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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郭络罗·雪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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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外祖母一定回忆起和外祖携手游园的时候,因为她现在的样子很美,很安宁。

    晚风清凉,整个庭院都沐浴着月色,凉凉的,唯有紫藤枝叶婆娑,重重叠叠,葳蕤绵密,竟几乎漏不下什么光线。如果说,那若干株合欢树是风姿绰约的妙龄女子,那么,这棵紫藤就是饱经沧桑的老人了,岁月如刀,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细密的皱纹,斑驳如枯,然而腰干以上,仍是嫩青色的树皮;架子上,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但见一串串硕大的花穗垂挂枝头,紫中带蓝,灿若云霞,飘出的馥郁香气,弥漫在整座庭院的上空,一直飘向府邸深处。忽然觉得,外祖母就像这紫藤,永不衰老,将馥郁的芬芳散发向亲王府的每一个人,让大家都活在她的庇佑与温情之下,感受到她的充沛的精力。

    “雪霏,今儿你宜妃姑姑吩咐嬷嬷来接你了,郭罗妈妈想多留你几日,好吗?”

    “嗯,雪霏陪着您老人家,哪儿也不去。”提到进宫,我心里竟有些慌张,庆幸的是祖母也不愿离开我。

    “霏儿,你怎么不想去看姑姑了?往年不是迫不及待地要姑姑接进宫么?”祖母很关心地问。

    “我,”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去年十一月盛京大雪,姑姑和皇上的对话,他们离去后,我的惘然若失,表哥欣喜的笑,我木讷的点头,傻傻的表情……

    “十阿哥新没了母妃,现在住在姑姑宫里,雪霏再过去了,恐怕挤不下。”

    “傻孩子,皇宫那么大,还能住不下你?”祖母已经起身,坐到我身边,摩挲抚弄着我的头发,“这么好的头发,也不知道细细梳理,燕尾髻盘得跟雀儿巢似的,也不知道带上点簪子、珠钿,你跟前的丫头们是越发得懒怠了……”说着,轻巧地解开头绳,亲自给我盘起头发来。

    “大夏天的,没得弄这么些累赘的顶在头上,又沉又热。”明知阖府里的孩子求着老福晋给梳头还不得,我却恃宠撒娇,嘟嚷着嘴,一副不买账的样子。

    “傻孩子,又没让你戴许多,那只红珊瑚的蝙蝠压鬓簪,又轻巧又好看,昨儿个我还向你三舅母夸呢,你偏又不戴了。”

    “就您顶讲究,院子里纳凉还要戴首饰……”

    “霏儿,你也十一二岁的人儿了,在自家尚且这样不修边幅,将来到了夫家还怎么得了?哪个姑爷敢娶你?”祖母边说边将最后一尾发梢细细地收进去,梳好了髻儿。

    “雪霏不要嫁,”我怔了怔,说。

    “尽说傻话,你还能守着郭罗妈妈过一辈子的?”祖母没有在意,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一枝凤钿,慢慢地给我插好。

    “雪霏真的不要嫁人……”我的喉咙忽然哽咽起来,“在盛京的最后一晚,四公主来找雪霏说话,她说,皇阿玛要把她嫁到喀尔喀去,也许她以后一辈子都得待在呼和浩特,永永远远回不来了。”我慢慢地说,恍惚记起蕤玉平淡如水的声音:“其实蕤玉从小就知道,公主命中注定是要远嫁蒙古的,还曾指望,能像嫁到巴林的三姐姐那样,每年回来省亲呢;却没猜到,我的归宿竟会是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真傻……”又依稀看见她眼波婉转流动,怔怔地望向我:“雪霏,我一直都羡慕你,你不是金枝玉叶,却比我们更幸福。你的阿玛把你视作眼里的珍珠,你的郭罗妈妈又那么疼你,姑姑她们都宠着你。将来,也一定能嫁个心爱的人……我知道,八弟他们很喜欢你……不像我,我连编个美梦都害怕,想也不敢想,只怕梦碎了,更难受。”蕤姐姐,你哪里知道,公主们固然身世飘零,可其他八旗女儿又有哪一个是能自主命运浮沉的呢?

    “傻孩子,你不是公主,哪里会要送去和亲?等到了后年,你们这群孩子也该选秀了,那时……”祖母不说了,轻轻拍拍我的肩,“那时,祖母就该给你准备嫁妆咯。”

    “雪霏会被选上么?”

    “若是我们安亲王府出来的格格都被撂牌,还有哪家的姑娘配得上留牌子?霏儿何时变得这么畏缩了。”祖母安慰的话在我听来只是加深了不愿触碰的阴影。

    “一定会么?”

    “一定会的。你姑姑还掌管着六宫呢,担忧什么。”

    “要是姑姑管不着呢?”

    “不要说我们霏儿这么灵秀的孩子,就是那些粗笨的,只要出身高贵,也肯定会被留下牌子,指给宗室子弟们为福晋的,皇亲国戚哪个不要由皇上亲自指婚?”

    “若是……郭罗妈妈,雪霏是说,若是皇上给霏儿指的人,不是霏儿喜欢的呢?”我小心翼翼地探问。

    “孩子,女子的命运,自然是该父母之命,哪里正好有个心爱的人呢?等你见着他,自然就会喜欢了。祖母当年……”外婆笑了笑,理理鬓角,“还是赫舍里家的三妞儿的时候,听额娘说先帝把我指给了安亲王做继福晋,哭了两天两夜。嫁过来的时候,你最大的庶出舅舅都有我肩膀高了,我也觉得委屈。可是,女人得顺着自己的命,不能逆着。新婚第二年,头胞孩子刚刚产下,当时风头最盛、没有儿女的侧福晋乌亮海济尔莫特氏就和王爷商量,说我年轻不会带孩子,想要我把女儿过继给她,我也只好忍了:你额娘才满月,就被侧福晋抱走了。可是,我偏偏不认命,心想着总有一天我能把孩子夺回来。你郭罗玛法偏好汉人的东西,喜欢汉人的诗词书画;我在娘家的时候,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既来之,则安之;没法子,趁着年轻,一样一样地学。不仅仅争着和你外祖趣味相投,我在几年内学会了管账、理家、操持红白喜事。”祖母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园子四周,“你看,这紫藤苑就是你郭罗玛法送给我的礼物,那是我嫁进府里的第七个年头,夏天,我们命人在园子里外栽上了许多合欢树,你外公带着我、你额娘、你大舅舅还有大姨,一家人一齐在园内纳凉。”

    我默默地听外祖母讲述自己的少女时代、初为人妇、伉俪情深等,并不太明白这和我面临的命运又什么关联。

    “霏儿,女人的命固然是别人指的,可是,掌舵的人却是自己,你要是想着它的不顺心呢,以后就会事事不顺心、处处有别扭。你要是随遇而安呢,往后的日子就随波逐流,难由自主。你要是逆流而上呢,总会到达自己期盼的地方。”

    我低下头,细细咀嚼回味着祖母的话,身畔的合欢树浓荫如伞,飘下两三朵绒球形的红花儿来,正好坠在我白绫缎的裙子上,清香袭人。

    

第一章: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伤逝

    往年,总要在翊坤宫里消夏,康熙三十四年却是个例外,端阳节前是我几次三番赖上外祖母,拖着不进宫;后来万事俱备,却一直捱到重阳,都没能入宫,反而被阿玛接回了额附府,度过了整个冬天和来年的半个春天。

    嬷嬷们压低嗓门的絮语,神秘的眼神交换,宫里忽然不再派嬷嬷来催我去,蕤玉很久没有绣品传出来给我描样子……这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一丝神秘的气息,可又是瞒着我的,我被隔绝在真相之外,莫名其妙地旁观着事态的发展,隐隐约约地嗅到了丝丝不祥的气息:翊坤宫里准出了什么事儿。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初,额府里早已经散去了新年的气息,一天下午,观棋挎着一只小包袱,悄悄来求见。

    “格格,”她怯生生地说,“观棋今年服役满十年,按规矩该是发送出宫的时候了,今儿早上刚从宫里放出来。奴才临回老家,舍不得主子,让爹娘雇了骡车等在地安门外,自个儿斗胆到府里来告个辞。”

    “你在姑姑宫里已经十个春秋了?”

    “嗯,观棋是康熙二十四年秋天选为宫人的,分配到翊坤宫服侍宜妃娘娘,后来娘娘安排奴才照料格格起居,到如今,十年还零好几个月呢。”

    “我记得拂琴比你大些的,她也要回家么?”

    “拂琴跪着求宜主子,说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若是回去了难保不被族里叔伯半卖半嫁给人家为妾,主子可怜她就留下了。”

    “观棋,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拉着观棋的手,“虽然耽误了你好些年,毕竟还年轻,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我摘下燕尾髻上的一支绿雪含芳簪,又褪下左手小指上的翡翠戒指,塞进她手里:“没什么临别礼物可给你的,就这两个贴身首饰,做个留恋吧。”

    观棋忙跪下,直欲推辞,还是强不过我,收下了。“以后就由拂琴和枕书她们两个代奴才照顾格格了。”她流着眼泪说。

    “嗯。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只是……”我忽然想起这小半年的异样来,“怎么今年夏天里姑姑没接我入宫?你别学着她们骗我,只管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不幸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只是,比我原想的可怕许多:七月初,礼部奉旨酝酿四公主与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的婚事,安排相关事宜。小姑姑哀求皇上不要让蕤玉远嫁,皇上表示不容更改,小姑姑就跪了两天三夜。姑姑再三劝她,蕤玉哭着求她,竟都不听;康熙那几天皆没有驾临翊坤宫。第三天早上,康熙不得不出现:伺候小姑姑梳洗的宫女发现她穿戴整齐地仰卧在床上,已然没有了气息。

    这件事秘而不宣,甚至没有对外发布贵人薨逝的消息,她的葬礼也是草草的,没有典例、规格可依。蕤玉不必在明年春天嫁去蒙古了,她的婚事因母丧而推后,却没有取消。姑姑受到了牵连,主事的权利被暂交给太子妃,康熙很久都没驾幸翊坤宫。直到正月里,姑姑抑郁成疾,太医院的医正不得不启奏了皇上,他们才似乎破镜重圆。

    “贵人主子真是奇怪呢,”观棋红着眼说,“从不说话的人,却求了皇上半个晚上,额头都磕破了,直渗血,脸色惨白得吓人;气得皇上拂袖而去。贵人主子临终的这一年进食很少,削瘦得厉害,整个人跟纸糊的似的,竟然强撑着跪了两三天。”

    “小姑姑走得平静么?”我低低地问,“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听见有什么话,倒是娘娘走的时候穿戴的衣服首饰,据贴身的老嬷嬷说,还是当年入宫时从盛京带过来的旧物。”

    “天色不早了,观棋,你好生回去吧,跟着爹娘还乡,若是有机会,捎个信儿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连做了两天的噩梦,小姑姑哀婉的脸庞挥之不去,模模糊糊地又变成了两张脸,小姑姑的,蕤玉的,蕤玉的,小姑姑的……母女俩的脸庞叠在了一起,都是罩着凄凄切切的愁容,再也分不开,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梦里,冥灯如豆,纸灰迷离,小姑姑啜泣着低语:“你我竟要生分到如此么?我……我是不得已的。”一会儿又换作蕤玉的声音:“嘴上自称奴才,却居然生硬地呵斥我不要说话,面不改色地射杀了四五只狼。”黑暗的角落里似乎立着一个魁梧的男子,也许是两个,只因前后站着,看不分明,拧着眉,眼睛放出倔强刚毅的光来,身子却始终一动不动。又依稀看见小姑姑眼中蓄着泪水:“我连梦都害怕,想也不敢想,只怕梦碎了,更难受。”睫毛一颤,泪就源源不断地滚下来,坠落在我的眼角,凉凉地滑下去。

    半夜惊醒,摸到白釉瓷枕上挂着几串冰冷的水珠,再受不住了,不披小衣,亦未汲鞋,径直冲到了屋外。

    夜色很深了,唯见满天星光。一阵北风刮过,只觉侵肌透骨,毛骨悚然,恍惚听见树叶簌动的声音,沙沙作响,想起来木兰围场之夜,我和蕤玉彼此各怀心事,都推说风声太响难以入眠。不过时隔年把而已,回思那时的些须心事,此刻又算得上什么愁呢?

    又不知怎么的念起我那只黄羚来,盛京的最后一晚,告别了怨嫁的蕤玉,就见枕书失魂落魄地跪下,觳觫地禀报丢了黄羚,想是栅栏不够高,被它跳出来跑了,求我别责罚。当时,我什么也没说,只吩咐她下去。现在想想,是天意如此吧?

    朔风越发地紧了,我抱着身子,战栗不已:今夕何夕?为什么姑姑、蕤玉还有我,隔着生与死的苍茫,分别承受脆弱生命难以承受的失去?难道冥冥中果有宿命,某些东西是女子注定得不到的?

    

第一章: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出征

    第二天,我病了,伤寒。额府里传说是格格撞上鬼神作祟,披着单衣夜游后花园,昏倒在六角亭边,幸而丫鬟们发现得及时,否则一夜北风吹下来,恐怕半条命就冻没了。

    这一病,足让额府上上下下鸡犬不宁了好几日。我身子骨底子不错,二月中旬就已见好,却一直装病,待在闺房里很少出来。阿玛早晚都来看看我,见我病好了还赖在家里深居简出,慈爱地刮刮我的鼻子:“真真因祸得福,阿玛可以天天见到雪霏了——你额娘下世后,外祖家还有你姑姑每每欺负我孤儿寡父,总要接你过去住,生生拆散咱们父女俩骨肉分离!我一年下来倒有十个月见不找自己的心肝宝贝。”

    听着阿玛“控诉”岳父母和姐姐的仗势欺人,我的心里不禁涌上了丝丝愧疚,这么多年,只有阿玛守在家里等我回来,为了我的归来而忙前忙后,我竟然没有察觉他的念女之情,心安理得地回府又没心没肺地离去,阿玛心里的万般滋味,我注意过吗?

    “阿玛——,”我拍拍阿玛的肚腩,调皮地用脸颊蹭着他下巴上的胡茬,“阿玛把雪霏说得跟白眼儿狼似的,雪霏什么时候不惦记阿玛啦?您既舍不得我,今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守着您,每日晨昏定省,直到您见烦了才走。”

    “别别,阿玛的胡茬硬,看把霏儿刮疼了。”,阿玛一边往旁边让,一边笑。

    宫里的姑姑派了嬷嬷们来探视,我装作一无所知,问她们蕤玉近来如何。嬷嬷异口同声地道:公主好着呢,新定了亲,正由在京的蒙古命妇们教习蒙古语和习俗礼仪,还说等格格病好了进宫一起玩儿。我不甚相信,却又不得而知。

    月末,花园子里已经不甚严寒,隐隐有些融融的春意从泥土中冒了出来,地上生出些浅浅的新绿。阿玛却仍不许我出来走动,说虽然请萨满来府里跳过神,难保园子里没有鬼怪,万一再冲撞上了就不好了。我只好静静待在屋里。

    一日黄昏,大舅舅玛尔浑来府里探视我,我静静地立在“逸致轩”里等候着。

    “格格”,一个许久未闻却依旧熟悉的声音。

    当他转身过来,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是八阿哥,短短一年多未见,他竟长高了半尺有余,从前我穿花盆儿底还能和他比肩而立的,现在却只勉强到齐到耳垂。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明朗如昔,可是已经不再是从前未脱稚气的少年孺子的腼腆浅笑了,而是散发着自信的笑意。脸庞还是很英俊,可是不再让人立刻关注他的五官,而是一眼就被他的温润而独立的气质所吸引。身材原是颀长清瘦的,如今虽仍是略瘦些,却是精壮而健硕的。我立刻意识到,此刻立在眼前的人,开始释放出成熟稳重的魅力。

    “舅舅呢?”我傻乎乎地问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格格果然痊愈了,”八阿哥顿了顿,“胤禩不才,今儿是代郡王爷来看格格的。”

    “舅舅为何不亲自过来?”

    “我们就要出征了,王爷尚有些紧急军备的事务未曾料理,脱不开身。”

    很快,我便明白,木兰围场的预言成真了:最早二月中旬,至迟月末,皇上将二次御驾亲征噶尔丹,胤禩有幸能在随驾的皇子中,而且是最年幼的一个,将率领正蓝旗的将士们亲赴漠北沙场。

    “呀,都忘了给阿哥请安了。”八阿哥已说了半晌话,我才意识到见面时的失仪,连忙福身施礼。

    “格格见外了,”八阿哥说,眼睛却转向了轩外,藏起眼波中的重重压力,“这几日,胤禩跟着安郡王学了不少领兵之事,期望不久后领兵上战场时千万不要坠了王爷的威名和心血才好。”

    “不会的,你绝不会的。”我脱口而出,“你骑马的姿态,比我几个舅舅还要娴熟些呢!”

    “格格过奖了。胤禩是新手,哪能和久谙兵马的王爷们相提并论。”他终于笑了,脸上的线条渐渐柔和,不似刚刚那般生硬紧张。

    “你等等,我去取一样东西,马上就来。”

    等我转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套湛蓝的铠甲。

    “这是外公留给雪霏的,”我双手捧着,举到八阿哥眼前,“你看!”

    “从前雪霏的外公就有八阿哥这么高,”我比划着,“站在轩中,正好够到匾额上的‘逸’字;所以,这套铠甲你会一定合身的。”

    八阿哥惊讶的看着我。我笑着说:“所以,现在的正蓝旗领袖穿上了从前当家人的铠甲,一定也会像外公昔日率军荡平张献忠和吴逆那样,所向披靡,横扫漠北的!”这套铠甲历来百战百胜,灵异得很呢!”

    他的眼中放出异彩来,郑重地接过盔甲。

    三天后,皇上御驾的大军就整装进发了。

    整个春夏之际,皇城内外谈论的话题都是前方的战事,连阿玛所在的礼部,也一反往常鲜涉朝政大事的惯例,战况不绝于耳;所以,阿玛来看我时,往往谈及前方的战报。阿玛当做趣事闲聊,我却视为一天的盼头和期冀。每晚,都会等在厅堂里盼着阿玛下朝回来,待他进门就殷勤地侍候盥洗,然后父女俩一同进晚膳,听阿玛谈论巴颜乌兰等前线传来的捷报或者隐忧。也许是为了博爱女的欢心,不善言谈的阿妈居然也能每日搜肠刮肚地侃上半个时辰。

    于是,这一年的夏初,沉浸在父女天伦之乐中的阿玛头一次斗胆拒绝了宜妃娘娘接我入宫的要求,理由是霏儿年初刚刚害过伤寒,身子弱,不便到处走动。姑姑碰上流年,几桩大事应接不暇,还要面对宫里同列妃嫔们的趁势排挤以及后起之秀的咄咄逼人,本也无闲暇照料我,见胞弟推脱,也就作罢了。

    然而外祖母那边就没那么好说话,一入秋便三番几次遣人来接,无奈之下,阿玛只得依依不舍地放行了。

    安亲王府里的气象不同于人口单薄的额附府:大舅安郡王玛尔珲、二舅僖郡王景希、三舅勤郡王蕴端还有幺舅吴尔占都随军去了漠北前线,亲王府门口日日车水马龙,往来者皆是兵部的故吏和门人。内院里呢,上至老福晋下至仆役园丁,日日夜夜都在谈论前方的战况。

    一日,我正陪着外祖母在漠桂园的银桂树下赏花,听苏州来的小青衣们唱评弹,就听见如意嬷嬷不顾规矩地大声嚷:“福晋,郡王爷们从前线捎信儿来了!”

    祖母还是很镇静,轻轻嗔了一句:“孩子们有信回来就好,大惊小怪的做什么?”说着心平气和地起身,屏退了青衣,整整衣,搀着我向厅堂走去。

    府中上下大大小小的福晋和妾室们都已听说此事,虽然都是心急如焚、巴不得立刻知晓内情,但还是按照长幼尊卑恭恭敬敬地齐聚于堂下,敛容肃立地等候着婆母到来;外祖家的规矩毕竟是不寻常。

    很快,外婆亲口公开了消息,前线大捷,舅舅们个个安然无恙。众人惊喜不已,在喧哗与躁动中,我清晰地听见有个前线回来的包衣奴才说:统领正蓝旗诸部的“花瓶”,之前被舅舅们戏称为“满洲周郎”的八阿哥竟也不负厚望,在随驾巡行北塞经理军务时处理得当,深得圣上的嘉许,皇上还钦赐诗一阕,以示褒奖。

    堂上堂下都兴奋异常,福晋们按耐不住心头的窃喜和欢欣鼓舞,纷纷向来使们询问夫君们的饮食起居情况。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旗兵不动声色地走到我面前,悄悄地塞给我一个粗麻布包裹。

    果然是他的信。

    “……厄鲁特蒙古骑士不愧为天之骄子,近日亲见,果然骁勇善战。幸而有格格亲赠之铠甲在身,终未辱没安亲王昔日威名,亦未曾有负于格格殷殷厚寄,率领诸将力抗顽寇,大小事宜处理得当,皇父亦曾夸奖……大漠孤烟,风冽而多沙,然而此间景色之壮阔,实乃你我久居京阙者难以想象。他日格格若亦有机会亲赴戈壁,身临其境,必能体味胤禩此刻之感:沙漠四野茫茫,草原漫无边际,一人置身其间真乃沧海一粟。可叹浮生须臾,渺若草芥,人生在世,短短数十春秋。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成就功业之机者其在今日乎?”

    他在自述其志向么,我暗想,眼前浮现出他于金戈铁马中指挥若定的身影。他也向往外祖父于戎马生涯赢得身前身后名的荣光……那他,也会像外祖那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么?

    我怔怔地想着心事,恍然看见信纸的页脚有几行看似信手而书的细密小字: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置身沙场的胤禩,在荣誉和名利的包围之中,竟还有着隐藏的感伤:在某个黄昏日暮之际,纵马登上高冈之巅,远眺大漠,战马都已疲惫迷茫,无奈地斟满烈酒,以图暂忘对远方伊人思慕的忧伤……

    然而,两年前,姑姑和皇上的对话蓦地回荡于耳畔:“朕明白你的心意,等再过几年,就做主许给你做媳妇儿”

    也许,一切注定徒劳?

    为何那日我竟会一时冲动,将外祖的遗物转赠于他呢?也许是明白姑姑近来失势,妄想皇上忘记当年的允诺?亦或者自己徒有相思,因而故意地惹出一场无望的期待,只为印证长久来的未曾宣之于口的某种默契?而今,心事已然明朗,可就算他此刻果真功成名就,又复何用呢?……

    惴惴不安中,我迎来了康熙三十六年的春天。

    

第一章: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选秀之一:丽人行

    夜色迷蒙,才四更天的光景。

    地安门内,已然排着绵延一二里路的马车队伍,队伍的最后,还稀稀拉拉地跟着百十个随车徙步的姑娘。虽已仲春,究竟还是夜里,残存着薄薄的凉意,赶车的车夫们呵出长长的白气。

    最前面的马车甚是别致,从精巧的车身,精雕仕女游园图的车窗,帘帐的江宁织锦,到芳香的朱漆,银制的鞍鞯,再到镶嵌着的金活十二对,铜活十二对,连车的四只轮都装饰着铜花;无一不彰显着坐在车内的秀女与众不同的出身。

    “郭络罗氏,镶黄旗人,祖:工部侍郎兼佐领三官保,父:和硕额附明尚”一个小小的木牌子悬在马车的帘帐上,简单地宣告了车内人的家世。

    进入了神武门,所有的待选秀女纷纷下车。

    停在第一位的马车的帘子被车内的丫鬟轻轻挽起,我,在如意嬷嬷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下来。

    “格格,稳重些儿,还有,老福晋这几日关照的话儿千万要记住,进了神武门,一句话也不可多说,见着了昔日相熟的宫人,也万不可点头招呼……”嬷嬷轻轻地在我耳边念叨,我明白嬷嬷的苦口婆心,这时候劝也劝不住她的话匣子,只好无奈的笑笑。嬷嬷看见了,又道:“格格,您是待选的大姑娘了,怎么轻易发笑呢?让别家的秀女瞧见了,还不笑落了牙齿?”

    “人家能笑落了牙齿,我笑不露齿反倒不成了?”我嗔怪地望着嬷嬷。

    后面的叽叽喳喳声已经传入了耳鼓:

    “最前面那位格格是谁家的呀?”

    “听说宫中妃嫔们的兄弟姊妹的女儿优先,想必是某个贵主子的亲眷。”

    “才不是呢,我的叔伯兄弟在大内做二等侍卫,据他说,今年的秀女里头有几个亲王的外孙女儿,想必是她们排在最前头。”

    “我额娘说,选秀都是重门第、品性的,长相再不济的格格,只要出生名门,就能留牌子。”

    “所以说啊,排在第一个,长相未必如人意。看背影儿不过是瞧衣裳罢了,哪里瞧得真切?”

    我微笑着,既不回头,也不放慢脚步,款款地走在儿时就熟悉的宫苑内,仰头看着蔚蓝蔚蓝的天空,头一次,觉得一切都可以置诸脑后,任他人纷扰评说。

    临行前,外祖母和舅妈们都一夜未眠,守着我穿戴打扮。她们期待的表情历历在目,然而我,彷佛置身事外一般,冷静地坐着、听着。一向沉稳的祖母像是担心我紧张,悄悄儿地透露给我:姑姑上个月重新协管内廷,一切事宜都已经商量妥当,只要我和平时一样,准离不了谱儿。舅妈们近来老走亲戚,听到不少消息,坊间传说这届的秀女竞争压力颇大,正黄旗都统栋鄂七十的二格格,据说很是端庄秀气,而且栋鄂家族外有因昭莫多之战而扬名的费扬古大将军,内有当朝皇三子的福晋,竞争力不同小觑;蒙古那边数十旗,也送来几位郡主参选,据说都是博尔济吉特氏家族的。当然了,舅妈们纷纷肯定:咱们家的雪霏,亲姑姑就是统领东西六宫的宜妃娘娘,又蒙老安亲王亲自抚育,还与太子爷沾亲带故……那些满洲、蒙古的格格,往咱们雪霏身边一站,恐怕立时就给比下来了,连提鞋都不配呢。

    宫中的夹道很是蜿蜒绵长,平日进宫坐在车里不觉着,今日由宫中太监指引着,亲自走过,才觉得很费时辰。

    今儿个的选秀,地点定在御花园东北角的浮碧亭。老太后由惠妃、荣妃、德妃还有姑姑环绕着,已经坐在了里头。

    “一天光景本只该参看两旗的,可是这群秀女都是娇生惯养的闺女儿,耽搁久了人家亲人要怪我这个老婆子拖着鲜花一般的人儿舍不得撒手。哀家想索性趁着天气爽快,先把两黄旗的秀女参阅了,然后瞧瞧漠南蒙古亲戚家的孩子们长得可好。”太后很和蔼地对着主事的姑姑说。姑姑敬立在众妃之间,也不忙着答应,等诸妃肯定了之后,才恭恭敬敬地搀着太后,来到了秀女们面前。

    在绿琉璃顶的亭子下边,正黄、镶黄旗的秀女们依次排开,分列为数十队,四五人一排,叽叽喳喳的喧嚣声又起:“总算叫我见到了,镶黄旗排头的那个格格,长得跟水仙花儿似的,忒好看。”

    “看她旗装上的翡翠荷叶流苏,真真华丽。”

    “她发髻上的银镀金蜻蜓簪才精致呢。”

    “倒像是我家年画上的小仙女儿从纸上走了下来……只怕身段还更窈窕些呢。”

    “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什么水仙花、小仙女儿的,人家是和硕额附的独养闺女,宜妃娘娘的亲侄女儿。今儿个让你们见着了,就算是落选回家也是见了世面,开了眼了。”一个小太监谄媚地接过我的牌子,复又回头呵斥身后的秀女们。

    等到队形已定,秀女们便照着嬷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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