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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茧-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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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一僵,复又将她放下,转身下令:“将本地县令给我找来!”

两名骑士应声出列,纵马飞驰而去。

这时一名骑士抱了紧闭双眼的小山子过来。已经苏醒的张大娘也在另一名骑士的帮助下将张大爷松了铁链。

“孩子怎么样?”叶其安急急问。

那名骑士在小山子身上推拿几下,很快,小山子苏醒过来,面色发绿呼吸短急,嘴瘪着想哭却硬生生憋着没哭出来,一双因为瘦弱看来更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张大娘扶了张大爷接过小山子,双双跪下,老泪纵横。

“大爷大娘,快起来!”叶其安忙说,伸手想扶,却疼得倒抽冷气。

“起来吧。”来人冷声说,示意属下将二老带开,接过属下递来的瓷瓶,倒了颗药丸塞给她。药丸一入口,直觉清凉入内腑,胸口的郁闷随即缓解了许多。

“你是谁?”她抬头问他。他冷哼一声,转头不理。

一个小时左右,离开的两骑飞驰而至,骑士身后多了一人,服饰华丽,又白又胖,像个布袋一样趴在马背上,此时又被马上骑士提了领口扔下马来。

几名衙役一见这胖子,立刻哭喊着“大人救命”,想要奔过去,立刻被两骑阻断去路。

两名骑士领了人过来复命。

他抬手接过随从递来的书册,简略翻看后,转向那锦衣胖子,问道:“你是县令?治下不严、鱼肉百姓,该当何罪?”

锦衣胖子本来正在家中和姬妾喝酒享乐,突然被那骑士纵马进屋将他提上马带到这里,早已吓得没了平日作威作福的气焰,此刻认出周围都是军人战马,又见到自己手下一死三伤,更是恐惧万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他冷冷一哼。身边一名骑士身影一晃,明晃晃的宝剑已经架在锦衣胖子颈中,带出一条血痕。锦衣胖子一痛之下急出几分胆气,结结巴巴地喊道:“我我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我是太原知府的侄儿!你们……”

“好一个朝廷命官,好一个知府的侄儿。”他不怒反笑,语调森冷逼人,抬手将书册扔到锦衣胖子脸上,“好得很,好得很。如今水患肆虐、盗贼四起,你不为朝廷分忧,却贪赃枉法、欺凌百姓,我大明多几个你这般的朝廷命官,才是好福气了。巧得很,我正要去拜访太原知府,这就顺便带个见面礼给他罢。”说着,微一侧头,那骑士手起剑落,那锦衣胖子已经身首异处。

那骑士收剑上前朝烂泥一般趴在地上的几个衙役扔下一块令牌:“把人头送太原府。县衙里主薄代职,你等听候发落。”

叶其安完全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从小到大虽然在电影电视上看了许许多多更加血腥的场面,现在面对面真真切切地看着两个人死去,鼻中还充斥这新鲜的血腥味|Qī…shū…ωǎng|,已经吓得失魂落魄。当他回身再次将她抱起时,她本能地叫了出来,挣扎抗拒。

看到她眼中的恐惧,他微微一皱眉,将她点晕揽上马背勒马上路,在一众骑士拥簇下转眼绝尘而去。

许久,烟尘散尽,几个衙役慢慢醒过神来,捡了地上的令牌,互相搀扶着抛下同伴尸体仓皇离开。

再隔了一会儿,张大爷张大娘带着小山子,背了简单的包袱,一把火烧了小屋,便朝着山林里逃去。

第七章大明洪武

马不停蹄一路奔驰,大概几个小时之后,随着星星点点的篝火渐渐清晰,一处营地出现在前方。远远旌旗招展,帐影幢幢。一支骑兵举了火炬奔出列在路旁相迎,与返回的骑兵会合后列队回营。随着一声震天呼喊:“恭迎皇太孙”,火光中,眼前已黑压压不知跪了多少人。

早已醒转的叶其安因为眼前的一切震动莫名,转头望着自己身后的人——那张年轻坚毅的脸、那双深沉如潭的眼睛、那修罗一般的心肠和夺人性命的果决……

她到底遇上什么人了?

大明……皇太孙……隐隐地,汇聚了脑中断断续续的历史片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她哑声问。

他不答,微微低头,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她惶然低头不敢迎视。

他竟然朗声一笑,抱着她跳下马。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地抓紧他的前襟。

“传薛太医。”他径直朝着正中的营帐走去。几个侍卫紧跟身后守在帐外。到了帐中,他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顺手将小虎提起。小虎扭头就是一口,四脚齐上。他也不恼,将小虎放回榻上转身走出帐外。

薛太医是个长着两撇山羊胡子的中年人,穿着很眼熟的官袍,身后带着两个皮肤细腻、眉目清秀的少年进帐来。看样子都因为躺在叶其安身边的小白虎吃了一惊。毕竟见惯大场面,薛太医随即镇定下来,俯身给叶其安检查伤势,然后开了一张笺递给一名少年,那少年立刻拿了笺急步出去。薛太医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瓷瓶,放在榻边,说:“姑娘内腑微创,服药调养十日即可,只是这身上的鞭伤须得小心照顾,否则必定留下疤痕。这是治外伤的良药,也有除疤养肤的功效,两个时辰涂抹一次。待回京之后,下官再配些过来。春合,去吩咐准备热水。”

余下的少年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声音尖细。

不一会儿,热水抬来,榻前搭起一幅屏风,一个低眉顺目,个子小小的古装美女轻手轻脚地帮着龇牙咧嘴的叶其安脱了衣服,用热水清洗创口周围和身上的血迹,又在屏风外太医的指导下替她抹上那瓷瓶里的药,再帮着她穿上干净衣服。

药一涂上,伤口处的痛楚立刻消减了许多,叶其安趴在榻上,舒服地长吁口气,转头朝女孩说了声“谢谢”。

那女孩一怔,随即低了头:“奴婢不敢。”

热水抬走,屏风撤掉,帐里只剩下了叶其安和小虎。帐外的侍卫人影印在帐帘上,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很熟悉的场景,仿佛自己是主演的一部古装片。

倦意袭来,叶其安渐渐睡去。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一点阳光斜斜地照在帐壁,帐内温暖如春。一直睡在她身边的小虎不知道去了哪里。心里一惊,她猛地坐起身来,扯动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没有那么疼,但仍旧火辣辣的刺激着神经。她忍着痛起身下榻来,在帐内四处找了找,不见小虎踪影。

“小虎?”一边唤着,她一边慌张地朝帐外走,正好帐帘掀起,他拎着小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银质托盘的那个侍女。

“小虎!”她忙伸手将小虎接过。它还在舔着嘴,肚子圆滚滚的,有股浓浓奶香味。

“回去躺着。”他冷声说。

她抱着小虎回到榻上,却不躺下。

“你给它吃了什么?”她抚着小虎,让它啃自己的手。

“放心,”他冷哼,“若你乖乖留着,我便不会拿它怎样。”示意侍女将碗递了过来。

不留在这里,她倒还不知道该去哪里,反正真的要“离开”的时候,也由不了她。接过碗,碗里是浓浓的粥,她食虫大动,就着碗几口将粥喝下。

“还有吗?”她将碗递回去,象小虎一样舔着嘴。

他挑了眉微微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朝侍女偏偏头。侍女上前接过腕,行过礼倒退着出帐去。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叶其安红着脸挠挠头,绞尽脑汁的想要找句话来说。

“名字?”他突然问。

“咦?噢,叶其安。”

“叶其安……”他重复,沉吟。

“你呢?他们唤你皇太孙,唤你殿下。”叶其安想起他的杀伐决断,心里不觉惧怕,“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他眼中有慑人的光芒闪过,森严之气突然充斥帐内,“当今天子的长孙,你说我是谁?”

大脑迅速的转动,搜寻着相关的讯息。

“当今天子什么年号?”她脸色煞白地望着他。

“大明洪武。”他一字一字地回答,傲然声音沉沉在帐中回响。

……

……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毛毯,四壁蒙着锦缎,中间精致的玉几固定在车上——即使这样豪华的马车,也避免不了颠簸。叶其安觉得自己骨头已经散了架。

好怀念橡胶轱辘的车和平坦的水泥公路。

对面坐着那个低眉顺目的女孩子香儿,坐姿端正,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眼里有着十五岁少女不应该有的世故和隐忍,至少在叶其安知道的十五岁女孩子眼里是没有的。几天的相处,叶其安已经知道香儿是这次随太医出来侍奉皇太孙的宫女。初中生的年纪,行事为人却这样稳重,只可惜没有了少女的天真无邪。

万恶的封建制度。

忍不住伸手去挠背上的伤口。这几天来疼到不疼了,却痒得难以忍受。

“姑娘。”香儿平静抬眼。

叶其安讪讪地放下手。自从那天她没听香儿劝告洗了个澡,香儿便在帐外跪了一夜后,小姑娘静静的眼神就成了她的戒鞭。

转过身,轻轻将车窗帘掀起,看着外面浩浩荡荡的队伍。

他们已经离开那个叫凤县的地方走了半月了。一路上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多多少少了解了些,不久前开封段的黄河决口,大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疫病横行、贼寇四起,情况紧急,正在巡边暗访的皇太孙便请旨亲至灾区抚民赈灾,平定贼寇。不过这么一来,皇太孙身份暴露,沿途的官府都战战兢兢、迎来送往,弄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队人马想要走快一点都不行了。

小老虎在厚毛毯上拉直了身子躺着,不时翻个身,要不就玩弄她和香儿的裙摆。它的适应能力看来好极了,好像长大了一点点。香儿对它始终眼露恐惧,尽量躲远,可惜狭窄的车厢里,躲无可躲,这几天才有些习惯了。

上路之后,每天隔几个小时,皇太孙就会遣人来把小虎抱走,再抱回来时,它的肚子已吃得圆滚滚的。

他……叶其安望着马车外的骑士们,不自觉地寻找那匹黑色骏马。

皇太孙吗?原来他就是那个年纪轻轻登上巅峰宝座,却因为削藩被自己的叔叔夺了皇位,最后死在宫中大火中的建文帝朱允炆。书上说他因为优柔寡断太过仁慈才输给了朱棣,可她眼中的他为何却是个冷酷果决、坚毅霸气的人呢?那时朱红大殿里,身着龙袍的他又为什么会对她说着那样哀伤的话语呢?

乱了乱了,所有一切都乱了。哪个是开头哪个是结尾,哪个是对的那个是错的……纷纷绕绕,缠缠结结,搅得她脑子成了糨糊。早知这样,上课的时候应该更专心一点,去图书馆的时间应该更多一点的……

“叶姑娘。”马车外传来侍卫赵哲的声音。这是个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年轻人。叶其安老猜想他是否也见识过她的“凭空消失”。不过即便真的有疑问,也被他掩藏得很深。或许因为等级制度和忠诚的训诫,不该他有的问题,他就让问题消失,不该他看见的东西,自然也就看不见——万恶的封建制度。

“什么事?”叶其安掀起车箱窗帘。

“殿下命属下护送姑娘前往沔县县城。”赵哲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皇太……殿下呢?”叶其安在脱口而出之前想起这个时代的等级制度,及时刹住,也做出很恭敬的样子。

“殿下吩咐了不许姑娘问,不到沔县不许姑娘下马车。”年轻的侍卫总觉得这位新主子时不时地会很讲究礼数,但很是刻意古怪。

叶其安撇撇嘴,缩回马车里。

有些奇怪,那个着名的皇太孙一直把她当贼一样的看着,像是怕她再一次的“凭空消失”似的,这时怎么倒放得下心来不管她了?

马车渐渐缓下来。听得车外调兵遣将的声音。掀帘看去,只有一眼的嚣尘。不一刻,大队人马离去,只剩下三十来人护着马车和太医厨师之类的“办公室人员”继续缓慢前行。

无聊感会在无聊的时候以光速增长。透过车窗看风景的新鲜感消失后,叶其安的耐性一点点地磨完殆尽,掀帘想下车,又被香儿静静的眼神看回车上闷坐。才在心里把九九乘法表背到七七四十九,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掀帘看去,外面已经是刀光剑影一片,喊杀惨叫不断。

第八章遭遇

马车突然加快了速度,比平常颠簸得更加厉害,两旁的景物飞速地向后退去。

香儿脸色煞白,紧紧抓住窗沿,眼睛发直,却不吭一声。

叶其安将小虎护在怀里望着车外,在喧嚣里搜寻着自己熟识的身影。四五个侍卫提剑在手,紧紧跟在马车四周,赵哲正好在她眼前,寒着一张脸,指挥马车往前冲。不远处,一支衣色纷杂的人马撇开其余人,紧紧咬住这辆马车,如雨的羽箭被赵哲他们挥剑弹开,不过仍有几支钉在了马车壁上。

“快回去!”赵哲声色俱厉地阻挡叶其安探出头来。

“怎么了?”叶其安大声问。

“山贼!怕是调虎离山!”赵哲挥剑挡去朝马车飞来的羽箭,朝左边一指,“往北。”马车立刻转向,朝他所指方向奔去。

叶其安被惯性甩到车壁上又掉下。小虎摔在一旁哀叫出声。

“姑娘!”香儿惊叫。

“姑娘!”赵哲连忙转头看来。

“我没事!”叶其安爬起来,恰好看见一支羽箭扎进赵哲左肩,吓得惨叫,“赵哲——!”

赵哲身体一晃,眉却不皱一下,挥剑削去羽箭露出来的部分,叫道:“弃车!”他靠近马车,向叶其安伸出手。“上马!”

叶其安只一迟疑,随即抓了小虎伸手拉住他,他用力一带将她放在自己身前,另一名侍卫也将香儿拉到自己马上。这时,旁边两名侍卫放慢速度,调转马头主动迎向追来的人马。

赵哲挥剑指向前方:“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眼里几乎滴出血来,脸上神色却如磐石不动一分。

很快,后面的追兵已经看不见,喊杀声也逐渐远去。又急驰了一阵,马儿疲惫,马速放慢下来。赵哲观察了一下沿途,带着几人躲进了偏僻处的一座破庙。

赵哲带着那侍卫在四周巡视了一遍,将马赶远,这才坐下来休息。一路奔波,两人身上沾满灰尘血迹,神情间却没有一点狼狈之色。

赵哲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咬住匕首把,朝同伴示意。那侍卫也从腰间掏出同样的匕首,划开赵哲手臂皮肉,将那只羽箭拿了出来,又往伤口撒上了许多白粉。隔了片刻,鲜血慢慢不再流出。赵哲一头冷汗脸白如纸,却始终神情不变。整个过程中两人熟练默契,仿佛同样的事情已经做过千百次。

叶其安一直坐在旁边看着,渐渐地,眼前仿佛大漠无边、金戈铁马,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憋着想要喷薄而出。血涌上头顶,她站起身,撩开裙摆,撕下内裙一块,不顾赵哲的惊讶推拒替他包扎伤口,却笨手笨脚不得要领,只得交给一旁的香儿。

“赵将军,”叶其安声音有些发哑,“怪我没本事,不然也和你们一起并肩杀敌,不至于连累你们受伤。”

赵哲和侍卫都是一震,交换了一下眼色,向着叶其安单膝下跪,同声说:“属下无能。”

赵哲沉声道:“姑娘安心,殿下大军到来之前,属下百死也要护得姑娘周全,不辱使命!”

“快起来!说什么死不死的!”叶其安湿了眼眶,“你们的命和我的命都是一样的,凭什么要你们舍命保护!你们死了,我又能活多久?总要大家都活着才行!”

赵哲低下头去,眼中露出别样神采。

……

半空乌云压顶,天色暗了下来。冷风从四处钻进破庙,在拐角回廊处发出凄厉的声音,听上去让人背心发寒。

赵哲要那侍卫去报信请救兵,自己则在庙门一侧警戒。

叶其安和香儿坐在倒塌的菩萨后面,既可勉强遮挡冷风,又可以令从庙外进来的人不会一眼发现她们。小老虎倒是精神挺好地四处转悠,不时被灰尘弄得喷嚏连连。

香儿依偎在叶其安身边,身体微微发抖,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骨节泛着青白,显然是害怕,但仍竭力做出庄重老成模样,看着反而让人心怜。

“香儿,”叶其安轻轻握住她的手,“怕么?”

香儿一震,眼中一片惶然,随即咬着唇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倒是怕得很呢。”叶其安笑笑,“不过有赵将军在,殿下他们也很快就会来,才安心了些。”

香儿抬头看着她,显然已经了悟她安慰自己的意图,不由露出感激的神色,唇边隐隐一笑,渐渐地就不再抖得厉害了。

叶其安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真是个美人胚,古代的皇帝命真好,连宫女都是这样的大美女。

小老虎转悠回叶其安身边,刚要趴下,突然抬起头,紧紧盯着庙门外,背上的毛渐渐竖起来。

叶其安一惊,知道它肯定听到了什么,忙向赵哲示警,却见赵哲已经像只蛰伏的野兽般收起杀意伏低了身体。

破庙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起来。

不一会儿,庙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快,一个人跨进庙门。赵哲在对方进门的一瞬间发起攻击,手中长剑寒光闪动,卷起一片血花。那人哼了一声,重重倒在地上。几乎同时,两道黑影分别从破庙左右的窗洞里穿进,一个扑向赵哲,另一个则朝叶其安她们袭来。

赵哲只来得及叫声“小心”,便被那人缠住无暇分顾。

叶其安早将小虎藏在裙下,手中悄悄握住了赵哲给她的匕首,护住香儿在身后,竭力镇定地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这个身材修长、面容清秀极为阴冷的黑衣男人。黑衣男人只是静静地侧身站着,手中的剑看似随意地指着她们,眼睛则看着一旁拼斗的两个人,嘴角带着浅笑,眼神却冰寒彻骨。

庙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三个人先后走了进来。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大汉,手提一把大刀,衣服上沾满鲜血,神情狰狞。后面一人被另一人搀扶着,在香案旁坐了下来。

那大汉一进门就粗着嗓门大喊:“这庙里果然有人!周老三,你诓老子的人进来送死,岂不是给老子难看!”

那正在和赵哲打斗的男人嘻嘻一笑,却不答话。

那大汉眼珠一转,朝着那阴冷男人看来:“不对不对,周老三想不出这等馊主意,一定是你这个娘娘腔!陆韩谏,还我徒弟来!”

陆韩谏冷哼一声:“你非要将咱们的名字都报上一遍么?”

大汉一愣,随即呸了一声:“那有什么?待会将这里的人都杀了便是了!”

“老四,别忙着斗嘴,身上都带了伤,快去帮老三一把。”被扶着的男人咳了几声,脸色惨白,似乎受伤不轻。

“别理他们!”他身旁那人恼怒的说,声音清脆、面容秀丽,或许是个穿了男装的女人。

“大哥,不用他帮。”那周老三一笑,“我正打得过瘾。”

“你不要帮,我偏帮!”大汉脚下一顿,挥起手中大刀砍过去。周老三哎呀一声,退了开去,一边骂:“徐虎!你这蛮子!怎么连我也砍!”

那徐虎也不理他,只顾朝着赵哲挥刀,臂力雄浑,每挥一下都似有千斤重。赵哲肩上有伤,又跟那个周老三缠斗多时,此刻这徐虎挥刀连劈,他只能连连后退,勉力抵抗。

“乖乖!”徐虎边打边叫,“这官老爷还有几分力气。”

陆韩谏眉头一皱,手上长剑一送。叶其安肩上刺疼,不由轻哼出声。

赵哲脚下一乱,几招后便被徐虎砍中跌倒在地,周老三趁机上前将他制住,踢去了兵器。

徐虎停下手,怒气冲冲地喊:“陆韩谏!干嘛刺那女人让他分心?”

陆韩谏冷哼一声:“不然你怎会赢得了?”

徐虎大怒,提刀就要砍过去。

陆韩谏突地一笑:“徐老四,算我给你陪不是,给你看样宝贝。”

徐虎手上一滞,大刀停在半空:“什么宝贝?”

陆韩谏只笑不答,手上长剑骤然掀起叶其安裙摆,露出小老虎的身子。小老虎被剑光激起兽性,嘶吼起来。

那徐虎果然大喜,丢开大刀搓着双手笑呵呵地奔过去:“果然是宝贝!果然是宝贝!谁都不许跟我抢!”

陆韩谏只知道叶其安裙下藏了东西,并没有想到会是只通身雪白的小老虎,这时也不由有些惊诧,看见徐虎来势汹汹,只好收剑让开。

这时那女人却忽然说:“听说白虎骨是治伤神药。四哥,将它杀了,骨头给大哥治伤,皮给我做条围脖,你吃肉成不成?”

“钱凤偏心得很,老子不上你的当!”徐虎奔近俯身便来抓小虎。小虎一边叫一边往后退,眼看就要被他抓住,突听一声惨叫,徐虎捂了膀子往后倒去。叶其安抱了小虎在怀里,脸上溅了些血点,一只手上握了把血淋淋的匕首。

众人全然没有防备,都是一愣,等徐虎栽倒在地才纷纷回过神来。

眼前人影一晃,叶其安手中的匕首已到了陆韩谏的手里。他随手一挥,将她击倒在地。小虎滚落在地上,哀哀叫着。香儿惨呼一声,合身扑倒叶其安身上护住她。

“好奴才。”陆韩谏淡淡地说,提剑便要朝二人刺下。

“逆贼!!”另一边赵哲竭力起身又再次摔倒,仰着头,忿声大骂。

“等等。”受伤那人突然喊了一声。陆韩谏收住剑,望过去。那人招招手:“把那女人带过来。”陆韩谏应了一声,抓住叶其安的手,把她拖到那人面前。徐虎在一旁哇哇大叫“给老子杀了那贱人”。周老三一边阻止他,一边替他检查伤口。

“老二说那人自凤县出来后便带了个女人,”受伤那人打量着叶其安,“在凤县滞留一月难说也是为了那女人,还道那女人模样古怪,身边带了只白猫。”他伸手在叶其安脸上身上摸了几下,香儿扑过来,他挥手将香儿挥出老远,“也不过尔尔。模样古怪许是说的这头发,至于白猫,老二怕是看走眼了,应当是只小白虎吧。”

陆韩谏神色一凝:“大哥,你是说……”

“咱们运气不坏。”那大哥笑了笑,脸色一变,抚胸剧烈咳嗽,喘了半天气,才说,“周冲那边怕已失手了,却不料让咱们在这儿碰上。也罢,杀不了姓朱的,能杀了他的女人,也算是给老二报仇。”

“你们究竟是何人?”赵哲惊喊。

“我们?自然是你们口中的反贼了。”那大哥依旧和气地笑着,“朱重八那老匹夫,诛杀功臣,丧尽天良,暴君无道人人得而诛之。我杀不了他,便杀他儿孙,绝了他的后,让他朱家的江山坐不安稳,也好替为他朱家洒尽热血义甘忠胆的一众烈士报那冤死之恨。”

“你、你们是五狼寨的人?”赵哲全身一震。

“五狼寨?五狼寨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引你主子入网的饵罢了。你的主子此刻已跟五狼寨的人斗得人仰马翻、两败俱伤,哈哈,得此一功,虽说有些狼狈,却还是我赢了一成,只可惜我不能亲眼见着。”那大哥呵呵一笑,转头看向陆韩谏:“韩谏,你的剑利,借我用用,挖下这女人一双眼、一双耳拿去请客,客人不到,戏怎好开场?”

陆韩谏微微一笑,立刻双手将剑奉上。那大哥接过剑试了试,又递还给陆韩谏,说:“我手上受伤无力,还是你来吧。”陆韩谏点头上前接剑。刚触到剑柄,那大哥突然跃起身,一掌拍向陆韩谏心口。长剑哐啷一声落在地上。陆韩谏身子后仰,消去了大半掌力,但仍是被击中胸口,顺势往后一跃退开,同时哇地一声吐出口血来。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冷冷看着那大哥。

事起突然,众人都是一愣。

“大哥!”周老三抢过来挡在二人中间,“有话好说!”

“哼哼,我宋胤自负一生,还是看走了眼。”那大哥双手负在身后,冷冷看着陆韩谏,眼底一片阴霾,“老三,八年前的韦义庄怕是留下活口了。这几年养了个狼羔子在身边,我们兄弟能活到今天实在是好运气。我说的可对,陆公子?”

陆韩谏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怎会?那日放火烧庄之前仔细查过,并无活口,我记得清清楚楚。”周老三面色一变,慢慢回身看着陆韩谏,惊疑不定,“即便是有,也应葬身火海了?”

“大哥,怕是弄错了吧?”徐虎在一旁嚷,“陆老六虽然阴阳怪气,却救过老子的命,他怎么会……”

“老三,我的计划可有什么纰漏?”待周老三摇头,宋胤又说,“若不是内奸,又怎会被那姓朱的识破,先遣了死士缠住你我,以致功亏一篑?老二虽然好色,功夫却是很好,若不是相识之人又怎么近得了身?咱们只道老二是被姓朱的手下杀的,却是半点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人。陆公子,老二识破了你,你便朝他动了手吧?老二临死之时已说不出话来,你却没瞧见他悄悄在我手心写了几个字,只可惜那时我身上有伤,老三他们又不在身边,只得隐忍不发。陆韩谏,你好得很。年纪轻轻居然此等心机,竟能等了漫漫八年时间寻机复仇。每天和仇人说说笑笑、同吃同住,心里很不是滋味吧?呵呵,如在平日,我倒是挺中意你这干大事的性子。只是不知道你又是怎么向我下的毒?”

“六——陆韩谏!真是你杀的二哥?”周老三兀自一脸不信。

“我真名韦谏,韦义庄庄主正是先父。拜诸位所赐,韦义庄百余口人,如今只剩下我苟活世间。”韦谏唇边勾着冷笑,眼底恨意滔天,“只恨我到底心浮气躁,让陈老二留了一口气在。”

“呵呵呵,原来是韦少庄主。”宋胤阴恻恻一笑,“那眉心长了颗痣的小姑娘是你亲姐吧?不愧是千金小姐,一身皮肤光嫩水滑,香气扑鼻,叫得莺莺啼啭,好不酥骨。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夫呢……”

“住口!”韦谏大怒,血红了眼,跃身攻上。宋胤往后一闪,躲过掌风。那周老三也跃上前,同宋胤一起攻向韦谏。另一旁的徐虎正欲上前相助,却被及时脱困的赵哲拦住去路拼斗在一起。

“钱凤!”宋胤突地厉声叫道,“还不过来帮忙!”

那钱凤一直垂头站在一旁,这时听到宋胤喊声,缓缓抬起头来,满面茫然,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韦谏,又是愤恨又是哀怨。

宋胤眼角余光瞥见钱凤样子,心念一转,立刻柔声说道:“五妹,好妹子,那毒是你帮他下的吧?大哥不怪你,大哥知道你喜欢老六,快过来与我们一齐将他制住。大哥只将他武功废了,让他一辈子都陪着你。”

钱凤一怔,眼底似有光芒闪过,双颊潮红,顷刻又苍白如纸。

“好妹子,快些动手,若是放他走掉,你便一生都见不着他了,可别坏了哥哥成全你的美意。”宋胤嘴上不停,见钱凤脚步终于移动,不由露出喜色。

钱凤提起随身短剑慢慢上前,每跨一步都象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她走到韦谏身侧,却不动手,眼里怔怔掉下泪来。“五妹!”宋胤一喝。钱凤一惊,手里的剑缓缓抬起。韦谏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突然之间,钱凤剑锋一转,送向宋胤腰侧。宋胤一闪,短剑刺向旁边周老三。周老三惊叫了声“五妹”,手上一缓,胸口立时被韦谏击中一掌。宋胤骂了声“贱人”,挥掌击在钱凤心口。钱凤闷哼一声,身子往后飞出。正在此时,又听一声惨呼,宋胤双眼瞪向自己肚腹上多出来的剑尖,一声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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