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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琴音连九天-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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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开丹萝所绘制的羊皮地形图,寻到一处峭壁边简易破陋的藏寺,藏寺东行五里地便可见一处海子,沿海子乱石沙坡下行至底南行上山。
  渐行渐高,白云缠腰,景观变幻莫测,空气稀薄缥缈,时可见雪崩轰隆之景,冰雪飞腾、响声如雷、群山震颤。
  在山中穿行了两日,清晨,从山坳中转出,旭日东升之金光万丈蓦然将他们笼在其中,金色的光芒穿透他们的身体,映得四面冰雪光彩流溢;目光所及尽览一片金顶雪峰,延绵数百里,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美得动魂心碎;直教两人移不开目光,久久不能言语。
  “世间竟有如此壮丽之景色山河,竟教浮尘万物显得如此渺小。”刘邑玥慨叹不已,“只有天地之力方能雕出世间最美的景致。”
  终生碌碌沉溺于权势虚浮之红尘,如此豁然开朗之景怕是此生再难得一见了。
  “是啊,自然界的力量方是鬼斧神工,真想走遍这个世界,去看世上最美的景色。”当然,是要与最爱的人携手相伴。
  刘邑玥心下微窒,道:“这是珞儿,你的愿望?”
  宝珞呵呵一笑,“我在发白日梦呢,这个世界用双足怎么可能走遍?”
  “珞儿,世界在何方?”刘邑玥疑惑询问,会有走不到的地方么?
  宝珞一怔,莞尔失笑,“世界就是从我们中土大地一路西行,穿越山脉海洋,再回到原点,那便是世界;那里有神秘的亚马逊雨林、大堡礁迷人的珊瑚岛,险峻绮丽的大峡谷,气势磅礴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很多很美的地方呢……”
  他只是静静地听她讲述,虽不甚明白,却觉新奇无比;世界,仿佛就在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透过她,便能看到。
  “玥,你可有什么愿望么?”宝珞说完却又后悔了,他的愿望,她怎能不知呢?
  他有片刻的恍惚,脑海中忽地划过一句话,与你一同云游四海,找一处风光如画的地方,盖一座小小院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栖。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么?这是他曾经许给谁的承诺?
  头忽然剧烈痛疼起来,轻轻揉了揉眉心,忽地听得宝珞兴奋欢呼声,“玥……玥你看,青山绿州……那边,那边就是宋境。”
  顺着她指尖望去,只见清晨的薄雾散去后,远远可见清晰的一片深沉绿意;
  宝珞一个转身,兴奋得忘乎所以,扑到他身上,“我们总算要回家了。”
  回家,回家么?看着她,不可思议地感到温暖。双手缓缓拢上她的背脊,嘴角漾开一抹笑容;这几年累月在边关征战,没有任何念想,从未期待过回家……从前,若是回了京城,倒是往皇宫走动得多,富丽堂皇的王府,倒不像是他的家了。
  而宝珞朝思暮想的家,却是沉淀了那许多美好时光的馨园。
  目之所及的翠绿山林,却也行走了一整天,方到达摩天岭南麓,已是夜幕降临;前方便是沈黎郡郡府黎阳城,两国交战,城门早已是紧闭,守卫森严;若不是就着乌龙驹,刘邑玥早已带着宝珞跃上城墙而入了,如今又绕了一个时辰,方寻得一处修筑城壕之缺而进。
  按耐满腔喜悦之情,摸入城中。
  宝珞忍不住揶揄,“想不到堂堂宋麒王返国竟要如此偷偷摸摸。”
  刘邑玥亦莞尔轻笑,“我身上能证明之物俱都给你丢弃了,拿何去令守备开城门?莫不把我们当了细作。”
  这黎阳城是边陲郡府,寻了许久方得一间客栈,竟还客满了;失望之际,掌柜却上下打量着两人突兀之貂皮胡装,看似塞外经商之贵人,斜睨着小眼说道:“瞧你们夫妇二人风尘仆仆,这大半夜也再难寻客栈,我便腾一间厢房出来,不过我可说好了,十两银子一宿,住与不住,随你们。”
  大半夜还碰到黑心掌柜敲诈勒索,宝珞气不打一处来,丢了一大锭银子到那掌柜怀中,掌柜立马换了副嘴脸,堆起笑,忙不迭招呼伙计将马牵去马厩,引了他们前去厢房。
  厢房窄小简陋无比,仅得一张床榻,寒碜得连处坐的地方都没有,刘邑玥不禁怔了怔;那厢宝珞已是脱了外袍,踢掉靴子,直扑上榻,嘴里嚷着舒服,好几日未曾好好歇息了。
  瞧见他仍愣在一边,“玥,就将就住一晚,这……这床榻还算宽敞,嗯……我先睡了。”
  刘邑玥应了一声,吹熄了烛火,方才脱了外袍上榻;床榻虽是宽敞,被褥却窄小得紧,免不了便肢体相触,宝珞挨到他身旁,小声说道:“玥,如今我们已回宋境,你有何打算呢?”
  替她抿紧被褥,说道:“明日先回益州,边关之危未除,尚不能回家,珞儿,你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那是自然,你莫忘记了答应给我的答谢酬劳。”如今脱险归来,她满心所想便是要如何医治他的毒症,照诊脉断症,医治时间方只得两年而已,两年后毒即扩散至五脏六腑,心脉衰竭,便如活死人一般,每念及此处,心揪痛得难以抑止。不禁靠近过去,揽紧他的手臂。
  刘邑玥轻笑出声,“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我们……我们既已成了亲,我便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轻视性命,珞儿,我相信你,我定会好好配合你的医治。”
  他要活下去,这种求生的渴望直至遇到她方才强烈得破茧而出;既然存了要与她携手此生的念想,又怎能留下她独自在世上悲伤煎熬呢。
  “玥……”喉头哽咽,抱住他手臂的手更紧了,她可以看作,玥是因为她而不再消极怠医么?
  半晌,以为她已然睡去,却又忽然出声说道:“玥,军中如今有奸细,敌暗我明,回去了你可要千万小心呢。”
  刘邑玥细想,说道:“当日晋西边城议策,四路将领有三人乃是跟随我多年的部属,绝无可疑,剩下便是接管顾长天晋西边城军的副督统虞洽;此人是顾长天结义兄弟。”
  “玥,那个攻击我们的黑甲骑将,可是这个虞洽?”
  “虞洽身形短小,功力也及不上那人。”
  “我在柔然可汗庭王帐见过此人,我认得他的银盔面具,一定是他……”宝珞一五一十将所见所闻细细道来,直说到随云差点便要揭开他的面具,却被另一名功力甚似梅太后之蒙面男人所重创,方才不治而亡。
  刘邑玥思虑片刻,“如此说来,此乃一个连环布局,从顾长天临危受命而始,黑甲骑军便是柔然庭潜派而出,无怪得战法甚有北地骑兵之风;那银盔面具人,不会是魏帝的人,他断不会与柔然人结盟,随云是由我军中得知其形迹,他必是宋人无疑,且军中定也有其安插之耳目。”
  “他周划缜密,本以为是万无一失,只是料不到随云临死仍传讯出来、天道义军会临阵倒戈,破了他的局,在他历时长久的周密筹划中,唯一豁出去的破绽便是土军太轻易知晓我军营救计策,我必怀疑有人泄露军情,所以,他除了竭力欲在土国境内困住我之外,定会切断一切可循线索,不出意料,顾长天与虞洽定已然成弃子。”
  “待去了益州,我会令降涟暗中彻查此事,如今我们便是当作毫不知情,免得打草惊蛇。”
  宝珞嗯了一声,“如此甚好,但是,跟着随云姐姐前往漠北的天机阁探子也全部无一生还,此人定已对天机阁加以警惕,且他如此熟悉你的行踪,甚至连你身上的毒症发作之期都了如指掌,实在不可小觑了,你身边定也安插了不少眼线,方能展开布局之天罗地网。”
  刘邑玥道:“可他料不到我们竟突破重重封锁,安然返回,此次局败,必定还会有再次的行动,照丹萝郡主所言,皇上已然御驾亲征边城,怕就怕这是一个后招,恐京城有变。明日须得加紧返回益州。”
  “敌暗我明,防不胜防……玥,思虑前后,我想,易容成你在民间所遇之游方郎中,跟在你身边,不易引人注目,更为方便暗中探查可疑之人,如此可好?”她别无长处,除了行医便是前世的暗人之职,如此最适合不过了,如是以宝珞的模样回去,那可是极其显眼,想要在暗中查探又谈何容易,说不准又成了他人用来要挟玥的目标。
  他在被褥下握紧她的手,“珞儿,怎能如此委屈你呢?此事太过危险,你就莫要插手了。”
  “玥,我已不能置身事外了,那夜,银盔黑甲骑士已经跟我打了个照面,虽然夜色浓郁,我又是胡装男子。但是也难免会被认得,我若易容为医倌,低调行事岂不更好?”
  刘邑玥听得她此言有理,自己身边确实是危机四伏,珞儿还是扮作普通医倌更为安全,待得事情了结了,再行公开便是了。于是答应了她,叮嘱万不可擅自行动。
  宝珞禁不住连日翻山越岭之疲倦袭来,含糊随口答应,即沉沉睡去。更是不自觉地将身子依到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肩窝,却听不见身边男子如雷的心跳。
  次日一早,两人便骑上乌龙驹赶往益州,乌龙驹亦是憋屈了多日,难得如此放蹄狂奔,日暮时分便到了益州城外。
  春意浓倦,万柳垂下绿丝绦;途中沿河歇息之时,宝珞便拿着铜镜在脸上涂抹描绘一番,从河岸柳林转出时,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刘邑玥瞧见她的模样眉眼一挑,竟哭笑不得,只见她从前额往右眼至颧骨处描绘了一块乌青胎斑,削短一缕额发垂在脸颊,将那胎斑遮遮掩掩一番,竟将婉丽清颜易容成无盐女。
  还甚得意扬起脸笑言,“我这易容术如何?”
  “你这不是在糟蹋自己么?”他认得那是宝珞在山中所采之草汁所染,沁透肌肤,栩栩如真,清水外力无法擦洗而去,只能用醋酒混合方能消除痕迹。
  “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别人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斜阳冉冉,他眉眼柔和得像是染了一层光蕴,摇头而笑,在马背上弯腰伸手,“上来。”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她便腾空坐到了他的身前,策马向益州城疾驰而去。
  “玥,我既易容,便暂时不能与人相认,你记得不可再唤我珞儿。”
  “好,那就唤你陌儿吧。”温热的气息萦绕颈背耳畔。
  元嘉三年二月末
  宋土晋西战役中于土谷浑境内负伤失踪的麒王安然返回益州城,宋文帝亲迎城外,益州军民夹道欢呼;一时宋军士气大盛,挥军西进,直捣土军松潘大营,土军大败,退居晋西边城数百里外。
  土谷浑大军损兵折将数万,元气大伤,无力再犯;宋帝及麒王军大获全胜,于三月末班师回京,此战南宋亦折损晋西督统顾长天、副督统虞洽等多名勇将,军民扼腕叹息。

  春暖雁归阁(二)

  京城朱雀门
  春日阳光和煦,此时京城朱雀大街两侧迎候欢呼声热力澎湃,百官早早于京城外跪迎圣驾大捷归来;麒王大军驻南城外,禁军统领夙摩率京城禁军护驾入城,六马鸾车,金碧华盖,朱雀大街两侧百姓不禁齐齐肃声跪迎圣驾。
  麒王银甲戎装,策马相伴圣鸾,阳光下盔甲银光流溢,熠熠生辉。伏地百姓中不知谁高声呼喊“麒王”,顿时点燃一路沸腾人潮。
  皇城宣阳门
  皇后率宫廷妃嫔命妇候驾,已是在日头下等候了许久,众贵妇依旧雍容端庄,那一道道目光胶着前方御道,期盼路的尽头所涌现的那一刻。
  麒王妃本是在命妇队列之首,锦衣罗袍,华丽裙裾长长拖拽身后,玉凤金钗垂髻,美貌端丽的粉脸,淡淡薄妆,娴雅高贵;萧皇后牵起她并列走到最前头,寓其尊贵的地位凌驾于众妃嫔之上;身后凝聚一道道殷羡的目光,即可知萧氏姐妹在众人眼中是风光无限、荣宠不衰。
  萧汐凝从容微笑,敛不住天生的雍容华贵气度,只有握着皇后的那只手心,微微润湿,透露一丝紧张心绪;萧皇后微微用力握了一下,无声安抚。
  她的皇后妹妹,向来都较她更为恬淡从容,贵、淑、德、贤,无一不完美得淋漓尽致,这些年作为后宫之主,气度与智慧更是不同凡响。
  她却微微叹息,从前那个率性豪爽的妹妹,已经修成了完美无缺的一国皇后;同自己一般,完美的掩饰喜怒哀乐,对皇上屡纳妃嫔宽容大度;她明白她的无奈,圣眷荣宠三年却无诞皇嗣,父亲对此不动声色,那冷寒眸光却教人难堪。
  而她,笼罩一身光环的麒王妃,坊间流传,她是如何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麒王玥三年来除了她这正室王妃,不再有纳娶;她却是知晓,他们这羡煞旁人的姻缘,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地飞蛾扑火。
  他是她少女情怀唯一的梦想,自小努力琴棋书画,冠绝京城,只为他能回头一顾;当父亲告诉她这一桩婚盟之约,那一瞬的惊喜久久恍如在梦中。
  他大病初愈,却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婚,是她,竭力坚持婚约无所计较,只为能离他更近,只为他眼眸注视,只为日久能使他动情。
  如所愿,她贤惠温柔,端庄娴雅,成为了他身畔唯一与其相配的王妃。然而,相敬如宾与疏离淡泊又有何差别?成亲三年,她却一丝也摸不透丈夫的心思。
  礼乐声起,轰隆鼓声大作;皇后率先跪迎圣驾,萧汐凝眸光聚在那氤氲着银辉光彩的身影,那一身清冷华贵仿佛是晨间皎月,孤绝傲世,不与群星相辉,不与俗子同赏,这就是她的夫君,从来都是坦率的,不会因众人喜而附和笑颜,即便是如此凯旋盛宴,也不足以让他动容。
  皇上下了鸾车亲手扶起皇后同上坐驾,起驾回宫。
  夜,宫廷盛宴百官,麒王向皇上禀退,皇上念其重伤初愈,特准麒王回府静养,半月不必早朝。
  麒王府座于宫城西郊,占地十余里,当初便是皇上下旨修建,气势磅礴华丽堪比皇宫,可谓是月牙河绕宅如龙蟠,西山远望如虎踞;
  王府分为内院、外园、后院及旁院,其中内院又分为东苑与西苑,东苑雁归阁乃麒王日常寝居办公之所,王爷喜清静,除了雁归阁几名长侍仆及护院,府中其余人等一律不准擅自进入。而王妃则居西苑鸾飞阁,彼临王府百蝶园,景致美不胜收。王妃乃是宫廷贵妇之首,时常便在这西苑蝶园举办各种诗乐赏会。
  麒王、王妃提早退离宫宴,返回王府,马车在西苑停下,便有侍从抬了轿子接下王妃,萧汐凝却没有上轿,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在铁骑亲兵簇拥下径直往东苑而去。
  他,这次离开已是近十个月,前阵子得到他在战场上围困失踪,惊惧骇然之忧心直至今日得见其平安归来方安了下来。
  他却仍是不会回头看她一眼,那种怅然失落的心情堵上咽喉,只能勉强撕扯出一丝裂缝,堆砌起雍容笑靥,挺直了腰杆,挽回那端庄贤淑王妃的姿容。
  刘邑玥策马返回东苑雁归阁,来不及换下盔甲戎装,听得侍从禀报她已于昨日便到了,如今人在书斋,忙不迭向书斋走去。
  自从在益州拔营返京,便令亲卫先行护送宝珞分道回了王府。
  瞧见她白衣素纱铺拽,慵懒盘坐在软垫上,些微卷曲的云发散开,漫不经心系了根缎带,斜挨着书案,就着烛光阅读案上书简,烛火摇曳映得她双睫在脸上投下深深的暗影。
  听到声响,抬起眼,先是诧异的眼眸子一亮,绽开一个笑容,“怎么回来了?听得亲卫说是今夜宫中设宴,没那么快回呢。”
  他微笑不答,却问道:“你可吃了晚膳?”
  “尚未,我吩咐了厨子做了小菜,如若你也未吃,那便一同用膳,可好?”说完又蹙眉瞅着他一身的盔甲戎装未除,不禁莞尔一笑道:“待你梳洗换过衣裳再吃好了。”
  “好”他转身快步出了书斋。
  月色清亮,柔风似水,竹亭湖畔,佳人浅笑嫣然;自从返回益州,他忙于军务征战,他们,许久没有如此坐在一起,品尝这宁静的夜色。
  一道暗影直奔亭畔。
  “疾影,深夜前来,宫中可有状况?”
  那黑影从暗处现身,双手一辑,眼光却瞟了瞟宝珞。
  “无妨,说吧。”
  疾影收回眼神,垂首禀报,“禀王爷,皇上离京前往边关亲征期间,于昨日夜里宫中出了一桩大事,有飞贼潜入内宫,先是伤了被撞见的宫人,安泰统领在追捕飞贼之时,却闯入楚秀宫,淑妃娘娘不慎被惊吓以致小产;如今安泰统领已被关入大牢,等候皇上发落。”
  刘邑玥眸光暗沉,道:“安泰统领乃是先皇始就重用之御林军统领,数十年护卫皇宫内庭,怎会犯下如此禁忌之大错,我现在便入宫面圣。”说完又看向宝珞,“陌儿,我今夜入宫,你且先在此稍候,有个人,要见你。”说罢随疾影离去。
  宝珞独自在湖畔亭中,正暗自思忖适才听闻的讯息,直觉此事并非如表象这么简单。
  此时,竹影掩映间转出一身形高大,蓝衣劲装的男子,眉飞入鬓,俊逸不凡,正目光灼亮看着她。
  宝珞睁大眼睛瞪住来人,眼珠子越发清亮,蹭地站起身来,如同小时候那般飞快跑去,一个跳跃,惊喜搂住他的脖子,连声嚷嚷,“降涟大哥……”
  降涟声音略带喑哑,也搂紧了她,“果然是你,死丫头,你可真不让人省心阿……回来就好。”说着略微推开宝珞,扶住她的肩头,目光炯炯看着她,“来,让大哥瞧瞧小丫头如今变成啥样了。”
  嘴角扬起愉快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宝珞,宝珞乐得绽开大大的笑脸,“怎样。”
  降涟捏了捏她的脸颊,“嗯,丫头这些年个头倒长得快,就是这模样儿……”指尖拂过她的眼角,“可真丑。”说罢哈哈朗声笑开来。
  宝珞握起拳头捶向他的胸口,“降涟大哥怎还是一见面就取笑我,枉我这些年来一直记挂着你。”
  “真记挂着怎么不回家?”他收了笑脸,定定凝视她。
  “我……我……”宝珞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向视她如亲妹的大哥回答此问。
  降涟悠悠叹息,抚摩她的长发,“宝珞,你的心思大哥也明白,这几年,公子也很苦,你莫要怪他遗忘了你,如若不是这样,他断也活不到今日。”眼神黯然下来。
  这番话,触及心中难愈的刺痛,宝珞抬起头,乌黑眼瞳蒙上薄雾,“降涟大哥,是宝珞不好,都怪我当年那般自以为是,愚不可及,累了你们,害苦了玥……”
  降涟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额发,将她带入怀中,“傻丫头……”
  “这次见到公子,终于看到他也会笑了,宝珞啊,只有你能令他心里快活,莫要再次离他而去了……公子这身子,再来一次打击,怕就是不成了。”
  “我这次回来,便是立了心要治好他,降涟大哥,你可还记得在域北,你给玥取来寒玉丹的时候,说过曾有神医诊言玥身上的火毒,需得以天下至寒至温之物为引,我在漠北,无意中采得冰山雪莲,不知此物可否能用,也有研成丹药给玥服食了下去,却不见有收效……降涟大哥,那位神医,可否给我引见呢?”
  降涟点头,道:“神医冀四,我与他颇有渊源,如果找他帮忙,他断不会推辞;三年前,公子毒发之时我也曾寻过冀神医,他当时也是束手无策……宝珞,你要见他也不难,只是他行踪不定,待我传令阁里暗人前去找寻,有了消息即通知你。”
  “好,此事便有劳降涟大哥了。”
  他双眸微阖,“宝珞……降涟大哥打小就是个孤儿,早已视公子和你为至亲,若能救得公子,便是舍了这条命去又有何妨阿,其他举手之劳的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宝珞嫣然一笑,“降涟大哥,莫要灰心。”拉着他在亭中坐下,许久未见,可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太多的事情要问呢。
  饮茶畅谈至深夜,宝珞得知,梅朵与心宿已然成亲,阿西与童虎志在军中闯一番作为,去年末兵部考核武将,阿西与童虎前去应考,阿西名列二甲,童虎也进了十甲,受了品阶。皇上去年在晋安郡设立了水军,用于打击沿海流寇,于是便将此次考核高中的武将,全部遣派往晋安郡实战磨练,希望借此机会能为南宋培养出一批优秀将领。
  在北域长大的梅朵从未见过海,心向往之,于是便借着阿西与童虎前往晋安郡的机会,拉上心宿也跟着去了。
  她回来了,可昔日的伙伴却已行向远方,梅朵定然是寻到了她的幸福,不知阿西,能否忘却那道心底的伤痛呢?

  春暖雁归阁(三)

  春晴柳岸一径深,鹊啼清鸣花恋蝶;百花满园颊留香,粉翅初绽舞翩跹。
  百蝶园依山傍河而建,水草丰美,逢春梨花时节,雪香凝树舞烂漫,花絮飞时雪满园,梨树下雪裳女子素长裾,纤手捻花,美得仿佛是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匆匆脚步声踏花而来,掀起满地梨花瓣,惊破梨园一池宁静,百蝶飞舞。
  容貌清丽的橘衣女子捂着心口,大口喘气,停在了梨树下雪裳女子面前,顺了顺气方出声,“小姐……小姐……”
  “湘芩,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你打小就跟着我,怎么还是没半点规矩了。”嘴上轻叱,眉眼间却无半分怒意,倒像是对自家人一般的薄怨。
  湘芩声音甚是尖利,“小姐,你有所不知,今儿早上府里都传开了,王爷回京,从那蛮荒之国带了个女子回来,这会都住进东苑雁归阁里了,明歌今儿一早奉了王爷令领了杂役前去收拾屋子,这才传了开。”
  “喀”轻响,萧汐凝指尖花枝骤然断裂,跌落裙裾长摆。
  “女子,王爷将那女子安顿在雁归阁?”声音莫名轻颤。
  湘芩颔首,道:“只听得说她是个游方医女,在土国救了王爷一命,便带了回京,说是王爷随身医仆,小姐,若我说,王爷带回医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稀奇的倒是医仆怎不安顿去东苑后院,偏是住进了雁归阁。”
  “噢”萧汐凝倒是舒了一口气,道:“这事儿也值得大惊小怪么?王爷在边关受了重伤,安排个医从在寝居伺候也无不妥,只是那游方大夫又怎比得上宫廷御医,皇上今儿是不是有遣御医前来?待得诊治后传他前来见我。”
  “小姐,您可别不放在心上,湘芩这也是担心您吃亏了去。”
  萧汐凝轻摆了摆手,湘芩带着满肚子话嘟囔着退了下去。
  眼睛看着前方,水样黑眸的眼神却失了方向,她,即便是心中慌乱,又怎能教他人看了去呢?
  ————————————————————————————————
  竹木参天,清晨微风静悄悄来回吹拂,摩挲着竹叶尖儿沙沙作响,厚厚软软铺满叶片的地上春笋参差不齐冒起鹅黄尖芽。
  身影舞动,蓝珠在手中倏如矫蛇,腾挪跳跃;她这身法是越来越好了,即便使不出内力又如何,也是可以在其他方面弥补,如今这身子自然不能与前世相比较,颜陌那迅比鬼魅的身法可是十余年日夜苦练而成,身上每一处细胞条件反射趋于完美之态,如今能练回些许皮毛,逢危急时刻能挡上一挡已是不错了。
  日头高升,这会儿该是巳时了,她停下抹了把汗,微风吹过颈项,凉爽舒服,不由得眯起眼睛;这片围绕着雁归阁的竹林倒是与馨园雁北居很是相似呢。
  听得轻巧沙沙脚步声,睁开眼睛,望见远处明歌朝她走来;雁归阁里的侍从不多,除了两名侍女便是前后院数名护院,明歌便是负责打点雁归阁一切日常事务的侍女,如需要人多的劳作,她是有权调遣王府中任何下人,而没有她的许可,任何人也不能踏入雁归阁一步。
  玥已给她引见过这几名守卫着王府东苑,实为天机阁的暗人,他们的身手可非泛泛之辈,这些年,凡有恶意潜入雁归阁的人尽数消失殆尽,就这寥寥数人,将东苑护得滴水不漏。
  明歌来至跟前,行了个礼,道:“颜姑娘,适才吩咐的马匹已经备好。”
  “明歌,麻烦你了,我要出去一趟,王爷回来若是问起,就说我是去了绥海侯府。”
  “是。”明歌总是面无表情,眼波里从不会兴起一丝的波澜,或许,只有与他人动手的时候方能激起嗜杀的血性,那一身的冷煞像极了前世的颜陌,一个眼神,足以让府中的下人战战兢兢。
  宝珞先是去了城郊祭拜生身父母及陶先生之墓,方策马直奔绥海侯府,她戴上了纱笠,心儿欣喜激动,鱼儿、千尘,许久未见,时时总是挂念着鱼儿,善解人意的胞弟,至亲重逢,她这个做姐姐的却未曾尽过责任,无不时时感到遗憾;鱼儿甚是依恋千尘,不知他们如今可好?
  满腔期待向管家禀明来意。
  “姑娘稍候片刻,小侯爷如今在武场,容老奴前去禀报。”
  “好,有劳了。”坐下,侍从端来清茶,轻抿一口,正是千尘所喜爱的绥海清茶,嘴角微微翘起;去年夏天,他们三人便是常常在前院中品着清茶谈天说地,好不自在。
  一道颀长清俊的身影站在厅堂中,眉目间英气逼人,正带着诧异之色打量着厅堂中头戴纱笠的素裙女子,管家鞠躬垂首退了出去。
  “请问姑娘是……”
  掀起纱笠,嘴角兀自溢满笑意,眨了眨眼睛,说道:“千尘,是我。”
  卓千尘快步走向前来,不可置信望着眼前的女子,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指尖抚上她的脸,良久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儿……陌儿,竟然是你,你的脸怎么……”
  宝珞轻轻一笑,拉下她的手,身子挨向她,就着耳畔说道:“这是易容,不是真的,我很好。”
  卓千尘方舒一口气,纤纤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摇头说道:“陌儿,你可真教人担心,这半年再不见有书信前来,鱼儿急得差点就要奔北国寻你去了。”
  宝珞报涩苦笑,“离开北魏之时走得匆忙,也来不及给你们报个讯,教你们担心了,鱼儿呢?鱼儿可在府中?”
  千尘摇了摇头,道:“鱼儿离京了。”
  “离京?他为何离开京城?”鱼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卓千尘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郁色,复又轻笑,“鱼儿,他去年参加了兵部武将考核,获了头名,封了将,随即奉命去了晋安水军赴任,短期……回不来。”
  “啊……”鱼儿也是去了晋安水军,岂不是与阿西童虎一道?鱼儿……年方十八,竟然拿了武将头名……骄傲之情油然而生,耳边蓦然响起去年祭拜父亲之时鱼儿所言,“姐姐,鱼儿想将来能像爹爹那样,保家卫国,驱逐外虏,我想从军。”
  鱼儿,定当能承继父亲志愿,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
  千尘又笑说了鱼儿几件趣事儿,听得宝珞捧腹不已,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谈着大漠,谈着各国风土……不知不觉已是月上眉梢。
  听闻宝珞如今住在麒王府,卓千尘倒未觉讶异,宝珞的身世,她已是得知八、九分,她既易容示人,定也是有她的理由,卓千尘处事向来沉稳且知拿捏分寸。
  回到雁归阁,已是夜深人静,与千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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