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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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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如是,异口同声:“没人,你听错了,快进来。”肖雨把脚收了回去,喃喃道:“不,有人叫我,有人叫我,我得回去。”她总觉得那道声音像是和着血和泪似的,每听一次她自己的心窝也在泣血似的抽疼着,她转身,前面顿时一片黑暗,后面的声音在说:“没用的,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的,你终究要走的。”她心口一窒,瘫倒在地。
………【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二)】………
她的情况一天差过一天,我眼见着她这样痛苦,却无法替她受过,那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几欲将我撕裂,我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纪有东,记于2005年3月。
肖雨的身子每况愈下,纪有东如同行走钢丝,心底的嘶叫只有他自己听得清楚,他见她那张以前落了形的脸,心里的抽痛无法言语,只能忍着痛的陪着她一起接受治疗,每天替她拭擦身子的时候,他心里就想,只要能每天都看到她,哪怕她这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就这样躺着,还有呼吸,还能睁眼,让他服侍她一辈子,他就对上天千恩万谢,感激不尽了。
中午时分,她才刚下几口粥,却突然闯进一个不速之客,肖雨一看,却见是周一心,纪有东脸色沉得可以滴出水,护士怯怯道:“纪先生,她硬是闯进来,我们愣没有拦住。”纪有东让肖雨躺下,只是对周一心道:“周姨,有什么事我们外面讲吧,肖雨今天才刚刚好转,我不希望你们打扰她。”周一心妥协,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肖雨,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怎么变成这样,她若是心里无一丝的愧疚,绝对是假的。
两人离开,肖雨隐隐觉得他们之间有事情瞒着她,坐了一小会儿,她还是下了床,走到门边,隔着房门,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吴旭的事我从来没有插手。”
“有东,你自小跟他认识,你吴叔又视你如己出,你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吴家唯一的血脉就此断了!”
“周姨,这些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有东,你可以的,只要你跟纪老爷子说一声,绝对可以的。”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有东,如果你不帮阿旭的话,阿旭就会死的,死刑啊,老爷子那么狠!!你明知道,阿旭所作所为并不致死的,肖雨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周姨,请不要再牵涉到肖雨好吗?她没有多少日子了,你让她安安心心的走完这一程好吗?”
肖雨似是当口受了一拳,只在那里怔忡了半晌,之后再也没有听清楚他们说些什么,她只得两个讯息,一个是吴旭被判了死刑,一个是她自己大限将至,她以为至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原来没有啊,没多少天的日子,她最后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回床边,只知道一躺下去,眼睛一阖上,再度意识全无。
再度醒来,时间又过了几天,纪有东趴在她的床沿,一头浓密的头发,两鬓的斑白看得很明显,肖雨心里发酸,还未说话,泪已落了下来,似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她无比眷念的摸着他的头发,心想,还有多少时间能让她这样看着他,能让她这样摸着他,想到下一秒可能跟他天人永隔,她已是悲不能抑。她泪眼模糊,见到纪有东动了动,随即抬起头,她一张泪容在他面前无处遁形,纪有东微微笑,“哭什么,不要哭。”
她哎了一声,而后道:“你就这样趴着睡一晚上吗?”他拍拍脸:“恩,我倒也很习惯。”她往里缩了缩,道:“上来躺一会儿。”纪有东真就躺上去,两人窝在一起,肖雨偎着他,顿了一会儿说道:“有东,你问下区医师,我能不能出院,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出院。”纪有东摸着她的背,尽是骨头,他涩然,只道:“恩,过会儿我去征求区医师的意思,你要不想在这里呆咱就不呆了,家里也一样。”肖雨不再说话,在他怀里,默默落泪。
很久很久,她说了句:“有东,我还想再活多几年。”
她真的不想死,尽管她曾经有过死的念头,但此时此刻她不想死,她就想这样偎着他,可为什么她的一辈子要这么短,这么短!她的不甘只有她知道,纪有东抱紧她,闭上眼睛,故作轻松道:“傻子,谁要你死了,你肯定长命百岁。”她笑着点点头,附合道:“恩恩,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儿孙满堂四字如同荼毒的刀锋同时划破两人的心房,尤其是肖雨,她怎么可能有儿孙满堂的一天,她连儿都没有,一天的母亲她都不曾当过,她哪有那么好命?!
她一只都没有提及关于吴旭的事情,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她现在的记忆力差得吓人,前一秒钟还想着要做什么,转个身便已忘得干净,哪里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傍晚,她回到家里,终于可以睡在自己的床上,那时候的肖雨就想,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家里,绝不躺在医院,她是回来才知道她舅舅病逝的消息,心痛了一会儿之后,她便想,没事,也许很快她就可以跟吴叔跟舅舅他们团聚了。
所以,这样想着,她的难过并没有持续太久。
纪有东因着她生病,一天守在她身边,公司事务全部在家里进行遥控,有几次肖雨见他压低声音讲话,只说道:“你们自己看着处理,不用事事来问过我。”语气甚是暴燥,她走过去,递给他一杯茶,笑道:“还是第一次发现有东发脾气呢。”纪有东搂过她,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哪有发脾气?”她伸手去描他的眉眼,柔声道:“有啊,这里在发脾气,这里也是——————”她轻轻地抚平他因恼怒而拧起的眉,道:“以前有东很少皱眉头的,你看现在————都可以夹死好多蚂蚁了。”她心疼他,轻声叹息,纪有东确是没有发觉,这段时间因为肖雨的病情,自己的脾气还真是有所变化,连助理都察觉到了,见着他也不敢多说话,他握住肖雨的手,似是保证:“你不说我还真没发觉,那我向肖雨保证,以后再也不,好吗?”
她笑着颔首,伸出小指,道:“那拉下勾勾吧。”稚气如孩童,纪有东伸出小指跟她打勾勾,两人大拇指相印,肖雨低低道:“拉勾一百年。”她低念:“一百年。”
她以为她记忆力不好,但发现原来不是的,过了几天,她看电视,大幅度的报导关于吴旭被判死刑的事情,电视里,她看到周一心悲恸到无法自抑的神情,那种哀伤是能刺痛人心的,上面出现了吴旭的相片,她看着那熟悉且曾经令他恐惧的眉眼,再回想那黑暗的两天,她眼睛一阖,靠着沙发大口大口的呼吸,直到听到纪有东从书房出来的脚步声,她这才睁开眼睛,将电视调了个频道,回头笑道:“你又训完下属了?”
纪有东唇边凝着宁和的笑意,走过去捏捏她挺翘的鼻子,道:“都答应不轻易发怒,哪里可能再犯呢。”肖雨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他最近清减了不少,气色也不见得有多好,肖雨默了一默,才斟字酌句道:“关于吴旭的事情————有东——————”纪有东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一味的凝着她,肖雨鼓足勇气,道:“我听说吴旭被判死刑?”他并不瞒着她,微微颔首,转而抱住她:“肖雨,这些事你无需烦心。“她怎么能不忧心呢,肖雨略略一挣,看着他,面露为难之色:“有东,我能求你一件事吗?”纪有东凝注她,紧抿了唇微张,道:“除了吴旭的事,其它任何事我都答应。”她叹了口气:“能不能所有任何的事你都不答应,就唯独吴旭的事呢。”
纪有东脸色一变,他连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压抑住自己起伏不断的胸口,声音暗哑:“肖雨,事到如今,你心里还是向着他吗?”隐约可闻的怒意和难得察觉的醋意,肖雨心里发急,恐他生怒,只放低声气:“并不是的,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为了吴叔——————或许是为了爸爸吧。”肖雨想到吴浩东,一阵难过,黯然道:“我也许过不久就该见着吴叔了,见着他我该怎么面对他才好呢。”纪有东望住她,“肖雨,我说过,你不会那么早走的。”“生死不是我们能做决定的,有东,我知道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能做多少事就做多少事吧。”
纪有东最终妥协,面对着她,他从来只有妥协的份儿,他松开她,肖雨脱离他的怀抱,渐渐觉得冷,由他身上捕捉到寒凛的气息,直到他打完电话重回她身边,她望着他有几分恍惚,纪有东脸上表情很淡,肖雨凑近想吻他,他不知怎地,头一偏,肖雨有些尴尬,收回了身子,讪讪道:“谢谢你,有东,我今天觉得身子舒服了一些,我想去看一下舅舅,他走了我也没有送他。”纪有东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安排一下吧,到时候我陪你去。”脸色稍霁,肖雨仓惶的笑了笑,纪有东心里一阵紧缩,不由自主的去抱她,下巴抵着她的头,略有几分怪责:“可怜兮兮的,跟个小媳妇似的。”她笑得有几分腼腆,正想再说什么,听到纪有东道:“晚上回一趟老宅,爷爷一直念着你呢。”
她唔了一声,说好,两人静静的偎在一起,外面阳光正好,春光明媚,再好的时光也不过如此。
………【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三)】………
一进纪宅大厅,远远就见到老爷子坐在那里,正跟纪有东的堂弟下象棋,肖雨走上前,叫道:“爷爷。”纪老爷子常年躲大院里的,也是很难得才来一趟纪宅,见到她便端起和蔼的笑意:“来来来,肖丫头,坐爷爷这会。”肖雨乖乖的坐过去,老爷子看了看她,问道:“这些天身体感觉好些了吗?”肖雨诺诺连声:“挺好的。”也不敢说什么,其实方才在车上明显感到不舒服,又不敢说出来,生怕他们担心。
见纪有东坐在她旁边,老爷子便道:“有东,今天你跟我说的那些事呢,我还在考虑当中。”当着肖雨的面毫不避忌,老爷子平日里最宠这个长孙,但并不代表什么事情他都会顺着纪有东,纪有东脸色微微一变,道:“爷爷,你还是——————”纪老爷子摆摆手,道:“我自有分寸,今天既然来了,就开开心心的,我也不想肖丫头难过。”
猛然被点名,肖雨心里一跳,笑道:“我挺开心的。”她其实一直留心听老爷子跟纪有东对话,怎么可能猜不到他们之间在说些什么呢,只不过也不敢去挑战老爷子的威严,毕竟他也是为她好,只是,她一个将死之人,何苦临走之际要拉一个人一起下地狱呢,而且那个人还是吴旭,思及此,心里滋味千万种,难以言喻。
她眉心微蹙,纪有东看到眼里,只是将她揽过来,正欲说话,只听到佣人走过来,说是外面有人来找老爷子,老爷子脸色淡淡,仿佛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纪有东反应极快,跟着纪老爷子久了,也能摸透他的一两点心思,当即起身,对肖雨道:“我们上楼去,你去歇一下,等下开饭了我再来叫你。”肖雨深看他一眼,妥协道:“恩。”两人相携着上去,才踩上第一个台阶,就听到老爷子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走到二楼的时候,还没有进房间,便已经看到周一心跟庄付明以及温若娴走了进来,脸色凝重,老爷子却闲适的坐着,肖雨由上往下看,依稀可见到老爷子当年在战场上的气势,她心生凛然,却不免戚戚。
腰间微紧,她迎上纪有东的目光,听他叹气道:“你进去,爷爷这边我来应付,我尽量保吴旭。”她敛了眉眼,想了想,还是没作声,便顺从的进了他俩的卧房,纪有东安顿好她之后便出了门,肖雨躺在床上,连闭眼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空愣愣的望着窗外,天一点一点的暗下去,她觉得她自己就像暗黑的影子,闪闪躲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如坐针选毡,再不知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况,过了很久,隔着房门她听到很大的响声,听着就像是枪声,肖雨心里突突直跳,连忙夺门而出,站到二楼就看到庄付明手持着枪指着纪有东的太阳穴,下面的佣人尖叫声不断,吴旭的爸妈以及堂弟都立在一旁,神色紧张,老爷子也站了起来,肖雨嘶声叫道:“有东。”边叫着边跑下去,两层并一层跳,就在纪有东的面前停下,她看着庄付明手里对的枪,干着嗓子道:“你——————你别伤害他,别伤害他。”
庄付明扯着纪有东往后退,冲着纪老爷子叫道:“答不答应也就你一句话,不然到时候阿旭死了,他也活不了,反正我们也不亏,我死了儿子,你死了孙子。刚好扯平,黄泉路下也有人跟阿旭做伴!”肖雨晴天霹雳,没有心思去分析庄付明的话中之意,纪老爷子道:“你跟吴旭非亲非故的,你何必这样?不值得。”周一心站在一旁,倒是神色淡然,显然庄付明此番举动也是她授意的,温若娴倒是吓得不清,面色皆白,只拉着周一心道:“周姨,这—————让庄叔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庄付明死盯着肖雨,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红颜祸水,把阿旭害得这么惨,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你顺了他不是很好吗?非得装贞烈反抗还试图逃开,攀上根好枝就把阿旭甩得远远的,没见过你这种女人,居然还敢拿着什么兄妹来作挡箭牌!吴浩东生出的女儿简直愚不可及。”
他一语既开,众人皆惊,只听到老爷子说道:“这么说来,吴旭不是浩东的亲儿子了?”庄付明索性破罐子破摔,啐了一口:“就他那种人也配有儿子!”肖雨不可置信,竟然会是这样。她扯着胸前衣服,呼吸渐至难受,只道:“你别伤害有东。”庄付明道:“你让他们确保阿旭没事,我自然放了他,总之,一日见不到阿旭平安出来,他也活不了。”他扯着纪有东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纪有东只对着肖雨说了句:“放心,我不会有事。”肖雨身子一颤,跪倒在老爷子的面前,拉着他的裤腿颤声道:“爷爷————爷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叫着他,老爷子真正应了人家所说的‘面如平湖心有惊雷’,表面上仍是沉着冷静,丝毫气势不减,心里其实也担忧着纪有东,只拉起肖雨,道:“丫头,起来。”
肖雨不肯,老爷子喝了旁边的人,道:“把少夫人扶起来。”佣人连忙上前,将肖雨拉起来,肖雨看着纪老爷子,哀道:“爷爷——————”老爷子望着她:“丫头,做了我们纪家的人就不要轻易的下跪,哪怕是我也不行!”她头摇得跟波浪鼓:“不重要了,只要有东好,什么都不重要了,让我现在死也可以。”纪父纪母心里也吓得厉害,自然是担心自家儿子,但他们相信有东的胆气,也信任老爷子的处事能力,肖雨只应了那句‘关心则乱。’便已是惶然不可收拾。
老爷子一步一步的走到庄付明的面前,庄付明的手轻微的发抖,周一心反之沉着,按住他的肩膀,似是给予他力量,庄付明便沉了下气,老爷子眼神一凛,对纪有东说道:“有东,怕吗?”纪有东极速地看了一眼肖雨,道:“爷爷,有东没什么怕的————”下一句话被掐断在喉咙处,他更想说的是,他怕的是肖雨会怕。
老爷子点点头:“那好,你跟着他呆一晚上,明天爷爷在这里等你。”有东竟能扯出笑意,温若娴委实捏了一把汗,这样临危不乱的气势,非等闲之人能具备的,这样的家庭————她看了一眼,心想,这也许便是她的福。
老爷子最大的失策是将他们约在了老宅而不是大院,若是大院的话,还能容得下他们这般,心里不是不悔,纪有东被他们带走,肖雨整个人因着有人扶着才避免倒下,老爷子回身,看着她,道:“丫头,爷爷向你保证,明天有东会毫发无伤的回来。”她瞬间像吃了定心丸一般,泪水簌簌而落,重重地点头:“是,爷爷。”
饭菜已经上了桌,老爷子道:“先吃饭。”众人都不吭声,一餐饭吃下来味如嚼蜡,肖雨晚上还是住在纪宅,老爷子由人接回了大院,临走前还拍拍她的手,和颜悦色:“丫头,你先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其它都别去想。”
………【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四)】………
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四)
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说不要去想便就不会再想了,当天晚上,她根本无法入睡,纪有东的安危系在心头,肖雨只知道自己的一颗心如火灼烧,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找水源,只能一任它疯狂的燃烧着,痛到极致反而就麻木了。
好不容易才迎来第二天的清晨,她神不思属的洗漱了一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敲门,一看才知是纪母,亦是一脸残容,她抚抚额头,唤了声:“妈。”纪母点点头,勉力挤出一丝笑容,道:“下来吃点东西吧。”肖雨跟着她下去,才发现老爷子一早就到了,两人一碰面,肖雨病容不可避免的收入眼眸,老爷子保持缄默,待到用餐完毕,纪老爷子叫过她到身边,低声道:“放宽心,有东没事。”
没有见到他,她如何放心?肖雨找不到任何宽慰自己的籍口,她正欲再说什么,老爷子静道:“吴旭放出来了,不一会儿有东也该回来了,我已让人去接了他。”肖雨蓦得心头乱跳,异样的感觉突然间袭遍全身,她压住心头的异样之感,干着嗓子道:“爷爷,也就是说,等下有东就会回来了吗?”
老爷子颔首,肖雨只见他眉宇凝重,她克制不住,便又问道:“那真好,有东要回来了。”她闭闭眼睛,“我要有东平安回来。”尾音带着几分颤意,老爷子闻言身子一颤,搭在两腿的手已然僵住,半晌才道:”自然。”屋子突然间气氛极其凝重,缘自肖雨的担心以及心头异感,不一会儿,肖雨看到老爷子接起了电话,却只是讲了几句话,便听到老爷子脸色俱变,很快地,身子往后一倒,彻底失去意识。
肖雨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惨烈,因为她怎样都不想想象有东会这样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全身都是血,肖雨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血可以这样一直流着不停,他身上的血浸湿了她的衣服,她抱着他的头,撕心裂肺的叫着他的名字,纪有东闭着眼睛,不曾给予她任何回应,医护人员将她拉开,要她不要动有东,子弹还残留在身子里,有东危在旦夕,超乎肖雨想象的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心脏病发或者是直接昏倒,反而极其有毅力在守在他的身边,眼见他被送入手术室。
她执意要陪在他的身边,她说,就算是死,她也要他死在她的怀里,大家拦不住,肖雨只是知道,就算是要死,她一定抢在他面前断掉呼吸,她要先一步在那里等他,就在以前他也曾等过她一样,这样才公平。
她还没来得及知道为什么有东会中枪,她也无心顾及,她只要有东平安就好,全心思都在他身上,就像每一次她的不省人事有东希望着她活着,强烈的渴切她活着,那种强烈的**到无法阻止,几乎要冲破心窝,恨不得以命相抵。她现在也是这样,只要他还有呼吸,哪里就一辈子瘫在那里,她也愿意。
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爱得浓烈,但倘若是浓烈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她倒宁愿自己不曾认识过纪有东,她简直就是他的厄运的开始,她全程一直伴着他,亲眼看见医生从他的身体里取出子弹,他们告诉他,只差一点,只是差了那么一点,有东真会死的,那一枪偏离了他的心脏,他得已活了下来,但他们不敢确保他会不会因此醒来,他们说也许有长睡不久的可能,也就是植物人,肖雨一口气突然顺了过来,彷佛瞬间注入新血,他们只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漾起一丝笑脸,喃喃念道:“真好,真好。”
然而,世事并没有那么乐观,也如同肖雨预期希望的一样,希望他别死,变成植物人便好,她守了他一夜,他不再醒来了,他就如同医生所说的一样,成了植物人,肖雨亲眼见到病床上的老爷子一脸的痛意,这是她认识他至今未曾见过的,然而他却不落泪,只说道:“等吧。”
他也不知道他有多长时间可以等到这个他从小就疼爱若命的长孙醒来,但这样的结局总好过眼见着他被火化送入骨灰盒中从来无法再见好吧,对他们来说,这样这样的结局不是太惨太惨。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认命,接受有东得到这样的结局,而事情的急转直下在于,纪有东术后的第四天,肖雨彻底垮了下来,医生给出了最后的期限,她最多也拖不过这个星期。
如何的愁云惨淡,都抵不住一条生命的逝去。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针针管管,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很丑,也不知为什么,到这样的时刻她反而在意起自己的样貌来了,以前她一直认为自己的长相是一种累赘,于别人看来,她长那样儿就是祖师爷赏饭吃,可她到底没有好好利用起来,她想想,不免怆然,人生的弥留之际,她居然丝毫想法全无,反正一派坦然,在接受了有东这样的惨痛之后,她对于生命有了另一种领悟。
她每天意识都不甚清楚,在一天的夜里,她突然思想清明,也不知道是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梦,趁着清醒的时候,她将自己的心愿写了下来,待到第二天纪母过来,众人皆惊,他们劝着她,不要这样做,依管姨的说话,没有眼睛的人下了地狱要受极刑的,她笑笑,那时候她连说话都很艰难,但还是指手划脚的,意念坚决,最终还是老爷子发了话,就按她的意思办吧。
肖雨的心愿是,待到死后将眼角摸捐出,也许有人懂她,但她知道有东必须懂的,她要死了,但她还希望能看到有东,哪怕让别人替她看着他也好,她想,她这也许不是爱心,而是一种自私的想法,她盼着有东终有一天醒来,如果见不到他的话,他必然要难过,她不愿意他难过。
手续很快就办好,她心满意足,觉得人生到此为止也足够了,她还是隐约能听到关于吴旭的消息,她知道了开枪伤了有东的人是庄付明,而当时的吴旭已经被放了出来,当子弹划过的时候,吴旭本能的要去替有东挡住,却没有来得及,吴旭再看到有东中枪的那一刻只说了一句话,肖雨这辈子真的不可能再原谅我了。
他自己选择入狱,他故意伤害罪已落定,十年的刑期,庄付明被处死刑,一切仿佛是尘埃落定,我们从来猜不中开头,故此也失了结局。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正文】………
05年四月凌晨,肖雨终于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在纪有东的病床前,她坐在轮椅上,勉力撑着双眼,看着一直沉睡不醒的纪有东,而后,摸索到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指尖毫无温度,只是望着他,说道:“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我,拼尽了她最后一口气,她已然油尽灯枯,如残叶一般飘零,继而只是咔嚓一声,粉身碎骨。
她知,她永不回来。
纪有东毫无感知般的继续沉睡着,在肖雨死后的第一个年头,他却如愿般的醒了过来,那天的天气不错,人间芳菲绿色小说,他坐在医院的大草坪上,人来人往,尽管是沉睡了一年,他看起来仍然俊逸养眼,叫人为之侧目,他仰头望天,微眯着眼睛,大家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他听后没有显出多么悲恸的情绪,也许是太过于疲倦,他只是淡淡地问了句:“肖雨的眼睛呢?”
大家告诉她,肖雨的眼角膜已捐了出去,至于用在哪个女孩子的身上,他们没有讲,纪有东也不再问,继续在医院接受治疗,他恢复的很好,一直在他醒的的第一个月,他说:“肖雨在哪里,我要去看看她。”
他拒绝让别人陪同,只身开车前往,到达墓园,他在外面几经踌躇,终究踏了进去,墓碑上的肖雨笑容恬静,他也不知道这张相片是她什么拍得,太长时间没有看到她了,她还是老样子没变,纪有东坐在墓碑前,前面摆着一束花,不是他带来的,他记得她对花粉过敏,所以有东将花移到一边去,他什么都没有带,只他一人来,像是家常般,他说道:“我上个月醒来了,他们跟我说你搬到这里来了,我本来当时就想着来看你的,可是那时候的我实在丑得不像话,真没脸来看你,所以忍了忍,我把自己养好一点再来看你,你快多看几眼,我又不能天天来看你的,到时候你要想着哭鼻子我也管不着了。”
眼角有些湿润,他抬手去抚碑*的眉眼,只道:“怎么就舍得这样走了呢,我都还没有答应。”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一直到了天黑,他才出了墓园,走到大门口,他突然想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与她知,折身回去,才上了一层台阶,远远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背着他,在肖雨面前跪了下去,那束花早就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他看到那人的背影,萧条落寞,旁边立着两个人,大抵是监狱里的警员,他知是那人谁,把想对肖雨说的话藏在肚里,等下次再讲,他知他有话要对她讲,没有上前打扰。
驱车出了墓园,车子一直流入热闹市中心,X城的夜景美得叫人心折,沿途一盏盏的街灯串起来如同明珠一般,耀人眼目,纪有东的电话一直在响叫着,是秦超等人,他嘴角微微含笑,去了他们指定的地方。
一进去,就听到方明成扯着嗓子在唱歌,纪有东一听,原来是陈奕迅的K歌之王,方明成的妈妈是香港人,所以自小他就持着一口标准的港式粤语,他唱的是粤语版本,纪有东听不懂,但他看着屏幕的歌词,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心里无限唏嘘,眼角一热,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泪落了下来,这是最后一次流泪,他想。
大家轮粤敬酒,他不喝,秦超挡去了大半,秦超是好兄弟,大家闭口不提吴旭,一味的避重就轻,但也没人想拿纪有东开涮,只是秦超成了大部分的攻击对象。
后来罚唱歌,秦超想了想就说,要不就唱周华健的歌,歌目里选了选,看到上上签三个字,纪有东眼前一亮,说,要不就他吧,恰巧秦超也能唱,他的音色本就接近周华健,唱起来居然也难分伯仲,纪有东只是一味的看着屏幕,了解你,难如登天,我真不在乎再要多少时间,心若倒悬,仍怠谢天,我最美的发现。
一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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