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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西林觉罗氏生活札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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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知道了。”原来找她来是说关于师傅的事情,“那我平日在哪儿上课?”
“书房已经给你收拾好了。”鄂弼这时候突然插话,“你喜欢什么书本尽管告诉阿玛,阿玛让人帮你买回来。”
敏宁跟瓜尔佳氏对视了一眼,低下头抿着嘴笑了出来。这样别扭的表达自己感情的阿玛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鄂弼握着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才道:“我的书房里有从前读书时留下的书本,上头还有我亲手做的笔记,我让人先给你搬过去。跟着黄师傅读书之前先把我给你的书本都看一遍。”顿了一下,又道,“这两个月先由我叫你习字。”
这个消息倒是叫敏宁有些吃惊了。从前都是瓜尔佳氏叫她《千字文》的,得空的时候她就拿着鄂福宁从前的书本看着,这回自己阿玛开口说要叫她写字还真是奇事。不过既然鄂弼说出口了,敏宁自然是高兴地答应了。
瓜尔佳氏便叫阿赉嬷嬷把明敏宁带下去,嘱咐身边伺候的人别叫自己女儿冷着,敏宁便知道这又是“大人有话要说,小孩子出去玩耍”的状况,撇了撇嘴便走了出去。帘子撂下来的一瞬间,敏宁还是敏锐地捕抓到了瓜尔佳氏说的半句话:“……族长的位置是怎么处置?”
歪了歪脑袋,回到自己的屋子,敏宁见陪着自己去瓜尔佳氏那儿的阿赉嬷嬷跟林嬷嬷都走出去了,才问乌雅嬷嬷道:“咱们家家大业大的,嬷嬷可以跟我说说跟咱们府亲近的同族亲戚都有谁吗?”
乌雅嬷嬷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发现才道:“格格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呀!”敏宁直接又直白。
“咱们这一支西林觉罗家算上太老爷拢共六房。”乌雅嬷嬷搂着敏宁给她剖析西林觉罗家各支,“太老爷上头有几位兄长,最年长的那位在圣祖年间就病逝了,只留下一个遗腹子,便是鄂昌鄂大爷。因着鄂大爷当时年幼,所以族长之位便传给了太老爷的二哥。后来渐渐地太老爷的几位兄长接连病故,又因着长子嫡孙尚未成年,所以太老爷便接管了族长之位。倒是如今鄂大爷已经贵为陕甘提督,所以太老爷便想着把族长之位还给他。”
……好复杂的关系。敏宁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好久才理顺自己家的族谱,按理说鄂昌就是她的堂伯父,因为是长子嫡孙,所以他玛法就想把族长的位置还给鄂昌。但是今天听着她额娘的意思,倒是觉得还给他不怎么好?又问:“我倒是从未见过这个堂伯父。”
“鄂大爷外放,自然是见不到的。”乌雅嬷嬷笑着道,“不过格格屋子里那个妆奁盒,是鄂大爷在甘肃亲自寻了上好的胡桃木打造,在格格生辰那时候送来的。”
大有来头的好东西呀!敏宁视线转移到妆奁盒上,原来自己家的亲戚这么厉害,不过这鄂昌的名字还想挺耳熟的。
睡到半夜敏宁才猛然回想起来,鄂昌不就是乾隆二十年文字狱其中一个被抄家赐自尽的倒霉鬼么?!原来他是自家亲戚!
鄂昌,就是清代有名女诗人顾太清的爷爷
☆、005
005章 鄂老爹授课
第二天就是鄂弼的休沐日,敏宁打着哈欠叫人给她梳好头,啃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便带着人往鄂弼的书房走去。鄂弼拢共有三个书房,其中已经已经辟来给了鄂福宁;第二个是办公所用,靠着角门方便旗下门人往来;再有一个名为“书香堂”,是专门来读书之用,今天教学的地方便是在书香堂了。
说实在的,从前跟鄂弼见面的时候都是一大堆婆子嬷嬷跟丫鬟围着,来来去去也说不上几句话;鄂弼又是忙得很,身为刑部侍郎,天子脚下这个四九城里,大的案子不多小的案子却多如牛毛。尤其是悼敏皇子病逝后皇帝心情反复,鄂弼更是打醒十二分精神做人,生怕自己审理的案子出了什么差错,就跟内务府总管一样被削成白身。
到了书香堂门口,敏宁再次低头检阅了一遍,见自己身上的穿着没有半点起皱后才敲响了门,得了允许之后才推门进去。这个书房没有隔间,一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黑漆木的桌子和与之配套的椅子,桌案上头的笔架、笔洗、宣纸还有砚台砚盒一应俱全。桌子后面是两个白杨木做的书架,上面已经摆满了各种订制本。按着敏宁的身高,暂且还看不出书名。除此之外,书架最上端还放了两个珐琅釉瓶。
因着冬日还未走远,屋子里还烧着火旺的炭盆,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踩上去是半点声音都没有。敏宁还注意到了,自己右手边的小桌子上还放了两碟糕点,是她最爱吃的玫瑰莲蓉糕。
鄂弼穿着一身松青色的便服,见到敏宁走进来便招手让她过来,十分自然地也不等敏宁行礼就直接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这样自然不突兀的姿态叫敏宁好生吃惊。她这个阿玛,当真适应得快,明明昨天有些别扭,一晚上就立刻转换得这样自然,果然是深藏不露!
西林觉罗家家教甚严,鄂尔泰这一支尤为严厉。鄂尔泰六子,没有一个不是在鄂尔泰严格地教导下成才的。只是对于敏宁这个这一辈里唯二的姑娘,哪有人舍得叫她按照自己从前的学习方法学习呢?鄂弼见自己女儿似乎被自己这个动作吓到了,咳嗽了两声才道:“听你额娘说你已经学会了《千字文》,《论语》也会几段了。”
敏宁连忙收回心神,道:“是。”左右她阿玛大腿这块地儿坐着也舒坦,她阿玛都不尴尬,她纠结个啥呢。“哥哥在官学回来的时候也有教过女儿。”虽然是无心插柳的教学,不过敏宁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如此,你先给我背背学了那几段吧……”鄂弼抽出手边那堆书里的其中一本,一字一句地核对着敏宁的背诵。
缓了口气就着鄂弼的手喝了一口茶,敏宁抬头看了看鄂弼满意地捋着胡须,自己也是志得意满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当年高中填鸭式教学方式果真适合这个时代,再蠢的人背个几十遍自然什么都记住了。敏宁眼睛扫视了一下,对那本压在一堆教学书下的《游学杂记》倒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鄂弼自然也看到了自己女儿的眼神,挑了挑眉后道:“既然这几段你都会背了,那么后面这两页的自然也难不倒你。如果你能在三天后背诵出来并讲解出其中的意思,这本《游学杂记》阿玛就给你念一遍。”女儿这样小,给她只怕她也看不懂。
敏宁嘟着小嘴,道:“要是女儿背出来了,阿玛就把这本书送与我吧。我如今年纪小不大懂而已,将来也一定可以熟读的。”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怕是很难出游了,读一下别人的游记解解馋也好啊!
“也好。”看着女儿机灵古怪的小模样,鄂弼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想到自己女儿将来是要嫁人的,只觉也不知道将来要便宜哪个小子了。
……鄂老爹,其实你想的忒长远了。
就在敏宁赢得自己上课后的第一份奖品之时,乾隆决定带着自己的额娘跟一众大小老婆出门散心,目标直指苏杭地带。原本以为阿玛的顶头大上司不在,日子可以过得松快一点,却没有想到圣驾刚进入山东,皇后富察氏就一病不起,直接在山东薨逝。
刚经历了悼敏皇子隆重丧仪的诸位皇亲国戚跟在京官员只能又换下颜色鲜艳的衣裳,换上丧服去哭丧。敏宁的课程也停了下来,每天在家等着瓜尔佳氏还有诸位婶子回来,见她们穿着素净的衣裳,双眼都哭得通红的,心里直把乾隆骂了个遍。悼敏皇子出丧时要王公大臣跟外命妇去哭丧,现在皇后死了又要文武百官、王公贵族跟外命妇又去哭一遍。她这些天看着瓜尔佳氏的膝盖都跪得通红了,据说还得去哭五天,这不是要人命吗!
悲催的事情还在后头,因着乾隆亲临皇后梓宫放置之地,见大阿哥永璜跟三阿哥永璋“无哀慕之诚”,训斥二子“断不可继承大统”,又罚了上书房数位师傅的年俸,敏宁的大伯父鄂容安就是其中一位遭罚的;后来又发现皇后策文中的满文译文中将“皇妣”一词不小心译成了“先太后”,这让乾隆勃然大怒,刑部尚书阿克敦被交刑部治罪。鄂弼与刑部诸位官员是挠破了脑袋也不知该以什么罪给阿克敦判刑。
此事一出便引起轩然大波。因为又是前朝的事情,太后便是有心劝说皇帝不要大动肝火也无法开口,交泰殿那个“内宫妇寺不得干政”的牌子还立着呢。好在这也只是乾隆气在头上的决定,后来仔细翻查册文之后,张廷玉便上书指出翻译并没有错,这才让刑部一众官员松了一口气。
这么大的阵仗,前朝后宫都收起了尾巴老实做人。乾隆亲自给皇后拟定“孝贤”二字为谥号后,皇后的丧事才总算了结了。
“这年头,当官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珊瑚看了一眼屋内的敏宁,见她午睡睡得极香,才挨到翡翠身边小声道,“我看着太太跟老爷,这段日子是憔悴了不少。”
“胡诌些什么呢,主子们的事儿哪里是我们能议论的。”翡翠横了她一眼,“当今圣上与孝贤皇后是年少夫妻,感情深一些也是有的。这话咱们还是不要多说了,叫嬷嬷们听见了是要打手掌心的。”
珊瑚吐了吐舌头,见内间似乎有些动静,转过屏风见敏宁醒了,连忙叫人送来热水给她净脸。其实方才她跟翡翠之间的对话敏宁全部都听到了,她之前都是靠着服侍的人的嘴巴打听消息的,只是有些事情还是最好闭紧嘴巴,便抬眸道:“方才的话我听到了,以后记得闭紧嘴巴,叫嬷嬷们知道了定不会饶过你们的。”
珊瑚跟翡翠脸上一白,可怜巴巴地看向敏宁。
敏宁结果帕子净脸,见她们惴惴不安的样子,安慰道:“放心,你是我的人,我会护着你的。只是有些话可不许再胡说了。”
珊瑚忙不迭地点头,道:“格格说得是,奴婢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舌头。”翡翠也是跟着保证,差点就要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了。
“走吧,陪我去书房。”皇后的病逝打乱了他们家请师傅的计划,所以现在敏宁的学习都是由鄂弼看着,背书、讲解、习字。每七天鄂弼休沐的时候都要检查功课,其余时间就由瓜尔佳氏监督着练字。
今儿倒是巧,鄂弼也在。敏宁笑嘻嘻地跑过去,道:“阿玛今儿怎么不用去衙门?”
鄂弼扯了扯嘴角,道:“阿玛被革职了,如今在家闭门思过。”
敏宁惊讶得长大了嘴巴,追问道:“为什么?”不会又是为了孝贤皇后的丧事?
“皇上觉着刑部众人给阿克敦大人拟的罪状过轻,有包庇的嫌疑,故而全部免职。”鄂弼浸淫官场也有十来年,自然明白这不过是皇帝发泄的心中郁闷与伤感之情一个途径,所以倒不是很担心,反而还反过来安慰敏宁,“别一副吃了大惊的模样,官场上升升贬贬是很常见的事情。皇上与皇后鹣鲽情深,骤然失去了爱子跟爱妻,皇上拿我们这些臣子作筏子也是预料得到的。”
这,这……她阿玛也忒淡定了吧!敏宁眨巴了一下眼睛,在鄂弼抬手将她的小下巴推回去的时候猛然合上嘴,眨巴了一下眼睛:“阿玛,您真淡定。”
“不过是丢了刑部侍郎的位置罢了,你阿玛还是汉军正红旗副都统呢。”抱着敏宁道,“咱们西林觉罗家几经风雨,你阿玛我什么事儿没见过?如今皇上气在头上,与其像阿克敦大人那样明明没有犯错却依旧被收押,倒不如早早退出来,反而少惹一身骚。伴君如伴虎,明哲保身为上。”
所以,阿玛其实你还是挺庆幸这回被免职的吧?
“再有,总有一天皇上会记起我的才能,但是就离起复不远了。”鄂弼继续道。
敏宁点点头,拿出自己这几天习的字叫鄂弼看着。按着她阿玛的意思就是,要等乾隆发现,没了这么一个能干的手下是多么不顺心的一件事儿,懂了!
下章叫五阿哥出来溜达一下~
☆、006
006章五阿哥永琪
孝贤皇后丧仪闹出来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阿克敦在几度判决秋后立斩后最终还是被释放,削了官职,定内阁学士上行走,代理工部侍郎。一个月后官复原职,署刑部尚书,授汉军镶白旗都统一职;只是鄂弼等人的官职一直没有回来,只是继续做他的汉军正红旗副都统。鄂弼却是依旧不慌不忙,每天准时上朝准时下朝,日子是过得有滋有味。
原先商议好聘请的教习师傅也在端午节五天后正式上岗。师傅姓黄,表字子琼,是满军镶蓝旗旗下包衣。敏宁穿着丁香色刻丝葫芦纹样的旗装,梳着小两把头,早早地就等在书房,之前的功课她昨晚还特意温习了一遍,就等着黄子琼提问。
黄子琼今年四十有二,跟她阿玛一样都蓄有胡子,他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半月头,脑后那一根辫子乌黑油亮。虽说是敏宁一个人的师傅,但珍珠等人都在书房里候着。只见黄子琼拿过敏宁习的字翻了几页,大约了解了自己这个雇主学习情况,便道:“听说格格已经把《论语》的上半部分背熟了?”
敏宁点点头,道:“师傅要听我背一遍吗?”
“自是不必全部背的,我抽一段出来起个头,格格背诵并讲解意思可好?”黄子琼之前不是没有教过满人家的女孩子。满人家的小格格都是娇贵着长大的,对读书习字这些素来是不甚喜欢,更甚者甚至是阳奉阴违,叫她背书她便跑去骑马,叫她习字她便跑去跟自己额娘撒娇说不想练字。所以眼前这个学生,他还是先用温和的语气对待着比较好。
“师傅要问哪一段尽管问吧,这书房里的事情都是您做主。”敏宁眨巴了一下,道,“阿玛说‘天地君亲师’,师傅是叫我读书的人,不必这样小心翼翼。”
虽说“天地君亲师”,但眼下这个世道也只有屡试不第的读书人才会去以教习谋生,乍然一听自己这个学生这样说道,黄子琼着实是吃了一惊,但心底里却是多了一份热忱,便不再多说,陪着敏宁先温习功课。
夏天的御花园风景如画,乾隆负手沿着石子路走着,对着满园子的紫姹嫣红半点欣赏的意思都没有。今儿跟着乾隆的总管太监李玉小心翼翼地陪着,生怕这位帝王再动怒——首领太监吴书来便是因着皇上无名火发作而领了二十大板的。
乾隆心里也烦,倒不是因为孝贤皇后病逝的事情。一个帝王,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这样沉溺在悲伤之中,孝贤皇后与她虽是年少夫妻,但儿女情长的事情不是一个天子可以留恋的;所以在他失去了永琏、失去了永琮以及失去了孝贤之后,他虽然发了脾气,但这阵邪火很快也就过去了。所以他便赐封陆士隆之女为陆贵人;都统兼轻车都尉纳亲之女巴林氏为贵人,拜唐阿佛保之女林氏为林常在;又晋封晋封娴贵妃为娴皇贵妃,摄六宫;嘉妃为嘉贵妃;舒嫔为舒妃;令嫔为令妃;陈贵人为婉嫔。
纳了新人封了旧人本是件好事儿,只是贝子府却传来大阿哥永璜五内郁结生病了的消息。说白了,其实大阿哥就是因为在孝贤丧仪上被乾隆大骂了一顿断绝了继位的可能,所以内心郁结的情绪没法发泄,终日惶恐不安,活生生地就把自己给憋屈病了。
只可惜乾隆这个做父亲的虽然知道自己儿子的病因,却因为面子问题没有跟长子说开,想着身为皇家子弟,也许过几天永璜自己就想明白了。毕竟自己的玛法康熙帝圣祖爷在晚年也曾多次训斥自己的叔叔们,最后他们还不都是好好地活了下来了吗?乾隆如今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储位继承人的人选。永璜跟永璋被训斥永无继承大统之可能,自然不必考虑;永珹出身不好,其母嘉贵妃是内务府包衣又有朝鲜血统,并非上佳人选;永瑢的额娘纯贵妃是汉女出身也不是上好的候选人,而且乾隆却有更属意的人选——五阿哥永琪。
永琪其母为愉妃,珂里叶特氏,世居科尔沁,蒙军镶蓝旗。这个女子在乾隆看来不过是姿色平平,只是因为她生了一个好儿子永琪,乾隆才会封她为愉妃,赐居永和宫。
“皇上,天色不早了,您今晚是要回养心殿还是……?”李玉见乾隆停了下来,连忙上前道。
“去永和宫。”乾隆瞥了李玉一眼,直把他看得冷汗直冒,才甩下这么一句话。
永琪穿着宝蓝色律紫团花茧绸袍子,外头罩着一件四开褂子,腰间的掺金珠线穗子腰带上坠着一对蜜蜡桃蝠纹佩,珍珠刺绣的鸡心荷包也是左右各一个。他抿着唇在阿哥所里候着,就等着李玉带他去跟自己皇阿玛汇合。
永琪尚不足八岁,上有兄长下有幼弟,虽然也是满蒙妃子所生但始终比不过嫡出的七阿哥受宠,所以他只有勤奋读书,将来也才好叫自己额娘母凭子贵。如今七阿哥殁了,孝贤皇后也薨了,他皇阿玛终于看到了他的努力与天赋,昨晚传旨来只说要带他到宫外走走了解民生,这可是他们这些庶出的阿哥中头一份的恩典。
皇家规矩多,小小年纪的皇孙公子就已经养成了严肃而庄重的表情,可永琪内里到底也只是一个七岁多的男孩,乘着马车出来难免想要撩开帘子看看外头的情况。耳边听到的是热闹的吆喝声、嬉笑声,永琪偷偷地看了一下自己的皇阿玛,见他拨着玉扳指闭目养神,便轻轻地撩开了帘子露出一角,朝外头看去。
外头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乾隆微微撩起了眼皮,见他一脸吃惊的呆样,嘴角微微挑了起来,咳嗽了两声,便见永琪快速地放下帘子,正襟危坐着,一副“我刚才什么都没干”的模样。
乾隆也不揭穿,只道:“朕今日带你去鄂尔泰府上,待会儿见到了鄂尔泰及其诸子,记得以礼待人。”鄂尔泰,这是他皇阿玛留下来的一员重臣,只可惜当初鄂尔泰一派的满臣跟张廷玉一派的汉臣不对付,乾隆为了牵制二人,少不得多做打算。鄂尔泰也算识趣,在九年的时候就以病请辞,又举荐了傅恒,这个举动确实好。
如今鄂尔泰虽然辞官归隐,但他门人弟子无数,如果能为永琪牵桥搭线,将来未必不是一大助力。下了马车让人去通传,乾隆低声问身边的李玉:“鄂尔泰似乎有两个孙女?”
“回皇上,正是。一个是鄂弼鄂大人的掌上明珠,乾隆八年出生;另一个则是鄂圻鄂侍卫之女,乾隆十年出生。”李玉麻利地回道。
乾隆点点头,见鄂尔泰出门迎接,便笑着带着永琪走进鄂公府。
☆、007
007章论二人的初次相见
皇帝带着自己的儿子来访,对鄂尔泰来说是叫他心有惶恐。乾隆九年初他已经辞官归隐,按理说没什么值得圣上放在心底的。如今他的长子鄂容安因着大阿哥还有三阿哥的事情被罚俸一年小惩大诫,三儿子鄂弼更是因为孝贤皇后丧仪之事连刑部侍郎的官职都丢了,一家子都低调做人,今儿皇上是抽了什么风才要上门来?
“鄂卿身子可好啊?”乾隆当仁不让地坐在大堂的主位上,见鄂尔泰佝偻着背在下边站着,便道,“鄂卿快坐吧。今日我不过是带着永琪出门走走,微服出巡,倒不必讲究这样的规矩。”
“奴才承蒙皇上挂念,一切都好。”五阿哥永琪?鄂尔泰撩起眼皮快速扫了一眼。嗯,也像。皇上后宫满蒙妃子不少,但是由满蒙妃子诞下的阿哥却少得可怜。除去大阿哥、就只有早逝的二阿哥、七阿哥还有现在这位五阿哥是满蒙妃子所生的,今日皇上带他出来,意义非同小可呀。鄂尔泰很快垂下眼眸恭敬地行了个礼,才微微颤颤地坐下——他年纪确实已经不小了,真要站着回话也是辛苦他。
永琪倒是听说过鄂尔泰。先帝时期的重臣,乾隆元年钦点为会试大总裁,除大学士职务以外,他又兼任军机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经筵讲官,管翰林院掌院事,加衔太傅,国史馆、三礼馆、玉牒馆总裁,赐号襄勤伯,直到乾隆九年正月二十九因病请辞。鄂尔泰底下门人子弟无数,其子及其从子或外放或任京官,西林觉罗家可谓满门高官厚禄,联姻望族。
“奴才听鄂容安说过,四阿哥性情温顺,五阿哥天资聪慧,六阿哥才兼文雅,俱是不错的。”为人臣,适当拍马屁这一项功夫绝对要修行到家。鄂尔泰虽然不再朝为官,但说起好话来也是叫人听着心里舒服的。按着皇帝的意思,这位五阿哥极有可能是现在皇帝有意栽培的储位继承人,所以再赞叹一番才对。“今儿见到五阿哥,倒是奴才的福气了。听说五阿哥精通国语,可见也是随了皇上的聪敏大气。”
乾隆满意地捋了捋胡须。鄂容安是个有学识的,叫行走上书房果真是绝佳的决定。不过他今天还是有另外的事情的,便是打算叫永琪跟鄂尔泰多多熟络起来,将来也好得到鄂尔泰乃至他背后西林觉罗满门的支持。
不过乾隆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外头有个小姑娘的声音响起:“玛法,您在吗?”
敏宁真的没有想到会遇见乾隆跟五阿哥。她只不过是遵从昨晚鄂尔泰的吩咐来找他,顺便给他汇报一下这段时间的学习进度而已。谁知道走到主院门口却发现平日守门的人都不在了,她踟蹰了两下才会出声的,却不想叫里头的客人听见了。
“这便是你的孙女。”乾隆看着下首穿着淡紫兰花刺绣领子粉红色旗装跟青缎一字襟坎肩,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看着就是很有福气的模样。只见她抬眸快速地觑了他们爷俩一眼,又快速地垂下眼眸,但始终没有直视自己跟永琪,这般乖巧懂事的样子确实叫人喜欢。
“正是。”鄂尔泰回道,“这是奴才三子的嫡女。”孙女名字是不便说出来了,鄂尔泰有心叫自己孙女离开,可是没有上头乾隆的允许,他也不敢呀。
奴才?!难不成这两位客人是皇宫里出来的?敏宁眨巴了一下眼睛,忍不住又抬头看了永琪一眼,却刚好跟永琪打量她的目光对视上了。什么呀,这样没礼貌地看着一个女孩子,你就是皇宫出来的也不能这样放肆呀!敏宁嘟了嘟嘴,不着痕迹地白了永琪一眼,才巴巴地看着自己玛法,巴不得能快点出去。
永琪在跟敏宁对视一眼过后也是很快地就收回了目光,知道自己这样打量一个小女孩的行为确实有些失礼,他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把视线转移向了自己的皇阿玛。其实他只是好奇而已,虽然宫里的兄弟姐妹不少,但能一块儿相处的却不多,尤其是姐姐妹妹的。除了已经出嫁的固伦和敬公主跟一直养在太后身边的和婉姐姐,便只有纯贵妃所出的四公主他是知道的。不过四公主看着小不点的,纯贵妃又护得紧,永琪倒也没见过几面。
乾隆也注意到了两个孩子之间那一眼对视,也知道这回叫永琪结交鄂尔泰的孙女倒也不甚实际,便大发善心地叫敏宁回去了。不过在敏宁出去前,乾隆还是十分大方地赏了她一对鼻烟壶。
“赶紧谢过皇上恩典吧。”鄂尔泰在一边说道。
哦天,乾隆!饶是敏宁再好的修为也要破了,看着她瞪圆了原本就圆滚滚的杏眼,乾隆哈哈大笑了几声,便让敏宁不必谢恩,直接让她出去了。
“皇上今天来过?”瓜尔佳氏得知乾隆今天上门还遇见了自己女儿的事情,连忙把敏宁叫到身边来,仔细问了一番,得知自己女儿得了乾隆的赏赐后才对一遍淡定喝着茶的鄂弼道,“怎么皇上这么有兴致过来?”
敏宁也很想知道,那对鼻烟壶她恨不得直接拿个香案给供起来,也转过来看着鄂弼,撒娇道:“今天可把女儿吓坏了。外头院子守门的人都没有,女儿才急匆匆地跑了进去,没想到竟然见到了皇上。不过女儿很乖,记得额娘说过的,没有直视皇上的天颜。不过皇上身边的那个小孩子是谁呀?”
鄂弼笑着摸了摸敏宁的头,抬头对瓜尔佳氏道:“皇上这回是带着五阿哥来的。”
五阿哥?永琪?敏宁惊讶地张大了嘴。
瓜尔佳氏追问道:“五阿哥?是那位愉妃娘娘所出的五阿哥吗?”
“正是,其中的关窍我回去再告诉你。”鄂弼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敏宁,意思是“小孩子还在这里,有些话是不合适当面讲的”。瓜尔佳氏也知道,便点了点头。
敏宁倒没有注意到自己阿玛跟额娘的眼神,她还沉浸在自己今天居然跟传说中的五阿哥永琪打了个照面,还给这位五阿哥一个白眼,想想就觉得……莫名的兴奋。不对!这是不对的!敏宁现在只能祈求那位五阿哥没有看到自己对他白了一眼的动作了。
“你这是怎么了?”瓜尔佳氏见自己女儿像是被定身了,便笑着问道。
“……女儿只是有些吃惊。”虽然听说乾隆喜欢微服私访,却不知道他还喜欢带着儿子私访到大臣的家里来,“那对鼻烟壶女儿是不敢赏玩了,叫人锁起来放好吧。”
“也好。我给你送去一个紫檀盒子,你把那对鼻烟壶搁在里头吧。”瓜尔佳氏道,“钥匙叫乌雅嬷嬷收好就是了。”
“女儿知道了。”
明天出去玩,周一继续更新☆⌒(*^…゜)v
☆、008
008章可以预料的结果
“听说皇上昨日带着永琪出宫了?”太后钮祜禄氏抿了一口养身茶,对着一边来请安的乾隆问道。
“是,带着他到鄂尔泰府上还有弘昼府上略坐坐而已。”乾隆挑了挑眉,“皇额娘为什么这么问?”今天好像是妃嫔们来请安的日子,难不成是有人在自己皇额娘跟前嚼舌根了?
“永琪……是个好孩子,聪慧、乖觉又孝顺。而且他是宫中唯一一个满蒙妃子所出的阿哥,皇上宠着他带他出去也是可以想见的。”太后默念着他的名字,“宫里满蒙出身的妃子不多,所以所出的皇子皇女也少。如今娴皇贵妃协理六宫事,可是你瞧瞧,贵妃的位置上俱是包衣女子;妃位上,令妃虽然得你欢心,但晋封的速度也已经叫人侧目。如今皇上肯栽培永琪,也算是平息了外头满蒙大臣的怨言。”
令妃惯会做小伏低小意奉承,乾隆又吃她这一套,所以才会在三年之内两度晋封,让令妃由魏贵人一跃升到如今的位分。如今妃位上舒妃、愉妃都是老人,纯贵妃跟嘉贵妃也是色衰爱弛,娴皇贵妃虽有“满蒙第一美人”的称号,可是性子高傲倔强不得乾隆喜爱,唯独这个令妃能得圣上欢心,隐隐有宠冠六宫之势。太后从前在先帝潜邸时便是饱受这样“娇弱妩媚”的女子的闲气,敦肃皇贵妃、齐妃、宁妃,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她并不希望自己儿子的后宫都是这样的女人。
“儿子明白。”乾隆虽然宠幸令妃,也只是因为她柔声细语会说好话,而皇帝要奖赏一个人,无非就是赏赐与晋封。只因为令妃在孝贤皇后丧仪上表现得够悲伤够凄切,又能与她一同回忆孝贤,他一时感同身受才叫她升为妃。
“宫里到底不能少一个女主人,娴皇贵妃出身满洲镶黄旗的乌拉那拉家,身份贵重,到了合适的时候便册封她为后吧。”太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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