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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之邪妃惊华-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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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苏晗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眸光深邃沉寂,教人想不出他心中所想。
苏晗见状,收起起初无法掩饰的惊讶,在他俯视下来时,双腿曲起,双臂环绕着膝盖,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地面上,不辩解,也不恳求。
这样的苏晗,实在是太过陌生,以至于苏靳寅盯着他半晌,也不知道该说出此行的第一句话。
又过了片刻,苏靳寅重重叹了口气,左脚向左侧跨出一小步,撩起衣袍蹲下身,刚好就承接住了苏晗的视线。
“你……你可还好?”他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下,双眼微微眯起,就着牢房内微弱的亮光,打量着苏晗的穿着与神态。
衣着虽有褶皱,倒也干净,忽然间,他用力嗅了嗅,顿觉鼻息间萦绕着一股血腥味,不是很浓,却也不易忽略。
尽管知道,这可能不是苏晗自身的血,他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忙不迭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一股血腥味?可是受伤了?亦或是,他们……对你用刑了?”
在知道苏晗被关在京兆府衙的大牢里,苏靳寅不止一次想过,见到他后,一定要狠狠质问一番,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一看到苏晗这副模样,所有的质问尽数吞回了肚子里,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话里流露出的担忧与关切,有多浓重深厚。
苏晗心中一动,终于正眼看着他,面色略显动容,干裂而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下,忽而沉声问道:“表哥,你为何会在这里?”
苏靳寅瞅了眼他微微发颤的嘴唇,有些不忍的别过头,视线落于虚空,没有落脚点,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喑哑低沉,“京兆尹唐飞特意派人到苏府,请我过来。知道你被关在这里,我又如何能不赶紧赶过来?”
苏晗脸上划过一丝羞愧,将头埋在双膝中,颇有些自惭形秽的意味。须臾,沉闷的声音自膝盖间传了出来,教人听着,心里酸酸涩涩的,“表哥,此事我犯下了大错,恐怕谌王不会轻易饶过我的。你也不必管我,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你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苏靳寅听了,呼吸一窒,却又听他豁出去般果决道:“你就当作没有我这个表弟吧!”
“你疯了!”苏靳寅当即厉声叱喝,凑到苏晗的跟前,双手强硬的捧起他的头,径自望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道,“我冒着极大的风险赶过来,便是要把你救出去。如今,你却说出这种话,可曾对得起我的一番奔波劳累?这些年,你我相依为命,也曾发过誓,血海深仇不报,不敢有丝毫轻生之心。这些,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苏晗被迫与他对视,看见眼前这双眼睛里燃起的簇簇暗火,倒映出其中抱膝垂首沮丧逃避的自己,身形小而单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对他的问话作何回答。
他低下头,也不管自己的下巴依旧被苏靳寅控制在手中,顶着滑稽的造型,静静的看着身下的茅草。
仿佛过了很久,苏靳寅才压制住满腔汹涌澎湃的情绪,深呼吸一口气后,才语重心长道:“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背后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
苏晗猛然抬头,双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许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苏靳寅轻叹了声,忙道:“你我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什么脾性什么能力,我最清楚不过。或许,在旁人看来,刺杀南阳一事,罪证确凿,你无法抵赖。可我却知道,单凭你自己肯定做不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愿意说么?”
苏晗顿时哭笑不得,对他如此明显的嘲讽,他不觉羞辱,唯有无奈。
有时候,别人对你太了解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尽管,苏靳寅并非别人,而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表哥,你别白费力气了。”他依旧沮丧,将自己的下巴从那双大手中掰出来,目光平静得近乎一片死寂,“谌王插手处理此事,本就没想过要放过我。再者,那鸾佩还是从我身上搜出来的,他纵然了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毕竟,那鸾佩可是关乎谌王妃的清誉,在如此暗潮涌动的特殊时期,似谌王那般骄傲霸气爱妻如命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够容忍有可能会威胁到谌王妃的隐患存在?
恐怕,在谌王的心里,早已对他的下场做好了规划。只要他将事情真相交代清楚,等待他的,便是那凄惨的结局了。
他不傻,自然不会轻易就吐露实情。
可苏靳寅却不这么认为,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吟着道:“苏晗,为兄却不这么认为。或许,谌王算不上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小人。说起来,你真正触怒他的,只是那块鸾佩。只要谌王妃能够既往不咎,想必他也不会揪着你不放。你又何必如此极端?”
苏晗明白了他的意思,双眼里却是写满了不赞同,“表哥,你想得太天真了。此事并不是如此简单的,否则谌王为何还要特意把你叫来?你我都清楚,他无非是想要利用你我的关系,想让你从我口中打探出他想要的信息罢了。没错,南阳侯是我刺杀的对象,可当时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其他的人。你以为他为什么单独挑中我,对我威逼利诱,甚至不惜让人半夜叫你过来?”
苏靳寅眉心紧皱,盯着苏晗的脸,默不作声。
那是为什么?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为着他和苏晗的特殊关系!可若是他真从苏晗这里打听出什么消息,谌王又会如何对待他这个表弟?
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那么,他这个表弟存在的价值,似乎也只剩下……
思及此,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粗重,双眼里似乎跃动着两簇火焰,炽热而摇摆起舞,在这昏暗的牢房里,几可照亮一方天地。
恍惚间,火焰曈曈中,他二人的神色冷肃沉寂,映在彼此的眼瞳里,恍若夜半漂浮半空的鬼魅,说不出的丝刹馈�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稳,缓缓吐出其中的郁结之气后,才沉声问道:“你你的意思是,在那些刺杀南阳侯的人中,谌王只抓到了你。而他之所以会把我叫过来,一来是要利用你我的关系,试图从你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二来则是……要利用你大做文章,引出幕后之手?”
苏晗懒得跟他多说,丢给他一个“你还不算太笨”的眼神,便直挺挺的往后躺了下去。
他的姿势随意而粗犷,与刚才的拘谨颓丧,简直是判若两人。
没有人知道,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内心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辗转考量。
从一开始的渴望求生,再到此刻的沉寂无言,不过是几番思量,却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以至于他往后躺倒后,浑身上下皆像是没了骨头,软软得摊在粗糙凌乱的茅草上,后背处一阵冰凉,是雪夜里地面透过薄薄一层茅草传递过来的温度。
冷而噬骨,恰若此刻的心境。
他知道,方才对苏靳寅所说的那些话,不仅仅是一种解释,更是对他现在处境的残忍剖析。横竖,谌王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也有那个自知之明,不去痴心妄想什么有的没的。
如此一来,他也显得格外坦然。
可苏靳寅却做不到,尤其想到段天谌可能会有的举动,他心头蓦地一紧,看着苏晗的眼睛里盛满了痛意。到底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在短暂的沮丧后,他又重新恢复了以往的精明,脑中不断想着该如何化解此次的难题,不经意间想到了什么,他腾地站起来,动静极大,直接把苏晗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为兄有办法了。”他忽而道,“若谌王真想利用你,引出背后之人,咱们何尝不能利用谌王手中的权柄,在阴谋倾轧中,为自己谋求一份出路?”
昏暗中,他挺拔的身形恍若一座山,巍峨不动,伴随着那一声声沉稳的话音,竟莫名让苏晗敛起了内心的散漫和认命,莫名信服于他。
苏晗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撇去那些悲观的想法,径自咀嚼起他这番话来。片刻后,他霍然抬头,双眸中迸射出极大的欢喜,“表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其实,他刚才也分析出来了,段天谌之所以会有今晚这一番举动,完全是因为他的存在有了价值,段天谌不想浪费了这些重要的价值。可反过来说,只要他还有价值,就有很多能够改变此种处境的机会。
表面上看,段天谌占据了主动的一方,他的生死也被此人捏在手里。可深入下去,他却发现此种关系并非单方面的。他被段天谌所控,而段天谌又何尝不为他所控?
短时间内,只要段天谌想要揪出幕后之人的心思不发生改变,那么这种双面关系就会继续维持下去。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在段天谌没改变心思前,自救出此片泥沼。
自救,尽管很不容易,可比起让他这个表哥冒险,他倒是宁愿亲自来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见苏靳寅冲他笑了笑,他心中顿时流过一阵暖流,浑身上下似乎也充满了力气,当即站起身,一瘸一拐却无比坚定的走到苏靳寅面前,一拳捶在了他的肩窝处,笑着道:“表哥,多谢你。”
此时此刻,也就只有苏靳寅肯真心为他奔波谋划了。
这句“多谢”,出自他的真心,苏靳寅也毫不客气的接受了。
可不知是不是苏靳寅的错觉,在说这句话时,苏晗刚恢复一丝神采的脸上,竟划过些许黯然,那么突然,那么不合时宜。
不过,好在苏晗也并非看不清形势的人,短暂的调整后,他也恢复了过来,看着苏靳寅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欣喜,“表哥,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苏靳寅微怔,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刚才,说起对策信手拈来,可此刻沉静下来,却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段天谌睿智无双,也不知道会不会窥探出他们的心思。若是窥出了端倪,以他不容人挑衅的威严和尊贵,是否又能容忍他们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一时间,苏靳寅竟有些踟躇不安,隐隐有些后悔起刚才一时的冲动。若结果不如人意,那么给了希望,最后却要承担那些失望,于他这个表弟而言,该有多残忍。
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无奈。刚才说出此话时,不曾多想,犹且自信满满,不过转瞬,他就陷入了此番消极的情绪中,接下来还有什么心思和精力去应对那些接踵而来的麻烦?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他摇摇头,甩去脑中的悲观想法,就当前处境仔细思考了下,终于确定了此事的突破口。
“为兄以为,谌王既然让人把我领到这里来,无非是想要套你的话。既如此,你何不顺了他的意?”瞅见苏晗眼里的不赞同,他继续不疾不徐道,“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此事必须要真相大白。以谌王的谋略和手段,只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么,与其顽固抵抗,不若将你所知道的消息尽数告诉他,并且按照他的吩咐去做。等为兄回去,登门拜访谌王妃,自然就有办法将你救出此处牢笼。你看如何?”、
苏晗瞬间了然。
说到底,此事的关键,还是在顾惜若那个女人身上。
想到苏靳寅的办法,竟是要将他二人的性命系到一个女人身上,他心中很不舒服,当即嗤笑道:“表哥,这便是你的方法?我可以理解你心中的迫切,可也不能将个人的安危性命托付到顾惜若那个女人身上啊!你莫不是脑子烧坏了?”
说着,他摇摇头,又嗤笑了一声,那抹神采也从他脸上渐渐退下去。
苏靳寅何尝不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可如今情况不利于他们,唯一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那个谌王妃了。
“你别小看了谌王妃。”他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此前,在岐城时,我与她有过一些接触,也帮她渡过了一些难关。当时她曾经说过,若有朝一日,我向她讨要这份人情,无论如何她都会偿还的。最重要的是,谌王妃对谌王的影响力,简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她在谌王面前说句话撒个娇,都会比你辩解上千万遍还要有效。这一点,你务必要相信为兄的判断!”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苏晗也不好再反驳什么。
毕竟,过去的十几二十年里,几乎每一个重大的决定,都是他这个表哥做下的。他可能不会相信,顾惜若对段天谌的影响力之巨大,却不会不相信这个判断——独属于他这个表哥的判断。
横竖,他这个表哥是不会害他的。
这么一想,他心中也放松了下来,思忖了会儿,连忙点头,“好。表哥,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也不再说什么。我听你的就是了。不过,我所知道的那些消息,可不能白白说给谌王。”
苏靳寅心里不禁咯噔一声,连忙开口询问,“你还想怎样?”
苏晗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表哥,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不必担心。只要你来问我,我定会悉数告诉你的。”
他说得轻松随意,可苏靳寅从旁看着,却觉得他话中有话,心中有另一番思量。尤其是“悉数”二字,他居然鬼使神差的感觉到无比滑稽讽刺。
保险起见,他又询问了一番,苏晗却径自移开了话题,徒留他郁闷无比。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板着脸警告了苏晗一番,示意他不要乱来。
苏晗状若认真的听入耳中,见状,他暗暗叹了口气,便也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
半个时辰后,苏靳寅走出了京兆府衙的大牢,步履匆匆的赶往京兆府衙的大堂。
大堂中,段天谌依然高居首位,此刻正襟危坐着,闭目养神。在他的下首,分别面对面坐着南阳侯孟昶与京兆尹唐飞。
听到脚步声,他二人齐齐看过来,唐飞肃穆的脸庞上蓦然放松,现出眼角的细细皱纹。而孟昶则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沉静如水的眼眸里像是投入了一块小石头,泛起圈圈细小的涟漪,转瞬之间,却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苏靳寅将他二人的神态收入眼底,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沉稳跨步行至大堂正中,冲端坐于首位上的段天谌躬身行礼,“下官见过王爷。王爷,您想要的消息,下官已经给您问出来了。”
闻言,段天谌当即睁开了双眼,眸光深邃幽远,一眼望去,直让人想起遥远的山川河谷,宁静中自然潜伏着巨大的危险。
下一刻,他却闭上了眼睛,依旧是那副岿然不动的从容模样,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说说看,你都问出了什么。”
苏靳寅摸不透他心中所想,内心里不免有些没底儿,可猛然想起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又觉自己太认不清形势。他甚至有种错觉,不管他要耍弄怎样的手段,落到眼前这个男人眼中,便也变得毫无意义。
既如此,他又何必去玩弄心思,浪费心力?
苏靳寅原先存着的点滴奢想,也在认清形势后,悉数收回了肚子里,等待埃土的尘封。
他再三斟酌,终于开口,“启禀王爷,下官从苏晗口中得知,刺杀南阳侯并非是他本意,他也不过是受人指使。那晚,那幕后之人将他和其他刺客聚集在一起,吩咐要去刺杀一名中年男子,就在苍京城外。不想,半路有人出来阻止,他与其他人见状不妙,又追杀起此人。结果自然是没有如愿。后来,他才知道,此人乃南阳侯。”
这么说着,他忽然朝着孟昶的方向,身子弓成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苏晗受人蛊惑,犯下这不可饶恕的大错,下官深表悔恨。可否请您看在下官的一点薄面上,饶恕了苏晗的此番罪责?将来,下官与苏晗定会结环衔草报答您。”
他话音刚落,大堂内的气氛倏地微妙起来。
按说,在此事中,南阳侯乃受害人,他这么表示,也并无甚大的过错。可偏偏段天谌还坐在这里,他不去请求得到他的宽恕,反倒是鞠躬向孟昶,一切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唐飞在这三人之中看来看去,眸光里一一划过惊讶、狐疑等诸多复杂的神色,潜意识里觉得此事并不那么简单,倒也偷偷摸摸的观察起场中事态的发展来。
孟昶在苏靳寅鞠躬时,根本就摸不清他的想法,待反应过来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起身,扯着嘴角干笑,“苏大人,你可真是折煞本侯了。当晚,承蒙王爷出手相救,本侯才得以保下一条命。如今王爷就坐在这里,你该参拜报答的对象,并该是王爷才对。”
苏靳寅却不理他,又自顾自鞠了一躬,方才直起腰来,垂首站立在大堂当中,静默不语。
孟昶彻底被他弄糊涂了,这番举动,明显是要把他卷入一番恩怨当中。如今看谌王端坐闭目,谁知道会不会多想?
这苏靳寅,可真是要害死他啊!
他狠狠瞪了眼那个静默安然的“罪魁祸首”,拿眼角余光瞥了下段天谌的动静,一颗心高高悬着,心思几番流转间,终于还是明智的移开了话题,“苏大人,据你所说,苏晗本来是要追杀一名中年男子的。那么,这名中年男子姓甚名谁?身边带着何人?这些,你可都清楚?”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紧闭着双目的段天谌也猛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苏靳寅。
“那中年男子……”感觉到那凌厉而极具压迫力的视线,苏靳寅浑身绷直,头也垂得越发低了,支支吾吾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题外话------
呜呜呜,某梧有罪。某梧又做了错事了,亲们,臭鸡蛋烂菜叶什么的,都扔过来吧,某梧都接受着呢!呜呜呜
☆、017 来龙去脉2
“那中年男子如何?”段天谌似乎没察觉出他的窘迫和不安,语气漫不经心的。
他知道,这名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顾硚了。
苏靳寅和苏晗常年蛰伏在岐城,此次第一次来到苍京,肯定没见过顾硚本人,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从那些刺客追杀孟昶的事实中,也可以看出,就算苏晗知道那个人是顾硚,估计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对他来说,苏晗和苏靳寅认不认得顾硚,并不是太重要。他只是想要从这两人的口中得出顾硚的下落而已。
可看苏靳寅的模样,似乎这“下落”来得并不容易!
“苏大人,可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他按捺住心中的迫切,再次问道。
苏靳寅抿了抿唇,犹豫不决的看着他,片刻后,颇为迟疑道:“启禀王爷,据苏晗所言,那中年男子身手不凡,而且身边还带着一名女子,并且那男子还颇为照顾那名女子。其他的,苏晗也没有再多说。”
段天谌当即眯起了眼睛。
孟昶向他禀报时,也说顾硚身边带着一人,从身形上看,隐约可以判断对方是个女子。
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还一度以为孟昶的推断出错了。顾硚对发妻的怀念和挚爱,在苍京城内算是众所周知。尽管这些年有不少人打过他的主意,想要往将军府里塞别的女人,可他从来不同意。
要说他和别的女人有什么牵扯,那简直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你确定,那中年男子身边的,是个女人?”他像是要确认什么,敛起了一贯的优雅淡然,神色冷凝布满冰霜。
苏靳寅摸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个路人甲而已,值得他一个王爷如此过问吗?
孟昶却适时的解答了他的疑问,“苏大人,你可能不是很清楚,之前本侯之所以会掺合进苏晗一行人的刺杀中,便是因为看到他们刺杀的对象是当朝赫赫有名的顾硚大将军。”
苏靳寅闻言,登时大惊失色。
顾硚,那不是顾惜若的亲爹?
难怪了!
以段天谌对顾惜若的宠爱,会过问顾硚的事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何顾硚不好好待在将军府里,反而带着个女人四处逃窜?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段天谌心中微有不悦,斜飞入鬓的俊眉微微皱起,沉声叱道:“苏大人,你不要告诉本王,苏晗连顾将军身边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当然不是。”苏靳寅心头一紧,忙道,“苏晗说,那的的确确是个女人。他绝对不会看错的。”
段天谌眉间的褶皱又加深了几分,连忙追问,“苏晗可记得,那女人长得什么样儿?周身可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苏靳寅微怔,抿唇思索了片刻,才摇摇头,道:“启禀王爷,苏晗并没有告知下官。不过,您若是想要了解清楚,下官可再去询问他。”
段天谌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必了。此事,本王会亲自向苏晗确认的。除此之外,苏大人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还有什么要说的?
苏靳寅怔了怔,暗暗将之前苏晗告诉他的信息过了一遍,发觉自己并无任何讲漏的地方,忙道:“启禀王爷,下官并没有要说的了。”
“你没有要说的,可本王却有要问你的。”对他的回答,段天谌丝毫不感到意外,也不从言语上为难他,只淡淡问道,“苏大人,本王问你,苏晗可有说,那幕后之人那人身高几许,有何特征?当初召集他们去刺杀顾将军时,召集之地又位于何处?”
苏靳寅闻言,眸光微闪,状若认真的思考了一番,便也垂下眼睑,遮住眸光中一划而过的暗芒,“王爷,苏晗说,那人戴着银色面具,看不清容貌。不过,较之您,那人的身高要矮一些。除此之外,便也没有任何特征了。当初,他们子时一刻被召集在一起时,是在城外官道附近的隐秘树林里。”
语毕,他便低垂下头,垂于腰侧的手却不自觉的握了起来。
“哦?是么?”段天谌半眯起眼睛,开出一道狭长的眼缝,内有霜刀雪剑不停飞出,为他整个人优雅的气质平添了一份清冽和凌厉。
他将信将疑,那三个字,问得轻缓而绵长,如利剑被烈火融成剑丝,看似一拂即断,实则柔韧刚强,尖锐锋利,只一下,便可割断人的咽喉。
苏靳寅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眸,却在看到上首的段天谌时,连眼睛都移不开了。
紫金冠,黑色勾金边流纹锦袍,织锦玉带勾锁着窄腰,手肘撑于椅子扶手上,身形愈显颀长挺拔。袍角随意垂落于地,将那椅子四角尽数掩在那方闲雅慵懒之下,乍一看去,整个人竟似凌空而坐。
他本就容貌出众,狭长的双眸微微眯着,露一线刺眼夺目的精光,冷冽中自有一份皎皎清辉。那眼角微微上挑,线条流畅婉转,竟似承载着室内莹莹之光优雅流淌,一路蜿蜒而去,恰于那精致眉宇处凝化出皓月光辉,令人不敢逼视。
此刻,他整个人皆沐浴在大堂内晕黄的烛光中,周身一片暖意氤氲,曈曈烛光洒在他的身上,瞬间结冻成冰,说不出的凌厉锋锐,那威严风化竟是一分不减。
不是第一次见到段天谌,可每次认真审视这个人时,萦绕在他心头的感觉总是格外不相同。而且,似乎一次比一次要印象深刻。
苏靳寅却为这样的印象深刻而心惊,手紧紧攥成拳头,感受着掌心的濡湿冰凉,他的心也随之坠入深谷,忽然对此前苏晗的心思而胆战心惊。
这个男人,明显就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或许,把他叫过来,利用他从苏晗口中问出想要得到的信息,也并不是此次的目的。
可,若连这都不是这个男人的目的,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目的。
苏靳寅暗自思索了会儿,随之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到了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抿唇思索了下,他还是补充了一句,“王爷,下官能问出来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些了。您若是觉得不够具体,也可以稍后单独去问苏晗。此次,苏晗犯下如此大错,下官不求王爷能够彻底宽恕他,可能否……”
他话还没说完,段天谌已经举起了右手,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
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听到这里,自然都猜得出他即将要说的是什么。
可段天谌如此明白的拒绝了苏靳寅,是否也意味着,他会对此事追究到底?
唐飞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左右看了看,也暗自多留了几个心眼儿。正走神着,却听段天谌开口说道:“唐大人,本王想要把牢房中关押的那名犯人带走,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啊……”唐飞幡然回神,下意识“啊”了一声,却在看到上首段天谌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时,心头蓦地一紧,忙起身拱手回道,“一切,皆是王爷说了算。下官并无任何意见。”
段天谌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些,当即起身走到苏靳寅面前,静静的看着他,半晌后,才缓缓道:“苏大人,你可有什么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
论身份,论手段,论能力,他都比不过段天谌,想有意见,也没有话语权。
“回禀王爷,下官也无任何意见。”他心里很清楚,不管苏晗有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只怕也逃脱不出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掌心了。悲哀的是,与之交手了这么多回合,他竟然连对方的意图都没看出来。
不可谓不悲哀。
原本,他还想着,过了今晚,苏晗的性命无忧,他总有办法能将其从牢中解救出来。如今看这架势,似乎不能够了。他不知道段天谌把苏晗带走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苏晗,更不知道将来苏晗需要多大的难题。是性命攸关,还是悬崖绝处?
可转念一想,苏晗被段天谌带走,未必就是一件坏事。他相信,至少在没有得出最后答案时,段天谌是不会让苏晗有事儿的。
想通了这一点,他惴惴不安的心也降落了一些,嘴唇翕动了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段天谌将他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个底儿,当即挥挥手,“天色也晚了。苏大人若无其他事儿,便回府歇息吧。”
苏靳寅眼里划过一丝失落,却也不敢耽搁,连忙拱手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唐飞也颇有眼色,当即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此处,将偌大的空间交给段天谌和孟昶。
“王爷……”身后,孟昶走上来,正欲说些什么,却听段天谌问道,“南阳侯,当初你遇到顾将军被人追杀时,可记得是什么时辰?”
孟昶微怔,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颇为迟疑道:“下官遇到顾将军被人围杀,是在子时三刻时。而且,从当时现场的场面来看,那些人似乎也才围攻起顾将军。王爷,您为何会如此问?”
“是么?”段天谌勾唇一笑,俊美无双的脸庞在烛火下愈显温润,就连那看似冷硬的棱角也都变得柔和了些许,有股动人心魄的风华之美,“据苏靳寅所说,苏晗和其他刺客被召集时,是在子时初刻,而且是在苍京城外官道附近的树林里。你我也该清楚,苍京城外的确有一处树林。你仔细想想,从那片树林到顾将军被围杀的地方,有多少距离?可需要三刻钟的时间?”
经他这么提醒,孟昶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边回忆起之前经历的场景,边低声道:“按说,那两处地方相隔甚近,也不该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可难保那些人耽搁了时间……”
“有什么事儿,会耽搁那么久?”段天谌斜乜了他一眼,薄唇轻吐,“而且,对方是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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