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沧海-第6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谷神通自袖中取出一锭大银,交到老妇手中:“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好好查看屋内的少女是否处子,不得有半点隐瞒,若不然,就如此树。。。。”将袖一拂,轰隆一声,陆渐身下古隗齐腰而断,顿时一个筋斗栽了下来。

谷神通冷冷瞧他一眼,向那面无人色的老妇道:”还不快去。“老妇惊了个趔趄,低头便要进屋,白湘瑶手臂一横,厉声道:”滚开。“谷神通面色一沉,长眉陡扬。白湘瑶望着他凄然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阴狠,缓缓道:“这个脏老婆子,也配碰我萍儿的身子吗”

谷神通摇头道:“你不要逼我动手。”白湘瑶啐了一口,冷笑道:“你不就是东岛之王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人说你天下无敌,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懦弱狠毒的无耻小人,从头到脚,还不如一个狗屁。”

这句话惊世骇俗,出自素来柔媚的白湘瑶之口,更是叫人吃惊。白湘瑶一声骂过,大感快意,双手捂面,咯咯娇笑起来,笑了一阵,忽地放手,冷笑道:“谷神通,我骂你是懦弱狠毒的小人,你服不服?”谷神通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无法。”白湘瑶咬牙道:“你不服么?好,我来说。你第一个妻子跑了,屁也不敢放一个,这叫不叫懦弱?”

谷神通沉默不语,白湘瑶又道:“那么,第二个妻子来了,你却让她独守空房,这叫不叫狠毒?既懦弱,又狠毒,你算不算无耻小人?”

谷神通叹道:“这些年我着实对你不起。那时你文君新寡,一心嫁我,我那时也想娶你之后,或许能够忘掉清影,可是,唉,可是我怎么也忘不掉她,害了你,更害了孩子。你说得是,我谷神通空有虚名,其实只是一个无耻小人。”

白湘瑶神色怔忡,呆立了一会儿,忽地喃喃道:“我怎么也忘不掉她。。。。。怎么也忘不掉她。。。。”说着说着,凄声惨笑,渐笑渐低,倏尔化作低哑低呜咽,呜咽半饷,忽地停下,楸住胸口,喘息道:“难道,难道你就不知道,我打小就喜欢你,只想长大以后,就做你的妻子,相亲相爱,永不分开。我。我嫁给童啸那蠢材,只因为万归藏来了,东岛亡了,我以为,以为你也死了,再也回不来了。那时候,我孤零零的,没有男人,哪里活得下去。。。。。。。”说到这儿,她惨然一笑,“可你,你竟又回俩了,不但回来,还带了一个又傻又贱的臭女人,在我心上捅了一刀不说,还撒了一把盐,哼,那时侯,我真恨死了你!你为什么回来?你若死了,我就能跟那个蠢男人白头偕老,过的快快乐乐。”

谷神通道:“童老弟为人不坏。。。。”

“呸。”白湘瑶啐了一口,“他一个蠢材,连你都不如,叫他向南,他不敢向北,叫他向东,他不敢向西。他若有半分血气,我也不会毒死他了。。。。。”

谷神通身子一震,失声道:“你说什么?”白湘瑶咯咯笑道:“我毒死了他,你没听见么?”

谷神通怔了怔,摇头道:“不对,童啸死时我瞧过,乃市死于心病,并非中毒。”

“若是叫你看出来,那算什么本事?”白湘瑶微微冷笑。“告诉你吧,那蠢材爱喝茶,最爱嗔南的普洱,我每天睡前便给他泡一壶,茶里下一点‘糊涂散’。你也知道的,那‘糊涂散’本是无毒,但若服药后合欢行房,就会慢慢侵蚀男子精气,重伤心脉,日积月累,必死无疑。死后还瞧不出来半点痕迹。这么一天一年,喝完了茶,我便与他欢好,无日不爽,哼,真是便宜了他,过了约莫三月,那蠢材就糊里糊涂地死了死前还流着泪谢我嫁他,你说好笑不好笑?”

谷神通脸色铁青,半晌方道:“什么时候下的毒?”白湘瑶却反问道:“商清影什么时候离开的?”谷神通举头望天,面露沉痛之色,幽幽叹道:“是我害了童老弟。更可恨的是,我鬼迷心窍娶了你。”

白湘瑶冷笑一声,说道:“你娶了我,好好待我也罢,但你只陪了我两天,那两天里,每到纵情极乐之时,你总会叫喊那女人的名字,哼,你只顾自己欢喜,可知道听在我耳里,心也碎了……这也罢了,我虽生气,却也没有当真怪你,只想日子一久,我温柔待你,你终归忘了那个贱人。没料到,没料到两天之后,你借口练功,忽然搬了出去,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哼你们这些臭男人,我算是看透了……

谷神通道:这确实是我的错,但你大可报复于我,何必加害缜儿?白湘瑶露出古怪神气,忽地破颜笑道:你那么高的武功,平素又不与我同房,我便想害你也不能够呢。谷缜那小子自作聪明,武功平平,收拾起来好不容易。再说了,我怎么恨你怨你,也下不了手害你的,但若能将那贱人的骨肉弄得身败名裂,却是叫人十分快意。”

谷神通摇头道:你害了缜儿不打紧,这么一来却又害了萍儿。”

不错,白湘瑶冷笑道,我女儿疯了,是我活该,你却死了儿子,将来见了那贱人,瞧你怎么交代……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眉间流露出缱绻妩媚之态,叫人望之心动,“赢万城,”白湘瑶咯咯娇笑,“没想到我千算万算,竟会栽在你的手里,只不过,你当东岛内奸只我一个么”说到这里,她身子一晃,嘴角流出一股黑血。

谷神通脸色大变,失声叫道,湘瑶……一晃身抢上前去,将她抱住,运掌度入真气。白湘瑶吃吃而笑,费力伸手,轻轻抚着他脸,叹道:傻哥哥,来不及了,这是阎王丸,方才捂脸的时候就吞啦,过了这么久,谁也救不了了的。呵呵,即便我死了,我也开心,那、那姓商的贱人抢了我的男人,我,我却害了她的儿子,大家扯一、一个直,两、两不相欠……。”

谷神通口唇微动,终究未能出声,阎王丸药性发作极快,白湘瑶手臂身子渐次僵硬,有如铁石,一抹诡异笑容凝在脸上,触目惊心。

陆渐望着白湘瑶,忽觉一阵虚脱,寻思道:”这女人纵然该死,但她死了又如何?即便死了,谷缤也活不过来了。”想到这里,心头一灰,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身后忽地传来谷萍儿的叫声:“妈,你去哪儿了?萍儿害怕,

陆渐望着白湘瑶,忽觉一阵虚脱,寻思道,这女人纵然该死,但她死了又如何,即便死了,谷缜也活不过来了。想到这里,心头一灰,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身后忽地传来谷萍儿叫声:妈,你上哪儿去了,萍儿害怕,妈,妈,你去哪儿了,萍儿好害怕……叫声凄厉,划破夜空沉寂,陆渐心酸难忍,走着走着,忽地就流下眼泪来。

出了寺门,走了一程子,忽听前方男女窃窃私语,陆渐方想绕过,忽听那男子道:“妙妙,怎么又哭啦,还是节哀的好。”

陆渐心头一动,纵身上前,拨开树丛,定眼望去,遥见施妙妙坐在一块大石上,呆怔垂泪,狄希立在一旁,从怀里取出一方雪白手巾,伸到施妙妙双颊前,似要给她揩泪。施妙妙忙举手接过,口中道:“多谢狄尊主。”两人交接手帕之时,狄希伸出食中二指,漫不经意,抚摸施妙妙指尖。

施妙妙如遭火烧,忙将手帕收回,抹了抹泪,但觉那手巾带着淡淡幽香,沁人心脾。一抬眼,狄希俊目清亮,盯着自己,勾魂夺魄。施妙妙心中一乱说道:〃”狄尊主,你,你也别管我啦。听你劝了两日,我心里好了许多,不会再做傻事。仔细想来,你说得也对,谷缤祸国殃民,确然该死,我为他伤心难过,很是不对。可是,唉,可是不知怎地,我一想到他死前的样子,总就想哭,唉,我真是没用。狄尊主,你代我跟岛王说说,我不做五尊好么?〃

狄希微微一笑,温言道:〃‘傻丫头,东岛除了你,还有千鳞传人么”’施妙妙一时默然,狄希拉起她纤纤素手,叹道:“妙妙,你放心,将来无论遇上什么为难事,总有我帮着你。”

施妙妙心头鹿撞,忙将手抽回,说道:狄尊主……”狄希笑道:“干嘛老叫我尊主,忒也生分了,我叫你妙妙,你就不能叫我狄希么?”施妙妙双颊发烫,低头道:“狄,狄尊主,我,我心里好乱,你让我一人呆着好么?”狄希点点头,软语到:“那你答应我,别做傻事,我便去了。”

施妙妙连忙点头,不料狄希并不依言离开,仍是双眼含笑,凝注在她脸上,施妙妙被瞧得无地自容,低声道:你,你,还不走,盯着我做什么?“狄希叹道:妙秒,其实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施秒妙道:什么话日后再说不成么?狄希摇头道:不成,过了今晚,我或许再没勇气说出来了。

施妙秒闻言,不觉心软,说道:那好,你说。我听着便是。狄希慢声道:妙妙你知道么,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个女子,可这女子心里没有我,叫人好生难过。

施妙妙奇道:狄尊主人俊,心肠又好,武功更不用说,还愁没人喜欢么?狄希目不转睛的望她片刻,忽儿叹道:只因为那个女子心里装着另一个人,那人虽然不好,却有别样的法子,总能占着她的芳心即便身在苦狱,也能叫那女子茶饭不思,对镜垂泪。我瞧着她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却不知道如何为她排解忧愁。诶,我总是想,只要那女子想着那人一日,我便多受一日痛苦,想着那人一年。我便多一年痛苦。若是,若的想着那人一生,我便只好终身受苦了~~~~

施妙妙听得心儿剧跳,她万没想到狄希说的女子就是自己,一时惊慌失措,望着狄希,不知说什么才好。狄希笑意溶溶伸出手指,指尖划过妙妙的玉颈,不沾肌肤,只撩起几丝秀发。口中喃喃道:妙秒你真要我一生都受苦么?~~~~~

施妙秒从未遇到这种情势,不由得身子僵硬,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正觉慌乱,忽听一人道:九变龙王,你才不的好人。

狄希目光一闪转头望去只见陆渐分开草木,双目如炬,瞪视自己。狄希不觉笑道:我自与妙妙谈心,足下干嘛出口伤人?陆渐冷哼一声,大声道:施姑娘,谷嗔对你一往情深,他尸骨未寒。你便与其他男人厮混,太也无情了吧。

施妙妙涨红了脸,斜挑竖眉,羞怒道:“你,你说谁?”陆渐冷笑道:我就说你。”施妙妙气急欲狂,未及想到说法,狄希已道:“谷嗔自作孽,不可活,难到说死了还要连累妙妙么?”

陆渐呸了一声,道:谁说谷嗔作孽?方才真相大白,谷是被白湘谣冤枉,白湘谣阴谋败露,已经当着谷神通的面自尽了。”

那两人均是一惊,施妙妙失声道:你,你的话当真?陆渐怒倒:你到这个时候还不相信谷嗔么?他喜欢上你这么轻薄的女子我真为他不值。”施妙妙脸色煞白,侧退两步,蓦地转身,一阵风奔向远处庙宇。狄希叫道:妙妙……”方要赶上,只听陆渐喝到:“乘人之危的小人,先吃我一拳。”

陆渐有心为谷缜出气,显露“唯我独尊之相”,一拳送出,拳意铺张十方。狄希射出长袖,拳袖一交,狄希双颊赤红如血,忽借陆渐拳劲,飘身纵上一颗大树,冷笑道:小子,咱们走着瞧。”一矮身,隐没不见。

陆渐收敛法相,拳意经久不绝,四周草木兀自嗡嗡轻颤,陆渐回望三祖寺,忽地叹了一口气,迈开大步,向着农舍走去。

走了一程,农舍在望,忽见农舍之中,一点橘色亮光若隐若。陆渐心中狂喜:阿晴回来了么?施展全力,流星般赶到屋前,猛力推开门扇,大声叫道:阿晴是你么……叫声未绝'奇·书·网…整。理'提。供',忽地愣住,只见屋前一盏气死风灯,照着一个华服男子,右手摇一柄鹅毛扇,左手把玩一件物事,瞧见自己,嘻嘻笑道:姚师妹神机妙算,陆兄果然还在这里。”

沈秀?陆渐又惊又怒,你来做什么,活得不耐烦了么?”

沈秀冷笑道:武功高了,了不起么?若不是姚师妹吩咐,少爷我才懒得来呢。”

阿晴吩咐?陆渐一把扣住沈秀肩膀,你想骗谁?他力贯五指,不啻宝刀利剑,沈秀痛得眉头蹙起,却不挣扎,笑嘻嘻地道:“你不信么,且看这个……”说着抬起左手。陆渐这才发现,沈秀把玩之物,竟是一串贝壳项链。

陆渐骇然变色,劈手夺过项链,那项链上的每一颗贝壳,都是他亲手打磨,料是姚晴经年贴身收藏,浸润了美人体气,变得圆润光洁,入珠如玉。

陆渐呆了一会儿,瞪着沈秀道:“这项链,这项链哪来的?”沈秀毫无惧色,嘻嘻笑道:“姚师妹给的,她说了,将项链还给你,你与她之间,也算作个了结。你不是喜欢宁凝么,那就只管喜欢她去。”

陆渐怒道:“胡说八道。”挥拳欲打,沈秀忙道:“这都是姚师妹的原话,绝无半字杜撰,要不然,给我一个天作胆,也不敢孤身前来,冒犯虎威。”

陆渐拳势一顿,心中不胜恍惚,喃喃道:“你撒谎,阿晴在哪里?我要见她。”

沈秀笑道:“她若想见你,何苦让我前来?她还说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想见你,你是死是活,娶亲生子,都和她毫无关系。你想想看,若非姚师妹授意,我怎么知道这条贝壳项链是你们的定情之物,又怎么知道你竟会喜欢我那宁凝妹子?哈哈,恭喜恭喜,宁凝妹子容貌美丽,性子温柔,只可惜是一名劫奴,若不然,小弟真要羡慕死了。”

他嘴里说着恭喜羡慕,脸上却尽是讥讽嘲笑。陆渐心乱如麻,呆立当地,喃喃道“她当真不想见我?”沈秀笑道:“若不信,你随我去见她,瞧她见是不见。”

陆渐心知姚晴性子决绝,一经决定,断无更改,抑且如沈秀所言,贝壳项链和宁凝之事,均是至隐至秘,只有他和姚晴知道,若非姚晴亲口道出,沈秀决计不能拿来说嘴。想到这里,不觉万念俱灰,叹道:她,她为何要你来见我?”

沈秀笑道:“那是因为沈某为了姚师妹,一不怕死,二不怕苦,一往情深,绝无二念。沈某如此心诚,姚师妹便是个石头人,也会动心,哈哈,更何况陆兄移情别恋,伤透了姚师妹的心,害她这两日哭得泪人儿似的,沈某瞧着,也觉心疼,于是自告奋勇,来为师妹了结宿怨,排解忧愁。”

“谁移情别恋?”陆渐急道,“她错怪我了。”沈秀笑道:“是否误会,你自己和姚师妹说去,沈某决不拦你。”他将手一摊,一幅大方神气,陆渐见状,反而踌躇起来。沈秀眼珠一转,嘻嘻笑道:“难道陆兄真没在心里想过宁凝妹子?”陆渐不觉心头一乱,暗道:“我的确想过宁姑娘,梦里叫过她的名字,心里也时常记挂着她,唉,千错万错,错都在我,阿晴恨我,也是应当。”想着心中一颓,松开沈秀衣襟。

沈秀心中得意,掸掸衣衫,哈哈大笑,提起气死风灯,逍遥而去。陆渐望着他的背影,几欲追上,但终于又颓然止住,只是呆呆站着,忘了身在何处。

日起日落,朝露浸衣,如水夜色悠悠而过,陆渐犹似木雕泥塑,眼珠也不曾转动一下。巨鹤见此情形,不知他是死是活,着急起来,展翅拍打,拍到第七下时,陆渐才一晃身,俯身吐出一大口鲜血,凄然望了巨鹤一眼,步履蹒跚,向着山外走去。

他失魂落魄,只顾前行,混不知走向哪里,巨鹤找来鱼虾果子,他也不论生熟,抓来便吃。又过了几日,巨鹤伤势痊愈,渐渐能够纵跃飞举,料想再过几日,便能翱翔青冥了。

这一日,陆渐昏沉之间,忽听见尖利鸣叫,陆渐听到巨鹤叫声,但觉其中蕴含极大愤怒,不由张眼望去,只见巨鹤颈上套着一根粗大绳索,四个猎人围着它;钢叉纷举;口中大声呼喝;意带恐吓。

陆渐本是心丧如死;见此情形;不觉心血上涌;喝道:〃住手。〃喝声中灌注无俦真力;那四名猎人耳鼓破裂;脑门上犹似挨了一记闷棍;纷纷丢了猎叉绳索;蹲在地上;口吐白沫。

陆渐上前解开巨鹤束缚;望着地上四人;一言不发。那四人均露恐惧之色;连叫饶命。陆渐经此一事;神志稍稍清明;四顾道:〃这是哪里?〃一名猎人勉强站起;说道:〃这是紫金山;我们四个见这鹤儿神骏;只当是无主之物;多有冒犯;还望好汉饶恕。〃陆渐皱了皱眉;挥手道:〃全都滚吧。〃四人如得大赦;抱头鼠窜而去。

陆渐心道:〃紫金山不是在南京城外么?我竟一路来了这里。〃想到这里;心头一动:〃哎呀;我只顾自己难过;竟忘了一件大事。〃猛地想起当日秦淮河边、萃云楼头;谷缜托付给自己的一件事来;于是打起精神;向那巨鹤道;〃大家伙;我要去城里办一件事情。人心贪婪;你最好呆在树上;不要下来。〃

巨鹤见他振作起来;亦是欢喜;俨然听东陆渐言语;拍翅纵到树梢;咕咕直叫。陆渐转身入了南京城;呆到夜间;潜入旧宫城东安门外;他此时身法之强;如鬼魅幻形;宫中守卫正面遭遇;也只觉一阵清风拂面;瞧不见半个人影。

陆渐找到门左的镇门石狮;向东南方走了一百二十步;果见一株老槐。陆渐睹物思人;想到谷缜;心中不胜黯然。他四顾无人;蹲身摸那老槐根部;果然有六条粗大老根裸露在外。陆渐从正南边那条老根往西数;数到第三条老根;伸手去挖根下;但觉浮土柔软;不多时便碰到一个坚硬物事;起将出来;却是一枚尺许见方的铁盒。

陆渐将铁盒握在手里;但觉一阵潮湿冰凉;顺着手心沁入胸臆;眼里酸酸涩涩;竟是想哭。伤感之际;邀听得宫卫脚步声响;当下收拢心情;将身一纵;由屋顶掠出宫城;随即又越过内城、外城。他身法飘忽;如履平地;偶有守城军士瞧见;也只见一团黑影;倏忽而逝;只疑是鬼怪幻形;吓得张口结舌;不敢动弹。

陆渐回到巨鹤栖息的树下;召唤巨鹤;同到一户人家;在灯下检视铁盒。盒外无锁;盒内有一层厚厚油布;料是防水之物。展开时宝光四射;一玺一环赫然在目;陆渐大为吃惊;不知谷缜是何时将这传国玉玺、财神指环藏在盒里。

再瞧玉玺下压着一封信笺;展开看时;只见笺上写道:〃携此指环;前往某地;告知某人谷某死讯;请他另立新主。那人住处地图在信笺之后;循图前往即可。另;传国玉玺转赠与你;此物千古之宝;窥视者多;望君好生收藏;不要落入奸人之手。〃自传国玉玺之后;墨迹新鲜;当为后来补上。

陆渐望着谷缜笔迹。不知不觉;流下泪来;好半晌心情平复;拭了泪;将玉玺、指环揣入怀里;翻转信笺;果见朱笔勾勒了一幅地图;甚是详尽。

陆渐细看那图;当在苏北群山之中;离南京约有数百里路程;于是收起铁盒,携着那只巨鹤,向那地图所指,信步走去。

此前陆渐自怜自伤,身外无物,一旦脱出哀伤心境,留心四周,发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拥向南京,无论男女老少,均是愁眉不展,面有菜色。

陆渐暗自奇怪,但他面皮甚薄,不便询问,走到正午,忽见道旁有人僵卧,急忙上前扶起,却是一名老者,皮肉浮肿,两眼圆睁,口角流着长长腥涎,竟已死了多时。陆渐呆怔了时许,挖坑将其埋了,再向前行,离南京越远,流民越多,潮水也似涌向城镇,道边田间,时见倒毙饿殍,多是老弱病残。陆渐沿途掩埋尸首,心中好不茫然,思索良久,蓦地想起那日在沧波巷中谷缜的预言,蓦地惊出一身冷汗,心道:“难道说那大饥荒真要来了?”举目眺望,大好田园杂草丛生,人影也无,陆渐越发纳闷,暗想风调雨顺,无旱无涝,不该有此情景,这么看来,连年倭患兵灾,真叫田园荒芜,民不聊生了。

陆渐一文不名,遇上如此灾祸,也无半点法子。好在那巨鹤伤势痊愈,展翅冲霄,飞行绝迹,然而每到傍晚,无论陆渐身在何地,总会飞回。回来时,爪间总是攥着百斤海鱼、整树果实,乃至于整只幼鹿黄羊,也不知是从几百里外捉来。故而陆渐行走灾荒之地,竟无饥馁之患,但他天柱山之后,精气自足,饮食渐少,一日但喝几口泉水,吃两个果子,也能神采奕奕,便将巨鹤送来的食物周济饥民,纵是杯水车薪,却叫他心中安宁。

旅途无事,陆渐想到天柱山之战,用心推演“金刚六相”,渐次明白其中奥妙。原来,同一门“大金刚神力”,以不同本相施展,竟会生出不同变化,就如六门不同的武功,每一门均有极大的威力。只是这“金刚六相”单用尚可,一旦合并混用,陆渐便觉晕眩心跳,神志昏沉。所幸他天性不甚好强,既感不适,也就作罢,不料如此一来,反而大合佛门空明之旨,若不然,强行合并六相,势必又如当日一般,走火入魔,以致疯狂。

这日陆渐走在道上,忽闻哭声。他听那哭声悲切,不由循声前往。尚在远处,便嗅到一股粥饭香气,走近了,只见数百农夫围成一团,布衣褴褛,面黄饥瘦。陆渐挤上前去,只见人群里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白气翻腾,熬了一锅稀粥,锅前立着几十个青衣仆僮,手持刀枪,神情骄悍。

哭的是一名中年妇女,半跪半坐,怀抱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那孩子头大身细,瘦骨伶仃,双眼紧闭,小脸上透出一股青气。那妇人涕泪交流,颤声道:“易老爷,行行好,给孩子一口粥吧,他三天没进一粒米了,再饿下去,可就没命啦……”

话音未落,便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道:“要喝粥,成啊,把这地契签了,想喝多少喝多少。”陆渐循声望去,远处凉椅上歪着一个胖大汉子,左右各立一名丫环,一人打伞,一人摇扇,装扮甚是妖娆。那胖汉捧一杯茶,吹开茶沫,眼望妇人小孩,笑眯眯的,一团和气。

妇人脸色畏缩;不敢正眼瞧那胖汉;只是嗫嚅道:〃签地契;我;我哪能作主?〃易老爷笑道:〃你不能作主;你男人能啊。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你这当妈的;就不能劝劝你家男人;别死硬死硬的;画了押;卖了地;一切好说;何苦恁地倔强?〃

那夫人惨然道:〃易老爷;我家就靠这几亩薄田过活;没了地;来年怎么活啊?〃易老爷放下茶杯;身子前倾;肥脸上挤出一丝阴笑:〃来年没地不能活;今年有地就能活了?〃

那妇人身子一震;张大了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忽听那孩子梦魇一半;嘤嘤哭了起来;眼还闭着;嘴里却细声细气;不住喊饿。那嗓音越叫越弱;农妇听得心如刀割;由想大放悲声;忽听一个沙哑的嗓音道:〃甭哭了;这地;咱卖!〃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农夫分开众人;慢慢踱出;他面皮黧黑;双目无神;走到胖汉案前;缓缓道:〃易老爷;城南石口坡十亩三分水田;你给多少价钱?〃易老爷嘻嘻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农夫道:〃二十担谷子?〃

〃屁!〃易老爷啐一口;〃两担谷子;多一粒也不成。〃

〃两担谷子?〃那农夫黑脸里透出一股暗红;额上青筋凸出;双手攥着桌案边缘;身子一阵阵发抖;〃易老爷;天地良心;十亩水田;遇上好年成;能收一百担、一百担啊。〃易老爷露出不耐之色;屈起一根指头;冷冷道:〃一担五……〃农夫一愣;眼里浊泪乱滚;咬牙道:〃姓易的;你;你太丧天良;必遭天谴的……〃眼看那胖汉嘴唇翕动;只怕他又要减价;无奈忍了气;蘸了印泥;在地契上狠狠一按;放手时;只觉心力交瘁;哼了一声;瘫软在地。

〃好;好。〃易老爷抖着那张契约;哈哈大笑;〃就这价钱;十亩地一担五;二十亩地三担;卖地的赶紧卖;再往后;哈哈;这价钱还得减。〃说这纵声狂笑;四面农夫农夫无不面色惨淡;陆续有人上前;画押卖地。

陆渐再傻十倍;也听出这易姓富户趁着荒年;要挟众人贱卖田地;不觉怒火中烧;蓦地分开众人;走到桌前。易老爷瞧他眼生;便叫道:〃小子;你是哪家的;要卖地么;先排队……〃陆渐一言不发;抓起桌上契约;双手一分;数十张契约化做片片飞碟;经风一吹;漫天散去。

易老爷又惊又怒;哇哇叫道:〃反了反了;来人啊;给我往死里打。〃众仆僮哄然答应;持枪弄棒;一窝蜂围将上来。陆渐瞧出这群奴才无甚武艺;不愿伤人;施展〃天劫驭兵法〃;刀枪近身;边伸手抢夺。众仆僮只觉手心一空;武器既已易手。陆渐随守随扔;有如儿戏一般;众仆僮无不傻眼;易老爷见势不妙;转身便逃;陆渐纵身抢上;轻轻拿住他心口;喝声:〃起〃;江那胖大身躯高高举起;搁在那锅粥上;冷笑道:〃狗东西;下去洗个澡吧!〃手腕一转;易老爷身子徒沉;离那沸粥不过数寸。

热气扑面;灼灼生痛;易老爷魂飞魄散;杀猪也似惨叫;忽听噗的一声;一股臭气弥漫开来。陆渐抬眼一看,却被这厮惊吓过度,屎尿齐丸流,陆渐只恐秽物流出,坏了一锅好粥,挥手将他掷到一旁,道:“滚吧,再若欺压良善,势必叫你好看。”

易老爷浑身筛糠,话也不答,由众仆僮扶着,跌撞去了。陆渐上前舀一碗粥,吹冷了,送到小孩嘴边,那农妇惊喜莫名,称谢不止。众农夫均是饿得狠了,见状一拥而上,乱哄哄抢那粥喝,为争多少先后,竟然厮打起来。

陆渐瞧得吃惊,欲摇出手阻拦,又怕众人经受不起,一转念,双手按腰,显出“唯我独尊之相”,沉喝道:“全都退开。”法相显露,霸气纵横,众人不自觉停了打斗,望着陆渐,神色惊惶。陆渐扬声道:“大伙儿排队喝粥,小孩妇女在先,老人其次,丁壮男子最后。”众人为他气势所慑,不敢有背,纷纷列队取粥,只是人多粥少,眼看白粥告罄,闻风赶来的饥民却是越来越多,片刻间已不下千人,许多人粒米未进,望着大锅,号哭起来。

陆渐望着黑压压人群,深感无力,心道:“我一身有限,不能周济大众。谷缜若在,可就好了。”想到谷缜,不胜黯然,伤心时许,蓦地心头一动:“我真糊涂了,谷缜自然不在,不是还有那物事么?”从怀里取出财神指环,握在手心,寻思道:“财神通宝,号令夭下。赢万城曾说天下豪商均要受这小小指环的支使。而今形势紧迫,权且一试。”想着询问一个老人道:“方圆百里,可有极富的商家?”

那老人道:“说到富商,莫过盐商,此去不到百里,便是扬州,两淮盐商都在城里。”陆渐道:“那最富的盐商是谁?”老人不假思索:“那还用说,自然是城东丁大官人了!”

陆渐微微点头,扬声道:“各位在此等候,我去扬州筹粮。”也不待众人回答,迈开大步,来到无人之处,方才施展轻功,风飙电掣,五十里路弹指即过。到了扬州,他直入东门,询问路人,找到丁府之前,遥见朱门巨楹,飞檐蔽天,两丈高墙上挑着百十个彩绸灯笼,迎风招摇。门前一字站着几个男女,虽是仆婢,却个个衣锦着绣,气焰高涨。门前人物进出,车马如流,陆渐见这气派,几疑来到皇宫之外,迟疑半晌,方才举步上前。刚到门首,便有一个男仆张臂拦住,笑吟吟地道:“阁下有刺么?”

刺即是后世所谓“名片”,古时候在官场商场厮混,无刺不行,求见权势之家,必先递刺通报。陆渐一介草民,哪知这些规矩,闻言傻愣愣地道:“什么刺?”

众仆婢均笑,上下打量陆渐,见他衣衫敝旧,土头土脑,别说府里的仆僮,就是姨太太房里的猫儿狗儿也比他瞅来顺眼些。一时不论男女,纷纷流露不屑之色,�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