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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遇良夫-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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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备好了热水,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柴倩才将她们全部都遣了出去,自己动作娴熟的脱了衣物,泡入浴桶之中,她对后宫颇有警备,所以在谴走宫女之后,只让柴敏一个人坐在屏风外面守门。

柴敏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中的卷帕,她轻轻起身,推开一道门缝,左右瞧了瞧远在十步之外守着的宫女,又回到了房中,透过紫檀嵌染牙广韵十二府围屏的缝隙,小声道:“大姐姐,我知道你的事儿,奶奶都跟我说了。”

柴倩泡的暖融融的脑子有一瞬短路,蓦地一惊从热气翻腾的浴桶中坐了起来,盯着缝隙里柴敏那双沉静聪慧的眸子,感叹道:“你那么聪明,估计自己猜也能猜到七八分了。”

柴敏摇摇头道:“不是猜不到,却是不敢猜,谁敢把自家人猜一个欺君之罪出来呢。”

柴倩伸手推开屏风,趴在浴桶的边缘,懒洋洋带着几分舒然看着柴敏道:“人小鬼大。”

柴敏映入眼帘的,是柴倩左右臂膀上横七竖八的伤痕,有的伤痕甚至形状怪异,分不出是什么兵器造成的,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忍不住想要绕到柴倩后背看一看的冲动,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我还是不懂,大伯到底是怎么想的。”

柴倩不以为然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和我父亲无关。”如今柴倩得知柴敏知道真相,便也弄清了她方才在水榭一时失手的原委,笑着道:“方才多谢你了。”

柴敏低头,脸上微微泛红道:“姐姐要谢我的可多了,还是留着以后一起谢吧。眼下,倒是有一件事,奶奶让我偷偷的问问姐姐。”

柴倩见她脸上颇有几分神秘之色,也不知道柴老太君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要假借自己孙女之口,变挥挥手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柴敏咬了咬唇,显然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太好意思的问题,只能硬着头皮道:“奶奶让我问你,是喜欢吕家小少爷多一点,还是喜欢信义侯家的沈世子多一点?”

柴倩对这个问题有些茫然,但还是一本正经的想了良久,最后才略有迟疑的蹙眉问道:“奶奶没有给你第三个人选吗?”

良久……柴敏一脸木然的表情都没有改,最后诚恳的摇了摇头。

☆、第二十章

对于赵青池来说,这无疑又是一场暴风骤雨,但他们三个早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出了事儿谁都逃不掉。

刚刚下了早朝,在御书房案牍劳形、日理万机的赵明辰面无表情的轻抚着他下颌的几根龙须,任何熟悉这位帝王性格的奴才、妃子、朝臣们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沈贵妃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下跪的姿态几乎优美的可以入画,但依旧不敢吭一声,方才那泼水的小太监此时早已被打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赵青墨哭的身子一颤一颤,完全没有她平日里的公主范儿。闯什么祸都行,唯独不能连累到赵青舒,这是整个后宫乃至整个大周朝廷都公认不讳的事实。

赵明辰觉得,赵青舒已经失去了君临天下的机会,那便让他做这大周最富贵最逍遥最有闲情逸致的王爷,从他的封号上面就可以看出。

“逸”字,在《宸周大典》上的意思为:安乐,闲散。他要给他的,是比皇位更难得的东西。

所以,没有人能动他一分一毫,哪怕是一根手指也不行!

整个承乾宫风起云涌,连徐太后派来给赵青池赏赐生辰礼物的总管太监,都被拦在了殿外。

赵明辰托着额头,大拇指在太阳穴轻微的揉动了几下,脸上甚至笑意盈盈,但是……这个表情比他前几日的暴怒更为可怕,因为……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惶惶不安,摸不清楚状况。

都说伴君如伴虎,眼前这位还是一只喜怒无常的老虎。

沈贵妃鼓了几次勇气,生生把自己憋的咬破薄唇,银牙尽碎,最后依旧只是拿起丝帕,擦了擦脸上糊掉了脂粉的泪痕。

赵明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赵青舒的心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父皇对他和他母后的心意从未变过,即使他下令将梧桐树移种承乾宫,但这么多年,大周后宫,后位依然悬空。

凤凰非梧桐不栖,这是他对沈贵妃最大的恩典,但也仅此而已。

“父皇,儿臣无碍,若是柴小姐既往不咎,倒也无妨,毕竟这里没有外人,他们不过也只是一时糊涂而已。”他看了眼跪在地上哭红了眼的赵青墨,一脸诚惶诚恐的赵青池,最可怜的是满身滴水还被冻得抖抖索索的沈灼,这天寒地冻的,只怕这承乾宫的暖气,还是抵挡不了他这一身落汤鸡的造型。

这个教训也够了,他相信柴倩也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从他遇见她的第一眼开始。

柴倩换了衣服,等待着殿里人的传唤,承乾宫里除了宫女和太监的衣服,就只有沈贵妃的服饰了,她身量较长,宫女的衣服都短一截,太监的衣服穿上又觉得不合适,沈贵妃的衣服就更不要提了,完全出离她想象的繁复,最后在万般无奈之下,柴敏挑了一件算是市面上男女通款的直裾长袍,难得的是上面没有帝王家特有的龙纹,正是前几日赵青池出入勾栏为了掩人耳目新做的便服。

赵青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身量修长,难得又清瘦,这件衣服穿到柴倩的身上,出奇的合身,宫女为柴倩梳好了发髻,披上沈贵妃特意命人送来的狐裘斗篷,柴倩淡漠的脸上,又多了几分英气。

就连廊上伺候着的小宫女,在看见柴倩柴敏两人走过去的瞬间,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私下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道:“柴家的大小姐英气逼人,柴家的二小姐国色天香,当真让人目不能移。”

更有花痴的小宫女手握香帕,拖着腮帮子道:“听说柴小将军和柴大小姐是龙凤胎,两人生来一个磨子里刻出来的,若是柴小将军没有阵亡,不知道要勾去多少大周少女的芳心啊!”

柴倩耳力极佳,闻言只微微一笑,那挺拔的脊背如关外的胡杨树,气势恢宏,让人不敢靠近。小太监软绵绵的细嗓子出来传话,略带不忍的给一旁的柴敏使了个眼色。

柴敏会意,优雅颔首,蹭着四下无人,送出袖中的一锭银子,笑靥如花:“有劳公公了。”

柴倩进殿,看着整整齐齐三个人跪在殿中的金石地板上,心中多少已有些不忍了。承乾宫的大殿了并没有铺厚实的羊毛毡。

她抬眸,殿中阶几之上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明黄锦袍,带着赤金双龙戏珠华冠,下颌有几根不明显的胡须,面色白净,容貌俊雅,并不像说书人口中所说的真龙天子那般,浑身上下散发着真命天子的气息,逼的人不敢直视。

他很平和,这是柴倩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他很面善,这是柴倩看到他的第二反应,之前的十多年一直都在为这个人拼杀在前线,如今看来,到底也不算太糟糕,他看起来既不昏庸、也不无道。

将遇贤主,这就够了!

“臣女柴倩(柴敏)叩见皇上!”依旧是一粗一细的声音在殿上响起。柴倩屈膝跪扣,礼数周全。

赵明辰看着她们两人进来,如果说身为帝王的他从来都没有被任何事或人震惊过,那么这将是他这一生中的第一次震惊。

明明连俊俏都称不上的容貌,眼前的这位柴小姐却能摆出一副天下无我的气势,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有意垂敛了眉目,但从她身上发挥出来的光芒已经掩盖住她身旁堪称绝色佳人的柴敏。

这两个女子,将来必不是池中物,赵明辰被自己瞬间的想法给惊呆了。他甚至忘记了方才的怒意是为了什么,转而习惯性的拧了拧自己的龙须道:“快快请起,小女鲁莽,让柴小姐见笑了。”他甚至都没有用受惊两个字,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因为这种闺中玩笑而受惊呢。

“区区小事,不必介怀。”柴倩起身,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跪在一旁抖的筛糠一样的沈灼,忍不住露出落井下石的笑意:“信义侯世子不过只是一时贪玩,听说在宛城,世子还曾带着众将士在护城河冬泳,今日只怕还没过瘾。”她眯了眯眸子,深深的看了沈灼一眼,那人筛糠一样的身子忽然不动了。他低下头,在金石地板上狠狠磕了几个头:“臣一时糊涂,请皇上军法处置。”

沈贵妃见情势千变万化,终于轮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忙不迭站了起来,熟稔的上前抓住柴倩的手,才摸上去便觉得手感不对,却也没办法当成烫手的山芋丢掉,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你看,臣妾就说柴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会和这两个孩子计较。”

赵明辰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自己的这位爱妃打圆场一向有两把刷子,于是他顺着梯子下来道:“青墨青池,还不快给柴小姐认错。”

柴倩忙道:“不必了,她们也没什么错,平常百姓家也是这么玩玩闹闹的,倒是不知我这嗓子不好,引得他们如此上心而已,明儿等虞太医为臣女医治好嗓子,就不会如此了。”柴倩眉峰一闪,视线游移之间,与赵青舒又互相打了一个照眼,两人视线一触即离,将方才彼此靠近之时的那一点尴尬慢慢消化。

赵青池赵青墨弱弱的张口:“柴姐姐,对不起……”赵青墨视线偷偷的瞥向沈灼,显然对他这个罪魁祸首颇有几分食其肉、啖其骨之恨。

那边沈灼偏偏又好像感觉到了赵青墨的视线一般,湿答答一滩伏在地上,又耿直道:“请皇上军法处置。”

赵明辰对沈灼毕竟也有几分疼爱,再加之帝都侯门贵胄中的年轻一代,也只有他上过战场,有几分血性,连赵明辰也夸赞他有他祖父沈侯爷的风范。所以,只挥了挥手道:“算了,洗洗去吧,听说你臀上还有伤,别熬坏了身子。”

沈灼依旧不动,脸上神色似乎比方才皇帝生气时更多了几分惧怕,怯懦懦的开口:“沈灼请柴……柴小姐任罚。”

柴倩倒是真的很想罚他,往日在军中,二十军棍是逃不掉的,但现在皇帝都说不罚了,如今大家都卸甲了,也无需再提军令了。

“皇上说了不罚,那便不罚。”柴倩淡定的开口,那边沈灼才如蒙大赦。赵青墨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感觉这个表哥给柴小姐面子比给她当皇帝的爹还要多……

难道说……!!赵青墨虽然还未及笄,但是很多事情早已通晓,她看着沈灼那双还在偷瞄柴倩的眸子,气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也不顾仪态,捂着脸哭了起来。

心里默默打小人:表哥是我的!是我的!

殿上几个大人顿时就乱了阵脚,赵明辰一时也不知道这平常还算得体乖巧的女儿今天怎么反应失常,沈贵妃又怕是方才皇帝太严厉了吓坏了孩子,又急急忙忙传了太医。

赵青舒端坐在轮椅上,手支额际,垂眸不语,但柴倩还是从他时不时略略抽动的肩头可以看出,这丫的竟然再笑!过了片刻,赵青舒忽然抬起头,颇有点主人家一锤定音的感觉:“今儿也累了,不如就这样散了吧,父皇,儿臣也要回府去了。”

赵青池这几日在宫里住的很无聊很憋屈,闻言也忙从慌乱的人群中退后了几步道:“父皇,儿臣也回府去了。”

赵明辰看着这两个男大不中留的儿子,挥了挥手,心里念念碎:这还没娶媳妇,若是等有了媳妇,岂不是更忘了老子娘了?看来选妃一事,还得好好斟酌斟酌!

☆、第二十一章

出了正阳门,柴倩便下了马车,她站在长街的尽头等着沈灼,那人换了一身干净的侍卫衣服,跳下马车,往柴倩面前直奔而来。他跑过来,想紧紧抱住她,最后却在距离柴倩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柴倩负手而立,迎着阳光的脸侧坚毅英挺。这是柴荣监察军姿时候惯用的姿势。

她幽幽开口:“不要给我添乱。”

沈灼一怵,语气都软了几分:“大哥……真的要嫁人吗?”

柴倩一滞,简直要被这混蛋气炸了肺,颇有点不甚其烦:“我本来就是个女的,在军中不过就是为了方便行事,你现在用不着再纠缠不清了?”她挑眉看他,带着些商量的意味。

“那大哥嫁我吧!”沈灼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柴倩,大哭:“大哥,我他妈的真以为你死了,你他妈的没死也不跟我说,他妈的只要你没死,就算变成女的,老子也认了。”

军中略带粗俗的话语在柴倩耳边响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胸腔无限蔓延,仿佛要盛满整个身体,柴倩一把推开沈灼,破口道:“他妈的不准再说他妈的,老子还要嫁人呢。”

沈灼破涕为笑,一脸痞样,跟在柴倩身后道:“嫁我嫁我!我如今少说也是十万帝都少女心中的第三个选择!”

柴倩忍俊不禁:“以前在宛城还号称舍我之后第二个,怎么到了你的地盘,排名反而落后了?”

沈灼一脸不忿:“她们最想嫁的第一位肯定是逸王、第二位是福王、我能轮到第三,已是十分不易了!”

柴倩默默想:原来,他还没有王妃。然后她又对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奇怪,默默再补上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柴倩拍拍沈灼的肩膀,豪迈道:“你小子是天生就喜欢男的的吧?等我真的嫁不出去的时候,你再来娶我吧!”

沈灼一阵欣喜,暗戳戳的想: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你嫁不出去的……

兄弟相认,格外兴奋,却也有约法三章:

第一: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任何关于柴荣的事。

第二:柴荣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人是柴倩。

第三:人前人后,都不准再叫大哥。

若违以上三条,军法处置!

沈灼爽快的答应了,他们两个穿过围绕皇城的玉带河,沿着朱雀大街一路走,来到帝都最繁华的胭脂巷、柳叶街、长乐坊,沈灼拉着柴倩的手道:“大哥,我请你上凤凰楼吃帝都最有名的流水席。”

柴倩瞪了他一眼道:“说了不准再叫大哥。”她身上虽然穿着男女通款的直裾长袍,但发髻仍旧是女子常用的垂髾髻,并未刻意打扮成男装。沈灼忙避过她的视线,小声道:“就今日喊一次,下不为例。”

柴倩点头允了,两人来到凤凰楼的门口,凤凰楼是帝都最大的酒楼,前门正对着长乐坊,后门则探入卧龙湖,凤凰楼的名字也是前朝御赐,立意“龙凤呈祥”。这里自古都是文风墨客,风流才子们登高望远,一赏卧龙湖美景的地方。而在卧龙湖的另一侧,便是帝都西山。不论从人文还是风水上来说,这里都是一块风月宝地。

在楼头赏月,在舫内抚琴,柴倩想起那一身纤染的白衣,嘴角微露出笑意,几步从凤凰楼的门前经过。

“大哥,不喜欢这儿吗?”沈灼忙连续几步跟在她的身后。

柴倩道:“不是不喜欢,而是已经有人在这楼上欠了我一顿,我不想到时候没了新鲜感,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心意。”

“那大哥你想去哪儿?”沈灼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完全忘记自己的屁股还没好。

柴倩想了想道:“那天在画舫上那位姑娘唱的曲子不错……”她眨了眨眼,好像说漏嘴了什么……

沈灼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大悟,阴测测的笑了笑,心道:怪不得李小世子那匹千里良驹狮子骢也会马惊,他忽然觉得今天就算他不是故意失足摔下来,大概也是逃不过这么一场意外的。

沈灼在花天酒地之处颇有些人脉,不多时便联系好了当日的画舫,柴倩打散了发髻,自己随意挽了一个寻常男子的发髻,两人恣意风流的步入画舫之内。

画舫中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容貌秀丽,是难得小家碧玉中的极品,大抵非常符合京中看遍了端庄娴雅、高门贵女的纨绔子弟的胃口。

沈灼大大方方的介绍:“妙音,这是护国公柴府的大小姐,刚从宛城回来,想见识一下帝都的别样风情。”

柴倩被他没正经的介绍弄的哭笑不得,她随意捧着一杯美酒,姿态闲适:“随便唱个小区就行了,不过是消磨时间。”

“柴小姐要消磨时间,怎么也不叫上本王。”河岸上传来幽幽的嗓音,说不出的冷冽清越,偏偏让人无法拒绝。

“逸王殿下如此雅兴,那不如一道吧。”柴倩向沈灼撇撇嘴,示意他出去把赵青舒迎进来,顺着侍女挽开的帘子,他看见那人坐在轮椅上,意态休闲,眉宇浅舒,从锦袋中拿出几粒碎银子,递到一旁穿黑衣的男孩手中,似乎还在谆谆教诲,却是难得的温柔耐心。

柴倩不禁一笑,仰头灌下一杯美酒。

赵青舒已被沈灼推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上午在承乾宫里面的那一套衣服,显然并没有回逸王府,而是一直跟着他们两个人。

“柴小姐还有这种爱好?”侍女为赵青舒斟上美酒,他端起酒盏,白皙如玉一样的手指包裹着同样白皙如玉的瓷杯,说不出的好看。为什么别人连举杯的姿态也远胜自己,柴倩细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大约有半年没有碰任何兵器,原先的老茧也在玉肌霜、舒痕膏之下,渐渐的有了弹性,可是指骨纤瘦,骨节却太过分明凸起,这双手,连匀称都称不上。

赵青舒仰头,将满盏的酒灌下,歇了口道:“只怕帝都的酒,没有宛城的刀子烧让人过瘾。”

柴倩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子,居然也能知道宛城的刀子烧,想起那火辣辣直冲心肺的痛快,柴倩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

忽的,画舫外帘子一扬,一个黄褐色的酒坛子从外头飞了进来,沈灼忙一抬手,将那飞来之物截了下来。

“箍桶巷老许家的刀子烧?”他眼神一亮,忙往窗外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正面无表情的坐在船头,津津有味的啃着一串糖葫芦。

“大表哥,那就是承影?”沈灼的脸皮特别厚,因为赵青墨和赵青池的关系,所以他厚颜无耻的拉进和赵青舒的关系,开口闭口的喊人家大表哥。其实赵青舒和他,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去。

赵青舒点点头,命侍女开了坛子为大家满上刀子烧:“我让他去买酒,他还跟我讨价还价,他要是没有糖葫芦吃,我就没有酒喝。”

沈灼则一脸颓然的看着一旁完全答非所问的赵青舒,心中暗恨:让他去买酒,简直是对高手的侮辱啊!他掐指算算,从这里到箍桶巷沿途经过三条街,一坐桥,两个巷子,这家伙居然只用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简直就是变态!沈灼看着窗外承影吃完冰糖葫芦心满意足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有办法了。

柴倩呷了一口刀子烧,辣的深吸一口气,偏偏又爱极了这种快意的感觉,端起来大口灌了下去,喘了一口道:“痛快,没想到在帝都也能买到这么正宗的刀子烧!”

沈灼道:“帝都什么都有,不怕买不到,只怕想不到。”

柴倩仰头一笑,似是有些醉了,靠在雕花楠木围椅上,灿然一笑:“帝都除了有这些,还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大,甚至盖过了一旁盈盈献唱的歌姬,赵青舒挥手示意那些人退下。几人围炉暖酒,谈天说地,喝的不亦乐乎!

澄河上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影着一缕残红,远处河岸上的花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桥边的梅树开的正艳,整个胭脂巷热闹了起来,一点儿看不出这是一个三九严冬。一旁倚栏而坐的小丫头笑着对自家小姐道:“小姐最近越发交好运了,接的都是茹素的客人,用不了多久,小姐就可以给自己赎身,不用再接客了。”

妙歌调着怀中琵琶的琴弦,脸上露出千娇百媚的笑:“为他们弹琴唱歌,就算是一两银子不收,我也甘之如饴。”

岸边的码头上传来醉鬼叫骂的声音,是这烟花柳巷最常见的街头见闻之一,每年因为喝醉酒掉到这澄河里淹死的嫖客,若加起来,也够宛城一次夜袭的敢死队的数量了。

死吧死吧,没用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柴倩听着这些街头见闻,她抵在船舷之上,双肘支撑着栏杆,仰天长笑:“他娘的,要是老子遇上这种人,先剥光了丢在澄河泡上几个时辰,然后让他光溜溜的当街爬回家,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出来嫖!”

沈灼一脸瀑布汗……这位大哥有酒量没有酒品的,今儿只怕是真的喝多了,况且……如今这阵势,明明是自己也在嫖,还好意思说别人!

☆、第二十二章

果然,柴倩的言论一出,立马迎来了几位前来围观的不服嫖客,连带这前后两艘画舫也越发靠近了过来!

嫖客甲:“臭小子,老子来嫖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呢!”

嫖客乙:“现在的年轻人,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不把人放在眼里,简直是目中无人。”

更有嫖客丙丁指着端坐在轮椅上的赵青舒窃窃私语:“瘸子也来□□,行不行啊?”他们压根都不会想到,被称为大周逍遥王爷的逸王赵青舒也会流连烟花之地,是以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瘸子嫖客。

等到有眼色的人认出这就是前几日在澄河上演出那兄弟双双把家还的逸王爷的时候,嫖客丙丁已经哀嚎一声落入了冰凉的澄河水。

柴倩手里端着一盘油炸花生米,笑得露出一大排门牙。

吕琰眼见着自己船上的人纷纷落水,踩着醉步,满脸诧异的从船舱里面爬出来:“世恒兄、瑜卿兄,河里很冷的,你们跳下去做什么?”

当他抬起头,看着柴倩高高的抛起一颗花生米,然后优哉游哉的接在口中,嚼了两下,这才低下头带着邪邪笑意的看了自己一眼时,他二话没说,冲到栏杆前,翻身而下,激起船上人一阵惊呼。

“啊……吕小少爷跳河啦……”

柴倩莫名的扫了一眼落在她身上的一圈视线,淡定的又嚼了两口花生米,酒醒了一半:“喂,不关我的事情,我什么都没做!”

程夫人今天心情很好,一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亲自将自家老爷送上了去早朝的轿子,跟谁打招呼都笑盈盈的,完全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她一大早就喊人用金脸盆打了一盆水,仔仔细细的洗了一把手,预示着她这京城第一悍妇金盆洗手,后继有人!

还没过门,就差点儿踩断了自家未来夫君的子孙根。还公然去澄河捉奸,吓得未来相公当众跳河!这样的人物,岂是程夫人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式可以赶上的,于是她也只能谦虚让贤,将这封号移交给了柴倩。

柴倩觉得自己很冤枉,简直比窦娥还冤!她一边用针线狠狠的戳着枕巾上的野鸭子,一边带着几分暗戳戳的得意:“看你还敢不敢娶我过门,无心插柳,反倒成就了好事……等等……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巧?”

她好像看见,那天沈灼偷偷上岸,扛了一棍子的冰糖葫芦给承影。柴倩扔下枕巾,啪的一声站起来道:“我要去信义侯府。”

青染坐在一旁,翻着书页子道:“听说沈世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目前还在侯府躺着,下不来床。”青染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狭促的笑:“小姐要出去,总也要先去吕相府啊,不然外头人又要说小姐不关心自己的未婚夫婿,反而关心起外人来了。”

柴倩无语凝噎,继续百无聊赖的戳着野鸭子,外头红袖鬼灵精怪的跑进来,偷偷凑到柴倩耳边道:“老太太从宫里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柴倩抓着她的衣襟问,红袖连忙安抚着自家小姐的心情,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脸色铁青,呼吸急促,脚步凌乱,手肘发颤!”红袖观察仔细的描述着。

那边青染更补充到一句:“这是急火攻心,邪风入中的前兆啊,小姐,快去老太太跟前尽孝!”

柴倩绣花针一番,钉在青染的封皮上,忧心忡忡,口中却十拿九稳道:“这次八成太后娘娘也松口了,谁会推着自己的亲侄儿去送死呢。”柴倩稍微放下心来,果然那边柴老太君跟前的丫鬟已经来请了。

柴老太君今日辰时就进宫,到这会儿酉时才出来,这么长的时间,一个孩子都生下来了,就讨论那么一点儿小事,怎么可能没有一个结论呢!柴倩松了一口气,自个儿整理了一下衣服,往柴老太君的寿安阁过去。

柴倩进去的时候,正厅内以坐满了人,连带今日陪着柴老太君一起进宫的敬惠长公主也做在一旁。孔氏最近赶制嫁衣,本就劳累,这会儿神色哀怨,倒是让柴倩很过意不去,柴鸣、柴青、柴敏均在坐上。

“大孙女来了啊。”柴老太君指了指她身旁的位置,招呼柴倩坐下,柴倩一紧张就忘了规矩,大刀阔斧的甩袍坐到一旁。众人也没什么心思去计较这些,柴老太君叹了一口气道:“吕昭仪刚生了一个小皇子,皇上很是欢喜。”

柴倩差点儿笑出声来,原来真的连孩子都生了下来。柴倩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但还是没弄清吕婕妤生孩子跟她的婚事有什么关系,只好定下心来,听柴老太君慢慢说下去。

“十二月二十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这和自己的婚事也没有关系,柴倩继续忍,然后她听见柴老太君道:“太后娘娘已拟了懿旨,为倩儿和吕家小少爷赐婚,婚期就定在正月十六。”

“这么快……?”众人异口同声,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月出头的时间。

柴二老爷忙问道:“皇上同意了吗?”

柴老太君缓缓道:“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吕家是太后娘娘的亲戚,皇上也什么立场好过问的。”柴老太君显然很失落,她暗中动作了那么久,总算摸清了沈贵妃的意图,原想着沈灼那小子比吕家的靠谱很多,谁知道会出这种事情,明明以为是好事,却变成了坏事,要怪就怪吕昭仪的肚子,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疼了起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柴倩看了眼柴老太君,又看了眼在座的长吁短叹的自家人,站起身来,一脸壮士成仁的豪气:“嫁就嫁呗!”

赵青舒隐在昏暗的烛光下,映的他一张脸越发纯净如玉,泛着柔和又温润的光芒,原本就并不魁梧的身子似乎又瘦削了几分,他屈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尖在紫檀木雕如意纹书桌上毫无节奏的敲击,书桌上放了一封刚从宛城送回来的密信,不过在经过昨日画舫上一事之后,这封信上的内容似乎对他已没有太多的作用。

信是一位宛城专门管文职工作的监军呈上来的,内容如下:柴将军确有一女,十五年前回京述职后在途中染病,后据柴府的下人所言,送往距离宛城两百里远的房山李氏老宅养病,十几年从不曾在宛城的将军府露面。殿下信中所云的两位丫头,居臣下所测,其中一位应是柴小将军的侍妾,乃军中军医叶延庭的养女。另一位是柴小将军在犬戎将领手中救回的小丫头,因家人被犬贼杀害,无亲无故,后也被柴小将军收为侍妾。柴小将军棺椁已在半年前运往京城,无从查探。臣已派人前往房山李氏老宅,暗中查探这位柴小姐的来历,请殿下静候佳音。

信的尾部还有一行小字,提及厉王殿下也曾来信问及此事。赵青舒策动轮椅,指尖一松,轻薄的纸张落入角落的炉火之中,火势瞬间扑起,吞没纸上漆黑的墨迹。

赵青舒蹙眉喟叹:“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姑娘家。”他扬起好看的下巴,忽然发现自己用错了词语,这样的柴倩,也能称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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