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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郭络罗·雪霏-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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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儿妹妹!”蕤玉笑着说。
我忙道:“蕤姐姐,是你么?”
“不是我还是谁?”她边说边往里走,道:“我好容易回来了,都不请进去坐坐?八弟妹就这么把大姑姐堵在在门口说话?”
“不是朝廷典例出嫁公主十年才能回来吗?”我惊喜地拉着她的手。
“你这么不情愿我回娘家啊?”蕤玉嗔道,又回头喊着:“乳母,把阿穆尔、娜敏抱进来!”
我请蕤玉进正屋用茶点。
她感慨:“总算又吃着正宗的满洲饽饽和粘豆包了……可想死我了。”
我道:“蕤姐姐,看你现在胖的,和土生土长的蒙古媳妇儿似的,哪有点儿做姑娘时候的影子?想必日子过得舒心。姐夫他人很好吧?”
蕤玉道:“敦多布多尔济嘛,英武勇猛又敦厚心善。你是没见过他打猎,但凡他见着的猎物没一个能逃脱的。可是,怀着崽子的母兽、离群的幼兽他从来不杀。佛爷都没这么慈悲的心肠呢。”
我笑道:“王婆卖瓜?”
蕤玉拉过大些的男孩儿,塞进我怀里:“何曾夸口了。你且看看我家阿穆尔,长得最像他爹爹了,好看不?”
一个不到两岁的小男孩子,标准的蒙古长相,五官果然有些英武的神色。我笑着拿粘豆包逗他:“叫舅妈,叫舅妈。”
蕤玉又把小女儿抱在手里哄着,道:“亏了姨母求皇上宣召,我才能回来。否则,十年一省亲,谁熬得了这么久。”
我掰碎了粘豆包,小心地喂着阿穆尔。“蕤姐姐,我打小和你一起玩儿,还从没听见你一盏茶的功夫能说这么多话呢!你的蒙古姑爷一准是个能言善辩的,把你这么个闷葫芦都给带坏了。”
蕤玉毫不介意地说:“敦多布多尔济就是话多,从蓝天上的飞鹰到鄂尔多斯的奔马,再到呼和浩特的大昭寺、大青山……蒙古草原上的东西,没有一根草是他不熟悉的,整天的讲给我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渐渐不那么闷了。”
我道:“何止是不闷,再过几年就成长舌妇了。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的像老十媳妇儿当年!”
蕤玉笑而不答。
我又说:“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当初是谁哭哭啼啼地怨嫁来着!”
蕤玉的神情有些黯淡,道:“早知如此,我额娘……唉,我在塞外没有别的放不下的,就是额娘。若不是为着我,也不会……要是她能亲手抱抱外孙该多好!”
我说:“也许你现在的幸福,就是小姑姑在泉下保佑着呢。她寻短见,也许并不全为了你的婚事……姐姐,你无须太过自责。”
“还能有什么……”
“逝者已矣,我又只是猜测,还是不要亵渎亡人了。总之,”我语调欢欣地:“你和孩子们都好好生活着,就是小姑姑最大的安慰。”
聊了半日,蕤玉道:“我得赶紧进宫见姨母呢。她一直念叨着,偏我一进京城头一个就路过你府里,聊了半日。可别耽误了入宫。”
我依依不舍地送她们出来,孩子们先被抱上车。我目不转睛地看着。
蕤玉道:“眼馋吧?眼馋赶紧自己生一个!”
我的眼角忽然有些刺痛,勉强笑了笑:“其实新年里也怀上过,一不小心,掉了。”
蕤玉忙说:“不急,不急,你还小呢,都没我出嫁的时候大。再过几年,也就儿女绕膝了。”
晚间,一群满洲亲贵应邀来做客,晚膳之后,男人们照例喜欢谈论家国大事,我笑着请大家到庭院里纳凉,顺便再用些点心。
庭院里,月色溶溶,玉色的大理石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蜜饯、撒糕、苏子叶饽饽,又有几壶冰镇在大玛瑙缸里的西瓜汁、木瓜汁。大家都载笑载言地议论纷纷。我不时地关照添些点心、茶水。
表哥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我走近,问:“霏儿,你大安了?”
“嗯。也就表哥最没心肝了,凡姝姐姐还来看过呢。你倒好,连影子都没冒一下。”我笑着给他添上一客回疆的葡萄。
“霏儿,”他的声音忽然很悲戚,很沉静,在我听来,似乎远远笑谈着的众人瞬间静谧了下来,只有如雾似霁的佼佼月色混着他那悲伤的声音缓缓而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看不起任何人。哪怕被人暗算,也相信不过是一时疏忽,岂料到,竟又重蹈覆辙。我究竟还是没有八哥那样的深思缜虑,谋划大局之能……到底是个平凡人……”我静静地听表哥倾诉,明白这是他人生一来从没经历的苦涩,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给他剥着葡萄。
“我一直不明白你的心意,我以为,至少你是幸福的,只有我一个人默默地委曲求全、强颜欢笑。这样我至少好受些,恨也会少些……”表哥继续说。我云里雾里地听着:难道他溺于痛苦,以至于言不及意吗?
“可现在我非但没能报复他,还害了你,害了八哥和没出世的小侄儿。霏儿,若不是我自命不凡地鲁莽行事,你现在已经快做额娘了吧?”我心里早已被他说得酸酸的,听到孩子,简直泪盈于眶。只好低下头,轻声说:“葡萄太涩了……表哥,过去的事儿,你又何必再提呢?不是你的错,我也好,胤禩也好,从来没有想过怪你。”
“可是我不能原……”话音未落,我已悄悄地塞了只葡萄给他,抢白道:“表哥,往事不要再想了,咱们且往前看。等下回再有小侄儿的时候,你给双份儿的洗三礼,可好?”
一旁,胤俄大声嚷嚷:“霏妹妹,你做东道不能偏心啊,凭什么我桌上就没有葡萄!”
我笑道:“正等着你这话呢!十叔,今儿特意罚你的。”
晚上,胤禩好奇地问:“霏儿,你和老十说的什么,我怎么见他走的时候一副忸怩样?”
我道:“劝他不纳侧福晋,他死活不听,打定了主意破釜沉舟。”
胤禩道:“我也猜着了,折子都递到宗人府了,覆水难收啊。”
“无奈之下,只好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娜姐姐脸上挂得住,心里也不难受。就是十叔直念苦经,这几个月去不成外宅了。”
胤禩笑道:“霏儿的主意总是不同寻常的,到底是什么,说来听听?”
我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告诉了你,你也如法炮制,来个先斩后奏,叫我不得不风风光光地替你把侧福晋娶进门,是吧?”
胤禩说:“好你个霏儿,前阵子你病着我不敢惹,现在越发恃宠而骄了,总拿纳妾的事儿来堵我!看我不收拾你……”
几日后,我去十阿哥府里,满怀愁绪地提起了心事:“娜姐姐,当年选秀和大婚的情形,你还记得么?”
“怎么不记得?哼,胤俄这混小子,开始还不承认老早就中意我,被我大婚当晚狠狠教训了一顿,才不耍赖了。”
“姐姐,我想和你说说我的事儿。你也知道,当年我本来是内定了指婚给九阿哥的……”我缓缓地开了口。“……后来,有个讨好献媚的门人给我的远房妹子下了定,买了屋子住出来……表哥自然是断然回绝了这荒唐事儿,还把那门人贬到了西北。”
“然后怎么样呢?”乌日娜很是紧张。
“始作俑者是给打发走了,可远房妹子一直住在所谓的外宅里……时间久了,有些风言风语的。”
“八哥听说了?”
“嗯。最近他总提起这茬,问有没有这回事儿。”
“你就哄他说没有。”
“可人好好地住在那儿,我没法子大变活人啊。总会被他寻到,到时候我和表哥脸上怎么挂得住。”
“唉……”
“我真恨不得寻个地方把她藏起来,不再给我招惹是非才好。偏偏又不能亲自出面,否则,岂不是给闲话更添了一层了么?”
“霏儿,你放心,且让她住到我家来。我府里的丫鬟都是从蒙古带来的,嘴巴牢着呢,打死都不会说。”
胤俄的外宅。
我情绪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确有几分肖似自己的姑娘,想想乌日娜的处境,只得继续走下去。
“戈芙荷,我也不与你多说别的。你往后有多大的福分,多大的造化,就看能不能赢得十福晋的欢心了。若是她不待见你,那你这辈子都不得翻身。若是她觉得你好了,恐怕侧福晋都是指望得上的。”
一个多月后。
“霏儿,”乌日娜拉着我,亲热地说:“你那远房妹子竟是个灵巧人儿,打扮屋子,绣花样儿,做满洲点心,竟是无一样不能的。你也知道,胤俄嫌弃家里的蒙古菜肴不好吃,向来没在家用过一顿囫囵饭,现在可好了,整天闷在家里不出门儿。我瞧着心里高兴,就叫戈芙荷一桌吃饭,不把她当奴才看待,也算是谢她了。你看可好?”
“姐姐怎么安排都成。”
又过了一个月。
“这可怎么好呢!”乌日娜跑来我府里,哭天抹泪的,“前阵子我亲眼看见你府里来了个庶福晋,就料到不妙。可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没逃过这劫!”
“怎么啦?”
“前儿皇上跟宜母妃说,叫她挑个侧室给胤俄……这可怎么好啊,我们刚平平安安地过上了小日子,皇阿玛就来这手!我跑去求太后奶奶,她反说我不贤惠,还拿当年她不嫉妒先帝爷内宠的事儿堵我。我可没她那度量,要是宜母妃赐个狐狸精给胤俄,我还过不过啦?”
“这个嘛,姑姑那儿,我可以帮着劝劝,请她赐个你也觉着可心的姑娘。”
“我连翊坤宫的门儿都摸不着,哪里有什么满意的人选。”
“那就随姑姑挑几个年轻貌美的给你们吧。”
“不成——!胤俄还不造了反了……要不,要不……”
“什么?”
“你家妹子我瞧着倒很是个本分乖巧人……和我处得来,又没个婆家。你能不能求求宜母妃,就挑她行不?”
十日之后,胤俄兴冲冲地来八贝勒府道谢:“霏妹妹,真多亏了你。我本以为这次不和那蒙古鞑子大闹一场,拼个你死我活是不成的。没想到竟不费一兵一卒,堂而皇之了!乌日娜也不生气;戈芙荷也有了名分,还不用躲躲藏藏地住在外头了。霏妹妹,我就知道你顶聪明!”
我道:“你以为我愿意呢!还不是你九头牛都拉不回头,定要拿刀子去捅娜姐姐的心!我夹在中间,只能这么着了。老十,你可不能再伤她了。你看这回你娶侧室,她忙前忙后的……平心而论,她这几年哪点对不住你?”
“我知道,我知道。”胤俄点头如捣蒜。
“所以啊,你以后可不能只见新人笑,多想着点娜姐姐。”
“哎,哎。”
远远地,听见胤禩正和表哥商量着什么。
“不是早已给你盖下来了吗?”胤禩疑惑地问。
“也不知这奴才哪根筋挑错了,一口咬定走私了高丽参。遣人与他通气,说上头打点好了,赶紧翻供。他跟没听见似的,直往死胡同里钻。”
“太子爷那边一再施压,再拖下去,我可能要扛不住了。”胤禩提醒道。
“我也犯愁呢。虽不是什么大错儿,闹到皇阿玛跟前总归面上无光——阿玛本来就不喜欢我办买卖,如此一折腾,还不得把各地生意都停顿下来!要不……”表哥做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不负卿意
次日清晨,胤禩起身更衣的时候,我睡眼朦胧地瞥见墙上挂着的西洋自鸣钟刚刚偏向了“5”,不满地嘟囔:“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我好苦命啊,连个囫囵觉都享不到。”却被胤禩听见了,道:“我的小福晋,若是为夫的闲居在家,你又要抱怨‘天壤之中,乃有八郎’了。”我抿嘴而笑:“少臭美……哎,今儿起这么早,朝中有事?”一边说话,一边给他系衣扣。胤禩道:“九弟的事儿,拖久了恐生变故,我得一大早去刑部打个招呼。”
我忽然想起昨晚他俩言犹未尽的话题,疑惑地问:“爷,表哥又惹出是非了?”
“不是,最近九弟很是安分守己。不知何故,他手下人出了点叉子,未免夜长梦多,得及早善后。”
到了盥洗架子边,我将青盐和茶盅递给他,有意无意地问:“到底什么缘故呢?爷说与霏儿听听。”
胤禩擦过牙,就着清茶漱了口,道:“说来奇怪,你也知道,九弟这两年生意做得大,一般的地方官员自然不敢克扣勒索他的,唯有几个长兄的门人偶尔敲点竹杠,要得也不多。偏偏今年关外主管人参贸易的是太子爷的包衣,成心挑刺,说货里掺有高丽参。没料到,那个押运的大掌管竟然不打自招,承认了所有罪过。走私是要案,故而押解到刑部来了。我们本以为那掌柜是吓破了胆子,所以命人好生抚慰,叫他翻案即可,没想到他竟然铁了心,一口咬定他们确有走私,又供认胤禟是东家。唉,糊涂奴才。”胤禩说着从我手中接过香胰子,打了泡沫洗脸。
我犹犹豫豫地问:“你们不会把他……”
“霏儿,外事我自有担待。你安心在家歇歇,高兴的话回趟娘家。听三舅说,他的至交好友孔尚任大人近来编了新的昆曲儿,正在安王府排戏,你且听听看。”
“不是这个,我在想,那人不会姓完颜吧?”
“好像是唤作完颜掌柜的,你怎么猜到的?”
“爷,你忘了那年在盛京我娘家私邸,小姑姑和完颜纳丹朱的情形儿?”
……
“霏儿,你还是不要去吧。刑部大牢,不是女人家抛头露面的地儿,况且,万一冲了晦气。”胤禩力劝着。
“爷,能不能暂将他羁押到后堂的雅间,派放心的人守着?再由你陪着霏儿去瞧瞧,可好?”我再三央求。
“下不为例啊?”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嗯,我就知道爷心肠最好了。”
刑部后堂的雅间。
“奴才刑具在身,恕不能参拜八爷!”纳丹朱桀骜地说,身子一动不动,昂然立着。
“虚礼不打紧。”胤禩一贯不愠不火,面对他的无礼,很是泰然。
“纳丹朱大叔,我也来看您了。”我从胤禩的身后款款上前。
纳丹朱英气逼人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复又释然:“哦,小格格。”
胤禩笑道:“她现在已是我的福晋了。”
“八爷好福气。”纳丹朱的口气不冷不热,我却听出了丝丝悲音。
“纳大叔,咱们也算是自家人了,过去亦曾有过一面之缘。这次的事儿,我打个圆场,您现在翻供还不迟,何苦枉送了性命?”我柔声细语地劝道。
“性命?哼,你们皇子龙孙的,还在乎一介草民的性命?”纳丹朱的眼中放出火焰一般的愤怒来,“小格格,您是门当户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就以为别人也都夫唱妇随、幸福安乐么?你们每日里无所事事、优哉游哉,就以为别人也可以高枕无忧、饱食终日么?你,还有你的姑妈、你的表哥,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们这等下贱草民?现在来劝我保重?哼,不是我夸口,纳丹朱吃过的盐只怕比您吃的粳米都多!您省省吧,就算你们威逼利诱,重刑加身,我纳丹朱也绝不翻供!”
胤禩见他出口无礼,便拉过我,欲唤衙役进来。我挣脱开他的护持,继续劝道:“纳大叔,你的误会,我并非无从自白。你且想想,凭你此刻的分量,撼动得了当朝的九阿哥么?更别奢望危及后宫无人比肩的宜妃娘娘了。蚍蜉撼树谈何易,何必以卵击石。再者说,你也有妻子儿女,就算你舍得一身剐,也要他们陪着葬送性命吗?”
“他们……我早已安顿好了,不烦您费心!”纳丹朱稍稍犹豫片刻,还是自信十足地说。又道:“就算是凌迟,我也不会让你姑妈好过!哪怕我痛苦十分只能让她难受一分,也绝不后悔!”
“小姑姑的不幸不是宜妃姑姑酿成的,你怨恨错了。”
“我错了?小格格,您年纪小,当年的种种勾当知道多少?若不是她利欲熏心,强行拆散,海蓝怎么会入宫?又怎会抑郁而终、生死永隔?我被她看轻,一世不得志,现在又轮到她的儿子颐指气使地使唤我?哼,她们母子把我当狗看,别忘了,狗咬一口入骨三分。何况,我完颜纳丹朱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我含垢忍污这些年,就是要报这夺妻之恨!”纳丹朱眉头也不皱。
我听着他慷慨激昂的陈词,心里很难受,有千言万语欲出口,可是看见他的傲然,想起小姑姑苍白尖瘦的脸庞,心里又像被一团棉絮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可是眼看着纳丹朱鲁莽地断送性命,苦于无力劝他回头,难过得手足冰凉,微微发颤。
胤禩将我扶至一边的茶几旁坐下,复又不慌不忙地对纳丹朱说:“五六年前,胤禩也有幸见过先生,您和郭络罗家的前尘往事,亦有所闻。我是个局外人,旁观者清,想劝先生几句。第一,宜母妃早在康熙十四年就入宫了,您和已故贵人主子的情分,恐怕她知之甚少吧?其次,先生家曾经向老佐领提过亲,是老佐领拒婚在先,后来才有宜母妃劝妹入宫之事。”
“若不是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郭络罗家也不会瞧不上多年的至交,仗势欺人——”纳丹朱不依不饶地道,可不像先前那样理直气壮了。
“纳叔叔,我姑姑这些年很不容易,”有胤禩先发制人,我的思绪也清晰了,继续温婉地劝道:“她是长女,一直爱护弟弟妹妹。无论是小姑姑的入宫还是我阿玛额娘的婚事,以及郭络罗合族的发迹,都靠着姑姑在后宫苦心立足,蒙荫椒房之恩而来。她盼着娘家人每一个都好,都幸福……也许她过于自负了,从未想过妹妹的真正的心意不是锦衣玉食,而是和青梅竹马的人粗茶淡饭、安然度日。我知道,这个无意之举,带给你和小姑姑的伤害无法弥补。可是,完颜先生,你也有了自己的家庭,难道就只看得见二十年前的故人深情,看不见你今时今日的举动带给妻儿的伤痛吗?”
“我姑姑害了自己的妹妹,可那毕竟是无心之过;你现在让妻子成为寡妇、孩子沦为孤儿,岂不是有意为之吗?难道活着的人不值得拥有幸福吗?”
纳丹朱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半晌愣愣地道:“他们……我都安排好了,衣食不缺的。”
“我小姑姑在皇宫里难道缺少衣食么?可她幸福吗?难道你就不明白,如果你不在了,再稳妥的善后都无可弥补家人的痛苦?”
纳丹朱不再说话,半晌道:“小格格,八爷,多谢你们。我决心已定,不会动摇了。你们权当纳丹朱不识好歹吧。”转过头去,只给我们留下一个宽阔强硬的背影。
回府的路上,我问胤禩:“纳丹朱的家人,恐怕已经身陷囹圄了吧?”
“唔,”胤禩低声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躲得了。不过完颜先生还真聪明,大隐隐于市,居然将家人安置到了京城近郊,九弟的眼皮子底下。盛京方面搜查了一两个月,都毫无线索。后来因人告密,才找着了。”
“别为难她们,好吗?”我靠在胤禩的肩膀上,心里酸酸的。
“你放心,有我在呢。”
翊坤宫,蕤玉昔日的闺房。
蕤玉毫不犹疑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快去救人!”
刑部后堂的雅间里,完颜纳丹朱热泪盈眶:“真的,您说海蓝是自尽的?”
“嗯……为着我的婚事,姨母、额娘和皇阿玛闹得几近决裂,再后来,额娘就……她走的时候,身上穿戴的都是当年从盛京老家带进宫的旧物。雪梨色的旗装,珠花簪。”
“雪梨旗装……当年她登车进京时穿的……”不从动容的纳丹朱哽咽地说。
“姨母默默地承受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和皇阿玛的冷遇,一直好生照顾我,为我备嫁妆,操办婚仪。这次,我能回来省亲,也是她求的恩典。”
……
十日之后。
在京省亲已满三个月的蕤玉动身回呼和浩特。城郊外,我和胤禟送了她一程又一程。
鬃马萧萧而鸣,天色渐暮,我对胤禟说:“表哥,你且在这儿等我,我和蕤姐姐说些私房话。”胤禟牵住马缰绳,在原地盘桓。我随着蕤玉的车驾向西面驰去。
小小的阿穆尔全不安分,在车子里爬上爬下,又扯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唤着:“舅妈,舅妈……”
我缱绻难舍地抱着他,对蕤玉说:“你这一回蒙古,不知何时再来……下次看见阿穆尔,他该全不记得我了。”
“下次,你也得给我个小侄子抱抱!”蕤玉道。
松林边,屹然地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我和蕤玉都认出他来,忙叫停车。那人却并不向前,就这么远远地注目着。暮色苍莽中,看不清他的神色是喜是悲。
蕤玉抱起女儿娜敏向他晃了晃,我怀里的阿穆尔也跃跃欲试,朝远处的陌生人手舞足蹈地踊跃着。
那人静静地看了会儿,向我们挥挥手,便返身离去了,湮没在夜幕中。
我在表哥的陪护下回府。路上,我说:“表哥,纳丹朱既已补过,你莫再怪罪他了,可好?”
表哥沉默了片刻,道:“难得的汉子,我敬重他的情意……他在盛京的产业,这次都毁于一旦了。我拿出双倍补偿,他坚推不受,又不愿继续效力,倒也不便勉强。”
晚上,我对镜卸妆,胤禩从背后拥抱着我,贴在耳边说:“霏儿,你不是惦记完颜一家人的生计吗?我请他来咱们府里做侍卫长或者打点京畿的粮庄,可好?”
“嗯。”
正在铺床的嬷嬷耳朵尖得很,随即劝阻:“贝勒爷,完颜什么的,是个亡命之徒,之前又陷害过九阿哥,留着多悬啊?”
胤禩道:“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嬷嬷,往后他进了府,您老人家得多多担待。”
嬷嬷摇摇头,叹着气出去了。
我不解地问:“爷,您真的放心纳丹朱?”
胤禩成竹在胸地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且安心吧。”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蛾眉惹妒 + 胤禟番外
安王府里最近一直热闹非凡。
蕴端舅舅最喜和南人交往,尤其是文人名士,他的至交好友孔尚任新近完稿了剧本《桃花扇》,字字珠玑、词曲皆美。孔先生亲自指导府里的昆曲戏班排演,终于在外祖母的六十大寿的筵席上开演,赢得亲朋好友的交口称赞。之后隔三差五便有演出。听说稿子外传了出去,一时洛阳纸贵,更兼京中大小戏园子纷纷上演,观者如堵,长盛不衰。
我起初只是随便听听,然而很快便入乎其中,不能自已,常常邀上乌日娜一同去看。对吴音一无所知的乌日娜也觉得好听,道:“听她们这么依依呀呀地唱着,我虽不懂什么意思,心里头也像很有点什么。”
一日,胤禩上早朝前对我说:“你今日可又要回娘家听戏么?”
“嗯,今日带着馨雅过去。”
胤禩皱皱眉,道:“孔尚任大人最近连遭弹劾,不少满洲亲贵指摘他的新剧有怀悼故国、思慕前朝的嫌疑。这本子要是再演下去,恐怕要给安王府惹祸事,你给舅舅他们提个醒儿吧。”
我不安地答应了。
晚间,胤禩下了朝,表哥和胤俄也一同跟着进了府。胤禩道:“霏儿,舅舅他们可依了?”
“嗯,三舅已经将戏班解散,不日遣送回姑苏原籍……我只是觉着怪可惜的,都已经天下太平这么些年了,前朝遗事还有什么可忌讳的,兴亡之感、离合之情古今皆通,怎的就扯上谋反了?咱们都是满人,难道自己造自己的反不成?”
胤禩说:“霏儿,帝王之心的微妙与深思,不是咱们能轻易揣测的。想当初孔先生刚刚将文稿进上时,皇阿玛也很赞赏。可是一旦京城里月无虚日、场场爆满,皇阿玛就不得不担心人心所向了,总得防微杜渐。我听吏部尚书说,恐怕孔先生月底就会罢官下狱,只怕命丧囹圄都有可能。”
“能不能保下孔先生?”我急切的问。
“他身为孔圣人的苗裔,又做着户部主事,是汉人士林里的中流砥柱……如果太子爷那边不插手,而其他兄弟保持中立,我也许可以设法保全他的性命。”
“这好办,”胤俄拿着碟冰糖栗子,一口一个,不在意地说:“我家里那个,也见天儿地往安王府跑,就盼着看戏呢。要是知道戏演不成,连人都要杀了,还不闹腾死我啊!我明日就上奏皇阿玛得了。”
“八哥说的兄弟,不是指你。”表哥无奈地瞥了胤俄一眼。
“除了咱们哥儿仨,还指望谁?难不成是老十四?屁股帘儿刚放下来的黄毛小子,这样的大事皇阿玛能听他的?”胤俄不解地问。
胤禩缓缓地说:“文字狱的事儿,向来是我朝的大忌。康熙初年的明史案,株连甚广。现在孔先生又犯此嫌疑,一定要阿哥中分量极重的人都出来说话,或者至少间接地表示支持,才能撑得过去。单单咱们出面,若被有心人落井下石,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
表哥笑着举起茶盅,道:“在汉臣的事儿上,皇阿玛最倚重的就是文绉绉的老三了。后日是三嫂的生辰,我家福晋和她是姐儿俩,撺掇堂姐吹吹枕边风,只怕就有了八九成了。”
“也好。”
诚郡王府。
幽静宜人的后花园,小小的澄碧亭里,一壶清茶,一炉檀香,三阿哥胤祉独自读书。
我沿着彩色鹅卵石铺的甬道走来,款款地福身请安:“三哥吉祥。”
“哦,是八弟妹。”胤祉放下手中的书卷,温和地道,“你怎么不在前厅看戏呢?”
“叔伯们的府里都有戏班,大同小异的,看惯了也不觉新奇。倒是三哥府里,最有意思的恐怕是您的藏书,雪霏很想一饱眼福呢。”
胤祉兴致勃勃地领着我参观了他的书房。“……这一排是我门下清客陈梦雷、周昌言等人的新著,市面上只怕还没有呢。”
“都道三哥是本朝第一学者,果然。”我嗅着满屋的墨香,由衷地道。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胤祉很是谦逊,又道:“蒙皇阿玛曾亲自讲授几何学,我对西洋的律学也颇感兴趣。弟妹请看,这边一阁都是些西洋的历学、几何书。”
我走进书阁,案几上还放着一本法兰西传教士新译出来的《几何解析》,旁边放着叠稿纸,密密麻麻写满演算和推理。胤祉道:“昨天看至夜半,甚有趣味。唯有一题,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刚刚在亭子里琢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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