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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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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摇了摇头,道:“这个老汉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是京里来的做官的。”京里来的做官的?书生沉默了一下,道:“老人家可知道那做官的姓什么,是什么官?”

老人摇头说道:“相公,那谁敢问,谁敢打听?”

这话不错,那年头儿,百姓们畏官如虎,别说打听别说问,老远的瞧见,躲都只恐怕来不及。书生又沉吟了一下,道:“老人家,那位做官的,是京里来的,没错么?”老人这回点了头:“这个老汉没听错。”

书生没再问下去,他知道,这位老人就只知道那么多,再问下去也是枉然,当下自袖底摸出一物,双手奉过:“多谢老人家相告之情。区区俗物不成敬意,只是聊表晚生一点谢忱!”那区区俗物是一颗拇指般大小的明珠。

贫苦人家那见过这个,这父女刚一怔,书生已把那颗明珠塞人老人怀中,径自转身而去。这是区区俗物?这区区俗物足够一个八口之家过上大半辈子的,这父女俩可作梦也想不到几句话博得这么一笔重酬,更想不到一个读书人这么豪阔,这么大方,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刹时间愕住了,等到定过神来再看时,书生已经走得没了影儿。中年妇人惊喜欲绝地叫了一声“爹”。

老人以颤抖的手探入怀中,张了张嘴,可没能说出话来,紧接着老眼一合,扑簌簌落下两行老泪。片刻之后,书生出现在大相国寺前。

大相国寺本是战国“四公子”信陵君魏公子无忌的故宅,北齐时建“建国寺”,隋废。唐睿宗加以复建,时适睿宗以开封相王即帝位,故赐名曰相国寺。

虽然历代屡废屡建,大相国寺的庄严,肃穆,可丝毫无损,提起大相国寺,天下没人不知道的。它的名望跟热闹,是代代不衰,朝朝鼎盛。

每值庙会之期,更必然是人山人海,万头钻动,那份儿盛况,可就不用提了,打个譬喻,人缝里直能挤死蚂蚁。大相国寺前,吃的,喝的,玩的,看的,那是应有尽有,无所不备,瞧罢,东边敲锣,西边打鼓,说书的,卖唱的,练把式的,卖膏药的,杂耍……三天三夜也数不完。这其中,最有名的,围的人最多的,是那卖大力丸的胖老头听摆的药摊子。胖老头儿人顶和气,永远笑眯眯的对人。

他常这么说,谁吃了他祖传秘方大力丸,一巴掌能打死一条牛犊子,他还说,当年楚霸王项羽,就是常吃他祖上的大力丸,所以力拔山兮气盖世。

说是这么说,买的人照买,可从没人去试过。

大家心里明白,这牛未免吹得太大了点,可也怪,尽管大伙儿明白,可就爱听他翘着胡子吹,瞪着眼说瞎话。

那没别的,和气生财,胖老头儿讨人喜欢,而他练的也是不含糊的真功夫,就凭这,硬招牌,谁都爱瞧不骗人的真玩艺。

说起这大相国寺,北京的护国寺在气派上有点儿像它,天桥的闹热也有点像它,但却没它这么大、这么热闹。

凡是热闹的地方,晶流也最杂,是既有龙也有蛇,上自豪富巨绅,下至贩夫走卒,行行皆有。

甚至要饭的花子也都往这种地方钻,瞧!那大相国寺前,那排长长的石阶上,可不正坐着十几个在那儿曝日扪虱子。

本来是,要饭花子凭两条腿,一张嘴,行万里,吃十方,那儿热闹就往那儿跑,绝不会跑到荒郊旷野喝西北风去。

书生来到大相国寺,对那到处皆是的热闹玩艺儿,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背着手儿,登上大相国寺前石阶。

那本难怪,投亲不遇,亲戚家破人亡,他那有心情?

要饭的花子人人眼睛雪亮,—-眼能看穿人的腰包,一见书生上了石阶,一窝蜂般涌了过来,那数不清的肮脏手,直往书生眼前伸,也不怕弄脏了人家那袭雪白儒衫。

这个说:“这位相公您行行好,明年考场得意,包准您中个头名状元,骑白马,插金花,游三宫六院,然后……”

那个说:“新科状元招驸马,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大小二登科!”

前一句,书生没怎么,后一句,却听得书生皱了眉,皱眉归皱眉,到底是有了赏,一番腕,不知塞过去一个什么东西,接过这东西,花子们立刻就散了,散得可真快。

花子们个个脸上神色是惊讶,想必那施舍的赏头儿不小,有可能脱手又是一颗明珠吧?

书生可没留意这些,收回手,走进了大雄宝殿。

这边书生走进了大雄宝殿,那边要饭花子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只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没一会儿,书生又负手走了出来,一望见书生出来,要饭花子们立即停止了议论,数十道目光一起望了过去。

书生却是连停都未停地潇洒迈步,直下石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寺前广场,缓缓行去。

望着书生远去,石阶上,站起—名中年花子,倒提着打狗棒,—头钻人人丛中没了影儿。

片刻之后,书生出现在城西,而在他后面,却远远地跟着一个人,正是那大相国寺前的中年花子。

花子钉上书生,难不成是见财起意,看中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读书人好欺?很难说,这年头的人心……

书生却茫然不觉地直往前走,城西,柏林到处,柏林中,又是乱坟岗,是开封城最荒凉的所在。

书生又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莫非是来找找他那姑父母的埋葬之处?这恐怕不大容易!

突然,书生在一株合围柏树前停了步,然后,缓缓转过了身,一双目光,直逼那疾步而来的中年花子。

中年花子一个箭步到了面前,竟忽地身形一矮,单膝点地,脸上的神色,且是一片恭谨:“丐帮开封分舵弟子,听候差遣!”

话落,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的呈上一物,那赫然是一只乌指环,原来戴在那山中小楼主人手上的那只乌指环。

书生接过乌指环,伸手相扶:“不敢当,是我劳动贵帮跟大驾,请站起来说话!”

中年花子应声站了起来,抬眼投注道:“请恕斗胆,相公跟圣手书生萧大侠是……”书生截口笑道:“我跟萧涵秋萧大侠是好朋友!”

中年花子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萧大侠的朋友,在下失敬了……”

略一犹豫,怯怯接问:“请再恕死罪,萧大侠如今仍健在?”

书生点头笑道:“我那涵秋兄英风神采不减当年,阁下有此—问,莫司非……”

中年花子神色中透出难言的惊喜,脸一红,道:“萧大侠已十多年未现侠踪,所以,所以武林中讹传……”

书生笑了笑,截口说道:“这也难怪,反正我那涵秋兄如今健朗如昔,讹传就让它讹传罢……”望了中年花子一眼,接道:“阁下是开封分舵中的那一位?”中年花子忙答道:“在下魏忠,朋友们抬爱,送了个外号病尉迟,忝掌分舵。”书生一拱手,笑道:“原来是魏舵主,是我失敬!”

“好说!”魏忠谦逊一笑,道:“相公传下萧大侠当年威震武林,宇内共尊的指环令,不知有何差遣,但请吩咐,开封分舵自当竭尽棉薄。”书生道:“不敢当,我要在魏舵主面前打听一件事。”

魏忠道:“相公只管问?魏忠只要知道,没有不说的!”

“我先谢了!”书生笑了笑,道:“魏舵主可知,当年开封城南柱着一家大户,姓甄……”魏忠忙道:“相公问的莫非是告老还乡的前襄阳太守甄……”

书生点头说道:“正是!”

魏忠神色一黯,道:“甄董堂为人正直不阿,为官忠义严明,是位难得的好官,不但朝廷器重,倚为柱石,便是武林中也莫不崇敬威服,关于他的事,不但魏忠知道,便是开封城的百姓,也莫不皆晓,五年前……”书生眉梢儿微挑,道:“魏舵主,这个我知道,我是请教,甄董堂那位爱女,甄玉霜姑娘,是被何人救去的?

魏忠忙道:“是京里的大员,总督纪奉先!”

书生点了点头,有点如释重负,道:“是他,那我就放心了,此人胆识独具,文武双绝,虽在朝为官,却也为武林钦敬,公送美号小温侯,一枝方天画戟,一柄八宝铜刘,有万夫不当之勇,是一位真英雄!”

魏忠一怔说道:“怎么,相公认得这位总督?”

书生哦地一声,笑道:“听涵秋兄说过,他跟这位小温侯昔年有过一面之缘,虽然缘仅一面,但英雄惜英雄,彼此至为心仪!”

魏忠点了点头,没说话。

书生望了他一眼,又问:“纪总督盖世虎将,朝廷重臣,平日他很难离开京里一步,怎么会无巧不巧地在那时驾临开封?”

魏忠道:“这个魏忠就不知道了,不过那次他是轻骑简从,一身便服,不像是为了出京公干,似乎是……”

似乎是什么,他没说上来,书生也没再迫问,沉默了一下,书生突然挑起长眉,双目之中,威棱慑人:“魏舵主可知五年前劫财杀人的,是那路人物?”

魏忠低着头,没看见那檩人威态,摇摇头,道:“清一色的黑衣蒙面,功力奇高,分舵弟子伤在他们手下的也有好几个,只不知他们是什么来路。”

书生目中寒芒一闪,略作沉吟,突然又问:“魏舵主,我再打听一件事,贵帮有没有这件消息,前些日子,武林之中,有人追截一个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汉……”魏忠猛然抬眼,道:“相公是说铁掌震天千钧手费啸天!”

书生一震,道:“怎么,他便是那昔年独霸塞外,为人义薄云天的铁铮英豪,铁掌震天千钧手费啸天?”魏忠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他,此人多年未现武林,前几天却突从开封路过,行色匆匆,在禹王台跟几个黑衣蒙面人发生恶斗,等分舵弟子赶往援手时,两方却都没了影儿,魏忠也曾传讯各处分舵,但从那时起就没有了他的下落。”书生目中威棱再现,道:“怎么,追截他的,也是几个黑衣蒙画人?”

魏忠点头说道:“不错,也是几个黑衣蒙面……”

突然神情一变,接道:“怎么,莫非相公以为……”

书生忙收敛威态,淡然摇头:“难说,谁知道,事隔五年,两件事隔得太久了……”话锋微顿,忽又接问:“难不成那费啸天不是一人?”

魏忠道:“是他一个人,没见他有同伴,此人当年在塞外,本来就是单骑孤剑,独来独往,从不跟人……”书生截口说道:“没见他带着什么行囊包袱……”

魏忠想了想,摇头说道:“这倒不曾留意,只见他一剑一骑……”

书生突然举手一拱,笑道:“好在这不关紧要,多谢魏舵主相告之情,我要告辞了,他日有暇,定当再来开封拜望!”话落,径自转身而去。

这下,倒弄得魏忠怔住了!

第二章 酒肆隐奇高碑店

    这是一座小镇,这座小镇,名唤高碑店。

高碑店,没有多少户人家,大半以耕作为主,农家朴实,靠双手,凭劳力养活一家老少,知足而常乐。

高碑店镇不大,可是相当热闹,如果扳手指头算算,高碑店的酒肆、客栈,一双手十个指头就数不下来。这一天,时方正午。

虽然已届枫叶遍红,丹桂飘香的季节,但白天里,高悬的艳阳依然炙热逼人。

由西南出镇,直通官道的那条小路上,尘土足有寸厚,偶然一阵风过,能卷起弥天黄雾。

加上这正午艳阳,这条路上,已是行人绝迹,别说看不到一丝人影儿,便连飞鸟也难见一只。

本来是,大热天的,谁在这时候赶路?这时候,谁要不是抱着一壶凉茶,拿着一把薄扇,倒在树荫下打盹儿,便是躺在那屋檐下的凉椅上乘凉。

于是,那高悬的艳阳,尘土厚积,空荡荡的道路,那路旁被艳阳晒得发焦的老树,还有那光秃秃的枝桠……

这一切一切,构成了一幅静的画面,可惜,这幅静的画面,不能维持永久。突然,随着热风,飘送过来一阵既缓慢又轻微的得得蹄声。

就这阵得得蹄声,划破了这幅静的画面,也划破了这寂静,空荡的一切……

蹄声,来自西南那条官道上,随着这阵划破寂静的蹄声,那西南方天边一线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渐渐地,小白点越来越大,越大也就微微地显得有点黄意。

接着蹄声也越来越清晰了,那带着黄色的白影,也就清晰地呈现在视线之内,那是一人一骑。

马,是匹罕见的异种龙驹,毛色白里带黄,昂首踢腿,迎风轻嘶,并未因长途跋涉,千里奔驰,而失去丝毫神骏。

马鞍上的人儿,却是位面色金黄的白衣书生,他,人鬓剑眉轻皱,双目呆呆前视,似乎有着很重的心事。

因之,他懒得拂去那一袭雪白儒衫上那层淡淡黄尘,其实,拂也没有用,刚拂干净,待会儿一阵风过,准又立刻布上了一层新的。

这书生,孑然一身,别无长物,不但是没个行囊包裹,便连个读书人起码具备,那长年不离身的书箧也没有。

你说他是走遍名山大泽,尽览古迹胜地,探幽寻胜去玩儿的吧,他不该眉锋轻锁那一股愁。

要说他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出外游学,以广眼界,以增见闻的吧,他却又没带行囊,包裹,书箧。所以,一眼看上去,很难断言他是干什么去的。

有人说,读书人都有点儿痴傻劲儿,如今看看,是一点儿也没有错,大热天里,谁在这时候赶路?就偏偏只有他,头顶着炙热逼人,能晒出油来的大太阳,冒着热风,浴着热风,浴着漫天黄尘,而且是策马徐徐缓缓地行进,似乎一点儿也不急,一点儿也不热。不信你看,那匹神骏坐骑的身上已见了汗,而他先生身上,脸上,却点滴汗渍不见,八成儿是读书读出了修养,心静自然凉。转眼间,这一人一骑到了官道分岔口,往左的一条小道,便是直通小镇高碑店内。书生,他犹豫了一下,随即一抖缰绳,带转坐骑,转入通向高碑店这条小道。就在这时候,他这一人一骑适才出现方向的官道上,突然尘头大起,蹄声大作,两匹高头健马快如闪电飘风疾驰而来。先来的慢,后来的快,转瞬间,两匹高头健骑,也来到了官道分岔口上,马头一偏,下了小道。后面健马快似电,书生却是头也未回,缓缓地将坐骑带向一旁,让出路来。适时,两匹高头健骑已追上书生,铁蹄卷起阵阵尘土,风驰电掣般自书生身旁掠过。任它黄尘弥空,洒了一身都是,书生仍是低着头,策马缓行,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别说弹拂了。马壮,那两匹高头壮马上,人也似两尊铁塔,是两个腰带长剑,气宇轩昂的锦袍大汉。就在这两匹健骑擦身而过的刹那间,两名锦袍大汉中,突有一人发出一声轻噫,一阵马嘶起处,二大汉同时勒马控缰,两匹健骑一齐飞旋,人立即而起,好精湛的骑术!接着,又一声带着嘲弄的轻笑:“背影儿有八分像,前面嘛,十足的窝囊穷酸!”话落,健骑前蹄着地,泼刺刺洒开,飞驰而去。

不知是因为又一阵黄尘迎面,抑或是那句令人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话儿,书生皱了皱眉。但那只是皱了皱眉,不错,读书人虽然个个呆痴,迂腐,却都有着一份难得的好涵养!本来嘛,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就是要知书达礼。

不过,那也或许是因为有自知之明,看看自己,再瞧瞧人家,身上没有人家壮,拳头没有人家半个大,一条大腿也比不上人家胳膊粗,凭什么跟人家横鼻子竖眼儿?难不成就凭他那合起来也没有四两力气,难以缚鸡,那双又白又嫩,几乎吹弹得破的拿笔杆儿的手?

忍了吧,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干什么要跟那斗酒块肉,狂放,蛮横,动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粗俗武夫一般见识?他跟在人家后面进了镇,转个弯,进入了镇西街。

镇西街,是高碑店的中心地区,那酒肆,客栈,几乎全都集中在这条街上,因之,这条街也最为热闹。书生缓策坐骑,在一家名唤杜记老号的酒肆门前停了下来,不错,这读书人有眼光!杜记老号是高碑店最大的一家酒店,店主人杜掌柜的常对人这么吹,说他是杜甫的多少世子孙!究竟是与不是,没法稽考,喝酒的人只嗜杯中物,懒得去翻他的家谱,同时,只要你的酒好,也用不着管你是谁的后人,不过,吹尽管吹,杜掌柜的招牌的确硬,字号的确老,酿出来的酒,能让你喝了一杯还想喝第二杯,三杯下了肚,更叫你不到烂醉如泥,绝不想走。因此,既有了这一套高明手艺,别人也不管他瞪着眼吹,翘着胡子说瞎话了,闷着头喝酒是真。那两匹高头健马,就拴在杜记老号前的拴马桩上,按说,书生他该敬鬼神而远之,避为上策。岂料,理虽如此,事却不然,他看都未看那两匹高头健马一眼,便慢腾腾地离鞍下了马。自有伙计躬身哈腰,满面堆笑地一边接过了缰绳,一边往门里让客,书生他微微点头示意,负着手昂然走进店门。那年头,读书人到那儿都吃得开,到那儿都受敬重,里面的伙计,又让着他直上雅座。书生落了座,那副座头,靠近东隅,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两名半截铁塔般锦袍大汉,就坐在他左边相隔两席的一副座头上,掳胳膊袒胸,正在那儿斗酒块肉的据席大嚼。豪放是豪放,可是显得有点儿粗野。

一见书生居然也进此店打尖,而且毫不避忌地坐到眼头上来,似乎是颇出意外,两个人互觑一眼,其中一个嗤地一笑:“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瞧不出这穷酸一阵风儿能吹倒的样儿,一副胆子倒是不小!”书生,他似乎是没有听见,连正眼也没看他俩一眼,一双眼望着门外出神,好像在想着什么,有心事。那人没能逗恼书生有点没趣,粗里粗气的带笑又道:“怎么样,要不要给他点儿乐子?”另一人有点不耐烦:“那来那么好兴致,大热天的,头上能晒出油来,我正一肚子的牢骚没地方发呢,算了吧,人家又没招惹你,你何必拿人家开心,正事儿要紧,吃完了还得赶路呢!”

先前发话那人噫了一声,道:“往日老兄杀人不眨眼,今天怎么连逗乐儿寻寻开心都心软如棉?难得,难得,行,冲着你啦!”

“叭”地一声,酒壶砸在了桌子上,杯盘一阵猛跳,引得人人注目,那人又拍着桌子大叫:“喂,伙计,爷儿们不给钱是什么的?快拿酒来,慢一步小心你们的脑袋,惹得爷儿们不舒服,哼!”

要人脑袋?花钱吃酒,用不着这么横,这么凶啊!

也许,伙计们吃这一套,话声犹未落,里间已然飞步抢出一名店伙,手捧酒壶,面色如土,还躬身哈腰地作出心惊胆颤的满脸笑容,一个劲儿的赔不是:“两位爷多包涵,小号人手少,侍候不周,还望您两位……”“少废话,滚到一边儿去,别让爷们瞧着讨厌,要是扰了爷们的酒兴,我要你的命。”先要脑袋后要命,伙计闻言方自一震,一只蒲扇般大巴掌,已既沉又实地飞到了脸上。瞧那巴掌能打死一条牛,伙计他不是铁打金刚,铜浇罗汉,一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如何受得了?杀猪一般地一声惨嗥,踉跄暴退而出,差点儿没离地飞起,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等他捂着脸跑人后面时,地上多了一片血渍与几颗门牙,那张脸,准已肿起老高了!这一来,满座酒客惊了心,破了胆,脸色刷白,颤抖着腿,一下站起了好几个,想溜,打算走为上策,远远避开这两个煞神,免得城门失火,殃及鱼池,沾上一身血。但,砰地一声,那名靠里的锦袍大汉又拍了桌子,浓眉倒竖一副凶像,瞪着那满布血丝的铜铃眼,发了话:“爷们没走之前,那个敢动,我打断他的狗腿!”一句话真灵,站起来的那几个,一哆嗦,连忙又坐了下去,坐下去是坐下去了,可已没心情再吃喝了。于是,刹时间全店一片寂然,鸦雀无声,没人敢喘大气。

书生他皱了皱眉,脸上神色变了变,双目之中,闪过比电光还亮十倍的光芒,可是他没动,也没看那两个锦袍大汉一眼,一个人若无其事,照样吃喝他的。适时,柜台里站起个身材瘦削的老者,老者面貌清癯精神矍铄,毫无一丝龙钟老态。他刚站起,耳边,突然响起轻若蚊蚋的清朗话声:“掌柜的,动辄拔剑,那不是勇,真勇要能忍人所不能忍,创业不易,何必轻易为自己惹祸?”瘦削老者神情一震,惊讶四顾,他愣住了!

凭他那双阅人无算,精而又精的老眼,他竟未能看出发话的是谁,因为除了那两个煞神恶霸外,满店酒客没有一个扎眼的。定了定神,他终于又坐了下去,可是,一双老眼仍然满座搜寻,希望能找出那示警的高人。适时,两名锦袍大汉酒足饭饱,抹抹嘴,双双站了起来,靠外的一名,转过身去,面对柜台:“掌柜的,爷们出外公干,随身银子带的不多,赊个账,记下来,以后有空,到京里拿去!”敢情好,逞蛮逞横,打了人,到头来还是喝的霸王酒,吃的白食,漂亮话人人会说,那不就等于不给了!那年头,百姓见官三分怕,谁敢上衙门要账去?

柜台里,那瘦削老者杜掌柜的拱了拱手:“没关系,两位公干,为百姓,一路辛苦,百姓们招待吃喝,那是应该的,算小老儿孝敬二位了的!”够落开,够慷慨的,那名锦袍大汉,目光深注,咧嘴一笑,道:“想不到这小地方还有善解人意之人,掌柜的,你很知机,也很识趣,不错,不错!”一招手,与靠里的那名一起离了席,整个杜记老号好静,就等他两个走,他两个走到门边,却突然又停了步。居左那名转过身,凶狠目光一扫全店,多少人不自觉地连忙低下了头,他,那横肉遍布的大脸上,绽开了一丝得意而冰冷的笑意:“瞧清楚了,窝藏叛逆,同罪论斩,通风密告,赏银千两,不论死活,缉获送官者,白银万两!”居左那名,从怀里取出一卷白布,拔下门边两根钉子,竟以拳头当铁锤,硬生生地把那块白布钉在了门上,杜掌柜的脸色为之一变,那名锦袍大汉转身要走。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冰冷轻喝:“斯可忍,孰不可忍,你两个,站住!”谁敢叫他两个站住,那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寿星公公上吊,八成儿是活得不耐烦了,叫人替他捏一把冷汗!两名锦袍大汉一怔,霍然转身,四道惊怒目光投注处,不由同时呆了一呆,那本难怪——东隅里那副座头上,负手站起了面色金黄的书生。

这读书人真是胆上长了毛了,就算痴、呆、迂腐,也总该知道一条命值多少钱,想死也不该找这么个死法呀!居左锦袍大汉突然咧嘴笑了,笑得好不怕人:“穷酸,是你叫爷们?”

人人替他书生提心吊胆,书生他自己却没把那无价的命当做一回事,仍面无表情,冷然点头:“不错,叫你两个的,是我!”是谁倒霉,居左锦袍大汉咧着嘴,道:“那么,穷酸,有何贵干?”

谁都知道这不是好话。

可是,书生他似乎就不懂,冷冷说道:“要你两个做两件事儿,另外答我一问,要不然,你两个谁敢跨出这杜记老号一步,我就打断谁的狗腿!”敢情这后面一句,是借两名锦袍大汉那适才的一句加以回敬。

居右锦袍大汉勃然变色,猛地抬手,却被居左的那名伸手气!

住:“别慌,干什么那么沉不住气?你不是要逗乐子,寻开心幺?如今我酒足饭饱,有劲了,瞧我的!”居右锦袍大汉放下了手,居左锦袍大汉转向了书生:“穷酸,难得今天我脾气好,就凭你么?”书生冷然说道:“我懒得跟你两个废话,不信你两个就试试!”

居左锦袍大汉哈哈狂笑,声震屋宇:“八成儿你穷酸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行了,爷们今天喝舒服了,就陪你穷酸玩玩,走!”

他走字方落,居右那名锦袍大汉当先转了身,但是,他还没迈步,便突然两腿一软,砰然一声跪在了地上,矮了半截。

那该是突然冲风了,因为全店,包括那柜台里的杜掌柜的在内,没人见书生他动一动。

可是,居左锦袍大汉肚子里明白,脸色一变,倏然狞笑:“我得改一改,不是八成儿,你穷酸十成十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我走了眼了……”

杜掌柜的几疑眼花,满脸惊喜。满店酒客更是暗暗称快,人人出了一口气。

适时,居左锦袍大汉弯腰探手,一掌拍向居右锦袍大汉膝弯,意料中,居右锦袍大汉必然是穴道立解,应掌跃起。岂料,大谬不然,一掌拍实,别说那居右锦袍大汉没有穴道立解,应掌跃起,便是连动也没动一下。

这够难堪,居左锦袍大汉立刻红了脸,转注书生,狠毒地冷笑说道:“没想到你用的竟然是独门手法……”

书生冷笑说道:“看你那目中无人,桀傲狂妄,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我怀疑你究竟学到了多少,这叫独门手法了?”

姑不论是不是独门手法,居左锦袍大汉他解之不开是实,闻言立即更涨红了脸,尽管平日里凶残强横,不可一世,北京城的大小官见了都让他三分。

尽管他此刻羞恼激怒,杀机狂炽,可是他眼睛雪亮,书生适才那一手惊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单那一手儿,他就得再学上个十几年,心知今儿个倒了运,遇上了深藏不露的硬手,他没了脾气,没敢动。

凶睛一转,道:“朋友,我明白了,可是我兄弟钦命在身,另有公干,不敢多事耽搁,朋友你高抬贵手……”他软化了。

“可以!”书生也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要我抬抬手,让人一步,可以,我适才说过,替我做两件事儿,答我一问,我立刻放你二位上路!”

居左锦袍大汉可不知道那是两件什么事,略一犹豫,点了头:“彼此交个朋友,你说吧!”他打的好算盘,书生胸中雪亮,可也不含糊,冷冷一笑,道:“这头一件,酒资多少,如数给人家留下!”

居左锦袍大汉似乎是只求息事,书生话声才落,他已然探手人怀:“这容易,就冲着你朋友的面子了!”

摸出的,是一锭银子,随手放在身旁一张桌上,对掌柜的道:‘这不但如数,而且只多不少,不用找了……”,“不!”书生一摆手,淡淡说道:“我不让你吃亏,杜掌柜的也未必是那爱占便宜的人,是多少,你给多少,一个不要少,一个也不要多!”杜掌柜的向书生投过敬佩的一瞥。

而,居左锦袍大汉却皱了眉,但是他忍了,伸手拿起桌上银锭,两指只一捏,立刻裂为数块,他丢一块在桌上,其余的放回怀中,抬眼望向书生,道:“朋友,行了么?”书生淡淡气笑道:“好俊的鹰爪功,怪不得你那么蛮横骄狂,这第一件算是通过了,第二件……”笑了笑,转注柜台内,接道:“掌柜的,劳个神,请刚才那位挨打受气的朋友出来一下。”杜掌柜的目中异采一闪,略一犹豫,拱手笑道:“这位相公,您恐怕还不知道,这两位是……”“我知道!”书生目光掠视二锦袍大汉一眼,淡淡说道:“这两位是原属侍卫仪仗,京城禁卫军,如今则专任巡察缉捕,主理诏狱的京都锦衣卫!”此言一出,举座皆惊,锦衣卫,正如书生所说,专掌巡察缉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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