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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之邪妃惊华-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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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到雪中坚持静立的身影,他心头莫名划过一丝复杂。

“王爷。”不知何时,青擎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看着雪中的身影,晦涩开口。

段天谌没察觉到他声音中的异样,也没回头,径自问道:“如何?”

青擎颇为犹豫的瞅了眼骆宇,思索再三后,才缓缓道:“属下去查过,不久前骆御医前来王府求见季先生未果,便走了回去。却在路上为人所拦截。”

段天谌微微眯起双眼,恍若暗黑苍穹里偶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束束精光从中迸射而出,锋锐而犀利,几可灼伤人的双目。

“可有查出,拦截之人是谁?”

青擎摇头,“回王爷,属下无能,查不出那人是谁。只知道,那人与骆御医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之后彼此再没联系过。”

段天谌闻言,狭长的眼缝里光芒大盛,似是想到了什么,倏地举起双手,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去查查,后来那个拦截之人去了哪里?就算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也要把大概的方向给本王查出来。”

青擎心下狐疑,却也知道有些事儿不是他能问的,索性闭上嘴巴,呐呐应声。过了片刻,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心头有些焦虑,试探着开口,“王爷,眼看这雪越下越大了,您看,是否需要让骆御医走进来?”

段天谌扭头看他。

“王爷,属下并无其他的意思。”青擎低下头,声音低沉,“属下只是觉得,您纵然想要给骆御医一点颜色看,如今也该差不多了。这天寒地冻的,您要问什么,还是赶紧问吧!否则,骆御医病下了,季先生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医治啊!”

段天谌却是笑了,恍若漫天黑夜里乍然绽放的昙花,刹那间惊艳了这一个烟火人间。

他往骆宇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越下越大的雪花中,那挺拔修长的身姿依旧岿然不动,冷风吹起那火亮鲜艳的红衣,仿佛这个雪夜也多了几分难言的暖意。

他转过身,拂袖而入。

“便依你所言,让他进来吧!本王有话要问他!”

☆、023 两人交锋

一眨眼,年关将至。

谌王府众人得了段天谌的命令,若无重大事项,府内要努力营造平静想和的氛围,有利于王妃的安心养胎。

是以,谌王府内随处可见脚步轻盈腰背微弓之辈,尤其是在靠近两位主子的寝居时,那场面便甚为明显壮观,生怕自己脚步落得重了,影响了那位尊贵女主子的休息。

季晓澜走入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滑稽的画面,除了好笑无奈之外,却是说不得什么。

以王爷对顾惜若那个女人的重视,就算她没怀孕,生个小病小痛什么的,估计也会严令禁止,一切活动皆以王妃为重。更遑论,如今顾惜若已经怀有他的宝贝孩儿?

横竖,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摇摇头走过,刻意放缓了脚步,却是早已习以为常。

记得当初,他找寻出最根本的解毒法子,有些得意忘形,刚踏入这座院子,却因脚下步子过于急切错乱,嚷嚷的声音太过响亮,便被藏匿在院子周围的暗卫拦截下来。

不管他如何解释,如何闹腾嚷嚷,那些木头做的黑衣暗卫都不放他进去。

最后,还是青擎走过来,说明了情况,他才得以解脱。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才真真正正感受到,所谓的“宠爱呵护”,并不是假的。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怨恨,他老娘为何不把他生成女人!

唉,算了。就算他是个女人,遇到王爷时,都已经老了。“老牛啃嫩草”这种缺德的事儿,他还是不做了吧。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朝掌心呵了一口气,朦胧水汽升腾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中,短暂留下的掌心余温,也以能够感知的速度迅速降到冰冷。

低头一看,粗糙的掌心里竟已蒙上了一层细碎的冰粒。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斗拱飞檐银装素裹,无声叹息了一下,便握紧了手掌心,迈开步子往里走去。

甫一踏入,暖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短暂时间里,冷热的快速交替,让他整个人顿觉被烘在烤箱里,浑身上下俱是暖洋洋的,似乎毛孔也随之舒展而开,贪婪的享受着此刻的平静与温暖。

他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那样子,看去似是极为舒服极为享受。

“季先生,王妃已经在内等候多时了。”青竹生怕他只顾着自己的享受,而忘记了内室还有一位极其难伺候的主子,忙不迭出声提醒。

季晓澜状若恼怒的瞪了瞪青竹,透过重重舞动的帷幔,隐约能够看到其上慵懒而卧的身影,无奈摇了摇头,便也掀起帷幔,走了进去。

按说,以季晓澜的男子身份,是不能随意出入顾惜若的寝居的。

可偏生顾惜若和季晓澜皆非拘泥于形式之人,那隔开两人的象征性的薄纱也没挂起来,举止交往之间俱是一派自然坦荡。起初,段天谌还有点不是滋味,可时日久了,看的次数多了,也只是随意提醒几句,让他二人在下人面前注意一些,便再没说什么。

于是,顾惜若看着掀帘而入的季晓澜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厌烦之色,眼里划过一抹狡黠,笑意盈盈的打趣他,“哟,季先生,今儿个是谁惹到你了?瞧这脸色铁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走红地毯走得踉跄了呢!”

床边伺候的青云和青竹等人,连忙低下头,暗暗在心里长叹一声——

季先生和王妃之间的争辩交锋正式开始。

可是,季先生,您好歹也是半百的人了,还跟这犯了小孩儿心性的王妃犟上,不觉得脸红羞愧么?每日过来把平安脉时,总要和王妃吵上那么几句,不觉得无聊么?

季晓澜可没觉得羞愧无聊,相反的,他心中一直怀着一个崇高的梦想——立志要把这个不靠谱、不遵礼仪、不守规矩的王妃培养成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端庄大方的好苗子。

许是有了如此深刻的认知,每次见到顾惜若时,他总是满眼嫌弃,觉得顾惜若浑身上下都是缺点,同时胸腔中却激荡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怀,甚至是摩拳擦掌,欲要对其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大手术,以期能够看到改造过后的极大改变。

此刻,听到顾惜若的打趣,他顿时停下了脚步,恶狠狠的瞪着她,“王妃,请你慎言。老夫行得端坐得正,你若是想要寻个趣味,可找错人了。”

顾惜若却不气恼,眸子贼亮贼亮的,恍若偷了腥的猫儿,“季先生,你在说什么,为何我听不懂呢?我可是好心好意关心你,看你脸色不好,才多问几句。你可是要怪我了?”

说着,她的双手交叠着,捂在心口,似乎为他的不领情而倍感哀伤。

她的身侧,青竹和青云等人头垂得更低了,甚至那几人还颇为默契的后退几步,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不用说,接下来,肯定会引发季先生轮番的言语轰炸。她们还是识趣点,闭上眼睛和耳朵,努力充当隐形人吧。

而季晓澜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做出如此模样,可每次看到,他都有种想要把砖头狠狠往她头上拍下去的冲动。

简直是荒唐。

堂堂谌王妃,却做出这般大胆露骨的动作,丢不丢人?

他虽行为荒诞,偶有不靠谱之举,可好歹也是跟在云同奉身边的军医,一言一行皆透露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尊卑教养,并恪守着君子之礼,哪里见过这般不知羞耻的行径!

对。

在他的眼中,顾惜若就是个不知羞耻的人。

他觉得,王爷公事那么多,作为从小看着王爷长大的老人,资历丰富深厚,很有必要对这行事荒诞不羁的王妃进行一番教导,当即撸起袖子,一本正经道,“王妃,王爷人多事忙,对疏于指导,老夫可以理解。不过不要紧,老夫可以具体跟你说说,咱们苍朝王室闺中女子贵妇的基本礼仪教养。你刚才那种大胆露骨的行为,绝对是不可以……”

顾惜若唇角衔着一抹笑意,饶有兴味的看着他,暗自思忖着他的话。

大胆露骨?

坑了个爹的!

不过是个简单的动作,到了季晓澜这迂腐人的眼里,竟然变成了大胆露骨的?

要是让他知道,她的“大胆露骨”还不止这些,而且他的主子段天谌还很喜欢时,是否两只眼睛也可以不用要了?

她低下头,看着交叠着放在心口的纤纤十指,忍不住朗声大笑。

季晓澜正绞尽脑汁为她规划各种有助于提升个人气质的法子,冷不防听到她朗声大笑,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抖着手指指着她,怒不可遏。

饶是谁苦心为其着想,却被人笑话,心里都会膈应得慌,更遑论如季晓澜这般满身傲气的人?

幡然回神时,季晓澜只觉自己被水蛭咬了,浑身上下的血液皆凝固了起来,说不出的恶心和难受。

他几乎是暴跳如雷,怒目圆瞪,语气里却还隐含着一抹痛心,似是颇为恨铁不成钢,“王妃!老夫为你谋划至此,你居然如此儿戏。不仅不将老夫的话放在心上,还当场笑话老夫!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咳咳……”听到这些话,顾惜若险些被口水呛到,一时竟咳嗽不停。青竹和青云连忙上前,一个给她顺背,一个给她端茶倒水,忙得团团转,早已将怒不可遏的季晓澜忽略掉了。

待顾惜若停下了咳嗽,巴掌大的小脸儿已经通红通红的,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明亮灵动,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过去,季晓澜心中忽觉别扭无比,想也不想就别过脸,没有迎上她的视线。

“季先生,”许是刚才又笑又咳嗽,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再开口,顾惜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神采飞扬,声音也变得沉稳冷静了些许,“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不代表着,我就会按照你所要求的去做。我是活给我自己看的,不是要博取你们的赞赏和认可的。王爷就从来不提这些话,因为他知道,我并非不明事理不知轻重之人,在何种场合,该以何种面目示人,我心中都很清楚。所以,你放心,你现在看到的我,也仅限于这个王府之内而已。”

季晓澜难得怔愣起来,不敢置信的目光在那脸上逡巡了一圈,脑海里却在努力消化着她刚才所说的话。

半晌后,他暗暗心惊,再看着顾惜若时,那眼神里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原本,他还以为,这个谌王妃只不过是个没心没肺的,除了让王爷给她收拾各种各样的烂摊子,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精神觉悟。

却不想,事实并非如此。

难道说,他一直都看错了这个王妃?

可怎么可能?

看她此刻这副模样,简直难等大雅之堂。若非亲眼看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个王妃人前人后的面具还如此不一样。

“季先生,你仔细想想,以往我在外奔走时,可还曾传出过什么不好的传闻?”许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顾惜若又颇为耐心的问道。

季晓澜鬼使神差的循着她的思路去想,深入下去,却被他的发现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虽身处于谌王府内,对外面发生的事儿,却有自己的获取渠道,自然也没落下谌王府这位女主子的种种“英雄事迹”。可记忆中存着的印象,不是顾惜若教人刮目相看,便是她无理取闹却手法高明,的的确确没有她所说的“不好的传闻”!

难道说,一直以来,他都误会了这个王妃?

她看似慵懒散漫,不学无术,嚣张狂妄,实则颇有心机城府懂得分寸进退颇识大体?

不是吧?

那些象征褒义的词,怎么都不可能会落到顾惜若的头上吧!

季晓澜心中顿时矛盾万分,也不知道是该相信此刻所看到的,还是该相信脑海中留存着的印象的。

又或许,他双眼所看到的,也只是她愿意让他看到的、愿意表现出来的一面。而那些他所期待的“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端庄大方”,他却从来没见识过。

更准确的说,她从来都没让他见识过。

如此一想,他忽然说不准心中是何滋味。

顾惜若可没心思去考虑,他的心中是否很有滋味,眼见平安脉也把不成了,索性直接请他离开,自己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于是,季晓澜以心怀大志向的豪情万丈步入谌王妃的寝居,却游魂似的飘了出来,一路走过,不知有多少沿途的花草遭了他足下荼毒,落得个凋亡无人收殓的悲惨下场。

他就那么一路回了药炉,可打开门,看到桌边坐着的人时,飘忽的神智倏地回笼,双眸眯起,三分诧异三分戒备,“你怎么在这里?”

☆、024 辜负信任

骆宇回头,撞见他眼里的诧异和戒备,心中苦涩蔓延。

还没发生那么多事情前,他不仅进出谌王府自由,就连青擎、青冥和眼前的季晓澜都将他看成无话不说的自家人。哪里遇到过这般尴尬的场景?

那次,他在雪中站了好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就要成了冰雕,正忧心忡忡的想着是否需要准备后事时,王爷把他叫入了屋内,丢下一句话后,再也没管过他。

“青擎,把西苑收拾出来,让骆御医和映雪公主居住。”

有了他的吩咐,青擎自然不敢怠慢,当即命人去驿馆,将还处于昏睡中的佘映雪抬到了王府西苑里,从此他二人便住了下来。

如此,倒是给他提供了很多便利。

比如说,他可以时不时蹭到季晓澜的药炉里,拿些治疗的药物,一心一意照顾着佘映雪。又比如说,他想要寻个安静的养生之所,除去宫中御医的职务,需要他出门之外,其他时间,自然是能待在王府里,就待在王府里。

可毕竟发生了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儿,如今私下面对着青擎和季晓澜时,多少都有些难堪。

此刻,面对着季晓澜毫不掩饰的戒备,他心头像是被钝刀磨着,一刀一刀,迟钝而延绵的疼痛搅得他精神极差,几欲崩溃。

“你小子,没事儿从来不到老夫的药炉来,一旦有事儿,就恨不得把药炉给劈开。以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你真当老夫是你雇佣的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没等到骆宇的回答,季晓澜自顾自道,大步跨过门槛,撩起衣袍欲要坐下,却见他一副任人鞭打怒骂也不还手的贱模样,心中莫名窝火,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将放置在桌上的茶盏震得往上弹跳了一下,随之噼里啪啦跌落在地。

骆宇终于抬头看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平静,“季先生,我累了。”

语毕,他便垂下眼睑,脑袋也微垂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颓丧*的气息,好像不久之后他便毫无生机了。

刚从顾惜若的寝居出来,季晓澜本就憋屈,本以为有个人出现在药炉里,尽管他不是很待见,多少也能让他好好发泄一下。

谁成想,这人并非来发泄,而是来给他添堵的!

坑!

季晓澜只觉肺都要被气炸了,若是再不找个人捶上几拳,好好发泄一下,指不定胸腔中的郁结之气便能把整个药炉给撑破了。可一听到骆宇低沉的话,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也都歇掉了。

他怒瞪着骆宇,却没有得到骆宇的任何回应,一拳又捶在了桌子上,颓然坐在椅子上,重重叹气,“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欺负老夫!苍天哪,为何不放过我这老人家?”

粗犷如狼嚎般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药炉里,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极其难听。

饶是骆宇正一心酝酿着苦楚,此刻也被这样“鬼哭狼嚎”的声音扰乱了思绪,他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季晓澜,重重叹道:“季先生,要说欺负,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吧!你可是王爷身边的老人了,谁敢欺负你?”

“除了那位尊贵的主子,还有谁……”季晓澜嚷嚷着,忽觉背后说人坏话,并非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气势顿时减了下来,意味不明的看着骆宇,有些阴阳怪气的问道,“小子,不要告诉老夫,你是来跟老夫诉苦的!老夫可不信。不过,你若是为着那什么劳什子公主,也趁早回去。现在老夫心情不好,没功夫招待你们这些自命尊贵的人!”

骆宇被他那带刺的挑剔目光看得很不舒服,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季先生,我过来,并非是为着映雪……公主的。”

“那你是为何?”季晓澜连忙追问,待看到对面那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中顿如明镜般澄澈通亮。

他摇摇头,隔着整个桌子的距离,径自凑到骆宇跟前,神秘兮兮道:“老夫知道,你是觉得住在这个王府里,万分不舒服是不是?总感觉谁看你,眼睛都带着刺儿;你走去哪里,身边总有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你。你心里觉得很不爽,老夫说得对还是不对?”

骆宇腾地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径自把季晓澜吓了一大跳,他无心理会,也不想再听从这个人口中所说的难听至极的话,“季先生,我想起院里还有些事儿,就不多加打扰了。你保重。”

他是来寻个倾诉之地倾诉之人的,既然此处寻不得,那不寻便是。可他还没走出这屋子,就被身后传来的叱喝声喝住,停下了脚步。

“站住!你小子还长脾气了,居然敢给老夫脸色看!”季晓澜却不肯如此放过他,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左右审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真是看不出来啊!许久没见,你这目中无人的本事越发见长了。你好歹也住进了王府,且老夫又是你的长辈,见到老夫非但不上前行礼,还学会落井下石了!”

骆宇心中一阵烦躁,本来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可以不予理会。奈何,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在王爷心中占有极重的分量。他的事情,若是能够得到季晓澜的帮助,在王爷面前说上几句,或许会省去他很多的麻烦。

他明白,他不能躲。

非但不能躲,还需要百般逢迎讨好,好使其伸出援手。

可不知怎的,他忽然就不想这么委屈自己了。

这些日子,受过的委屈和尝到的白眼,也已经让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此时此刻,他需要的是发泄!

对,发泄!

什么委屈什么白眼,统统给他滚一边去!

“季先生,外面多的是有人想要给你行礼,不差我这一个。此刻你心情不好,恰巧我心情也很不爽,请恕不能陪你喝酒解闷了!他日有机会,再上门拜访。告辞!”

语毕,他目光平时前方,拂袖而去。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就已经被季晓澜拦住了去路,他恼怒抬头,却见季晓澜正笑眯眯的瞅着他,哪里有方才半点恼怒的痕迹?

他越发不耐,伸出手就推开挡路的人,“季先生,请恕我不能奉陪。”

这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蛮横无礼。

季晓澜也不恼,饶有兴味的看着他,直到把他看得没有任何耐心了,才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一揽,把他往里带,“你小子,这臭脾气倒是一点都没改。”

突如其来的转变,直接把骆宇弄懵了,待反应过来,他已坐在了原先的椅子上。对面,季晓澜正笑眯眯着,仿佛在欣赏什么难得的艺术品。

那眼神,要多耍陀卸喁}人。

“季先生,你作何如此看我?”骆宇觉得,以后出门绝对要看好黄道吉日。若每次遇到个人,皆如今日这般一惊一乍的,他的心脏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了。

季晓澜似笑非笑,“老夫只是想看看,你小子会变成什么模样而已。”

骆宇怔了怔,深入一想,若有所悟,“季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刚才你那么做,不过是在……试探我?”

“错!是考验。”

季晓澜的的确确是在考验他。刚才,但凡他有半点的隐忍逢迎,这间屋子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若是一个人,为了他心中所想,能够低下高傲的头颅,在另一个熟悉的人面前学会隐忍讨好,那么,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改变便很值得注意了。

幸好,骆宇还没改变到如此程度。

骆宇脸色有片刻的难看,可视线在季晓澜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后,心中的猜疑和不悦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这个时候,谌王府的人都对他置之不理,他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一种难言的尴尬。可也就只有眼前这个老者,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跟他说,他是在考验他。

被忽略太久的心湖里,像是被注入了汩汩温泉,经络舒活似乎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动了动手臂,忽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他默然起身,朝对面那老者深深鞠了一躬,无比谦恭道:“多谢先生教诲。”

见状,季晓澜得意的眯起眼,深深审视着他,片刻后,才拍了拍桌子,无比豪爽道:“坐下。你小子总是围在一个女人身边,都许久不来找老夫喝酒了。今日,老夫定要与你不醉不归。”

骆宇见他不似说假,眸光微闪,却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他将面前的两杯酒都满上,心中微微一动,执起酒杯,却不饮下,只笑吟吟道:“季先生,这可是你说的,今日非要不醉不归!”

“你小子!何必再强调一遍?难不成老夫还会耍赖不成?”季晓澜叱骂一声,与他碰了下杯子,便仰头饮下杯中酒。

骆宇眸光掠过他手中的杯子,眸光微微暗淡,却也不甘示弱,当即举起酒杯,饮下。

一来一去间,桌面上很快就堆积起了一个又一个酒坛子。

又一炷香过后,酒坛子已经堆到了桌脚下。尽管海量如季晓澜,也已经撑不住,自顾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骆宇脸色微红,可比起趴着的那人,精神状态还是要好很多。

却见他走到季晓澜身旁,轻轻推了推肩膀,低声唤道:“季先生,你可还好?季先生……”

一连唤了好几声,季晓澜都没有回应,显然是真的醉过去了。

骆宇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脚步踉跄,推开另一侧的木门,在一堆的药草中翻来翻去。半晌后,他终于翻到了想要找的那两种,慌忙塞到衣袖里,并将药材摆放成最初的模样。

直到确定一切如常后,他才又扶着桌椅木门等屋内陈设,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反手关上门,再回到桌边时,却发现季晓澜已经换了个趴着的方向,一旁酒坛子流出的一线残酒,余香氤氲,蜿蜒着浸了他的半边脸。

骆宇袖中的手紧了紧,脚步沉重的走过去,将桌上大部分的酒坛子搬到地上,又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双手轻抬起季晓澜的脸颊,替他擦拭掉半边脸上的酒水后,才扶他躺到旁边的贵妃榻上,并为他盖上厚厚的软毯。

做完这一切,骆宇也不急着出门,只静静的靠在桌边,看着榻上熟睡的季晓澜出神。

此次过来,他本就是得了那人的授意,来取两种药材。据说,这两种药材举世罕见,唯有曾跟随王爷闯过大江南北的季晓澜才有可能会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材,只依稀记住了那些药材的模样。

索性,季晓澜的药炉,他早年经常过来,自然也很熟悉这些药物的摆放位置,找起来也不是很费力。

其实,在一开始,他心绪翻烦乱,已经打算放弃此次的行动了。奈何,他态度极其恶劣时,却阴差阳错的通过了季晓澜的“考验”,让他想要放弃的心思有了名正言顺萌发的理由。

而他也知道,当初,王爷为了给予这位老者足够的自由空间,承诺不会在药炉周围安排暗卫。如此一来,他所做的事儿,极大可能不会被发现。

待被发现时,也不知是何种光景了。那就不该是他考虑的了。

可说到底,还是要辜负季晓澜的一番信任了。

原谅他,受制于人。

骆宇又深深的看了眼贵妃榻上睡着的人,随之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光影斑驳里,榻上之人却正好眠。

☆、025 看清形势

临近年关,天气却是越来越冷了。

苍京城的主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一两轻骑疾驰而过,卷起颓落于地的枯叶,哗啦哗啦的,在这寂静的长街上倍显萧条。

在这样冰寒的时刻,苍京城象征着最至高无上权利的皇宫中,却传出了一道独属于当今圣上的最高圣旨——除夕夜,当今圣上禅位,谌王登基。

尽管朝中诸人已经想过,将来会是谌王继承大统,却死活都没预料到,当今圣上竟会如此“急迫”的禅位,提前将谌王推到了那个至高无上俯瞰众生的位置上。

而有些官员则不以为然。

自从谌王回到苍京后,皇宫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握当中,就连一向德行谦恭的尧王爷,也被迫远离了权利的中心,颇受掣肘。

如今这“禅位”的圣旨,谁知道是当今圣上亲自所出,还是谌王施那卑鄙手段强行得到的?

一时间,苍京城内变得越发平静。

可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在这平静之下,只怕还酝酿着巨浪和漩涡。至于何时会撕裂这平静的外表,席卷而来,谁也猜测不到。

自古以来,皇位更替从来都是波诡云谲的,更有甚者,鲜血开路,横尸遍野也不过最简单的陪衬。苍帝禅位,彰显着他那个统治时代的结束,以如此“平和”的方式来画上这样一个句号,不可谓不仁善至极。

百姓为此欢呼雀跃,期待着新帝登基后减免赋税,大赦天下的繁荣之景。

朝臣们却越发提心吊胆,每次早朝皆会不自觉的屏息凝气惴惴不安,往日的处事手脚也放干净了,只求得以安安稳稳度过新帝登基前后的特殊时期。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是多数苍朝官员最纯粹的愿望。

还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朝臣,在苍帝禅位的圣旨传出后,一直都保持着神秘观望的态度,既不参与大部分官员的重整政绩,似乎也不忧心自己是否会落入新帝的“黑名单”中。

他们将目光都放在了尧王府和柳府的动静上。

苍帝子嗣少,活到现在的,也就只有段天谌和段天昊两兄弟。一个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儿子,身后有柳氏作为靠山。而另一个,则是当年苍帝最宠爱的云贵妃之子,曾经的镇国公却蒙受冤屈刑场身亡。

尽管,后来玉老先生逝世后,十几年前的冤案得以平反,可对段天谌来说,除了母族的声名恢复之外,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影响。

而谌王妃背后的将军府,也只得顾硚一人支撑。如今,顾硚坚守在北部边境,对苍京城内的事儿,也只能是持以观看的态度,欲要施以援手,却奈何鞭长莫及。

这个时候,如果尧王府和柳氏存有不臣之心,放手一搏,或许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

他们都在等。

等下一刻的风起云涌。

可惜,被他们寄予如此厚望的人,此刻却正悠闲的坐在凤仪宫内品尝,丝毫都没有迎接风起云涌所该有的表现。

“昊儿,你跟母后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为何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柳皇后拧眉看着他,一如既往的优雅温润。

明明就是她最熟悉的儿子,到了如今,她却已走不进他的心里,去窥探他心中的想法了。

她的儿子,变得深沉了。

本该开心的,可不知为何,她在看到眼前这人平静如斯的模样,竟莫名有种难以言说的悬空感,好像一颗心被悬在了冷风瑟瑟的半空中,找不到任何一处着落点。

似乎,有什么脱离她的掌控了。

她又确定的问了一句,“昊儿,你倒是说话啊!如今,段天谌都要准备登基了,你总得有个表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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