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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吴钩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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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英道:“听你这口气,倒象是断定了这剑一定会丢一样。我瞧你的功夫不弱,为何不自己送这把宝剑到南京来,却费这样的周折要震源镖局护送呢?”老者道:“这是我们的私事,自不用你来操心!”岳英道:“那倒也是。不过你要震源镖局赔一把一样的宝刃,这‘一样’二字委实难说得很,若你的剑比他们赔得兵刃好,你自是不乐意,若他们赔的兵刃比你的剑好,他们就吃亏了。不知这可怎么办好?”
老者道:“这事容易,只要他们赔得兵刃也能和我的剑一样能削铁如泥,就是差些,我也认了。”岳英道:“你倒大度。也罢!我也不想你们为了把剑就闹得不可开交,就做个和事佬吧。我这儿正好有一把宝刃,就算赔给你了,如何?”
第六章 时命未来间,且只得,低眉袖手。(8)
柳云在一边听了,想到定然是林若谷为了救震源镖局,便托岳英把秋声刀带来赔给此人,忙道:“不可!”祁寒听了,心中却疑惑不已,秋声刀明明已丢了,岳大哥到哪里再去寻一把宝刃来,难道他又把秋声刀找回来了吗?
那老者喜道:“既是如此,你就拿给我看看。”岳英走到站在一边的“来去一阵风”的身旁,从鞍边拿下一把剑来。那老者一看那剑鞘和剑柄,不由得颜色一变,柳云后面有当日和袁微一齐接镖的镖师却已欢呼了起来:“就是这把剑,这就是当日他们托我们押运的那把剑!”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楞,但除了那老者和金采权外,几乎每人的心中都有欢喜之意,老者道:“你……你是如何得到这把剑的!”岳英道:“原来这就是丢失的那把剑吗?我倒不知了,不过凑巧得着罢了。”老者道:“你再拿过来我瞧瞧。”
岳英一抬手将剑掷了过去,老者用衣服的下摆包着手,在空中接过剑来,岳英笑道:“怕我在剑上施毒吗?”老者也不答话,仔细端详了一下剑鞘,觉得并无异处,嘴里便“咦”了一声,又伸手握在剑柄上,一按机簧,把剑抽了出来。
老者略一看那剑身,不由狂笑道:“这便是当日我们要震源镖局护送的那把剑吗?只不过剑鞘和剑柄一样罢了,你以为能骗过我吗!”说着丢下剑鞘,用手在剑上只一弹,那剑“噶锛”一声,便从中断为两段,众人见他露了这一手工夫,心中都是一惊,这剑不管是不是宝刃,却至少是上好的钢制成的,寻常刀剑也削不断它,这老者却轻轻一弹,就将它弹为两段,功力之高令人莫思。
祁寒和震源镖局的人心中却无不一黯,都以为岳英只是拿把假剑骗骗那老者,却还是给他看出了破绽。老者笑声刚落,岳英便道:“我从来也没有说这就是你要震源镖局护送的那把剑,只不过你心中有鬼才这样疑心罢了。你知不知道这剑我是从哪里得的?”老者道:“你自然是和震源镖局的人串通好了,让他们给你说了我们那剑的样子,自己去打造了一把来,想来蒙我,是也不是?”
岳英道:“不错,这剑连剑鞘都是刚做好的。只是有一点错了,我没有和震源镖局的人串通好,我并不知道你给震源镖局的剑是什么样子——但我却知道另一把剑是什么样子。”说着侧身问柳云道:“柳总镖头,你知不知道这南京城中有什么宝刃。”柳云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又对苏正崖道:“正崖你呢?”苏正崖道:“我也不知这南京城中有什么宝刃。”苏蕙忽然想起一事,道:“我倒是知道。”
岳英笑道:“哦,这小姑娘倒见多识广,那你说说看。”苏蕙道:“我听一个朋友说,这南京城中能称得上宝刃的只有忠勇侯汤晃府里的甘泉剑!”那老者听到“甘泉剑”三字,脸色蓦得便是一变。岳英道:“正是,这甘泉剑是当年陈友谅佩带的宝剑,汤老侯爷随太祖皇帝讨平陈友谅时从他的宫中得到了这柄剑,从此后便放在忠勇侯的侯府里做了传家之宝。只是国家既定,兵器归库、马放南山,这些侯爷的后代在富贵乡里长大,自是不象他们的祖先一样能征惯战,整日只知歌酒逍遥,不知兵马为何物。这柄剑便也放在侯府的武库中,不为外人所知。”
老者冷哼道:“既然不为外人所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岳英道:“这也是我们的私事,用不着你来操心——我不仅知道侯府里有这把甘泉剑,还知道三个月前,这把剑居然失窃了。”老者道:“说得倒好,侯府的剑失窃了是何等大事,为何这南京城里的人都不知道?”岳英道:“那汤晃只知追逐声色,并不以刀剑为念,这把剑放在武库里一直无人理会。剑失窃后,负责武库守卫的人怕侯爷追究,自己要掉脑袋,因而也不敢声张出去。所以别说南京城里的人,就是汤侯爷自己此刻也不知宝剑失窃的事。”
老者道:“你也想拖延时间吗?说了这么些,与我有什么干系!”岳英道:“你很急着和这事扯上关系吗?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和这剑一正失踪的还有一个刚到侯府中半年的老仆。据说此人的身材吗,和你差不多。年纪吗,也相仿佛。只是面貌有些不同,那人是络腮胡子,你却是一缕山羊胡子,不过要是把这胡子变一下,就没有什么差别了。”
老者道:“我还没拿你这个强盗去见官,你倒诬陷我是贼!”岳英道:“还要证据?你方才明明说道‘不过剑鞘和剑柄一样罢了’,而我这剑连剑鞘带剑柄正是按照甘泉剑的模样打造的,并无一丝不同,可见当日你拿去给震源镖局的正是那把甘泉剑。震源镖局也并非把剑弄丢了,他们明知道这是赃物,便把这剑还于侯府了,此刻侯府的人正要来捉拿你这个逃仆,你却还敢过来讨什么镖!”
那老者勃然道:“胡扯!谁说他们把剑交于侯府了,他们的镖明明在徽州府李家村的客栈里给丢了!”岳英笑道:“不打自招了。你为何知道的这样清楚,莫非这镖也是你偷得不成!偷了人家的镖,又来找人家赔镖,我们虽然做惯了无本生意,也没做过这样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老者自知言失,顿时沉默不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阴晴不定。金采权眼见震源镖局要毁在当场,正高兴间,却从旁边杀出了岳英来,坏了他的如意算盘,便在一边道:“今日这戏倒好看,真正是贼喊捉贼了!”岳英朝他看过去,道:“阁下就是射江镖局的金采权金大镖头吗?”金采权心中暗自得意,道:“正是区区。”岳英道:“我记下你了。日后你的镖车路过徽州府,我一定交代弟兄们好好招呼你就是!”金采权听了,头皮便是一炸,要知射江镖局在江南的生意,大半要从徽州府走,若是岳英的惊鸟林存心要和他过不去,怕是震源镖局没完,他的射江镖局先要关门大吉了。忙紧紧地闭上嘴,不敢再言语。
岳英正要转过头来,和那老者再说两句,让他再惊上一惊,听得祁寒猛喝一声:“岳大哥,小心!”就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急促中头一仰,双掌往上一举,只听“啪”“啪”两声,岳英和那老者都往后退了一步。
那老者本想将岳英除去再说,谁知偷袭不成,只得和岳英对了两掌,觉得此人功力雄厚,和自己在伯仲间。旁边还有震源镖局的人,他们的功夫虽不怎样,却人多势重,且一个个眼含怒火,恨不得马上就替袁微报仇,知道今日在此绝难讨得了好去,便乘着岳英退了一步的工夫,长啸一声,道:“我若就这样走了就太便宜你们了,也让你们留点利钱给我再说!”声未竭,身已起,双臂一晃,从空中陡然落下,直扑向柳云。
。。
第七章 残月朦胧,寒雨萧萧,有血都成泪。(…
柳云见老者自半空中向自己扑来,怕他恼羞之下伤了后面站着的震源镖局的人,断喝了一声:“退后!”自己不退反进,便要上前迎击。不料那老者只是虚晃一招,身子在空中向外猛地一折,岳英道:“想要逃吗?”刚要追上去,就见那老者的脚尖在一旁的旗杆上一点,便向上急串,同时手一扬,打出数点寒星,岳英往边上一闪,那数点寒星蓦得一弯,竟改变方向,朝祁寒打去,祁寒躺在地上,已躲无可躲,正危急间,忽然旁边抢出一人,手中兵器一挥,磕飞了几点,却仍有一点去势不减,打在祁寒的左肩上。
那老者借一点之力跃到屋顶上,回身道:“要想保住他的性命,一个月内到断云岭来,拿秋声刀换解药吧。”说罢,身子一纵,在屋顶上几个起落,便已不见了踪迹。
祁寒这才看清方才从人群中抢出正是姜大先生,他虽不发一言,却一直在冷眼旁观,危急中也只有他看得清楚,方能用手中的铁烟斗挡去了几枚暗器。岳英顾不上追老者,忙扶起祁寒道:“怎么样?”祁寒道:“没打着要害,伤口也不疼,只是有些发痒。”岳英听得这话,情知暗器中淬了毒,忙封住祁寒左肩的各大穴道,让毒气不至于侵入心脉。
震源镖局和三大镖局的人都已围了上来。人群中,只见苏蕙正看着他,眼里满是焦急、关切的神情,便对岳英笑道:“我没事,小伤而已。”话刚说完,感到一阵眩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祁寒觉得被吸在无边的黑暗中,陷不下去,却也拔不出来。身子仿佛不属于他了,只有头脑中还有一丝声音:“我没有死!”他想努力睁开眼睛,证明他还没有死,这一个最简单的动作,他却不知怎样去做。一阵徒劳后,又是无边的黑暗。
又不知过了多久,祁寒觉得自己正一点点从黑暗中往上拔,冥冥中只觉得好象看见了黑暗中有亮光,那亮光渐渐清晰起来了,象是烛火,又象是星星。只是身上却还是没有劲,想要看得仔细些,还是无边的黑暗。
时间过得好象越来越慢,祁寒虽然睁不开眼睛,却知道自己在躺着。“已经多久了?”祁寒问自己。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就模模糊糊见到眼前有一个身影在晃动,这身影很熟悉。“你醒了!”祁寒觉得这声音也很熟悉,脸上一凉,似乎落下了一滴雨,祁寒开口说了一句,那声音道:“什么?”
祁寒自己也不知自己刚才开口说的是什么。只听那声音道:“好了!醒了就好,要不然,要不然,……”祁寒不知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连听的力气也没有了,下面的话怎么也听不清楚。他又闭上了眼睛,那声音急道:“你怎么了?你——”
祁寒睁大了眼睛,看到苏蕙正看着他。
祁寒问道:“我是不是躺在旷野里?”苏蕙奇道:“什么旷野?”祁寒笑道:“我也不知是什么旷野,只是觉得刚才下了一滴雨。”苏蕙的眼睛还有些肿,却忍不住笑了,道:“雨还有一滴一滴下得吗?”
祁寒笑而不语,苏蕙这才明白过什么来,脸上染了红晕,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一定饿了。这碗汤冷了,我拿去热热给你喝。”说着,不待祁寒说话,拿了方才桌上的碗便跑了出去。
祁寒望望四周,见自己正躺在一间颇雅致的屋子里,想来此时正是晚间,窗外天色似墨,桌上烛火正明,刚要抬起头来看个仔细,就见岳英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你可真能睡,便是我醉酒,最多也不过只醉两天而已,你却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么?”
第七章 残月朦胧,寒雨萧萧,有血都成泪。(…
祁寒听他话中有话,脸上一窘,忙岔开话头道:“岳大哥,这是哪里?”岳英道:“这是震源镖局。你睡了三天三夜,人家苏姑娘足足操了三天三夜的心,你可知道吗?”祁寒道:“睡了这么久,连我自己也不知究竟几日了。”说着,右手想一撑,好坐起来和岳英说话,这一动心里却不由一惊,整个右臂空荡荡的,象消失了一般,再一试左臂,竟也是如此,忙慌道:“岳大哥,我的双臂怎么了?”
岳英道:“你不要紧张,是我把你两臂的穴道都封住了。你的右臂和那老者对了一掌,伤了些筋骨,我虽替你敷了药,却要静养,不能乱动,因此便点了你的穴道。”祁寒道:“多谢岳大哥!”又想起一事,道:“岳大哥,你是怎么知道那甘泉剑的?”
岳英道:“我早觉得托给震源镖局运送的剑颇是可疑,既没有名字,又不让人细看,倒有几分象偷来的,这才见不得人面。便让人四处打探,武林各大门派和山寨中可有什么宝剑失窃的。说来也巧,那忠勇侯府的武库管事为了丢剑的事,正好私下托人去惊鸟林打听,问是不是我们做的。我这便知道甘泉剑的事情了。”
祁寒道:“那你拿来的那把假的甘泉剑是怎么回事?”岳英道:“刚和你分手,我就得到禀报,便赶到南京来找到那个侯府的武库管事,向他打听明白丢剑的事,但他却说不清楚那剑的模样。正无路可走时,他忽然想起六七年前曾喊过一家兵器铺的老师傅府里去修补剑鞘,那老师傅可能知道剑的模样。我立刻让弟兄们去找,不料那老师傅早就不在那家兵器铺中做活计了,几经周折方才寻到了那个老师傅——却是他自己几十年下来挣了些银子,自己开了家铁匠铺。我问他可还记得甘泉剑,他一下便兴奋起来,道如何不记得,那可是他一生中见的最好的剑。我便请他依着甘泉剑剑鞘和剑柄的样子,另打了一把剑来。为打这剑可费了些工夫,不然,我早就赶来了,也不会让老弟你受伤了。”
祁寒想起那日史混在酒馆中说的话,不禁恍然,便道:“你放心,我没有事——那你怎么能断定他们给震源镖局的那剑就是甘泉剑呢?”岳英苦笑道:“我哪里能断定!不过是万般无奈时,权且试试罢了,谁知还真得就让我碰对了!”
祁寒道:“那老者临走时说什么‘断云岭’,岳大哥你可听到了?”岳英道:“我听得清楚,确是断云岭。”祁寒道:“难道那人真是断云岭柳寨主派来得吗?”岳英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都说柳聚君是义薄云天的人物,应该不会有那样阴毒的手下,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正在这时,苏蕙端着碗走了进来,见岳英正在房里,便道:“岳叔叔!”岳英道:“你喊我什么?”苏蕙道:“岳叔叔啊!”岳英指着祁寒笑道:“他可是喊我岳大哥的,你还要喊我叔叔吗?”苏蕙一羞,扭头便走,岳英忙笑道:“我不说就是。”祁寒忽然道:“岳大哥,苏姑娘,我正有件事情要和你们说。”苏蕙见他说得郑重,回身道:“什么事?”
祁寒道:“秋声刀的事。”岳英道:“我也正想问你,为何秋声刀不在你的身边。”苏蕙道:“原来那把刀就是秋声刀吗?那可怪不得那样锋利了。”祁寒便把那晚朱青和李大鸣来找他,他把秋声刀给了他们,又发现他们被人暗害在客栈外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第七章 残月朦胧,寒雨萧萧,有血都成泪。(…
苏蕙听了黯然道:“朱大哥和李大哥的事我已知道了,只是不知其中还有这么多原委。”祁寒道:“李大鸣现在如何了?”苏蕙道:“正关押在衙门里,外人都探望不得,我让张野他们上下使了银子,方保得他不受皮肉之苦,只是里面传出话来,他还是痴痴傻傻的,怕是今生都会如此了。”
说到这儿,苏蕙想到那日在小酒馆里喝酒时,朱青还是精明能干的模样,现在却已化做了冤鬼不知在何处游荡,李大鸣也不再能说会道,只能做个傻子度完余生,不禁又是潸然泪下。
岳英道:“你可想到是谁做的?”祁寒道:“我不知道——难道是那个老者?”岳英想了一想,道:“不会。若我料得不错,那老者来震源镖局讨镖,为得就是秋声刀。”这话一出,祁寒和苏蕙都“哦”了一声,祁寒道:“这话怎么说?”岳英道:“武林中人都知道柳总镖头和林大哥的交情很好,他们自是也不例外。他们知道若是柳总镖头有什么难处,依照林大哥与柳总镖头的交情和林大哥的脾性,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祁寒道:“不错!”
岳英道:“因此,他们便定下了这条计来,他们先设法盗得甘泉剑,再拿着甘泉剑让震源镖局护送到应天府来——他们必定知道震源镖局的行镖路线,在路中便设个巧法,连面都不露,就把剑劫了去。震源镖局失了镖,又绝不可能把镖找回来。就只能赔镖了。”
祁寒道:“怪不得托镖时他们说要是丢了镖,赔多少钱也不够数,一定要赔一把宝刃来,这就下好圈套,等着我们了!”岳英道:“他们原本料定林大哥一定会拿秋声刀来替震源镖局赔那把剑,却不知这其中还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祁寒道:“我之所以说是那个老者,是因为那日之前我在震源镖局门口和他说过话,他见着我手中的包裹定是猜着了那就是秋声刀。”岳英道:“他既使猜着了那是秋声刀,也不会动手去偷去抢的。”祁寒道:“为什么?”
岳英道:“他们费了这样多的心机和周折,为得就是能让你们乖乖地把秋声刀送到他们的手上,你见他时,他们精心张罗好的戏就要开演,他是不会放弃欣赏这出戏的。他知道你把秋声刀带来也必定是送于他的,既然这样,若是你,是愿意做一个小偷,把刀偷过来再灰溜溜地跑掉?还是愿意做一个胜利者,在众人面前接受敌人的请降和战利品呢?”说着,叹了口气,道:“谁也不能拒绝这种诱惑。恐怕我也不能例外。”
祁寒想了一下道:“是了。我从人群中跃出时,那老者一见我便道‘你终于来了’,倒象专门在等着我一般,他武功高我太多,却也不急着下杀手,还让我亮兵刃,显是等着我拿秋声刀来了。他临走时还说什么拿秋声刀来换解药,定是秋声刀还没到手了!”
岳英和苏蕙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苏蕙用贝齿咬住嘴唇,似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来,岳英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祁寒见他们地神情古怪,奇道:“怎么,莫非我说得不对吗?”
岳英道:“怎么不对。只不过你刚醒过来就说了这么多话,我们担心你身子虚弱,吃不大消,还是多歇歇要紧。”又对苏蕙道:“你手上端得是什么?”苏蕙道:“是千年灵芝汤。”岳英笑道:“这可是好东西,柳总镖头和苏局主为了给祁老弟治伤,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
第七章 残月朦胧,寒雨萧萧,有血都成泪。(…
苏蕙走到祁寒跟前,道:“我来喂你。”祁寒脸一红道:“我自己来。”岳英笑道:“什么自己来,你两臂穴道都被封住了,怎么自己来?”祁寒道:“麻烦岳大哥把我左臂穴道解开。”岳英一楞,道:“你左肩上被那人打了一暗器,也要静养,乱动不得。”又笑道:“你不要不好意思了,这几日你昏睡不醒,还不是苏姑娘替你喂汤喂药,几曾听你说过什么‘我自己来’!你要是嫌我碍眼,我出去就是。”便笑嘻嘻地出了房门。
祁寒和苏蕙都羞红了脸,不敢看对方。房里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良久,还是祁寒先说道:“灵芝汤冷了吗?要不要再热热?”苏蕙用调羹挑起些,放在嘴边尝了尝,道:“不冷不热,正好喝。”说着,便坐在旁边的凳上,将祁寒的头稍微抬高些,轻轻舀了一调羹灵芝汤,递到祁寒的嘴边,祁寒只得张开口,苏蕙微倾调羹,将灵芝汤缓缓喂入祁寒口中。
祁寒尝不出那灵芝汤是什么滋味,却觉得贴在嘴边的调羹上有一缕甜香,心神一荡,便有些恍惚起来,不留神喝得急了些,呛在喉咙里,便是一阵猛咳。这阵猛咳牵着了伤处,祁寒觉得胸口一阵巨痛,脸上虽没露出什么来,眉毛却拧了一下。
苏蕙忙将手中的碗放下,问道:“怎么了?”祁寒道:“没什么,呛着罢了。”苏蕙见他面色苍白,说话也不如方才爽利,知道他必是又牵着了伤处,便将手放在祁寒的胸口上,道:“是胸口疼吗?我帮你揉揉。”
祁寒慌忙道:“不用了,没什么……我自己来就是。”苏蕙听了“扑哧”一笑,道:“还是你自己来吗?”祁寒见她面上本是红晕团生,这一笑,便如桃花初放一般,竟看得痴了。苏蕙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脸去,用手轻轻在他的胸口上揉了几揉,祁寒觉得苏蕙的手所触之处,胸口的巨痛渐渐消失,只是心跳得厉害,好象要透着胸腔跳将出来似的,忙也将头侧到一边。
便在这时,门口有人道:“苏大姑娘,总镖头请的医生来了。”苏蕙站起道:“快请他进来。”那人应了声,不一会儿,见柳云和一位老先生走了进来。柳云见祁寒已经醒了过来,喜道:“祁贤侄,可觉得好些了?”祁寒道:“多谢柳伯父挂心,我觉得好多了。”
柳云道:“这位顾老先生是江南的名医,我特地请他来帮你看看。”祁寒道:“柳伯父太客气了,一点小伤,休息休息便好,哪用如此麻烦。”柳云道:“便是一点小伤,也不能大意了,终究小心些好。”顾老先生走到祁寒身边,望了望祁寒的气色,看看他的舌苔,又翻开他的衣服,查看了一下胸口和左肩的伤处,便坐下来,用手指搭在祁寒的手腕上,凝神号脉。
祁寒觉得眼皮有些酸,便闭上眼睛。苏蕙却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老先生,见他开始时面无表情,忽然眉头一皱,又松开,微微点了点头,半晌又是一皱,嘴里轻轻“咦”了一声,将手指从祁寒的腕上挪开。闭上双目想了一会儿,又将手指搭在祁寒的腕上,这次却一直紧锁眉头,足有半柱香,放才放下手来。起身走到一边的桌旁坐下,沉吟良久也不说话。柳云忍不住道:“顾老先生,怎么样?”
顾老先生刚要答话,苏蕙道:“祁少侠刚醒,且让他歇着,我们出去说话,请顾老先生到厅上拟方子就是。”柳云会意,道:“正是。”苏蕙让刚才来报信的伙计好生照料祁寒,便和柳云领着顾老先生走出门去。
第七章 残月朦胧,寒雨萧萧,有血都成泪。(…
祁寒躺在房中,等了一会儿,见苏蕙还不来,眼皮一重,便沉沉睡去。
待一觉醒来,睁眼便见苏蕙正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红红的,象是刚哭过。且方才醒来时没有看清,这下方才见着苏蕙的形容不若前几日那般,倒很有些憔悴,以为她还是为朱青和李大鸣的事情担心,便问道:“怎么了?可是又想到朱青和李大鸣了?”苏蕙道:“我如何能不想他们,若不为了我的事,他们也不会这样了。”祁寒道:“这也不是你一人的事,说到底,却是我害了他们,你便是不怪我,我也难以心安。你放心,杀人者必偿命!我一定会找出是谁下的毒手,为他们报仇。”
苏蕙听了这话,不知触着什么心事,鼻翼一酸,又要落下泪来,忙起身端起旁桌上的碗道:“你也需养好了伤才能替他们报仇。这是方才顾老先生开的药,你把它喝了吧。”祁寒道:“顾老先生走了吗?他怎么说?”苏蕙不去看他,只看着药碗,道:“他说你这伤没什么,好好将息将息个十天半月,就可康健如初了。”
祁寒笑道:“我原也是这样说的,你们都不信,非要那么费事,请一个名医来说了这话,你们才信了。”苏蕙拿过碗来,一调羹、一调羹将一碗药都喂给祁寒喝了。祁寒看着她喂药时的模样,心中想到了什么,嘴上就说了出来,道:“其实就这样躺着整日看着你,也很好。”
苏蕙一听,忽然恼道:“你胡说什么!”将碗一放,便跑了出去。祁寒脸上也涨得通红,待要喊她,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任她去了。不禁暗悔自己孟浪,心道,人家好好的女儿家,听到这话自是脸上挂不住。想不到自己昏睡了三个日夜,晕得连平日的脾性都变了,说出这样无礼的话来。心中又悔又愧,便想起来向苏蕙去赔个礼。
祁寒身子刚一动,还没起得身来,就见苏蕙又从门外走了进来,玉面上泪痕宛然,更添楚楚之致,只是祁寒心中有愧,便不敢多想,只道:“苏姑娘……”苏蕙走到祁寒身边,却只低着头,不说话。祁寒道:“方才我是胡说来着,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你……你……你骂我两句消消气,我再也不说如此无礼的话了……”
苏蕙缓声道:“我并非恼你无礼。”祁寒听了一怔,道:“那……那是为何?”
苏蕙坐了下来,握住祁寒的手,祁寒的手上虽没有知觉,却似乎也清楚地感觉到了从手上传过来的柔滑嫩腻,心中不由一阵突突乱跳,只听苏蕙道:“其实我很喜欢听你说这样无礼的话。”祁寒听了,正要说些什么,又见她看着自己,幽幽道:“只要你的伤好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祁寒见她说的诚挚,又是欢喜,又是感激,一颗心便象正被她柔滑的手掌抚慰一般,有说不出的快意,所恨不能也握着她的手,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只看着她。两人一时无语,就这样看着,眼神中说的话,却又比千句万句都要多了。
转眼便是半个月过去了。李大鸣在衙门里关了几天,但既无苦主,也找不着凶器,震源镖局在南京地面的人头又熟,使了些银子,官府将这案子胡乱判了,便把李大鸣放了出来。苏蕙领着张野、范横他们把李大鸣接到震源镖局里,着人好好照顾他。
祁寒已能起身走动,胸口虽还时时做痛,却不象开始时痛得那样厉害。右臂也能活动如初。只左臂的穴道岳英始终不肯给他解开,说中了暗器还是小心些好,过些时日再解开也无妨。祁寒一臂能动,日常便能自己料理,左臂虽暂时不能动,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第七章 残月朦胧,寒雨萧萧,有血都成泪。(…
只是祁寒虽自以为伤势已大有好转,柳云和苏正崖还是不断地请些名医来给他看伤,祁寒觉得太过费事,让了几次,但见他们执意如此,以为他就是如此热情,且要一尽地主之谊,只得随他们去了。
这一天上午,祁寒觉得精神好于往日,便和苏蕙到得震源镖局后花园的亭中来纳凉。祁寒忽然想起这两天没有见着岳英,便问苏蕙道:“岳大哥这两日到哪里去了,我还等着他把我的穴道解开呢。他的点穴手法好生特别,我想解也解不开。”苏蕙道:“他有些事先走了,可能是惊鸟林有些什么事。他走时让我嘱咐你千万不要试着去解穴,那是他的独门功夫,要是你弄岔了经脉可不是玩的。”
祁寒道:“我知道。只是这伤既然好了,我还得回络藤山庄去见林师伯,一来是告诉他这边已经没事了,让他放心;二来也要告诉他秋声刀的事情,听凭他责罚。”苏蕙道:“柳伯伯派过人去络藤山庄告诉林伯伯这边没事了。还告诉他你要在这住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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