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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魂越妖魔行-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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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发色,极特别。仿若徐徐升越的紫烟,呈现着幽谧缥缈然又古怪绝伦的灰蓝透紫。他的五官大多都被绸带遮盖,其实他似乎不够美丽,但他就像蕴藏着一身的魔力,吸引着为数不多的目光停留。比喻容貌的方法有许多种,但大多都跳落不了“俊、美、酷、帅、邪、艳、秀”。可他并非以上的任何一种……
  粉紫的光辉与棕紫的他象征截然相悖的意境,匆忙的奔走和寂寞的停留交汇成迷幻的诗词,咏叹着亘古的消逝。他的委婉,他的悲凉,他的沉默,他的随遇而安,如同经历岁月残食依旧不动的石塑,仿同随水常流的浮萍——既静谧又飘摇。
  东宫镜流没有打扰那人。因为,他清楚那人已发现他们。东宫镜流的视线停留在下方,依旧在等那人率先出声。璃隐寐注视着那人,金棕的如猫眼瞳流泄着古怪的波光。碎星遥细心的发现璃隐寐有松缓口气的感觉,他的眉宇不由簇得更加紧了。
  “他就是邪魔。”璃隐寐眼含谅解,嘴角暗藏若有还无的笑意。他当然清楚碎星遥在担忧什么,终究是为情所困之人呐。璃隐寐一边在心底感叹的想着,一边友善的提醒道:“今天人家真是好运当头。若是他存心要我们的命,恐怕就是连我也会栽在这了。”
  “你的意思是,当年他故意放水?”碎星遥摆脱了扰人的感情问题,转移注意力思考着他的话。浅灰色眼瞳落到东宫镜流身上,“绝魔拥有毁灭的力量,那他呢?”
  “他?”喃喃的咀嚼着碎星遥的问题。璃隐寐掀起眼皮,棕红的眼睫缠着冶魅的弧度。他淡淡的冷笑,嘲解的答道:“如果我擅长聆听他人心底最真实的声音。那,他的双眼就可以看透一切秘密。你我的过去……以及,你我的软肋或是致命伤。”
  “他为何会放你过关?”涅泉问道。
  “我怎么会清楚?”璃隐寐撇他一眼,随即说:“大概……是我与他有某种程度的类似吧。”
  小狐狸不是没有听见他们几人的声音,她双肩垂落轻叹口气,淡然的注视着漫天飘落的光华。岂料邪魔却在这时转头看了过来……或许她不该称这是看。因为他的双目被绸带遮住,以致于小狐狸压根不晓得他是不是真的在观察她,当然更无从得知他拥有怎样的眼神。
  他有一身普通的肤色,既不苍冷亦不黝黑。唇淡呈紫,整张脸可够得上面无表情。不是非常出色的面貌因特殊的装扮现显着无与伦比的味道,隐约透着股淡淡的魔性。他的声音很低,但不沉也不稳,反是接近于缥缈的腔韵。“你好,小狐狸……请容许我的冒昧,这样称呼你似乎太亲昵了些。但既然我与镜流打算信任你,这便是种良好的开端。”
  他礼貌的用语里,又有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小狐狸愣了愣,为他能叫唤出她的昵称而感到讶异。“你……”
  “我名葙墓瞳,是拥有流逝与追溯之源的先天魔族。如果你是好奇我蒙住眼睛的原因,”他稍稍停顿一下,续道:“差不多与绝魔相同吧。”
  “魔道六途中的殒灭道,真意为封情禁爱留唯我……”东宫镜流淡淡的笑着,顺着邪魔的话继续往下说,解决了小狐狸的疑惑。“邪魔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的真实。但与他双目视线直接有接触的妖魔,他们的存在都会被完全抹去。”
  “就和你一样?”小狐狸歪着脖子看向东宫镜流。
  暗金眼瞳也瞧起她,东宫镜流的眼睛里流动着缓慢的欢愉。“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被绝魔碰到的东西会破灭,被我看见的东西会消逝。”葙墓瞳很平静的说着,显得一点也不介意被别人知晓,也压根没有任何悲伤的意味。“破灭的东西总会有人记住。消逝的生命,却连他人记忆里的存在都会被其他所取代。带走别人生命的同时,我会一并带走任何生命里有关于‘他’的记忆。”
  小狐狸立刻呆如木鸡,艳唇无声的划着口型。不敢置信绝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看情形她像是在说:变态,简直太变态了。这个比先前的那个更变态!
  葙墓瞳低头,被布遮覆的双目如同看得见般巡视着两人交握的手。随后,他又是轻轻的牵了牵唇。“看来,你真的把自己交给她了。破魔命正如他所讲,能承受我们的力量。幸运的是世上真有破魔命的存在,否则我们还真不知要被困到何时。”
  “他?你是说无名存在?”小狐狸虽然没有听见过无名存在的声音,也没有真正体会过他究竟有多强。但想必葙墓瞳口中的后一个“他”指的应当是无名存在,可“他”又是怎么知晓她会到来呢?一连串的疑问闪过脑海,小狐狸摇摇头依旧莫可奈何。
  “你不该这般唤他,他是封魔地带的主宰。一般,我们称呼他为……”葙墓瞳微微的笑起,清雅的声线再次吐出坚定的两字。“暗帝。”
  话音收尾后,葙墓瞳模仿东宫镜流的动作。也是将手伸向自己的额头,取出一块类似的石头。此石呈紫烟色,整颗圆石的内部像蕴含着烟雾般虚缈翻滚。紫华如雪般在圆石里飘洒,淡粉的小人以站立仰头的观望姿态出现在圆石中央,看不请是何神色。整颗石子似有淡淡的魔性般引人注目,弥散着神秘和悲凉的气氛。
  葙墓瞳也将圆石没入小狐狸的胸口。他注意到小狐狸纳闷的表情,解释道:“请别担心,这不会影响你的健康。只要筹集其他几人的圆石,它们自然会找到它们最满意的位置栖身。相信我,你需要它们的帮助才能打开暗帝的封印。寻找我们的真身时,它也能给你一些适当的提示。”
  东宫镜流也在一边附和。“我们会保护你,它们也只有你能拿。”
  “是的。为了避免它们被其他人碰到,我们也唯有把它们暂寄于你的身体里。毕竟,我相信你也不愿意看到有人因我们的力量毁灭或消逝。”葙墓瞳紧随其后又跟了句,这才完全打消了小狐狸的顾虑。“如果你没有拿到魂石,你们也算不上真正通过我们这两关。”
  小狐狸没说话。只是璃隐寐在一旁张大嘴,再次哑口无言。事实已经明摆在眼前,封魔地带分明就是想让人有进无出!暂且撇开能拿那什么破魂石这等苛刻的条件不谈,就算是闯关也不是容易的。根据璃隐寐的理解,五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变态。每次的设关都与其闯关者相近,后者若要斗过那五只老怪物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有妖魔能一路过关斩将走到底,无法见到暗帝的话还不是一样没戏?
  对众人来说,今天是个非常奇妙的体验。纵使你有本事能上天入地,你竟还要依靠只小小的黑狐尚可逃出此地。璃隐寐从中得到一个教训:再小的蚂蚁都不容忽视,谁知道它是不是只毒蚁。无论怎样的心理扭曲或者人格缺陷其实都狠不过先天性畸形……
  小狐狸沉思,本来这不是她想费心的事,可现在矛头都间接的指向她,她想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这团乱麻。首先,情魔说过自己是百万年前闯进来的,但绝魔和邪魔都说他们被拘禁于这里应已不下千百万年的时光。也就是说他们是在两个时期进入此地……加上情魔璃隐寐的猜测,那么事态奇怪的地方就随之显现。
  假若,绝魔和邪魔都是某个生命体分割出来的一部分。那他们的真身是自愿分化被囚于此,还是被什么更厉害的东西强行封印在死亡绝地里?如果暗帝真有逃出这里的本事,必定有突破结界的法子,但后者因何没采取哪怕是一点点的反抗?就连涅泉都曾做过不少努力。至于情魔璃隐寐本身,又是否真如他叙述的那样只是为某魔所赞赏,因而侥幸留下一命的呢?
  暗帝究竟是早算准会有破魔命的到来,还是只想给绝魔他们一个苟延的希望?破魔命是否真如他们描绘的仅仅是能承受他们的力量?纷杂的疑惑使小狐狸头昏脑涨,她暗自无奈的叹息,我果然是讨厌遇见麻烦的事啊!
  “我已用神念与其他三人取得联系。除去血魔给我回音,另外两人都未给我正面的回复。”葙墓瞳的声音里有番奇怪的韵律,似乎有点忧虑又有点理所当然的兴味。事实上,他说得相当含蓄。血魔富有挑衅意味的话语言犹在耳,还有一个顾左右言其他,另一个做得更狠……干脆来个相应不理。
  “怎么?”东宫镜流稍抬起眼,仿佛邪魔的言语是唯一能挑起他兴趣的。他的手与小狐狸的手十指相扣,暗金色双目不时的看向他们交握的手。这使后者认为绝魔只是针对她的手更有好感。
  碎星遥和璃隐寐相互交换眼色。看来,他们的好运似乎到邪魔这里算是划下休止符。
  “请别忧心,我的小姐。你们不会有任何危险……嗯,大概吧。”察觉到小狐狸皱眉,葙墓瞳变相的说着安慰话,只是配合他的面无表情相当没有说服力。不过他显然比绝魔多出颗七巧玲珑心……如果撇去那缥缈声线中微微的戏谑味道,小狐狸心想自己应当会非常感谢邪魔的关怀。于是,后者的眉宇不由簇的更紧。
  “那么,各位请随我来。”礼貌的向众人颔首致意,他轻灵优雅的姿态如诞生于富贵人家并且少年得志的公子般藏而不露。葙墓瞳浑身充斥着缥缈的气韵,若撇去偶尔显露的魔性特质,或许没什么人会认为他有害。
  接着,跋涉又于焉展开。
  灰色地域里淡紫色的飘雪,舞动着浩淼的弧线。这美丽的景致如同领路的人,迷幻的不真实感游荡在小狐狸心底。事情进展的太过匪夷,她如今竟有一丝丝怯怯。小手自主的想要脱离绝魔的掌握,东宫镜流却丝毫不肯放开她的手。
  慢慢的,她有些厌烦,脸边漾有不耐的神情。握紧她的手松了松,随后任其挣脱。东宫镜流敛着眼快步行进,拉开与她的间距。只是,唇边的淡笑消逝。俊美的人儿一下子神圣冰洁的使其他人更加不可亲近。葙墓瞳注意到他的异样,淡笑着抑揄了句。“刚尝到与人亲近的滋味,没想到转眼就被唯一可以亲近的人拒绝了。”
  东宫镜流不看他,罔若未闻。只是,转眼瞧了下她。行进的他周身荡漾着淡淡的疏离感,暗金色眼瞳里的混乱感越加显眼。曾握过她的手掌缓缓与自己的另一手相握,维持在不紧也不松的力道。垂落的眼帘掩盖住某处无法显现的寂寞,他回过头继续走……然后突觉,以前留下的脚步是那样触目惊心。
  葙墓瞳低不可闻的叹息。飘落的光华越加迷离,就如同幽静暴风雪般各自跳起狂乱的舞步。他的心境并不像他俊容所表达的那般面无表情,缓沉的喟叹由他喉间溢起。葙墓瞳对东宫镜流说,“……不要把她当成先天魔族,她与我们始终都不同。”
  微弱的眼皮越渐低垂,狭长的眼眸似要合起。东宫镜流敛眼,微微的笑——清冷,神圣,迷乱而又堕落。
  小狐狸跑向碎星遥,眉眼嘴角向他奉上最温暖甜美的笑容。就像是许久没有与碎星遥见面般扑到他怀里,脸颊更是朝他胸膛蹭了蹭,摆出一副明显讨好的样子。冷寂冰遥的银眸由微起的错愕渐渐化为如水般的柔和……碎星遥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他的双手环过她的腰搂住她,修长的指尖穿梭过浓密的黑发抵达她的背脊。
  他在不安,他在紧张,他在迷惘,他在悲伤。她知道,于是她来了,用她的怀抱杜绝他的孤独。因为他们都是如此的彷徨,如酒水入喉般浓烈的凄凉有近似绝望的挣扎。碎星遥扬起幽魅雅痞的笑弧来杜绝眼眶里微起的悲意,以调笑的话语来彻底否认她抱住他的时刻他的心底竟酸涩到差点无法承受。只是,只是……为什么会干涩到几乎说不下去。
  “小狐狸你这个色女啊,我刚刚还在担心你看见新人笑就忘记旧人快要哭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新人了?难道你要迫不及待的甩掉我这只牛皮糖?碎星遥,老娘现在郑重其事的警告你!要不是当初我看见所有人都离你而去,活了上万年都没人肯同情你嫁给你,我绝对不会跟你有一腿!”
  “什么叫有一腿?女人,你的用词真不雅啊……”碎星遥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另外我要恭喜你,因为你成功了,想必现在所有人都在同情我。”
  小狐狸瞧了瞧两旁。璃隐寐的嘴角挂着狡诈暧昧的调笑,冷俊俊美的涅泉在旁提醒他们快走。安心的她露出无比真挚的微笑,因为她又听见碎星遥附在她耳旁说那句话——夜,你是我的夜。
  短暂的宁静欢笑氛围侵驻不到前方的世界。温暖和冰冷同时在灰色地域里张弛,不知是不是他们所有人的错觉,几可漫天的紫华缤纷如雪,就如同另一个被遗失的世界!
  葙墓瞳仰头,端视着漫天紫华落。雷同于初见他时,如石雕般镌刻着隽永的无声落寞。
  有那么一刻,所有人都发觉有声哀音自心底响起,激起遮覆天日的巨浪后又忽而消弭。正如这酷似下着雪的灰色地带……悲凉又飘摇。

  71章、封魔地带(六)

  血雾泛滥,血水蔓地。
  众人随葙墓瞳与东宫镜流穿过红色迷雾,行进速度变缓。几许湿意沾润裤管与鞋底,葙墓瞳与东宫镜流没有丝毫诧异之态。艳美的绯水自他们的身边泛起圈圈涟漪,如此暖色竟让其他人感到冰冻刺骨。迷雾其实并不浓郁,可血水与血雾双管齐下的辉映不免让众人的心神有些异动。
  灰色的天,转化为红。雾气迷散,他们的周旁竖立起一根根由惨白尸骨堆积起的巨柱,高耸入其天,看不清尽头。暗红的天空就像是被血染过般刺眼,天地间尽是令人心悸的惊悚艳彩。小狐狸等人眺望远方,整片空间似乎被无际的拉长,很远处仿若有荒秃的山丘冒起阵阵深黑色的烽烟。
  适中的温度转变的有些高热。空中四处弥散着刺鼻的硫磺味,给人一种身处地狱的感觉。就是以涅泉的冷漠也不由暗自低呼一声“见鬼”,若不是已经历过死亡绝地的万亿尸骨,亲眼见到这番阵丈的人恐怕会认为自己正踏往死亡的国度。
  “这是什么鬼地方?”碎星遥的语气有丝惊异。他察觉到小狐狸的紧张,便询问璃隐寐。他当然清楚他们还在祭台里,只是幻境转变的太过诡怪。他们甚至搞不明白自己从何时又踏入另一块魔的领域里,也许碎星遥想问的是:那些魔是怎么掌握自己的幻境的?
  “你们体会不到他们的强大。”涅泉若有所思的感叹着。原本以为凝结死气重获新生的他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世间再也罕缝敌手。岂料强中自有强中手,他于死亡绝地荒度数万年载,竟连身边有如此高手也不曾察觉。“先天魔族,名不虚传。”
  “妖术不外乎是利用自身为媒介合理的运用天地间的灵气,做到许多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其实我们的幻境与黑狐的法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黑狐尤其擅长对精神力场的调控。修行高深的黑狐能通过幻术封印别人的记忆,甚至可以操控他人的一举一动。但归根究底,黑狐也就是擅长迷惑其他人的意志罢了。”璃隐寐很不满意涅泉的说法,好像魔族中只有先天魔族才是高手。他有几分显摆意味的解释:“幻境其实更适合唤称魔的领域。我们的强项是调试天地气场从以改变周围环境……”
  对于璃隐寐的自卖自夸,小狐狸并不满意。好歹她也是黑狐一脉,怎可任人轻视欺凌如斯。璃隐寐的说法虽有些拗口,但她也不是无法理解。简单的说,黑狐使用幻术或者媚术时,未受术者绝对无法清楚已受术者看到的景象,受术者即便看到山崩地劣其实也都是假相,这就相当于她前世心理医师的催眠术性质,只能使个体的意志受到催眠的蒙蔽使他们信以为真。魔之领域就如同小狐狸前世所看那些小说里描绘的阵法般神鬼莫测,也更扑塑迷离玄妙非常。
  “那你的幻境怎么与他们不一样?”碎星遥见小狐狸一脸郁卒。银眸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颇有番存心揭璃隐寐伤疤的兴味。
  璃隐寐满脸悻悻然,期期艾艾的说道:“人家是情魔嘛!再说了,我也只是想了解一下小姑娘到底有没有变态。所以压根没想到要用那种领域……这会很浪费人家的精力耶。”
  碎星遥耸耸肩,与小狐狸四目相对,两人皆是笑得非常理解。让璃隐寐瞧得凭地刺眼,连连调侃他们不顾虑孤家寡人的老人家。涅泉任凭他们闹腾,一言不发的行进当中似乎也唯有他们吵闹的声音能使紧张的情绪舒缓下来。
  葙墓瞳顿住,东宫镜流也随之停步。行动间激起的涟漪逐慢平复,两人的长发均被红水染上瑰丽的色泽。葙墓瞳侧头,警言道:“绕过前面几根骨柱,下面你们将会见到血魔,我会尽全力替你们和他沟通。但,因为我们已把魂石交给小狐狸了。所以力量可能会有点减弱,到时需要你们的帮助,小伤似乎很难避免。”
  几人面面相觎。涅泉颇有几番领导人的气势,率先提道:“血魔拥有什么力量?”
  他见东宫镜流似是并不想说话,仍旧由葙墓瞳开口。“战灭道,混乱与争斗之魔。”
  “你们要小心。血魔的战斗能力很强,更重要的是他擅长蛊惑别人心智。特别是……”璃隐寐从旁补充,金棕眼瞳正色以待。他瞥了眼东宫镜流和碎星遥,“有他在的地方,必然有争斗。”
  “他的性格怎样?”小狐狸眼皮狂跳,她突然有种乌云灭顶的不祥预感。
  葙墓瞳叹口气,表示不提也罢。璃隐寐鬼怪的笑起,道出让小狐狸几欲脱力的答案。“他啊……其实就是个战争战斗狂。比起其他几个人,还是很好搞定的。当初人家就是被他打断几条肋骨而已,他就放人家过关了……”
  “靠!”小狐狸比起中指,不想再理会他。几人视若无睹的抛下璃隐寐继续前进,余留他在原地窃笑耸肩。直到走了约有几刻钟后,碎星遥和涅泉终于看见了血魔。涅泉俊颜紧绷,似乎一点也不受其影响。碎星遥的瞳孔立刻急剧收缩,痞懒的笑意僵住。葙墓瞳淡淡的叹息着,有无奈感在语调中泛漾。小狐狸奇怪的绕过碎星遥身后,嘴巴再次于惊吓中产生“O”字型,已有脱臼的趋势。
  眼前出现的景象,好像出乎他们大多数人的预料——至少,表面上碎星遥和小狐狸是这样子的。
  微微拱高的白骨堆中,血水轻轻浅浅的流动,满溢渗透森冷惨白的骨间。一名英俊年轻的男子泡在里边,精瘦矫健的上半身一丝不挂的表露在外,小腹以下浸淫在血水里的身体也看似岌岌可危。但见他双臂环放于骨外两侧,宛如是在沐浴般的景致令所有人怔愣。他凸起的锁骨与胸部线条营造着力量美,古铜色的肌肤宣誓着阳刚的魅力。一头浅茶色里隐约耀起银白光辉的发半长不短,尽数斜拢于左边的颈脖处后往下披散在胸前,仅以根短细的粗绳束缚住发丝——大约在锁骨下几寸的地方。
  如用大刀阔斧雕琢而成的容颜虽有几分俊美但更多偏于刚毅,性感的宽下颔以及厚实形长的唇型显现着邪佞肆意的弧度。两道浅茶色浓眉与其面容般一同洋溢着明朗深邃的线条,俊挺的鹰鼻流露三分阴邪。浅浅的银白羽睫显眼的点缀在深刻的眼皮上,他的眼线向上斜飞,炯炯有神的大眼里颇有几番流气的韵味。张狂的肢体动作似是视众人于无物,可诡怪的是他的眼瞳反显现着清澈莫明的淡水蓝。
  他的额头中央有与东宫镜流相似的烙印。只是后者为紫金色的菱形痣,前者的烙印却似痣非痣,是纹案而非纹案。男子的菱状烙印仿若要覆住他的额头般唯给其遗留小半间隙,银白的图案如回字型倾斜60度角栖息于前额,繁复的白金纹案填充着回字外圈。男子浑身充满着侵略性质,庞大的魔魅气息里隐埋着一丝古怪的清新冰冷。正巧与东宫镜流完全相反,但又与之若有雷同。
  “这里是我的领域,欢迎你们——情魔,绝魔,邪魔,以及新到访的小朋友。”他低语着,声音自成一股纯男性的味道。他霍然地站起身。血水按照他的身体纹理往下缓缓流淌,矫健的双腿线条结实有力。男子赤裸着下半身旁若无人的走出血池外。粗长的手臂拽过一边遗落的衣物扣在腰上,因此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事实上,那只是一条护裙,由无数黑色铁环、铁扣、铁链交织而成的沉重长裙显示着他拥有强大蛮横的肉体力量。
  然后,他又穿戴起另一件布织长衣。简单的黑白两色无袖剪裁,衣襟为白、衣体为黑。他的身材高大但魁梧,竟与小狐狸仅见过最高的唯白亦不相差几分。紧贴的衣物勾勒着健美但不累赘的肌肉线条,交错的衣领并不能做到完全遮掩身体的效果。男子并没有留刘海,两鬓稍短的浅茶色发丝垂落于胸前,为其威武凶悍的男子看起来不会过于刚硬。
  “你们都将魂石给了她啊……”男子撑起右手抵在下巴上,微微一笑。阳刚的外表霎时表现出几丝流邪之气,犹如散发着极强的雄性荷尔蒙般吸引着雌性的注意。他看向伺机而动的碎星遥,说道:“别紧张,我对异妖还是挺有好感的,不要让你接下去的行为破坏了这份印象。”
  碎星遥眯起眼,凝视着这个被称为血魔的男子,沉声问道:“你的名字?”
  “他们竟然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男子瞥了葙墓瞳和东宫镜流一眼,水蓝色的眼瞳里似乎写着极端的不满。突然颔首正色,他朝着众人说道:“我正式为新来的小朋友们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凌远宸,有人唤我血魔。但我其实更喜欢世俗给我的另一个名讳——混乱与争斗之魔。”
  忽然,小狐狸倏地跑去死掐璃隐寐的脖子。她低声吼道:“你这个死色魔是不是故意没告诉老娘他还是个暴露狂!?”
  璃隐寐任她掐着,悉听尊便的狡笑里掩藏着不为人知的慈善。他抬高手摸摸小狐狸的头,金棕的眸光似乎穿过小狐狸在遥望记忆中的场景,暗自嘀咕着意喻不明的话。“不管岁月是否埋葬多少过往,黑狐的本性似乎依旧如故的被延续下来了啊……”
  “世俗?”涅泉眯起眼睛,从这两个字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碎星遥也发现了异样。浅灰色的狭眼里霎时冷光四溢,他以这副眼神打量着葙墓瞳和东宫镜流。唇角轻扬,抿成一条和蔼可亲的细弧。他向其他两人说道:“看来,两位似乎并不像自己所描述的那般信任我们。”
  葙墓瞳面无表情,东宫镜流依旧敛眼淡笑。他们并不紧张,甚至仿佛早预料到这番景况。又或者,他们只是不为所动?总而言之,他们表现的太过自信满满也太过不在乎。但话又说回来,活到他们那把岁数又有什么东西能常驻他们的心底呢?
  血魔,也就是凌远宸。他蛮有兴趣的抵着自己的下巴,望着剑拔弩张的众人,眼神里满是期待。他的眼瞳移向璃隐寐与小狐狸,带着几分探究的色彩,但眼瞳里的兴味不减反增。沉静的氛围维持少倾,凌远宸再次开口。那低哑的男音张扬着蛊惑的味道,“信任?我们五魔彼此间都不见得有多少信任。大家不过是被迫捆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绝魔与邪魔两个一人是断情绝爱,另一人是封情禁爱。没有丝毫感情的魔你要他们以什么来谈信任?喂喂……新来的小朋友,你们未免太好骗了吧?”
  闻言,碎星遥与涅泉反是各自沉寂了会。稍顿,碎星遥突然冷笑道:“这番话颇有道理啊。”
  “那我们是否又能信赖你?”涅泉淡道。他问的是血魔。
  葙墓瞳与东宫镜流照样无动于衷。
  “不。”意外的,凌远宸俊容间的流邪之气更盛,却比碎星遥无赖起来的时候多了份威态。“我也是先天魔族。五魔间我的信用度顶多排在倒数第二,如果你们决定相信我那还不如选择相信他们。至少,他们虽然做不到全盘的信任,倒也还不至于欺骗他人。”
  奇怪的血魔,小狐狸在心底为他定下注解。凌远宸嘴上是说要他们不用信任他,但又告诉他们不该太相信葙墓瞳和东宫镜流的话。到底是凌远宸出于好意不愿见到后者对他们有什么隐瞒,还是凌远宸故意挑拨他们的间隙?
  凌远宸回复涅泉的话乍一听可能会让人以为他性子实在,但稍稍琢磨一番就会发现他心机深沉。这般直言不讳的贬低自身的信用,陷人于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的尴尬境地。姑且不说小狐狸,就算是老谋深算的璃隐寐他们也都在猜测血魔打的主意。最重要的是凌远宸表现的太过直率,如果不是他真的如此认为,那么就是血魔太擅长演戏。但无论如何,他的话都毫无疑问的引起众人稍稍放松的警戒心——特别针对葙墓瞳与东宫镜流。
  葙墓瞳和东宫镜流的话里有所隐瞒。这几乎是他们众人都确信的事,但此刻被凌远宸提出来却隐藏着另一番意味……葙墓瞳和东宫镜流不曾坦言的部分里极可能与他们有关。并且,还是非常重要的内容。原本被众人忽略不去在意的问题如今扩大,他们间本就不怎么牢固的同盟立场变得紧张起来。
  一时间,似乎所有人都打算静观其变。就像是场耐力竞赛般,大家大眼瞪小眼。唯一例外的葙墓瞳蠕蠕唇,缥缈的声线扬起。本是悲凉的腔味里染上使之无法忽视的冰寒,“血魔,你简直太无聊了。”
  “无聊?”凌远宸翻翻白眼,摊手耸肩。“是啊,难得有生灵走到过我这来。我只是想试图挑拨你们的关系用以检查一下我制造麻烦的功力是否有退步。毕竟,我可是拥有混乱与争斗之源的先天魔族啊。”话毕,他邪邪的笑了一下,眼神里又透着模糊暧昧的冷漠。
  东宫镜流不理他,葙墓瞳保持缄默。涅泉连个眼神回应也不屑给,碎星遥看着死掐住璃隐寐脖子的小狐狸。
  “一个小游戏而已。”凌远宸处之淡然,也没有任何计较的样子。只是,轻轻的飘了两句话。“不过我也不算说谎吧?你们的确做得不够光明磊落……如果没记错,我们应该都有自己为何会被收押于此的记忆,不是吗?”
  众人瞧着他,反是越来越瞧不清他的打算。碎星遥和涅泉的眼光有志一同的落在葙墓瞳身上,后者带着点懊恼般的叹息。他没有放出任何解释的词句,只是叙述了番自己和东宫镜流特意隐瞒的信息。“我们五魔被迫留于此是为镇压暗帝。如果没有人聚集魂石,我们彼此就无法踏入彼此的幻境,仅能以神念交流。解除暗帝封印需要魂石与我们五魔的力量……但能够承受我们力量的人,至今只有小狐狸。”
  “我之所有没有伤害你们任何一个,因为邪魔曾交待于我。”稍一抬眼,东宫镜流启口辩驳了一句,倒是有几番不想使邪魔遭受误解的意思。“……之所以无法完全信任你们,是因为我们知道你们不曾考虑过后果。”
  “后果?”碎星遥还真没深思过,不过接着他就恍然大悟。涅泉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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