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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游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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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可是在下,已经站了一天了,你却一直没有现身。”

“一开始,我纯粹只是等你现身,可是在你现身之后,我却变得,想等一个答案?”

“答案?”

“是!答案!你为什么没有点燃脚下引线的答案!”

钟木微侧着头,逆光而站,微眯的双眸,给人一种,他正深思的错觉,嘴里有如自语一般喃喃低语:“我为什么没有点燃脚下引线?为什么没有点燃脚下引线?……李书谣,我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可是我问了自己一天,仍然,没能得到答案。”

“你难道都不好奇,我们是如何猜到的?”

钟木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猜到的原因有很多种,结果却只有一种,结果既定,过程还有什么好好奇的?”

“你辛辛苦苦布局了这么久,却最终自己放弃了,不会觉得前功尽弃,一切都白费了吗?”

谁知,钟木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白费?我的人生都是一场白费,何在乎这一场算计?”

李书谣拧起了双眉,为钟木那满不在乎的语气,更为那语气背后浓浓的寂寥。

“你的人生,不过才过去二十多年,谈何白费之说?”

“李书谣,若是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你的父母、家仆,自你懂事起,都在告诫着你同一件事情,一遍又一遍地灌输着你一生所要奋斗的唯一目标,你会怎样?”

“为之学习,为之努力,直到达到的一刻。”

“呵,是啊,为之学习,为之努力,封闭着自己的世界,为着这个唯一的目的做着万全的准备,只等最后,东风乍起。”念及此,钟木轻轻闭上了眼,再出口,语气飘渺,“可当你将一切都很完美地准备好,东风却告诉你,他从未有过此想法,你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李书谣不语,她好像能感知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却又好像,不是那么清晰地能够抓住。就好像,你曾那么虔诚地相信,真诚地祈求,在通往神圣的路上一路膜拜。却最终,神邸崩塌,发现从来就没有什么神灵存在,你的相信沦为可笑的谬论!

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将你所有的信念生生摧毁,这大概,是一种无法名状的残忍吧……

一时间,两人皆陷入了沉默,钟木是无话想说,李书谣是不知从何而说。远处一声声的呼喊渐行渐近,打破了这份沉静。

“书谣,书谣……你在哪里啊?我们赢了!!!赢了!!!!”远远的,陆晓雯似看到了李书谣的身影,更是急不可耐地表起功来,“这次本小姐可是功不可没!领着紫清的十八煞,异军突起。你是没看到啊,我们从那堆本该是死尸的兵堆里突然跃起的时候,哎呦,霜梅的表情那才叫精彩呢!亏之前装得各种高深的模样,还不是照样绷不住了?”

李书谣懒得去提醒霜梅绷不住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出现,而是为了其他。难得看她这么高兴,并且觉得自己很有作用,就让她开心着吧,毕竟……这般想着,眼神便忍不住瞥向了钟木。

陆晓雯这才注意到几步之外的钟木,语气兴奋:“诶?钟木也在这儿啊?那什么,唐歆不让我跟你说,说,毕竟你不会武,告诉你,危险大……嘿嘿,那什么,你怎么不在军营里好好呆着啊?跟着书谣跑什么?她是在这儿等幕后黑手呢,你在这……”

倏地,陆晓雯欢愉的神情如同被冰封一般僵在了脸上,说话间,不自觉地带上了颤音:“是不是谁让你来的?怎么会是你呢?你根本连武功都不会,对不对?”

陆晓雯拽着李书谣的那只手已经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带着祈求般看向李书谣,希望她否定自己的判断,也从而,错过了钟木双眼中的波澜,在起伏闪动之后,恢复到一池死水,张口的声音更是冷漠疏离。

“疏世!”

陆晓雯茫然反问:“什么?”

李书谣在心里默叹,代为答道:“药名,跟散功散有异曲同工之效,只不过,不是终身散攻,一个周期为三个月,不管你的武功多强,这三个月里,皆与从未习武的人无异。”

“所以,你们说的那个设计我们,陷害我们,甚至于要置我们于死地的人,就是钟木?”陆晓雯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李书谣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安静地看着她,她知道的,她知道这样不回答,等于默认,“我不信!不信!他为了救我们,好几次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上一次,差点连命都丢了!要是想我们死的人,何必要把自己搭上?这不是太傻了吗?”

陆晓雯一边哭喊着“不信”一边奔到钟木所站的位置,趴在地上摸索。当碰到引线之时,身体为之一僵,随即如疯了一般将引线拽起,顺着引线,一寸一寸捋过去,直至亭子底端,她看到了一个都未曾过多隐藏的机关,举了好几次手,才最终颤抖着触上机关,这样的机关,对于她来说,等同于无。

随着一阵石板移动的轰鸣,陆晓雯摔坐在地,身上带着战场溅上的斑斑血迹,此时血迹之外,又裹上滚滚沙尘,污脏的双手虽颤抖,却依旧紧紧握着那根引线,仿若救命的稻草,往日里总是咕噜乱转的晶亮水眸,此时,充盈着不可置信,而在那之下,又似含着几分恐惧,几分失落,几分悲伤,以及,几分绝望。

亭子的一圈石桌椅整体抽离,从那宽阔的入口稍作探目,便会看到那之下满满的火药,足够炸毁两军所有战士以及军营地带的火药。

倘若点燃,整一片两国交界的土地,会在顷刻之间,化为荒芜,所有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都将终结,并被永远掩于石块沙尘之中。

包括,钟木自己。

陆晓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脚步漂浮,无法迈出。猛一咬牙,一个起掠,径直落在了钟木面前,揪起他的衣襟,双目通红,表情狰狞。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跟你有什么仇?那千千万万的将士跟你有什么仇?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炸代表着什么?两个国家又会陷入如何境地?而他们的子民又将因为动乱过起怎样的日子?这些你都想过吗?想过吗?”嘶哑的声音,完全不足以吼出心中的愤怒,而在那愤怒之下,又几不可查地漫着几丝心疼,“这些你想过吗?想过吗?就算没想过,可为何连自己,都不想呢,你也逃不掉啊……”

陆晓雯的怒吼与质问随着一句又一句的吐出,愈来愈低,愈来愈低,李书谣本欲插手,却在察觉到钟木面无表情的脸下,咬着牙僵着的两腮后,选择了沉默,直到陆晓雯无力地甩开钟木的衣襟,退回她的身侧。

钟木很是随意地抚了抚衣襟:“没有为什么,只因为,我姓辛。”

正文 70、无情也有情 。。。

李书谣双眉一皱;刚要开口就被陆晓雯打断:“姓辛?你;你不会就是他们总是提到的前朝幼主吧?”

钟木黑亮的同仁默默看着陆晓雯,如一汪死水般,墨黑无底;半饷才吐出几个字字:“辛宸,字木林。”陆晓雯征愣了一下,苦笑出来:“辛宸?宸?我记得书谣曾说过,屋下星辰方为宸,是帝王的意思……难怪……难怪……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我何必问一个为什么呢?”

陆晓雯摇着李书谣的手臂;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着,偏还拼命端着一张笑脸:“书谣,书谣;你听到了吗?他就是我们兜兜转转这么久要找的人,是前朝幼主,是幕后真凶,他不叫钟木,叫辛宸,代表帝王的宸……”

李书谣的表情仍无变化,只是眼神之中闪过几缕精光:“你有何证据说你就是前朝幼主?当初你也说你是鲁氏后人,还打开了鲁氏后人的血才能打开的密室,而那样的机关,除鲁氏,再无人能够造出!还有代表鲁家家主地位的玄墨,以及鲁氏一族才会的奇能巧艺,你不要告诉我,那是另一个人!最后的最后,若你是前朝幼主,为何要玉石俱焚?你有足够的机会和实力重建辛朝复你山河!”

李书谣的质问,一句高过一句,一句急过一句,颇有几分咄咄逼人之感,钟木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的紊乱,却被很好地掩饰过去:“这有什么不可以?我的母妃是鲁恒之女,我的身上有着一半的鲁家血脉,既然是鲁氏后人,又同时是前朝幼主,那玄墨传给我,不是更加无可厚非吗?甚至于,双龙游丝锁盒内的财富,都已被我用来建造属于我的势力,除了辛氏后人,谁敢动用?至于你所说的最后的最后,李书谣,你并不是我,所以,我是否有实力复朝,是否有能力做帝王,甚或愿不愿意做帝王,都不是你能判断的了的。”

钟木的回答看似天衣无缝,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牵强,李书谣还欲再辩,却在那一瞬间,似是看到了钟木平静无波的眼神下压抑的恳求,跟另一双眼眸,相似的恳求,导致她下意识地咽回了已到嘴边的话。

低着头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的陆晓雯,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只是倏然抬起头,“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经历是假的,是不是连这张我们朝夕相对的脸也是假的?……”

问着这些问题的陆晓雯,眼神之中,不复刚才的愤怒,却多了几分让人不忍直视的悲凉,李书谣甚至有那么一种感觉,那个大家所熟悉的陆晓雯,大大咧咧的陆晓雯,没心没肺的陆晓雯,也许,都将在这一刻成为过去。

一路走来,见到的算计,遭遇的埋伏,“萧萧”的背叛,霜梅的迫害……其实,每一次,都是一刀伤口划在陆晓雯的心口,只是她习惯了不去深想,不去在意,她仍旧愿意相信人世间的美好,仍旧希望,一切都如她所想的那般单纯,师父的致残,没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最深的一个伤口,一个还未止血的窟窿,只是,那道伤口还未止住,真相却迫不及待地到来。

而钟木,成了那最后一根的稻草,压垮单纯无忧的陆晓雯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陆晓雯的最后一个问题问出之前,钟木便已转过身去,而在听到陆晓雯的最后一个问题时,也只是略作停顿,便一个腾跃,立在了亭子的顶端。

风沙卷过,钟木人影微闪,便从两人眼前消失,只余飘飘渺渺的一句话,随风散来,以致显得不那么真切。

“我对自己说,至少,每天面对你的这层皮囊要是真的。”

还未回过神的二人被从天而降的一道怒喝打断了思绪:“你们两个,呆了还是傻了?看着他跑了也不追?”

陆晓雯完全没有精力来回答紫清,李书谣很是淡然地撇了一眼紫清一眼:“你觉得,我们两个能够追得上他?或者,就算追上了,能够打得过他?”

“额……”紫清一时之间卡了壳,“可是好歹你们也追一下啊,咱们努力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现在这样,算什么?”

李书谣拉上陆晓雯往军营走,甚是不在意道:“他最终没有引爆我们脚下的火药不是吗?这难道不是我们要的结果?”

“可是,可是,我们还有很有疑惑没有得到解答啊?喂!李书谣!你给我站住!”

“公主殿下,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为何,都能换来一个知道的!对了,记得让你的十八煞把这下面所有的火药全用水浇透哈。”

李书谣的声音随着她人的渐行渐远,也显得越来越轻,紫清愤愤地跺了两下脚:“要死了!本小姐辛辛苦苦召来十八煞,不是为了干这种无聊的事的!!!给火药浇水?开什么玩笑?”只可惜,她的抱怨,却飘不进李书谣的耳朵,只有四周空空的山谷以风声回应,想起在军帐之中的两人,紫清在纠结,她是留在这里给火药浇水呢?还是浇水呢?还是浇水呢?

“主上,皇上召你回营!”紫清看了一眼低头半跪于前的天煞,长叹了一口气:“知道了!”随即一扫闷闷的神情,半眯凤眸道,“那这下面的火药,就麻烦诸位叔叔一处不落地全部浇上水喽,要全部浇透,不可遗漏呦!”说完这句,无视天煞稍稍有点抽搐的眼角,抬脚向军营走去。

·····································

待紫清回到主帐之时,其他人都已退下,只余被俘的霜梅,以及那个高高在上的“至亲”,紫清突然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自莫府小院一别,便不曾再见,而这中间发生的种种,让她,没办法再如从前一般,亲昵撒娇,却也,做不到视若君臣。

愣愣行了几步,才突然想起还未行礼,刚屈半膝,便听得座首之人逸出的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清儿,你,何时对父皇如此重礼?”

紫清一僵,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反是一旁被俘的霜梅,毫无身为战俘的自觉,“那个女人的孩子?呵,凌冽,你女儿果然跟她娘一样,长了一张勾人的脸。”

霜梅神色淡淡,声无起伏地吐出这句话,倒是刚好解了紫清的围,紫清就着半弯的身子,稍稍转了个方向,“啪”的一声,直接就是一掌。

“勾人?呵,一副清高不比的样子,却照样说得出如此没水准的话!难怪今天战败的是你!老天爷永远是公平的。”紫清精眸微瞪,却引得霜梅肆无忌惮地大笑,“哈哈……公平……哈哈……对!对!对!公平……老天爷自然公平,所以,你娘赢了男人又如何,到死都没能赢到男人的心,若不是身为皇卫黑旗旗主的身份,若不是手下所向披靡的云逸十八煞,你娘,一文不值!”

紫清怒极,再次扬起的手掌却停在半空,她不知道,这一掌,是该打在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脸上,还是该打在,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脸上。

“怎么?打不下来?你娘就是贱,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背叛自己的君主,捧上自己的势力,甚至于,为了让这个男人赢得天下,铤而走险给自己的主子下毒!顶着一张我见犹怜的脸,下手倒是够狠!她何曾享过一天的福?造了这么多的孽,连老天都要收她的命!!”

人也许都这样,当愤怒到极限时,反而不是不言不语,只是那双嗜血的眸子,却无论如何也熄不下那把火。紫清第二掌差点就要落下了,却在对上霜梅的眸子时,冷笑出声,

“既然,我娘真如此命贱,你不是应该高兴,应该幸灾乐祸吗?何苦,这么恨?还恨了这么多年?”

一直沉默着看着二人的凌洌踏着小步,从上位走下来,低沉浑厚的声音,漠然地吐出一句:“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紫清默许了凌冽轻抚自己发顶的行为,却无论如何提不起勇气,去尝试着,与一双无情冷漠的眼对上。

“清儿可还记得,你小时候曾问我,为何父皇姓凌,清儿却姓紫?”

如何能不记得?紫清曾问过父皇很多遍,直至那次父皇龙颜大怒,才再也没敢提起过。这么多年,不是不想问,只是,人越长越大,便也越来越知晓,这宫中的事,不是都适合问一个“为什么”。

“清儿也许都不知道吧,清儿的母妃,本宗姓紫,却因为被选入四旗,赐姓为乌。”

紫清诧异地抬起头,对上父皇那双慈爱有加的眸子,儿时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若真无情,装一天有情容易,装十多年,谈何容易?更何况,母妃都过世十余载了,若真只是一场交易,凭父皇的手段,何至于,如此容她纵她,甚于,这次紫清提出借出十八煞,父皇也连问都未问,欣然而应。

正文 71、所谓真相 。。。

未再过多解释;凌冽转而直视霜梅:“我容忍你折腾了这么多年;不过是想让你自己看个明白,落个死心,以免;狗急跳墙,毁了我清儿的人生!”霜梅面无悲色,却眼露嘲讽,只是不知,她嘲的是谁;讽的又是谁。

“我早就明确说过;我跟云儿,从来都不是一场交易!最初,确实是云儿找到我;她们一族,最大的心愿,便是回本认宗,赐姓固然是种无上的荣耀,然而,作为暗卫,这样的荣耀,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的奴隶罢了。

本来,到了云儿这一代,岳丈只此一女,想着以此为借口,摆脱身份,却不想,他们的主子不答应,因为云儿天资聪颖,不输男儿,宁可破例任用女官,也要云儿一族继续效命。

这一场所谓的交易,是云儿信不过素昧谋面的我而定的,而我,之所以应下,不过是场毫无理由的一见钟情罢了。”说道此处的凌冽,似是想起某段甜蜜而又苦涩的岁月,那瞬间的神情,宛若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动荡而又残酷的年月。

“呵,你是想说,这么多年,从来不是乌云末跟我争你,而是你正眼都未瞧过我是吗?是吗?”霜梅嘶哑凄厉的笑声已经想停都停不下来,赤红的双目,仇恨的眼神,早已不复曾经无比淡然从容的模样,“可是凌冽,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难堪了?不,是快感!报复的快感!你自诩情圣又如何?还不是要对我这个不屑一顾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说出,你爱的女人根本不爱你的话!哈哈……”

凌冽完全没有丝毫难堪,微微弯下腰低着头:“霜梅,你的心,其实从来只有你自己,你的爱也好,你的恨也罢,永远是你觉得,你觉得你爱谁,谁便也要爱你,你觉得别人之间是交易,就永远是交易,霜梅,你之所以败,不是你不够聪明,不够算计,其实,刚好相反,你是太过聪明,太过算计,甚或于,你自傲到认为,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算计的,包括人心,包括感情,所以,你注定一败涂地!”

凌冽的声音不急不徐,却字字直戳霜梅的心窝,霜梅如困兽一般,猛地揪住凌冽的宽袖,声音恨然:“这只能说,男人,都靠不住!从一开始我就不信莫云,可千不该万不该,钟木,是他召集的我们,却也是他让我一败涂地!”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你觉得人心可算,感情可算,就注定了你会因人心,因感情而亡。这天下,有些事,是可以睥睨的,而有些事,却是必须虔诚!”说完,甩开霜梅的手回到座首,在落座前,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云儿先天不足,御医说,怀孕生子都会有性命之忧,我属意落胎,可云儿执意要这个孩子,你能想象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这整个过程,云儿所承受的痛苦与挣扎吗?而你又觉得,是什么让她愿意忍受这一切非人的折磨?”

空荡的军帐内,无人回应,却也勿须回应,一见钟情为之爱,日久生情又何尝不是爱,也许最初不爱,可谁又能肯定最终不爱,人之所以复杂,不也是因了这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感情,爱情也好,亲情也罢,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如何去计算别人?

再如何的自欺欺人,也抵不过凌迟一般地撕碎,霜梅伏在地上,笑得双肩耸动,停都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止了笑意,霜梅的声音好似从胸腔之内硬挤而出般钝痛:“凌冽,我霜梅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遇见了你;而,最不悔的……咳咳……也是遇见你……咳咳……真好……咳咳……还来得及……说出这句……”

一直在帐外候着的唐歆,听到霜梅的咳声时就已大步踏了进来,扶起霜梅的身子,拧着眉道:“她早就服了毒,没得救了。”

慢慢放下霜梅已经没了呼吸的身子,唐歆的心情很是微妙,难过,谈不上,高兴,更不可能。有点惊讶,有点可惜,还有那么一点,钦佩。

固守执念,虽不是什么值得赞许之事,可人生在世,能为一念为执着到死的,又有几人?更何况……

“她的毒,应该是大战之前便已服下。我想,可能,不管今日一战是赢是输,她都未打算再活。”输了,必然是死,赢了,却也只得死,生生斩断对所爱之人的一切可能,不论爱恨,再无支撑之念,不死,又该如何活下去?

只不过,这后面的一句,唐歆未曾说出口,毕竟,说与不说,懂的自然懂,不懂的,说了又能如何?

凌冽揉了揉额角,如叹气一般道:“命人找处梅林,好好,葬了吧……你们,也退下吧,今天,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已着莫云整顿大军,不日启程回京。”

唐歆、紫清二人默默告退,紫清不曾跟唐歆言语便直接转身回了自己营帐,而唐歆走出两步后,下意识一抬头,便看到几步之外的莫云,战袍已除,甚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尽管只是面无表情地淡淡地看着她,可唐歆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踏实,一种,累了一圈之后,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你靠会儿的踏实。

于是,脑子一热,加速奔了过去,就这么搂着莫云的腰,“莫呆子,我第一次庆幸,自己不是一个执念深重的人,很是知道两面倒的精髓,哪边舒服哪边倒。”

莫云本想提醒唐歆,她现在还是一身男装,可听到唐歆这句,便直接无视了身旁各种精彩纷呈的眼神,回拥住唐歆,宽厚的手掌轻拍了两下:“恩,我也庆幸。”

·····································

夜,静谧而安详,当月升云散时,李书谣突生几许恍惚,好似,白天的那场恶战是在梦里,好似,这数月以来,发生的一切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莫名而纠结的长梦。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李书谣一个提气纵跃,脚尖在几顶帐篷之上轻点,身影便已在军营之外。

地狱岭的凹地之上,一片泥泞,看样子,应该是十八煞已经完工了,只余天煞一人在收拾最后的残局,李书谣立在当初唐歆他们遭袭的那处,看着天煞走来走去,很是随意地问道:

“你把天煞藏哪儿了?”

天煞的动作一顿,便又继续手上的工作,并未作答,李书谣一个旋身来到天煞身后,对着他的右肩便是一拍。天煞当即额冒冷汗,跳了起来:“嘶……疼疼疼……”

李书谣冷哼道:“就你个白痴棠,还敢给我装?装啊!怎么不装了?”说着两手拍上白慕棠的双颊,左右蹂躏了一番,顺手一扯便扯下了面具,这一下,更是疼得白慕棠龇牙咧嘴,眼圈都红了。

“李书谣!你也太心狠手辣了,还是女人吗?还是女人吗?哎呦妈呀,可疼死我了!”

李书谣完全无视他的耍宝:“你自己悄悄地出现在这里,就该有被虐的觉悟!”

白慕棠苦笑一声,收起那一身的玩世不恭,摊了摊手:“容我擦个手吧,咱也月下对酌一下?”

李书谣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方帕,很自然地替白慕棠擦了擦手,之后随手将帕子一扔,抽出挂在剑上的酒壶,“小酌还行,大醉可不够,就顺了师父这么点酒。”

白慕棠因着李书谣的这番言行愣在那里,直到李书谣满脸不耐地在他眼前摇了摇酒瓶才回过神来,似是明白了点什么,眼中流光溢彩。

二人直接翻身坐上亭顶,李书谣先一步开开酒壶喝了一口才递给白慕棠,白慕棠接过酒壶,挑眉笑道:“我竟然不知道,你会喝酒。”

李书谣缓缓向后躺下:“确实不会喝,上脸,不舒服。”

白慕棠就是微白的月光,看着李书谣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眼角,轻轻笑了起来:“确实不会喝,看来,剩下的,都要便宜我了。”

李书谣未作回答,稍稍闭了闭眼,缓解了一下冲眼的酸胀,两人就这么静待着,谁也不去挑起话头,知道,第三口酒下腹,白慕棠才状似平静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愿意说什么?”李书谣闭着眼,以一种慵懒的语气回道,白慕棠讶然回头,却未看到任何异样,总觉得李书谣,好像,平静地有点,诡异了。

“没什么愿不愿意的,我不过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沉默,许久之后李书谣才缓缓开了口:“你第一次见到钟木比我们早多久?”

“你是指比你,还是比陆晓雯?”

李书谣眉峰一挑,一记眼刀过去,白慕棠却笑得温和:“去年,腊八。”

正文 72、如斯结局 。。。

“所以;从最初;你就什么都知道?”李书谣了然。

“也不算都知道吧,只觉得,应该;都跟他脱不了关系,至于他究竟想干嘛,我是真不知道。”白慕棠的语气倒也从容,似乎,这种时候;对方相信与否;都已经无所谓了。

“那你为何,不跟我们说?”

白慕棠仰头又是一口,直愣愣地盯着月亮不说话;李书谣半天未等到答案,一跃便坐了起来,对着某人的后脑,直接就是一掌:“还给装深沉?你不就是觉得是你欠他的?”

这一次白慕棠是彻底惊到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李书谣这样豪放的动作,不是,准确的说,是书铭的事情之后,何曾见过这样豪放的李书谣。征愣之后,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从不喝酒的某人,刚刚为何会抢先了一口。

“你,你,你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钟木根本不姓辛?还是知道你才姓辛?”

这一次,白慕棠更是觉得一道炸雷当空劈他头上,他一直觉得这是件大事,可偏偏李书谣就以一副今儿天气不错的口吻,这么,毫无征兆地说了出来:“你既然都知道,还问?”

“恩,手感不错,太久没打你了,都忘了是啥感觉了。”李书谣驴唇不对马嘴地来了这么一句,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白幕棠是彻底窘然了,“还不是因为,后来有陆晓雯这个笨蛋替你出手,我又不敢真还手,她哪次收拾我不是你授意的?”

李书谣没有因为白幕棠的抱怨而“镇压”,相反,却是笑语低沉:“你倒是知道得清楚。既然这么清楚,那为何留在陆伯伯别院养伤的你,会在这里出现?右手不想要了?”

白幕棠轻触了一下右肩:“就算废了,也是要来的。我不说,是因为我欠他的,可是,这不代表,我会放任他作出什么伤害大家的事来。”

“你,真的,就这么放弃了?不会可惜吗?”李书谣的语气,竟然前所未有的迟疑了起来。

白幕棠侧头看了李书谣半晌,就这么突兀地笑了起了:“莫非,你觉得,我有这雄才大略坐那把椅子?”

这一次,李书谣没有讥讽,没有鄙视,而是闷闷道:“以你的头脑,其实,真想做什么的话,是不会做不了的。”

白幕棠立刻换上一脸得意之色:“这话倒是不假,不过,我既然这么聪明,当然就更知道,每一次朝代更替都是由多少白骨堆成的,这天下的子民,其实根本不关心,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是谁,姓什么,叫什么,他们关心的,不过是今天醒来是否全家都在,是否有房遮顶,有粮下锅罢了。刚刚安稳下来的人们,何苦,为了一己私欲,去打破他们的安宁。”

白慕棠说得大义凛然,一回头,对上李书谣戏谑的眼眸,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好吧,刚刚那段,是我想了很久,一旦被人问起,怎样的回答比较高尚,比较光芒万丈。”吸了一口气,白慕棠换了种语气道:

“其实,我的身上流着谁的血,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只知道,我姓白,名慕棠,是师父捡回来的,是师父养大的,在山上练武,在山上玩耍,我的生命里,有师父,有李叔馨姨,有陆晓雯,还有你。但是从来没有权术,没有政治,我过得很快乐,想一直快乐下去,不想人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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