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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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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楼三号房,黑十八刚刚提起了阿罗。博尔特警官还来不及对黑十八的评价发表意见,就有人在外面咚咚敲门。
博尔特警官沉声问:“什么事?”
门外之人回答说:“警官,从外面来了一个女人,声称对孤儿院营养液被贪墨之事负责。她说自己叫罗兰,是孤儿院白楼的主管阿姨。”
白选的手一松,点心啪嗒掉在床上。她慢慢抬起头来,墨如子夜的瞳仁里满是悲哀。这件事情透着那么诡异,她能肯定,阿罗即使有贪墨之举,也绝对不至于出头顶下整件事情。这里面……有猫腻。
这处猫腻给阿罗带来的很有可能就是灭顶之灾,就如同前面那三位死去的嬷嬷阿姨一样,了结阿罗的方式只不过换了一种,但结局不会有区别。
别看只是贪墨案,在白选的前世,躲个猫猫都会躲掉性命,更何况是当下这个更阴森的世界。白选不知从哪里来的信念,她执著地认为,阿罗只要跟着这些人走了,就永远都不会回来。
所谓的五位封号国民家族,在白选眼里其实就代表了五个隐约超然于法律之外的特权家族。因为那五位封号国民对天舟的贡献太大、民望太高,就算他们遵纪守法,可是法律之外的大门也随时为他们敞开着。
她没忘记一年前去鉴定中心检测的路上,所经历的那场“变形金刚”与修真者的大战。事后听说死了许多人,但元家和花家也只不过办了几场慈善活动而已,抚恤死难者家属的事情还是交给了政府来办。
那场战斗是怎么发生的?修真者要抢元家的超级天才婴儿。这可以说是元家的私事,却让政府来买了单。好吧,即便这位超级天才是未来的曙光先生二世,但那是未来要发生的事情。谁能保证这孩子就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为曙光二世?白选承认这种想法冷漠且偏激,可是对于她来说,阿罗远比什么曙光二世重要得多。
白楼的四位照管者在一年当中接二连三死去或者遇险,这让她嗅到了浓郁的死亡气息。她害怕得发抖,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可就是怕,怕得要死。黑暗中那把不断收割鲜活生命的死神镰刀,让她颤栗。她有一种直觉,下一秒钟,这把死神镰刀指向的对象就是自己。
听来很可笑。就像黑十八嘲笑白选“死亡阴云笼罩”一样。才一岁点的小娃,能对旁人造成什么威胁,谁要害你啊?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白选也唾弃过自己的疑神疑鬼,可是昨晚珍妮小姐的被掐死和今天阿罗的意外顶罪就是吓坏了她。她拼命地想,有什么事情能把几位白楼的嬷嬷阿姨联系在一起呢?一年之中发生的这些惨事多像被杀人灭口啊!
黑十八紧紧挨着白选坐着,因此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低下头去,见小不点儿吸溜着鼻子,从头发下面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凄惶无助的神情让他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望。
从白选眼中黑十八更看到了恐惧,这种泛着绝望味道的恐惧眼神让他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但黑十八是男子汉,他必须坚强。如果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他必须要站在女人面前。花家的男人只能站着死,不能跪下、坐下、躺下活着!
“十八哥会保护你,小乖不怕!”黑十八目光中满是坚毅之色,紧紧地握住了白选的小拳头。
白选眨了眨眼,哪啥,原来自己已经可怜到了需要一个七岁的孩子来安慰的地步吗?她鄙视了自己一番。害怕根本无济于事,还是把事情弄清楚,再想对策比较实际。
白选前世在社会上打了几年滚,虽然不是手腕高明的女强人,但也有点小脾气。她不招惹别人,自己的东西会保护得很好,没有什么人敢随便作践她。
她曾经生活在安逸的年代不假,却并不意味着她就缺少面对困境危难的勇气。话说,她还当街拿手机当板砖砸过抢包飞车党的后脑勺呢。
在这个陌生又令人无法安心的世界,那么小就被抛弃,白选早就有觉悟她能依靠的人就只有自己。不自救,难道还真的等着七岁的小屁孩来救?
心理建设做完,白选给自己打了打气,用粉嫩的小嗓音糯糯地说:“小乖也会保护十八哥哥。”
呕……请允许我在心里狂吐一个。白选被自己恶心到了。见黑十八小脸上浮现一抹感动之色,她有些愧疚地想,这小屁孩子身后站着能量巨大的家族,和他的关系变得亲密,不是坏事。如果当真如自己所料噩运即将降临,那么花家有可能存在的保护也许就是一根能救命的稻草。借势而为之事,好做,并且不妨多做。只要能保住自己。
——成人的想法就是如此,现实。
黑十八伸手捏住白选的小鼻子,舒展开眉眼笑着说:“小爷要是沦落到靠你这个小不点保护的可怜境地,那一辈子也不要抬起头来做人!小爷是真爷们儿!”
白选狂翻白眼。她早就看出来了,黑十八豪爽仗义,但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义者。他即使会因为善心得到了回报感到高兴,却不会改变行事方式。
女子能顶半边天,男人靠女人保护怎么了?当然,这些不合时宜的话白选绝对不会说出口。而博尔特警官此时也已经打开了房门,并且用眼神询问黑十八,去不去看个究竟。
黑十八飞快地把箱子关上,仍然推回床底,抓着白选的爪子跟在博尔特警官身后往外走。到黑楼门口时,博尔特警官已经拆开了那条香烟,给那五名年轻警察一人散了一包,余下的分别揣在几个兜里。香烟外包装直接扔在地上。
自然皆大欢喜。这五名年轻警察也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于是便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手拉着手的两个小朋友。
博尔特警官把黑十八和白选带到了院长办公室的后窗,这儿蹲着两名警察,正全神贯注地偷听里面的询问。见博尔特警官领着两个小不点过来,都露出惊讶不解又带着些不悦的神色。
博尔特警官放轻了脚步走上前,贴着那两名警察的耳光说了些什么,又拿出两包烟塞给那两个人。他们便是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黑十八的目光和善了许多。
两名警察跟着博尔特警官离开了原地,确定不会被办公室里的人们听到声音之后,三名警官一齐蹲下,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把黑十八和白选当成空气。
一名有白种人血统的秃顶警察感叹般地说:“那位院长女士真是传言当中的牛人,一句有用的话没说,反倒把迈斯副局长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老太太的嗓门实在太大了,咱们隔了墙都差点被震聋了耳朵。”
另一位警官年纪起码有五十开外,闻言笑了笑,瞥了不远处的两个孩子一眼,慢条斯理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只要这位老太太能说服元家,自然就能把事情内部消化。不过检察公署一插手,情况就复杂了。”
白选急得眼睛里面冒火,这名老警察说话怎么只说一半,怎么个复杂法儿?她关心阿罗的安危,假若如老警察所说贪墨之事能在孤儿院内部处理,阿罗就不会被抓去顶罪。
“咣当”摔门声一通乱响,蹲在地上吸烟的三名警察都倏地站起身来,向那排房舍看过去。随即,隐隐约约有大声争吵传来,当中夹杂着老人家格外刺耳的尖利叫喊。
三名警官脸上眼中都有幸灾乐祸之色,尤其那两名警察与院长丁嬷嬷曾经交谈过,深知这位老太太的厉害。见迈斯副局长这些人也吃了憋,他们心里舒服不少。
从办公楼里面冲出大群人来,三位警官急忙奔上前去。博尔特警官拔腿开路之前给黑十八使了个眼色,黑十八便拖着白选在三位警官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
白选眼尖地看见,被几位检察官围在当中的女人正是阿罗。而追着众人出了办公楼的却是面孔铁青的院长丁嬷嬷。
老太太腿脚有点不利索,追之不及,居然把手里的拐杖抖手砸了出去。那位走在最后的矮小瘦削检察官不幸中招,他脚步一个踉跄,幸好旁边的人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丁嬷嬷厉声喝道:“迈斯,不许带阿罗离开!”
被拐杖砸个瓷实的人正是黄玉市检察公署反贪局副局长迈斯,他阴沉着脸,头也不回地说:“丁院长,我会保留对您暴力抗法的起诉权!您是位为了共和国出生入死过的老兵,怎么能袒护侵吞公共财产的罪犯!?”
丁嬷嬷不再追赶,颤抖着老迈的身体,站在办公楼面前,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咆哮:“尚未定罪,只能说阿罗有嫌疑,怎么能叫她罪犯?”
迈斯副局长站住脚,回过头来嘲讽地说:“您终于承认她有嫌疑了?她自己都已经认了罪,您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丁嬷嬷急怒攻心之下被迈斯副局长钻了个空子,一时语塞,气得站也站不稳,只好靠在墙上,望着阿罗背影的眼神里面已经有了痛楚。
第十四章 抉择
阿罗花了淡妆,看得出她很仔细地描过眉、画了眼线,还涂了淡淡的唇彩,齐耳短发梳得平平整整。她穿着浅蓝色的小西装短套裙,衣领上别着一枚胸针。她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高跟黑皮鞋,手里拿着小巧玲珑的乳白色女士手包。
阿罗的这副打扮白选从来没见过。在白选的印象当中,阿罗白天穿着孤儿院统一的员工橙色衣裤,晚上则套着一条有细碎小花的淡紫色长睡袍。今天阿罗的打扮端庄素雅,让白选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母亲去参加老同学联谊会时的装扮。
不过,阿罗这身小西装套裙的颜色已经发白,不但洗过很多次,而且成衣的年代很可能不短。黑皮鞋的鞋带似乎曾经断裂过,有修补的痕迹。那个手包上面应该曾经镶嵌着什么,如今却不见了。
白选之所以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阿罗一步步向她走过来。那些检察官也没有阻止阿罗,只是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黑十八和白选。
阿罗在白选面前蹲下,摸了摸她的小脸儿,低声说:“小乖,姨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自己要好好儿的啊!”
白选眼里飞快地弥漫开雾气。阿罗的打扮和这句话无一不在说明她绝决的内心,她对自己即将要面临的下场显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是刻意的。
白选投入阿罗的怀抱,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白选的哭泣,但只有阿罗分辨出了白选哭声里面含含糊糊的问题:“谁要杀你?”
阿罗抱着白选,她的头埋在孩子香软的颈间,闻听此言,身子一僵,下意识就要把白选推出怀抱。但小孩子此时的力气居然大得惊人,小小的指甲掐进了阿罗的脖颈,又急促地问:“告诉我,是谁要杀你们!”
阿罗震惊。小乖啊小乖,这个傻乎乎的孩子原来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吗?就连丁嬷嬷都还没有看清楚的死亡阴影,她居然已经洞悉?
阿罗低声说:“没有人要杀我们。我犯了罪,就应该接受法律的惩罚。”
白选惊天动地地哭嚎起来,在阿罗怀里扭动着小身子,不停地跺着脚,然后借着被阿罗劝哄的停顿时间,她焦急又伤心地耳语:“别骗我,我都知道。你好歹也为孤儿院别的人想一想,那些人不放过你们,是不是还会不放过谁?”
阿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但她的眼角余光已经瞥见有面带疑色的检察官走了过来。她当机立断,在白选耳旁说:“你帮我坐实罪名,我就告诉你!”
白选的哭声还在继续,阿罗却已经放开了她,缓缓站起身。那名检察官见状,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住脚。
阿罗低着头,柔声说:“小宝贝,姨姨要走了,你要乖乖地听管事们的话。如果饿着了就忍一忍,再过几年,你就能自己赚食物养活自己!”
白选抱住阿罗光洁的小腿,小肩膀不停抽搐。阿罗低头去摸她的头发和胳膊,手指微微用力。
白选知道她在提醒自己。但是,帮她坐实罪名,不等于是害了她吗?白选做不出来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阿罗对自己真的不错。
阿罗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扭头对丁院长说:“对不起,院长,一年前我对您说了谎。”她的神情很平静,有一种放下所有负担的洒脱,“抛弃这孩子的人在她的襁褓里面留下了一根有黄金坠子的银项链,那时我正急着给儿子筹钱交学费,就用自己的嫁妆替换了项链。”她自嘲地摇摇头,“我不值得您大动肝火。您看,我是有前科的。”
站在一旁的黑十八恍然大悟,怪不得阿罗那么偏心白选,总是省下自己的吃食去喂这张特别馋的小嘴,原来如此。
白选心道,阿罗现在说出这些话,是想让我痛恨她,然后揭发她的别的什么贪墨之举吗?
果不其然,阿罗接着说:“昨天晚上,我还拿了一瓶截留下来的营养液给她喝。您如果不相信,问她就知道了。她的智商虽然不高,但是个不会说谎的好孩子。”
丁院长倚在墙壁旁边,看着阿罗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她满面的痛心之色,厉声道:“阿罗,你不配姓罗斯柴德!”说罢,她跌跌撞撞地转身回了办公楼里面。
对院长的指责,阿罗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握着白选的小肩膀,轻轻往外一推。阿罗的力气太大,白选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白选眼里滑落下来,阿罗低头看着哭得小花猫也似的小家伙,第一次发现这孩子的眼神是如此的灵动,里面装满了悲哀。
从衣领上取下那枚胸针,阿罗递到白选面前,说道:“你不用这么舍不得我,我对你好,只不过是因为心里内疚。你长大以后,如果有那笔财物傍身,日子绝对会好过一点。像你这样又丑又傻的孩子,出了孤儿院只怕连去夜总会卖都没人要!”
这话实在刻薄恶毒,白选紧紧捏着小拳头,清晰响亮地大喊了一声:“坏!”从地上爬起身,哭嚎着跑了。
阿罗神经质般地娇笑起来,又看着不远处的黑十八说:“孩子的话向来都最接近事实。十八,我知道你与小乖关系不错,那枚胸针你替我交给她,我和她的帐从此两清!”
黑十八抱着胸,鄙夷地说:“罗兰,小爷看错你了!”他快步向前,劈手夺过阿罗手里的胸针,在手心里拈了拈,冷嘲热讽,“这个该不会也是你贪别人的吧?可千万别给小乖惹来祸事!”
阿罗笑着说:“放心,你仔细去看,胸针的反面刻着一个图案,那是我们家族的印章 。若不是得到小乖的项链,为了孩子们,我只有把它给卖了。”顿了顿,又说,“这枚胸针刚才检察官已经检查核实过,它很光明。”
黑十八眼中掠过异色,冷哼一声,掉头去追白选。阿罗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心里说,希望花家能保住那孩子。
她留恋地环顾了孤儿院一眼,转身大踏步走向了停在院内的一辆悬浮车钻了进去,检察官们紧随而入。片刻,悬浮车冲天而起。很快警察们也都撤退,但他们仍然带走了两位嬷嬷,因为阿罗的揭发。
黄玉市检察公署同样坐落在征程广场旁边,事实上,黄玉市的政府机构基本上都在这儿。悬浮车直接在检察公署的空中阳台上落下,阿罗随即被带到反贪局专门关押嫌犯的拘留室里。
这是间只容人能倚墙而坐的超级狭小逼仄的暗室,只有门,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夜晚到来之后,黑暗带给人的压迫感会加强数倍,使人觉得四面八方的墙壁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自己挤压过来,曾经有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犯人直接窒息而死或者疯狂。
阿罗神色平静地坐倒在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平板无波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按照我的吩咐去办?”
阿罗沉默片刻,说:“我做了错事不假,但我还算一个有良心的人。你选择让我去诬陷丁嬷嬷,根本就选错了人!”
门外的人冷冷道:“看来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我告诉过你,丁院长不会有事!你不清楚这个老太婆的能量有多大,哪怕她把那些营养液都拿去卖了,元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甚至还会给她送一批过来。”
阿罗尖锐的声音在暗室里回荡:“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诬陷她?明明知道不行的事情还要去做,先生,您脑袋里面长满了草,还是装着的全部是脓液?”
门外的人并不把阿罗的咒骂放在心上,继续用冰冷的语气说:“现在改口还不晚,想想你的孩子们!”
阿罗蜷缩在墙角,抱住膝盖,喃喃道:“我不相信你们敢冲进花家的地盘去闹事。丁嬷嬷虽然痛恨我辜负了她的信任,但是她会保护好罗斯柴德家族仅剩的两名后裔。”她冷冷地笑起来,“我敢保证您不会比我更清楚丁嬷嬷的身份。先生,正如您所说,丁嬷嬷能量巨大,我知道您和您身后的人只不过想让她暂时离开黄玉市。告诉您,无论用什么办法,您的打算都只会落空。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但慈心孤儿院你们最好不要去打主意,否则下场会很惨!”
“罗斯柴德小姐还是多担心你自己!”门外的人说了这句话之后,不再言语。
阿罗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伸长蜷曲的双腿,黑暗中她蔚蓝色的眼眸就像蓝宝石一般煜煜闪光。她为了儿子的学费可以昧着良心贪墨孤儿的财物,她也确实有截留营养液的行为,但是她不能把孤儿院四百多个孩子一起拖下水。只有让丁嬷嬷守住孤儿院,才不会再有人无辜地死去。
阮嬷嬷、秦阿姨,还有欢天喜地去结婚的珍妮,以及那两个还没有满月就夭折了的小生命,再加上今天明确无误告诉丁嬷嬷要去死的自己。
——希望我们的鲜血能让您看清楚这个世界的肮脏面目;希望这世上每一个异端都能真正去死,而不是被金钱的奴隶贩卖到修真盟壮大敌人的实力;希望修真盟早日灭亡。
阿罗虔诚地做完人生当中最后一次祷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咬住了小西装的衣领。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液体触碰到了嘴唇,她用力地吮吸,直到腹中冰寒气息向全身漫延,把灵魂也冻僵。
第十五章 求证
白选不安地在椅子上扭了扭小屁股,低着头玩手指。丁嬷嬷的眼神实在是太过锐利,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大刀要剥去她这柔弱幼小的外壳,直接指向藏在里面的那个成人灵魂。
丁嬷嬷喝了口茶水,沙哑声音开始在办公室里回荡。听得出来,她很伤心,却没有什么愤怒情绪。一丁点也没有,浑不似刚才在外面对阿罗大吼大叫时表现的那么生气激奋。这种奇怪的变化让白选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
“这间孤儿院虽然是公办机构,但除了地皮,其它所有的东西,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用的都是我的积蓄。包括我的家族留下来的最后一笔财富和我的退伍伤残抚恤金。”丁嬷嬷靠在椅背上,望着墙上那面刻有“黄玉市慈心孤儿院”字样的匾额出神。
“这件事我想很多人都已经忘了,所以他们才以为可以伸手来管孤儿院的大事小情。”丁嬷嬷自嘲地摇了摇头,“人类最大的能耐就是忘记过去。历史最后都会成为印在书本上的字样,而不是深刻于人脑海中的记忆。”
对于丁嬷嬷后面一句话,白选表示同意。她紧紧地闭住嘴巴,自顾自地玩手指头,根本不敢接话。
“当年,我们共有三十二名退伍伤残老兵,用我们在几十年战争当中立下的所有功勋换来了这间孤儿院不超过五百名孩子的无限期生活配额。这件事当时还被写入了最高议会大事纪之中。”丁嬷嬷呵呵笑了几声,“十几年过去,当年那些老家伙死得就只剩下了四个人。至于我们曾经为共和国做出的贡献,更是早就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五百人的无限期生活配额,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功劳才能换来呐!?白选算了半天算不出来,因为她还不太了解这个大浩劫之后新世界的物价水平,但是好歹知道绝对是笔天文数字。由此可见,丁嬷嬷和她的战友当年不是一般的生猛。
丁嬷嬷的声音中微带了寒意,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着桌子,就像鼓点一样重重敲响在了白选心头:“那些该死的家伙,是在试探我吗?难道他们企图通过这件事插手孤儿院的人事安排,以便在生活配额中谋利?”
白选很想说,您老人家醒醒吧!要在孤儿院安插人手,不用整死这么多人才能达到目的哇。
“营养液,这是元家早就答应过我的东西,只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近几年,曙光公会每年都可以优先从孤儿院带走最优秀的孩子,难道不用付出代价?”丁嬷嬷浑浊的老眼内掠过失望之色,“曙光先生品德高尚,没想到他的儿子却如此势利。那个超级天才婴儿在这样的祖父教导下,能成为曙光二世吗?唉,千万别一代不如一代!”
白选明白了,敢情丁嬷嬷和黑十八一样,把自己当成了人形吐槽器。她立即变得振奋,八卦之心无论年纪大小,永葆青春。
“阿罗……”丁嬷嬷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太实心眼了。我交给她办公室的钥匙,就是告诉她,她可以随意使用营养液,就算带回家给她的孩子服用也没关系。她完全不用去干截留的傻事,这才是第一批营养液。”
那您在办公楼外面气得差点厥过去,又为的哪般?白选竖起耳朵,希望能听到点有用的东西。
丁嬷嬷喃喃自语:“阿罗,你心里的仇恨太深了,所以,你看不见那些被人道毁灭的孩子也是鲜活的生命。你发现异端婴儿被贩卖偷运到修士盟,却不想想,这件被揭露出来足以毁掉一个大型公会的事情如果没有上面那些大人物的默许,能办得到吗?这些被贩卖出去的孩子,就一定会成为修士盟的人?我劝过你不止一次,你为什么瞒着我执意要去管?你知不知道,你的执著害死了许多人。这件事一定要沉下去,所以那些浮在水面的人就必须一起沉入水底!”
白选的小身体僵硬住,手指头微微颤抖。丁嬷嬷把自己叫到这里来,难道真正想让自己听见的是这件事情?听丁嬷嬷话里的意思,她莫非早就知道了阮嬷嬷、秦阿姨、珍妮小姐的死亡是非正常事件?
“别人我可以不管,但阿罗……你父亲临终前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罗斯柴德家族的后裔。虽然我已经老得连刀也拿不动了,但我至少还可以用拐杖去砸人,看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丁嬷嬷咳嗽了两声,缓缓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微微弯下腰看着白选。
“阿罗不该拿了你的东西,她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就是太要强,可是良心的债比欠人情要沉重得多。她这一年肯定不好过。”丁嬷嬷轻声说。
她慢慢地直起腰,白选以为自己听见了那苍老身躯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摩擦声。丁嬷嬷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牵着白选的小手,把她领到办公室角落里一个木头箱子面前。
老人费力地掀起木头箱子的盖,白选悄悄撩起眼皮去瞧。哇哦,好多营养液!
这个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手指头那么粗长的小玻璃瓶子,瓶子里面满满地装着乳白色的液体。玻璃瓶子上面印有“促进生长发育营养液三段”字样。
“三段”?白选微微蹙眉,她现在的年龄只能喝一段的营养液。就好比前世的婴幼儿配方奶粉,根据不同年龄段需要的不同营养划分了层次,营养液也是如此。但这玩意儿可不像配方奶粉,偶尔喝错一次两次没有关系。听说喝错了层次不同的营养液,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孩子,”丁嬷嬷俯身拿起一瓶营养液,拔开瓶塞,递到白选面前,在她耳边低声说,“喝吧,喝吧。”
白选心念电闪,丁嬷嬷不可能不知道营养液不能随便服用。她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想整自己?她当机立断,伸手去接那个玻璃管子。
可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迟疑就让丁嬷嬷呵呵笑出声,玻璃管子的瓶塞又被塞了回去。白选顿觉毛骨悚然,心脏紧张得揪成一团。老人枯干的手指搭在白选肩膀上,轻声说:“小乖,你不傻。这很好。”
“您要去救阿罗吗?”白选叹了口气,抬起头问丁嬷嬷。既然已经被拆穿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装傻的最大原因就是想从阿罗这儿得到更偏心的照顾,现在阿罗都已经不在了,别的嬷嬷阿姨又不会同情她,她还装什么?
丁嬷嬷点点头,说道:“贪墨了你的东西,始终让阿罗很不安。你恨她吗?”
白选摇头:“不恨。阿罗对我很好。”多说多错,她很谨慎地回答丁嬷嬷的问题。
丁嬷嬷慈爱的眼神里有了欣慰:“那么孩子,你愿意去给阿罗做证吗?虽然你是个这么小的孩子,但只要有一名证人,丁奶奶就能把阿罗先从黑牢里带出来。”
白选忙不迭点头:“我愿意,我愿意。”她不想阿罗死。
“真是个好孩子!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丁奶奶要去交待一些事情再走。”丁嬷嬷把白选仍然带回椅子旁坐下,她打了个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瞥了窗外一眼,她笑了笑。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白选长吁出一口气。窗棱忽然“啪啪”作响,她吓得跳起身来,赶紧跑过去,掀起窗帘一瞧,却是黑十八爬在窗台上面。
院长办公室的窗户安装了防盗网,黑十八只能伸进手来,他的掌心托着一枚款式很简单的盾牌形制的白银胸针。阳光反射在胸针上面,白选隐约看见盾牌的上面还刻有图案,上面是五个箭头,中间应该是王冠,王冠底部则是箭矢的另一部分?断裂的五枝箭?
白选眨了眨眼,接过胸针凑在眼前仔细观瞧,这个标志好像很眼熟啊。在哪儿看到过?
窗外的黑十八说:“阿罗姓罗斯柴德,这个家族在黑潮纪之前好像很有名气。不过现在……”他耸了耸肩,“战争就像大浪淘沙,只有强者才能活得长久。据我所知,黑潮纪之前世界排名前列的富豪家族还能延续过去辉煌的不超过十个。”
白选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虽然有钱人能买票上方舟避过黑潮,但是大浩劫过后,要活下去只有钱是万万不行的,更别说之后还有长达三十年的战争。她问:“都有谁?”
黑十八不假思索地说:“封号国民家族里就有一个,盖茨家族,在黑潮纪之前,这个家族的创始人好像曾经当过世界首富;然后,黑潮纪之前的华人首富李家,天舟民间资能源探索公会的先行者,李家的‘长江’公会国际排名第二,天舟第一;另外,天舟排名第三的‘黑金’公会的创立者洛克菲洛家族,在黑潮纪之前也很富有。”
大浩劫之后,世界格局被重新划分,曾经称雄的大小家族在残酷的战争中被反复筛选淘汰。社会秩序重新建立,新的世家豪门就此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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