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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之邪妃惊华-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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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在御龙殿偏殿内,被人逼问时,他才能如此坦荡的承担起那些莫须有的责任,了了谌王妃的心事,也将他心仪的女子推入了万丈深渊里。

可谌王妃跟他说,那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嗯,另一个开始。

他也坚信这一点。偏偏有人看不得他顺心顺意,想要将他苦心追求的平静日子打破。那么,之后的一切,可就怨不得他了。

“骆御医,你是不是在想,该如何一不做二不休,将此事永远尘封在未知的角落里?”那人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从头到尾,似乎都不关心他会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举动,“今日,我敢站在这里,并非没有准备。你以为,东梁国皇宫里发生的事儿极其隐秘,兼之当场参与的人悉数被你杀光,你和佘映雪便可安枕无忧了么?”

骆宇不答,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却紧握成拳。

他已经极其努力控制住情绪,这个人还是能够看出他心中所想,单是这洞察人心的本事,便足以让他心生警惕。

转念一想,又觉自己太过愚蠢。当初的事儿,他已经前后查看过,确定不会有人发现才作罢。

而从此人的话中,可以看出他对此间细节的了解程度,若非本事超凡之人,又怎么会清楚至此?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那人眼里划过一丝不悦,继续道:“骆御医,你也别做困兽之争了。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若此事传播开来,别说佘映雪,便是你,恐怕也没有立足之地。识趣的话,你该懂得如何去做。”

那股怪异始终萦绕在骆宇心头,久久挥散不去,听到此人说出了来意,他也懒得去猜,只冷笑着道:“你倒是说说,我该如何去做。”

他格外漫不经心,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嬉皮笑脸的过去,却不知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可那人却不这么想。

方才种种,足可以让他看出骆宇对佘映雪的心思,以此事拿捏住这个“痴情”的男人,定然是错不了的。

因此,骆宇这番举动,自然也被理解成——妥协。

见他松了口,那人也不觉诧异,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瞬,却见骆宇猛地抬头,眼睛里的震惊之色不减反增,半晌后,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可听说过,自作孽,不可活?”

那人微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所指的是什么,当即嗤笑,“骆御医,你未免胆子小了些。这个世上,多的是比那两人厉害的人,勿要坐井观天。作孽一说,还是过早了。”

过早了么?

骆宇冷笑,凭他对那两个人的了解,从来没有什么事儿是过早的。如今,他们为琐碎之事缠身,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而已,一旦将此事放入眼中,那么遭殃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么?

“骆御医,你可要想清楚,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你有点异动之心,那么结果如何,想必你也很清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儿。”

许是看出了骆宇心中所想,那人竟冷声警告道。

骆宇垂了垂眼睑,看着地上积雪覆盖下露出的一角青砖,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你如此威胁,我还能耍什么花样儿。莫不是你对自己的手段没有自信?”

那人有些不悦,还没开口,却又被骆宇抢白,“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何要针对那两人?要知道,这苍京城内,最不能招惹的,非他二人莫属。此番举动,无异于……”

自取灭亡。

他别有意味的瞅着面前这个人,话却没有说完。想来,那人也懂得后半句话的意思,眸光遽变,隐约中还透着一丝杀气,“骆御医,不该你说的话,还是得闭紧了嘴巴。祸从口出的道理,想必你也很懂得。”

骆宇无所谓的耸耸肩,自从他“妥协”后,如此漫不经心的表情已经多次出现,可只有他心中才清楚,在这个人面前,他依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那人有些不习惯他此番做派,可转念想来,只要他做好吩咐的事儿,其他的自己又何必多管,一时释然,这才低下头,两根手指捏起他的手,将自己的衣襟从中抽离出来,冷冷笑道:“骆御医,毕竟是有求于人的人,就该有点被人束缚的样子。方才那举动,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本该是警告的话,可落入骆宇的耳中,竟无端减了几分力度。

他怔然,随之又释然。

天底下,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段天谌那般气场强大,单纯一句话也堪比千军万马的号令。他几乎可以预见,眼前这人与段天谌交手而落败的狼狈情景。

不过,那已经不是他可以操心的了。

……

骆宇离开后,青擎想了想,终究觉得有些不妥,便也直接去找了段天谌,欲要将此事悉数告知他。

彼时,段天谌正守在床边,时刻注意着床上小妻子的动静。听到他的低声禀报,头也不抬的问道:“人已经走了?”

青擎连忙回答,“启禀王爷,已经走了。”

段天谌淡淡“嗯”了一声,继续问道:“他见不到本王后,可还有其他的要求?”

青擎微怔,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王爷英明。骆宇求见您不成,便想要约季先生一聚,不过皆被属下推拒了。”

段天谌眸光微凛,不再言语,也不知道有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隐约觉得顾惜若所盖的被子有些厚重,便弓腰撤掉了一些,又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宇间的褶皱几乎能够承载风雨。

被他如此忽视,青擎根本就摸不清他心中所想,只得硬着头皮问他,“王爷,骆宇突然造访,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是否需要属下查清楚个中因由?”

“不必去理会他。做好你该做的事儿即可。”

骆宇为何会来,段天谌何尝不明白?

若是以往,骆宇来找,或许还会有别的事儿。可如今有那个女人在,他的精力也全然放到了她的身上,所求之事,无非也就那些了。

兼之,他又求见季先生,若是再猜不出他的用意,段天谌也愧对这么多年的历练了。

青擎自是不会多说什么,连忙躬身退下。

“等等,”岂料,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段天谌又突然说道,“骆宇会那么着急,想必是东梁国的公主出了事儿。青擎,你吩咐下去,让宫中最德高望重的王御医前往驿馆,协助他医治好映雪公主。万不可,让映雪公主有任何损伤。”

毕竟,佘映雪之于他那个父皇的意义,可是很重大的。他虽不屑,却也不愿意就此失去了如此有用的筹码。

谁敢相信,将来佘映雪那个女人不会发挥她应有的作用?

青擎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听到他的刻意吩咐,也并不多问,干脆利落的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下。

恰逢季晓澜端药而入,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飘散在整个房间里,段天谌腾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至他跟前,满含期冀的看向他手中所端的药罐子,“先生,药可熬好了?”

季晓澜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叱道:“真是没出息。天又没塌下来,你何必如此失态?若是让旁人瞧见了,只怕又不会太平了。”

这么说着,他已经将药罐子轻轻放到了桌子上,手脚麻利的将药倒入一精致的瓷碗中,水汽氤氲中,那股苦涩之气便钻入肺腑,呛得胸口发闷。

段天谌不禁拧眉,无心理会季晓澜的冷嘲热讽,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有些担忧道:“季先生,这药闻起来,似乎很苦……”

“那你是希望药苦点,让你的王妃醒过来,还是药甜些,却发挥不了它应有的效用?”季晓澜晃了晃手中的瓷碗,语气颇是漫不经心。

他的脾气,段天谌是见识过的,也不欲在此事上惹恼了他,只接过那精致的瓷碗,大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的喂床上躺着的人儿。

不出片刻,一碗苦药已经灌入腹中,他看着顾惜若那皱得深深的眉头,只恨不能替她饮下那碗苦药。

季晓澜有些看不过去,连忙出声讽刺,“行了,你也别再看了。横竖这药已经被她喝下,你纵然不忍,也没有多大意义了。再者,苦点也好。你不是就盼着她早点醒过来么?若是她被苦醒了,也算是如你所愿了。”

段天谌顿时哭笑不得,心说这是什么歪理?

不过,纵然如此,他也没有心思去反驳季晓澜,只冲他投去感激的一眼,声音也和缓了不少,“先生,若若何时才能醒过来?她昏睡了很久,再不醒来,会不会有危险?”

季晓澜摇头,没好气的打量着他,叱道:“老夫之前跟你说过,你这王妃的身子底儿很不错,短时间内并无任何大碍。你就不用担心了。不一会儿,她自然会醒过来的。”

“先生,你不是说,若若中毒了么?怎么会没有大碍?”段天谌不解,暗自思索着他是否不靠谱,一抬眸,却看到他满含担忧的眸光,那一点异样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下一刻,却听季晓澜轻声叹道:“王爷,你放心。尽管老夫曾经与王妃有过纠葛,却也并非那种不明事理之人,又岂会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犯了错?而且,王妃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老夫纵然心怀不满,也定不会拿如此无辜的生命来开玩笑的!”

顿了顿,抬眸看到段天谌逐渐缓和下来的神色,他眸光微暗,垂眸继续道:“老夫并不是很清楚,为何王妃会中了这奇怪的毒,暂时查不出是什么毒。不过从王妃的身体状况来看,却是确定没事儿的。”

其实,此事也是极为棘手的。

顾惜若怀着身孕,很多药都不能试,这也就束缚了他医术的施展。

如今,段天谌并不通医术,他费心解释那么多,也只是想要使其明白,他定然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当作是段天谌的事儿一样。

思及此,他在心里叹息了声,思绪却是不自觉飘远了。

当初,他又何曾想到,这个看似冷清的男子,有朝一日也会为个女人坐立不安牵肠挂肚?

这一个即将手握天下的男子,总算也懂得了人间冷暖、世间滋味,总算是有了点——人气。

担忧之余,却也有着淡淡的欣慰。

段天谌并不知他此刻所想,想到方才近乎质问的态度,他心头微郝,连忙向季晓澜道歉,对方也只是浅笑而过,之后端起药罐子缓步而出。

一室平静。

……

不知从何时起,天色暗了下来,天空中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王府内亮起了一盏盏灯笼,昏黄朦胧的亮光映出窗上那坐着不动的身影,风轻烛晃,寂寥无言。

室内也暗淡下来,早已有婢女入内掌灯,晕黄的火焰在灯罩内跳跃燃烧,洒出一弧流畅的人影线条,也不知染了谁的愁绪,如这雪天般教人心中发寒。

青擎染着满身风雪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后,立于原处抖落了满身的冰寒,这才缓步走到屏风前,第十次向内室里的段天谌问道:“王爷,入夜了,您还未曾用晚膳,此刻可需要将晚膳摆上来?”

话落,无声。

青擎也不急,依旧躬身垂首,紧紧的盯着自己的脚尖,静候室内之人的吩咐。

半晌后,段天谌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才传出来,“不必如此麻烦。”

青擎拧眉担忧道:“王爷,您已经一整天没进茶水,没用膳了。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王妃想想啊。如今王妃还没醒过来,正需要您照顾,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再者,季先生也说了,王妃不一会儿就会醒过来,若是她知道您一整日没用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盯的地面处,离自己脚尖一步之距,忽然出现了一双靴子。

他心神顿凜,才察觉到自己太过多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段天谌也不追究,垂眸看了看他,揉了揉眉头,淡淡吩咐道:“将晚膳摆到此处来。一会儿王妃要醒来,也该饿了。”

青擎微怔,抬眸偷偷看着他,眼里的担忧之色愈发浓重,却只是淡淡应了声,躬身退了下去。

☆、011 鸾佩重现

段天谌驻足凝望室内。

竹青色的长幔轻纱微微曳荡,那道身影裹在堆叠的软被中,不见臃肿,看起来甚是绰约。

模糊之中,他竟觉躺在床榻上的她极为恬然,昏睡中依旧紧抿的唇瓣,没了往日灵动却不失恬静的睫毛,就连以往睡觉乱踢被子的腿脚,此刻也安然蜷卧在软被里,整个人安静乖巧得让人不忍去扰。

屋外,白雪纷飞,恍若柳絮因风而起,飘零飒沓,映着檐下庭中微弱的亮光,交相辉映,冰冷中自有一股朦胧迷离。

“王爷?”

青擎重又踏入,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错视间扫过他长身玉立的身影,不自觉叫了他一声,声音略显迟疑,又带着些许敦促。

段天谌幡然回神,视线落在面前的饭菜上,色泽鲜艳,香味诱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还能看到袅袅而起的腾腾热气,可他却没有品尝的胃口。

“王爷,您多少都该吃点啊!若是王妃醒来了,知道您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的。”青擎连忙劝道。

他的心中,实则已经哭叫连天。

自从青冥被罚,王妃出事儿后,这规劝王爷的重担便落到了他的肩上。亏得他向来面无表情宛若木头,有朝一日竟也要搜肠刮肚,说此番委婉规劝之词,做此等忸怩规劝之事。

不可谓不伤悲。

他忽然有点想念青冥的八面玲珑不靠谱了。

段天谌这才朝桌子走去,步子沉而缓,落地无声,挑了个正面对内室的位置,透过立于面前的屏风,隐约能够看到轻舞长幔后躺卧的身影,一时喟然,执筷亦有些迟缓。

他试着吃了几口,终因心中藏忧,几口之后便停著叹息。

没有胃口。

“青擎。”他凝视着室内,被这难熬的寂静挠得心头发慌,径自冲青擎吩咐,“去寻季先生过来。本王要好好问问,为何都过了这么久,王妃还没醒过来。”

青擎登时汗颜无比。

王爷,王妃喝下药,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您觉得这能有多久?属下能理解您的爱妻心切,可季先生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您觉得总是这样频繁的麻烦人家好吗?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季先生知道被请来的原因是时间太长时,那脸色会有多臭多难看了。

青擎没动,哪怕如剑般锋锐的目光直直钉在他的身上,他也坚定不移,“王爷,您太担心王妃了,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如今还没够一盏茶,王妃估计还在恢复当中,您纵然请了季先生来,那也是无济于事啊!”

一个字,等!

可段天谌已经等不了了,此刻的一分一秒,竟堪比半年一年,无形的焦灼在胸中积蓄,欲要将其燃烧,露出那忐忑不安的一颗心。

等得越久,那股不安就越凶猛的袭上心头,潮水般冲刷着此方沙滩,不将其冲出森森鹅卵石,誓不罢休。

他开始暴躁,一手搁在桌上,快速敲打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宛若空谷呼唤,一下一下,先慢后快,足可见敲打之人起伏波动的情绪。

“青擎,去请季先生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比之方才,语气又多了几分冷硬和不容置疑。

青擎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转身走了出去,徒留他空对满室静寂。

不一会儿,季晓澜便跟在青擎身后,踏入了这暖和的房间。他的肩头上落着雪,白而细碎,肩头一动,碎雪便簌簌落下,没过多久,脚下铺陈的厚毯子就多了一片水渍。

想来,他已经听青擎提到其中的原因,看到段天谌静坐看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的无奈,抖落掉满身的风雪之气,才缓缓坐下,“王爷,听青统领说,您找老夫?不知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

段天谌看了眼青擎,不信他这个逐渐刁钻胆大的侍卫不会告诉他个中原因,可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忙不迭问道:“季先生,为何……”

“王爷,老夫已经说过了,王妃要醒来,并不会太早。你不必太担心。”季晓澜压根儿不给他发问的机会,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随之冲青擎吩咐道,“青擎,枉你身为王爷的贴身侍卫,竟不为王爷的身子着想。没看到王爷脸色极差,需要休息么?还不赶紧将王爷请回去?”

青擎被他这突然的呵斥惊回了神,待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大冷天里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只那投向季晓澜的目光里带着难言的敬佩之意。

普天之下,敢当面对王爷大呼小叫的,除了王妃,恐怕也就只有这个脾性古怪的季先生了。

这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啊!

一时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对季晓澜的敬佩已经潮水般迅猛涨起,不管不顾的走到段天谌面前,也不怕被责罚,沉声道:“王爷,季先生医术高明,他这么说,肯定是不会有错的。您不如先回去歇息吧,王妃这里,自有属下等人守着……”

段天谌目光如炬,利刃般刮过他的脊背,惊得他手心出汗,不自觉的低垂下头,不敢去看那双凌厉锋锐的眸子。

他逾矩了。

王爷能允许季先生如此大呼小叫,不仅是敬其高明的医术,还因为他从来没将季先生当成属下来看。而他却混淆了彼此的身份,着实该死。

季晓澜偏就看不得他二人的相处方式,大步上前,扯开青擎,冷声叱道:“你跟你的属下置什么气?让他这么做的人是老夫,有本事,你那眼刀儿也冲老夫来啊!”

季晓澜就看不得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不就是顾惜若昏迷不醒了,天又没塌下来!至于这么如丧考妣么?

段天谌对他此番举动颇是无奈,暗中给青擎递了个眼色,待其退下后,才缓缓道:“季先生,我不过是担心若若……”

“是!你担心你的王妃,却不顾自己的身体了?云贵妃把你生下来,就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么?”季晓澜嘴下丝毫不留情,不仅当场训斥他,竟是连云贵妃都牵扯了进来。

其实,也不能怪他不懂得收敛,而是段天谌这般举动,实在是太让人气恼了。偏生他又是个急躁的脾气,见他如此,能不动怒,也就怪了。

段天谌脸色微变,眉宇间微带愠色,可也知道他是出于一片好心,并没有动怒苛责,负手面对着内室的方向,良久后才道:“季先生,你不懂。此刻,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换成了母妃,我也一样会着急,甚至是失去分寸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担忧,没经历过,谁又能懂得?

他有些恍然,暗恼自己为何与他人说起这些,摆摆手,转身欲走出去,却听身后传来季晓澜的声音,“王爷,当年镇国公遭遇不测时,老夫也曾经历过此种不安。老夫并非想要斥责你什么,而是觉得,眼下事情颇多,权衡利弊得失,你也不该是如此状态。老夫向你保证过,定会保王妃无恙,自然就不会让王妃有任何损伤。你又何必如此儿女情长?”

段天谌苦笑,自从遇到他的小妻子,他想不儿女情长,似乎也不可能了。

如今再说这些,岂不是太迟了?

不过,他也不执着于此番争论。

他有他的坚持,可也知道,季晓澜所说的并无错处。

这个时候,需要经他之手处理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纵然他想要陪伴他的若若,也不该丢下这些公事。

否则,若若醒过来,定会责骂他的。

这么想着,他撩起锦袍,往内室里走去,“青擎,去将书房里未处理的折子呈过来,本王便在此处批阅了。”

季晓澜心中一阵欣慰,回头看青擎依旧杵在门槛处的青擎,花白的眉毛高高挑起,走到他身边,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头,“小子,老夫可是帮了你大忙,你还不赶紧抓紧机会大表忠心?时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青擎面露难色,也不看他,目光只随着步入内室的那道身影移动,抿唇思索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般,挺直了腰杆,往里走入,无视身后季晓澜啼笑皆非的无奈之色。

“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他在屏风前站定,待听到里面传来允许的声音时,才沉声道,“刚得到的消息,南阳侯携同京兆尹经过几番搜查,终于找到了当晚刺杀他的人,此刻人已经在京兆尹的牢房里,南阳侯特请您前往,共同找出幕后真相……和顾将军的下落。”

语毕,他便低垂下头,不再言语。

不一会儿,眼前长幔被人掀起,那挺拔峭俊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他的头不由得垂低了些,静候着接下来的指示。

“随本王前往。”段天谌回头看了下,招来青竹等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便也大步走了出去。

青擎心神顿凜,连忙跟上。

……

雪,越下越大,城中厚雪满道,沿途酒肆阁楼皆裹于银白之中,一派白皑苍茫。路上行人并不是太多,偶有三两人走过,或作伴,或独行,亦是满身风雪鬓发雪白。

段天谌裹着厚厚的大氅,一双星目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几可驱散整个车厢里的漆黑。

他靠在生硬的车壁上,想起尚未醒来的顾惜若,心头蓦地沉甸甸的。可也知道,此般情绪不应延续,闭上眼,平复了下思绪,才有心思去思考最近发生的事儿。

自那晚,他于半路救下孟昶、并吩咐其前往京兆府衙求救,蓄意将此事闹大后,便不再关注事情的进展。

原本以为,以那晚黑衣人的猛烈杀势,本事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孟昶想要查出蛛丝马迹,定要费好大一番周折。

谁成想,不过一两日,孟昶就给他一个结果。

着实惊讶。

不过,他也没有计较太多,又将某些重要之事绕于脑中半圈,方阖眼养神。

从谌王府至京兆府衙,本来只有一炷香的脚程,因路上积雪厚重,马车行进颇为迟缓,待到达京兆府衙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彼时,雪光照夜,京兆府衙的大门却敞开着,门前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曳,晕黄的亮光泼洒在地,隐约散了满地的清冷辉光,暖色烘出一片冬夜温情。

段天谌见之,有些阴霾的心情也稍微和缓。

阶上,京兆尹唐飞和南阳侯孟昶已躬身校颍醪蕉鲁德恚觳缴锨埃追准瘢跋鹿俨渭跻!�

段天谌掸了掸衣袍上沾染的雪屑,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优雅淡然,就连嘴角的那抹笑意,似乎也丈量好了尺寸,扬起的弧度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极尽完美之态。

他抬步上前,虚扶了下他二人,淡淡道:“两位不必多礼。天寒地冻,两位大人却恪尽职守追查凶手,本王敬佩不已。若苍朝大臣皆以二位为首争先仿效,想必皇上会无比欣慰。”

知道这是夸赞之词,唐飞和孟昶却不敢托大,连连道不敢,待青擎从旁提醒此处甚寒,唐飞才猛然惊醒,一拍自己的脑袋,颇为殷勤的引入衙内。

段天谌高坐首位,端起新奉上的茶水,呷了一口,回味过三后,才凝视起孟昶,缓缓道:“南阳侯口中所说的凶手,现在何处?”

孟昶微怔,没想到他竟会开门见山的问起正事,不过他好歹也是久经风浪之人,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拱拱手,恭敬回道:“启禀王爷,此人已经被唐大人拘押在府衙的牢房中,派重兵把守。此次搜查,多亏了唐大人鼎力相助,方可如此轻易的擒拿下凶手。”

竟是只字不言己劳,皆提他人之功。

唐飞讶然,闻言忙道:“王爷,下官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万不敢当南阳侯口中的‘鼎力相助’四字。当晚,南阳侯带伤前来,非但跟随下官跑遍了苍京城内外,导致伤势未曾痊愈,而且谋略频出,将搜查的范围大大减小,免却了下官及京兆府衙役等人的苦力搜查。有勇有谋,实在是令人佩服至极啊!”

段天谌点点头,却没有立即言语。

他垂了垂眼睑,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之沿,眸光深沉,不见丝毫异样光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庭中所坐的两人,却不敢随意乱动,就连脊背都挺得笔直,生怕哪处做得不尽如他意,导致自身被其苛责。

片刻后,他才将手中的茶盏轻搁于案,淡却冰凉的视线精准无误的落在孟昶身上,“南阳侯,为了苍京的永久治安,此番真是辛苦你了。待此间事了,本王必定将此事呈至龙案之上,以表你忠心为民的良苦用心和英勇之举。”

孟昶心下狐疑,并不觉此乃幸事,也捉摸不透他的行事意图,快速思索了下,便也起身谢过。

不欲在此话题上多加纠缠,他眸光一转,便轻轻巧巧的揭过此事,转而提到了正事,“王爷此来,可需要深入牢房,审问那凶手?”

“南阳侯……”唐飞大惊,但凡朝中勋贵之卿,无不离牢房那等凶煞脏乱之地越远越好。这南阳侯,莫不是没睡醒,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孟昶见状轻笑,拊掌叹道:“唐大人,你刚执掌京兆府衙,想必有些事情不是很清楚。这些年,王爷纵横沙场,浴血奋战,并非苍京中的纨绔子弟可以相比的。”

唐飞面露尴尬,他并非京官,以往的心思也全部放在吏治上,虽听过苍朝这位王爷的种种传奇事迹,一时半会儿却没能想起来,声音略微发颤,“下官有罪,请王爷……”

话还没说完,却被段天谌摆手制止,“唐大人不必如此。还是代本王前往牢房吧!”

在他的王府里,可还有一个需要他时刻照顾的小妻子。若非情非得已,他也不会冒着夜晚的风雪出门了。

唐飞幡然回神,连忙前方带路,领着他往牢房的方向而去。

不一会儿,一行几人便停在了一处昏暗的牢房前。

段天谌立于牢房的铁栅外,垂眸看去,却见一人着囚服,背对着躺在茅草之上,蜷缩着身子,宛若被蒸煎过的虾。

他微微眯起双眼,淡淡扫过那个人,身形瘦削,宽大的囚服穿在身上,竟像是套了披风一样。

他也注意到,从所在的角度看过去,并没有看到囚服上沾染的血迹,恐怕还没有用过刑……

这倒是有趣了!

他唇角衔着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回头看了下孟昶,直截了当的问道:“南阳侯应该没有审问过这凶手吧?那么,此时此刻,你是否该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呢?”

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到了最后一句话,竟变得不容置疑了。

孟昶微怔,随之很快就反应过来,一种莫名的情绪漾出胸腔,欲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早就知道,段天谌的洞察力非常人可比,却不想,竟会敏锐至此。

他的确没有审问过此人。

倒不是说他故弄玄虚,而是在他想要审问的前一刻,他忽然从那凶手身上捡拾到了一样不简单的物事儿。

事关重大,他并不敢随意做主。

左右权衡之下,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以唐飞的名义,请段天谌前来此处,亲自审问此人。

不然,出了什么事儿,他也承担不起。

只是没有想到,段天谌竟会提前看破他的小心思,并当众挑明,一时间竟有些尴尬,手脚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唐飞在旁看着,多少都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儿,再三斟酌了会儿,忙笑着道:“启禀王爷,这并非南阳侯的过错。其实,在抓获此凶手时,南阳侯的本意便是亲自审问的。不过,从这凶手身上落下了一样物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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