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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笙(女尊)-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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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略一沉吟,坐在了新郎好友的一桌,景笙便跟在景清身旁入座,席上人大都认识,三三两两交谈,唯独景清景笙二人坐在一侧,不说话也不动作,很是怪异。
景笙倒不怕这种场面,只是景清逐渐蔓延出的怨妇气息让她实在觉得压抑。
正琢磨着怎么先避开,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后头一看,倒是一张极其醒目的笑脸。
“景小姐,好久未见了。”
“柳小姐也在?真是好巧。”
柳棋芷顺了顺一头不算光滑的长发,道:“既然如此,景小姐不如出来跟在下一叙。”
景笙怔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忙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跟着柳棋芷出了婚宴大厅,柳棋芷才对景笙挤挤眼笑:“坐在你家姐身边,是不是觉得很有压力?”
景笙深以为然点头。
方才她就想,自己同柳棋芷有什么好叙的,再一想,柳棋芷竟是帮她解围。
“你姐姐也真是执着,都这步境遇了难不成她还想抢亲?”
“大概是觉得亲眼看到才会解脱吧。对了,柳小姐,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柳棋芷突然诡秘一笑,露出些八卦的神色:“确实不是我最先看到你的,你猜猜我是怎么发现你的?”
景笙配合摇头:“不知道。”
柳棋芷伸折扇捅了捅景笙:“说说,你是怎么和小君勾搭上的?”
“?”
“方才我们坐在隔壁一桌,我都还没发现,倒是小君先指了指你的方向,我这才走过来的。说说,你们这是不是有什么了?”柳棋芷笑得一脸暧昧。
景笙无语望天。
“柳小姐,你确定君世子他指的是我,不是我长姐?”
“诶?”
她的确是和君若亦有些接触,可是也没哪次称得上暧昧可言,自作多情也是有先决条件的,可能性更大的,恐怕是君若亦怕她二人闹事,所以让柳棋芷过来看着……
“柳棋芷,你这张嘴真该被撕碎。”
冷冷无起伏的音调阴恻飘来。
柳棋芷一哆嗦,只见眼前有一不知名物事滚动着朝她投来,柳棋芷急中生智,借折扇将力一卸,事物瞬间停止转动,柳棋芷接过一看,竟是一个尚封着泥印的小小酒壶。
“这是?”看向君若亦。
“林家的胭脂醉,说是给你为婚礼出力的谢礼。”
柳棋芷嗷一声惨叫,手指颤抖着指向君若亦,血泪控诉:“胭脂醉!刚才……刚才你就这么丢给我了?要是我弄洒了,砸坏了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
“君若亦……你好狠毒的心……”
君若亦脸上竟浮起一抹似乎是笑容的表情:“多谢夸奖。”
柳棋芷抱紧酒壶,神情泫然欲滴看向景笙:“小景,你家未来夫君怎么能这样,你也不管管……”
景笙继续望天。
君公子煞气太重,她也惹不起。
君若亦一步步朝柳棋芷走来,语焉森森:“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不论这壶还是以后,你都绝对喝不到胭脂醉了。”
柳棋芷一手抱着酒壶朝后退,一手挡在胸前:“男女授受不亲,君世子,你离我远些……远些……”
景笙看着,禁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君若亦停下脚步,倒是朝她看了过来,启了启薄唇道:“你的护腕送出去了?看你如此开心,想必你的沈公子应该很喜欢吧。”
君若亦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料到,景笙的神色几乎是瞬间淡了下去。
虽然仍旧是笑,却已没了方才的开怀:“劳烦君公子惦记了,护腕我还没送,但,总有机会。”
柳棋芷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景笙又道:“也多谢君公子的布料了。”
君若亦知道自己失言了。
但看着景笙那副好死不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漠模样,就觉得甚是不爽。
这一不爽,恶劣地话就脱口而出:“莫不是你家沈公子嫌弃礼物太过低廉,不肯收。”
景笙轻轻一笑:“君公子,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碧螺春虽好,也未必没有人喜欢铁观音。”
君若亦硬是被景笙用自己的话堵了一道。
心里的不爽平白翻倍,正要继续说,视线扫到景笙身后一个飞檐而下举着刺刀的黑影。
景笙和柳棋芷均背对着没有发现。
人影高高举起刺刀。
二九章
(上)
君若亦左右一扫,旋即抬腿踢起地面上一枚石子。
景笙见此,只当是又惹怒了君世子大人,不想那枚石子顺着景笙的鬓边擦过,接着耳后便是一声压低的惨叫。
柳棋芷率先反应过来,拽起景笙的手退到一侧。
婚宴一开始了好一会,月夜当空,天色袅朦。
若不是刀面映着月光些微发亮,景笙差点没能看出自己身后竟还躲着一个人。
没等景笙讶异于这里竟然会有刺客,黑衣人旁的阴影里瞬间又闪出三个同样模样的黑衣人,黑衣黑裤黑色面罩。
其中两个黑衣人很快朝君若亦动手,另一人也和柳棋芷缠斗起来,大概是看出景笙不会武功,首当其中的黑衣人捂着一边似乎受伤了的肩头,另一手挥刀向景笙这方砍来。
柳棋芷离得较近,连忙推开景笙,自己也借力避到一侧,同时口中大喊:“有刺客,快点来人!”
两个黑衣人却是顿也不顿,连连几刀又挥向景笙与柳棋芷。
柳棋芷虽然学过两天武,比景笙略强上一些,但终归是文官家庭出身,三脚猫的功夫,此时也只得借助地势,拉着景笙东躲西藏,好不狼狈。
比较起来,同时面对两人的君若亦反倒看起来轻松一些。
佩剑一解,拔剑上下应对,刀剑锵锵互撞,几招下来,竟让对方占不到半点便宜。
得空之际,君若亦将手递到唇边,轻吹两声。
此时,柳棋芷的呼救也起了效果,阵阵脚步声匆匆而来。
黑衣人见状,也顾不上再砍景笙与柳棋芷,竟是四人一起围攻君若亦。
两人君若亦尚有余力,四人就显得有些勉强。
两招之下,已是落了下风。
景笙想帮忙,奈何双方速度太快,片刻身形已闪动多次,再加上自己的右臂被刀口撕伤,去了只怕也是拖君若亦后腿,便只捂着手臂躲在一侧,同时也有些庆幸,今次没带岭儿出来。
再一看,柳棋芷也躲了过来。
景笙飞速问道:“君世子这能撑多久?”
柳棋芷整整衣襟,语速也极快道:“不用担心,小君很能打,大概还能撑好一会。”
说罢,就不动了。
饶是景笙自现世过来,也觉得她们这样似乎有些不妥。
换做男尊世界,哪有叫一个女子应对四个刺客,两个男子躲在一旁的道理……
但见柳棋芷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好吧,大约她所认识的都是非常人。
再转回君若亦那边,真打斗起来,倒是没有景笙见舞剑时那种花俏的模样,不论黑衣人还是君若亦都是招招狠辣,直击要害,不见半点赘招。
正看着,只见三个黑衣人同时上中下三路向君若亦劈来,君若亦身形一震,随即纵身一跃,双腿踢在上路的刀刃上,同时一个弯腰长剑刺在下路黑衣人的剑柄上,哐锵一声,剑被震的飞开。
君若亦站稳,左手飞速抹汗,却没发现第四个黑衣人正小心握刀挥向君若亦的腰部。
巧不巧,这时柳棋芷的视线正被君若亦挡住。
景笙本不想在太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防身工具,但现下也顾不上了,手指在袖中一翻,短弩滑至掌中,塞上随手捡来的石子,对准准星,景笙没有系统练过射击,就只选择面积大好攻击的部位,只听一声低促的啸声,石子没入黑衣人的腰线,黑衣人身影一晃,仍不改攻击路线,景笙连连拾起石子,再飞快按下机括。
不知是风声还是黑衣人的动作迟滞,君若亦终是发现了,一个旋身,狠狠一脚踹了过去,直踹出足有四五米。
几乎霎时,两条白影飞蹿而来,手起刀落,两颗头颅飞起,血液顺着天际飞溅,血色薄暮,煞是骇人。
接着不等反应,白影攻向剩下两个黑衣人。
林府的家丁也在这时终于赶到,两个黑衣人见大势已去,相视一看,腮帮一动,口中流出暗黑的血迹,身体一软,倒地而亡。
说来时长,但从被袭到救援赶到,其实不过片刻功夫。
林府女管家见四具死尸,骇得差点没把眼珠瞪出眼眶,连连吩咐家丁将人抬下,又抖着音对君若亦道:“府里看护不佳,竟让世子遇到此等事情,小人难辞其咎,还望世子降罪。”
君若亦挥袖,两道白影瞬间消失,擦了擦溅上血滴的衣摆,君若亦淡淡道:“与你无关,她们是冲我来的。”
景笙见此,笑笑,边往回走,边自衣摆撕下一条布料裹紧手臂,方才因为短弩后座力影响,现下伤口崩裂严重,她得赶快去找大夫。
还未迈回大厅,君若亦的声音自后而来。
“景笙,你的东西掉了。”
初听君若亦叫自己名字的怪异感还未消去,景笙就见自己藏在袖中的蓝色锦盒掉落在地面,绿丛掩映中很是显眼,她想,大概是刚才取短弩的时候掉出来的。
转回去,拾起锦盒塞回袖中,景笙对君若亦道:“多谢君公子提醒。”
君若亦却忽然把手一伸。
景笙不明所以,把锦盒递过去,君若亦见状,细长的眼眸微眯,语气略带不耐烦道:“你袖中的武器。”
景笙暗叹,她最不想遇到的就是这种事情,但也只好有些吃力的把短弩从袖中递给君若亦。
君若亦拿着把玩,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
破财消灾,破财消灾,景笙忍着剧烈疼痛的手臂道:“君公子若是喜欢,拿去就是,在下先告退了……”
只见一个小瓶子飞掠而来,景笙下意识接住。
“金创药,交换。”
不得不说,君若亦的金创药绝对是极好的。
在附近找了医馆,买了些纱布,涂上君若亦的药,再小心包好,虽然还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再流血,也不再让她觉得手臂仿佛被撕裂。
回到宴厅,三拜的仪式已是结束,新郎先等在洞房中,新娘林家大小姐在外招呼喝酒,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果然,景清还是没胆子的……
景笙四下一看,愣是没找到景清。
前后转了好几圈,在后院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看见喝的烂醉的景清,衣衫脏乱,满脸的湿痕。
景笙摇摇头,把景清拉了起来。
景清像瘫烂泥一样耷拉在景笙的肩膀边,朦胧着眼睛喃喃道:“那个林大小姐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要嫁给她……我这么喜欢你,喜欢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要荣华富贵是不是,那等我金榜题,呃,题名……”
现在离席应该不算早了。
景笙拉着景清绕过正厅,径直向外走。
景清还在喋喋不休:“我这就去念书,去念书,再也不给你写什么淫词浪句了……你不要嫁给她好不好……”
痴男怨女。
两辈子的年龄加起来都有三四十岁了,即便已经不相信纯然的爱情,景笙依然觉得相爱是件再美不过的事情。
然而,不相爱呢?
你既无心我便休,怎是一句诗这么简单。
那短促的二十来年和那漫长的几个月,教会了景笙很多很多的事情。
在爱人之前,总是要学会自爱。
当你在同一张床上日夜不变的躺着,身体一动不动,连翻个身都要他人帮忙,整日苦恼洗漱如厕,就会知道能蹦能跳自由在蓝天白云下生活的日子该有多么舒服。
而你爱的人,其实,什么也不是。
景清一夜烂醉回去,老夫君见了也只是叹喟一声,没再怪罪。
那日以后,景清就真的开始发愤图强。
虽不及头悬梁锥刺股,但日夜苦读绝对是有的。
景笙不知为何,倒也觉得欣慰。
右臂的伤口不算深,但惨在被后座力震裂,绑着绷带一时也好不了,景笙只好尝试用左手习字,感慨于这具身体对于书法奇异的禀赋,一开始歪歪扭扭不堪入目的字迹在几日后竟然也能一丝不颤的写下去。
写完丢下笔,放在书桌前的蓝色锦盒引入眼帘。
手臂好不了,翻墙出门也是幻想,这锦盒便也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摩挲了两下锦盒,终是放下。
日头已渐暖,白昼时日变长。
院中的君子兰开到极盛,花瓣迎风摆动,艳丽色泽看上去倒是美得很。
借来的书再度看完,景笙摸出棋盘,摆在秋竹院中的石桌上,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左右互搏。
不知是不是右手绑着绷带,反应迟缓一些,几盘下来都是左手略胜一筹。
景笙把棋子放回棋笼,黑字放于天元,正待开始,忽听得院落里有女子落落大方的声音:“呦,独自下棋有什么乐趣?要不要我陪你下一盘?”
宁岚从容的自院中跳下,闲庭信步像在自己家中。
身后跃下的是显然技术不甚熟练,翻得略微有些困难的沈墨。
景笙眨眨眼,连手中棋子都忘记放下,迟滞了片刻,才道:“你们,怎么来了?”
宁岚坐在景笙对面的石凳上,咧嘴笑道:“我们知道你受伤了,这可就赶来了……”两腿一翘,转头冲着正晒衣服的岭儿道,“唔……怎么连杯茶也没有,小景,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沈墨也是笑着,却在看见景笙手臂上缠着的绷带时,皱了眉。
景笙将手臂收到石桌下,笑意温存:“我的手臂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我带了药,是祖上传下的,效果极好,要试试么?”
沈墨拿出一个碧绿的小瓶,光滑瓶身弧度完美,莹润的碧色衬在沈墨白皙的手指间,不知是瓶子更美还是手指更美。
仿佛怕景笙不信,沈墨又道:“你知道我们家常年有人在外征战,这药便是在边关所用,愈合效果极强……”
景笙只停了不到一秒,便笑道:“好啊,那麻烦了。”
岭儿闻言,拍着衣服的手一顿,小姐,不是才上过药么?
(下)
景笙将手臂抬起,沈墨半弯下腰,纤长的手指解开缠绕着的绷带,丢在一边,绷带下是一条蜿蜒狰狞的伤口,看上去很是可怖。
沈墨的手颤了一颤。
景笙知道自己这条伤口,未必真多么严重,但看起来,确实有点……
当下笑笑:“小墨,这伤口真的没什么大碍。”
“我知道。”
沈墨垂着头,滑落的发丝挡住沈墨的五官,看不出表情,只是手下的动作越发轻柔。
碧色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带来清凉的感觉。
再加上沈墨的动作实在非常娴熟而且小心,直到伤口重又包好,景笙都没觉出疼痛。
景笙暗自祈祷,希望两种药性千万不要冲突,不然……
沈墨收回药瓶,问道:“有弄疼么?”
景笙摇摇头:“没有,一点也不疼。”
岭儿端上茶水和一盘花生,宁岚剥开花生抛进嘴中:“原本今天我们是打算叫你去看灯会的,今个可是帝都的花灯节,到时候各色花灯层出不穷,各类草树花卉飞禽走兽仙人美景花灯挂了一街,画舫船楼演出不断,保不准还有什么灯谜彩头,你不去可是非常遗憾……”
景笙汗颜,这到底是遗憾她去不成,还是引诱她去?
“据说到时还有从西凉来的表演,什么歌舞啊杂耍啊还有西凉国颇有才名七公子牧云晟的据说也要到帝都……恐怕到时候真会非常热闹哦……”
“……”
沈墨此时居然也跟起了腔:“别刺激小景了……不过,这次的花灯节较以往更为热闹,不去确是有些可惜了。”
看来这两人怕是事先都说好了吧。
景笙试着活动了两下手臂,不做剧烈运动手臂还能撑得住,便笑了笑道:“既然你们都如此说了,我还能不去么?”
花灯会开在帝都最繁华的帝临街,左侧是极富文名的士林大街,右侧便是贵胄出没的长宁街,位于正中的帝临街既是帝都中央的街道,亦是商贸往来最繁盛的街道。
皇王朝虽也重农抑商,但较前几朝对于贸易的宽松度可谓前所未有,也难怪,皇王朝土地兼并比之前几朝有过之而无不及,能维持如今太平盛世的局面,商贸赋税在其中占了很大的比例。
在沈墨、宁岚的帮助下,夜幕彻底降临前,景笙总算到了帝临街。
一连下去,整整一街的花灯顺着两旁道路摆下,格式的灯具各具特色,做工精巧,朦胧的光影投射在灯壁上,影影绰绰。放眼望去,诺大的一片灯市,一眼望不到边,竟然别有一种大气之感。
三人很快淹没在了来往的人潮中,又四处张望了一会,景笙才发现,不知何时,沈墨竟站在了她的右前方,有意无意般,护住了她受伤的手臂。
景笙的唇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
街边摊贩除了花灯,也卖些小样的物件。
耳环、手镯、簪子也有挂坠、巧石和铃铛,样样小巧玲珑,精致可人。
三人之中,倒是只有宁岚喜欢看这些东西。
乐此不疲的一样翻过一样,兴致勃勃。
顺着帝临街而下,是一条碧波粼粼的河流,名曰巡司河。
巡司河一半绕城而流,一半横贯整个帝都。
湖水在夜色下泛着温柔的波光,连岸垂柳轻摇,年轻男子或提着花灯,或弯腰放灯,比之帝临街主道人流要稀少的多。
但显然,这处的重点不在街面,而在河上。
三四座小画舫和一两座大楼船在河上缓缓行进,船楼四周各挂着无数花灯,整齐划一的随着行驶路径摆动。
画舫上站着多是游玩的游人,楼船则不然,前一只楼船纹着七彩祥云,蛟龙图腾,雕梁画栋极尽奢华,这样的船非亲王以下敢用,后一只则更为清素,白色帷幔挂在船身两侧,无纹无饰,船头风帆上一只满身箭似白羽的飞鸟展翅欲飞——景笙记得,书上说这种鸟叫白焰,只在沙漠边缘存在,飞行速度极快,在黄沙漫天的天际中犹如白色火焰,也得名于此,因其稀有而被西凉国敬为国鸟,西凉国也多用这种鸟的模样为本国图腾。
这竟是……西凉国的人。
念及那日摸出的西凉国令牌,景笙不着痕迹的皱了眉。
一旁看遍了摊贩的宁岚一眼扫过,连忙放下手中事物,拍拍景笙的肩,折扇指着楼船道:“小景,快看,那座可就是西凉七公子牧云晟的船。”
透过白色帷幔,隐约间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船中摇晃,但距离实在太远,景笙也看不仔细。
“牧云晟是谁?”
宁岚一脸诧异的看向景笙:“你不知道牧云晟?”
景笙老实点头。
宁岚拍拍景笙的肩,目光带着同情,“真是被关在家久了,牧云晟是西凉国代王遗孤,自幼长在西凉国主身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又兼容貌卓绝,在西凉肯为美人一掷千金的就不在少数……到了帝都嘛……”
看来,八成又是一只孔雀。
感慨还没发完,楼船已缓缓驶来,倒离景笙这处颇近。
景笙未及反应,原本人烟稀少的岸边突然涌来一波波女子,一个劲的朝着这边挤来。
景笙被人群冲的几乎站不稳,慌乱之下左手拽住身边一个人才勉强稳住身形。
楼船在岸边靠住,舢板从船上抛下,直直架在对岸。
人群挤得更加厉害,景笙拽住的手突然反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手掌带来莫名安全感,淡淡皂角的清香飘然。
那只手攥紧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相对人少的一边。
力度不轻不重,景笙蹒跚两步,靠着身后店铺的墙面站稳,那只手还握在她的手腕上,景笙垂下头,掩饰住心脏漏跳一拍的慌乱。
“小墨,多谢了。”
沈墨放开她的手,逆着光微笑:“谢什么,你没学过武自然没有我站得稳,更何况你现在右臂还受着伤。”
他的身后明月当空,气派的楼船点起盏盏明灯。
那不算的耀目的光线镀在沈墨柔和的轮廓旁,却丝毫没能掩盖沈墨的华光。
一瞬的目眩神迷。
牧云晟在侍童的搀扶下自铺就好的绒毯上漫步而下。
岸边站满了各色的女子,各个翘首等着看他。
牧云晟裹紧了身上披着的雪白狐裘,默默叹了一口气,忍耐住嗓子里的咳意,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来,尤其是这般招摇的样子。
再略抬起眼,人群中一双双眼睛,带着各种欲望,或探寻或迷乱或渴求,如同利剑般一道道向他刺来。
牧云晟闭了闭眼,让自己镇静下来。
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这不正是西凉所要的?
没什么,他告诉自己,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一步步向下走,牧云晟抬起脸,唇角勾出适宜的笑容。
不亲热也不冷淡。
岸边的女子们满意的看着他,或者说那张父亲给予的美好脸庞。
那些近乎放肆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逡巡,他强迫自己不许低下头,视线扫过,突然,定在某处。
当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你的时候,那仅有的注意力放在别处的人往往格外显眼。
牧云晟几乎不用可以寻找,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他的男子和那个明明正对着他,却一眼也没望过来的女子。
男子身着月白长衣,墨玉发簪绾起发丝,身姿较一般男子更为挺拔,女子则是一身素白,眉眼含笑,通体没有一点饰物,然而这样简单的打扮却并不让人觉得寒酸,反倒气质似流水般清冽。
女子抱着右臂,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目光自始至终只停留在对面男子的身上。
那女子笑容娴静,看模样该是淡如水的,只是此时不自觉之间流露出几分温柔的情绪,纯然的柔情不带半丝尘垢,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现。
那样的温柔,多么叫人羡慕。
牧云晟暗自想着,果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复又抬头望望这沿岸目光四汇而来的女子,夜色星光,恍若将人吞噬,牧云晟晒然一笑,什么时候他也能找到一个这样待他的女子。
拾阶而下,楼船出口是盛装来迎他的表姐,西凉国四皇女牧流芳。
牧流芳冷冷看着他,阴厉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欣喜抑或欢迎的意思。
牧云晟苦笑,面上仍旧装出开心样子。
灯会繁闹,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暖意融融,牧云晟缩缩袖子,他却依然觉得冷。
几丈以外,景笙见人群涌开,长舒一口气。
岭儿费力挤过来,一把捧住景笙的右臂:“小姐,你的手没事吧。”
景笙笑着摇摇头:“没事。岭儿,有看见阿岚么?”
岭儿瞄了瞄沈墨,撇撇嘴道:“还说呢,刚才人群来时,我一时不注意被冲散到宁小姐身边,正想让她来找你们,谁知道她看美人看得动也不肯动,我一个人挤了半天才挤过来。”
知道宁岚一向做事不靠谱,景笙也没觉得多意外,便对沈墨道:“那我们现在去找她吧。”
没等沈墨答话,岭儿先插了嘴:“小姐,这里人群太挤,你要是受伤就不好了。还是我去找宁小姐吧,你和沈公子先去老地方等着,我等会让宁小姐过去。”
景笙看看前面依然汹涌的人潮,掂量着正要答话,就见岭儿背对着沈墨朝她挤了挤眼睛,狡黠目光指向沈墨,随即脚底抹油一溜烟消失。
景笙扶额,她这到底教出个什么侍女。
三十章
所谓老地方,也就是他们三人初次见面的凤仪亭。
自帝临街走去,路过无数花灯亦是必然,这样拥挤的场面,能再耐着性子一一看过花灯至少对于景笙而言是不大可能的。
朝城外走了几步,就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更何况右臂伤口还未痊愈,景笙也不敢横冲直撞,便一直站在沈墨身后,而沈墨也一直站在她的右前方,似乎理所应当。
从景笙的角度,只能看见沈墨瘦削的肩膀与脊背,不算宽阔,但却已能遮挡着景笙的视线。
十七岁,其实他也还未成年,但性子却已经沉敛。
那一方不算大的空间里,景笙突然不知为何竟觉得温暖。
手指几乎不受控制的靠向前,他们的距离本就很近,只是一伸,就已经近在咫尺,指尖轻轻一勾,沈墨的衣角便落入了她的手中。
沈墨似乎感应到,微侧首对她微笑。
景笙恍惚了一瞬,手指收紧。
不管景笙想不想承认,都得说,那确实是她一直想要的温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只是,却不知能否做到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一念而起,再难终。
街上妻主揽着自家夫君来看花灯会的比比皆是,两人拎着一盏或两盏花灯,点上荧荧火光,在被映得通红的天际边笑得简单幸福。
明明该是怪异的画面,蔓延出的却是意料外的温存。
景笙的心口一滞,忽然就软了,恍惚间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
“小墨,虚岁你也十九了吧。”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终生大事什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尚在前线,至于媒妁……大家族恐怕不会喜欢舞刀弄枪的男儿,对于男子而言还是温婉贤淑的更讨喜些吧。”轻笑声,“更何况我的手工……”
沈墨千般万般好,偏偏手工差的一塌糊涂,在宁岚逼迫下沈墨拿出绣好的锦帕,那副牡丹图看得宁岚当场笑得岔了气,厚道如景笙也忍不住暗笑实在人不可貌相。
念头一转,景笙想起自己做的护腕,再一想,因为手臂受伤,锦盒丢在家中已经多时,心中略有些遗憾,但以后总有机会,她想。
一缕碎发自沈墨绾好的发髻边溜出,景笙小心抬起右臂,手指轻轻捻起发丝,发丝柔顺的滑过景笙的手背,柔滑润泽。
景笙的声音越发的低:“我并没有问那些,小墨,我是说如果……你想嫁会嫁个什么样的女子?”
沉吟片刻,沈墨道,声音似乎也低了下去:“大概是个能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吧,父亲在世时,我就一直很羡慕他们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如果真的要生活在一起一辈子,那至少不能相看两相厌吧。”
“这样的要求未免太简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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