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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长歌·裂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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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姨找到了针线递于他,又接着找绷子。
  “约是两年前,皇上出行回来,说是遇到了个可怕的女子,一颦一笑都让他心神不宁,以致一不留神他连我越殷至尊至贵,象征皇族之物的龙涎香珠都赠与了那女子。他心中慌乱,当即躲开她,以为那样就没事了。可时隔许久依旧时时想着那个女子,每次想起她不知身在何处时就心中滋味难受,于是他向我求解为什么会这样。”
  蕙姨绷上一方帕子,让莫忧先练手,又继续对已经因她的话直接呆住的莫忧道:“莫忧小姐,莫看皇上乃一国之君,精于治国之道,可感情之事他一窍不通,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心动的感觉是什么,也不知其为何而来。”
  莫忧呵呵笑了几声,立刻埋头认真地胡乱刺绣,极度后悔问了不该问的话。
  “这么久过去了,皇上早已明白自己的心境,也知道该怎么做。莫忧小姐放心,他定会好好待你的。老身还指望着越殷早诞龙嗣呢。”
  “啊!”莫忧惊叫,含住被扎破的手指苦笑:“蕙姨,您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30·挫骨扬灰

  皇家狩猎的排场莫忧没见过,可没吃过猪肉不代表没见过猪跑。莫忧见到随行队伍从晗阳城门口起势,穿过围观鲜少露面的殷爵修的人群,一路迤逦到皇宫大门时,她只是气定神闲地说了句,“铺张浪费,可耻。”
  殷爵修今日分外意气风发,骑在马背上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虽然莫忧明知此次狩猎是为他而备,只为了告诉人们这个长年病号如今大病痊愈,已经活蹦乱跳得能打猎了,但她还是啧啧地看了他一眼,又说了声可耻。
  听到有人说他可耻,他反驳道:“可耻的怕另有其人吧。不知是谁连马都不会骑,还要另派人牵马,太丢人了。”
  莫忧吃瘪,他说的确是事实。可这不能怪她,楚朝文没教她骑马就送她走,况且就算她还在烨城,怕是除了诗赋也只能学女红。
  “想学骑马么?”御马走在最前面的殷爵炎听闻后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莫忧胯下温驯安静的小红驹问。
  莫忧在殷爵修利刃般的视线下摇头晃脑:“不想。”
  谁知看殷爵修表情似乎更气郁了,答应要学他肯定不满,可拒绝了殷爵炎他也不满,莫忧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殷爵炎还好,没有发怒的迹象,因为他似乎永远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叮咛了替她牵马的一个侍从小心些。
  他们狩猎的地方里晗阳城有一段距离,于是莫忧在一路上就盘算着怎么将龙涎珠还回去。
  这时候,走在最前的殷爵炎忽然放慢马速,渐渐和殷爵修还有她齐肩并进。因她的马是被人牵着走,所以行得慢,统一步调的后果便是,他们三人包括后面绵延的队伍都行得慢慢悠悠的。
  因着三人位置的变化,莫忧在左,殷爵修在右,殷爵炎御马在中间,完全隔除了路上任何吵嘴的可能。
  可莫忧想错了,殷爵炎自甘堕落和他们走一块来不是因为想杜绝吵嘴的杂音,而是有事要说。
  他侧头仔细地看了看莫忧,莫忧当然专心地看着前路,没发现他眼中的小心翼翼。
  “今早收到的消息,宇文谨欣死了。”他说。
  “真的?”殷爵修忽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他终于死了,这下芸姜没了储君,宇文琨又染疾,我们可以专心对付那个宇文谨冉了。”
  莫忧依然看着前路,目不斜视:“他是怎么死的。”
  殷爵炎眼中闪过心疼之意。才得知莫忧在芸姜的遭遇时,他冲动得甚至想当即领军南下,将宇文谨欣碎尸万段,可莫忧自从到达晗阳的那日起,他就不曾从她脸上看到任何有关此事的痕迹。她越平静,他越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他是不介意的,这个女子,他早就在两年的迷惘挣扎中认定,此生不愿放弃。
  而一旁的殷爵修则显得跟不上另两人的思维,仍然很激动:“想不到他们还是有能耐的,这么快就扳倒了宇文谨欣,先前真是小看他们了。”
  小红驹似乎感受到身上之人的不寻常,嘶鸣了几声,被牵马人安定下来。
  莫忧问:“他是怎么死的。”
  殷爵修似乎非要和她争个高低,继续说:“不知宇文琨那个皇后怎么样了,儿子都死了,她怕是……”
  “他是怎么死的。”
  殷爵修终于被莫忧的坚持不懈打败,越过殷爵炎深深望她一眼,可只一眼,他满脸挑衅顿时消失无踪。
  莫忧目光空洞,直直盯着前方,手中死死拽着鬃毛,身下的小红驹有些不安。
  他同情她作为权术争斗牺牲品的经历,但这不影响他全心全意地从容貌,学识对她进行贬低。可此时他忽地觉得,就算她不能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不能配上他心中高高在上的皇兄,但那样死寂的神情也不该出现在她脸上,还是和他吵嘴叫嚣时灵动的样子比较适合她。
  他又看着殷爵炎蹙起的眉头,紧抿着的唇,妥协道:“好吧,他是怎么死的。”
  殷爵炎没有再看莫忧,他知道那只会让她更难堪,他转过头和殷爵修说话,却让莫忧也听得见,“司邑青将他与我往来的部分信件藏于太子府,又和楚朝文上言,不知说了什么,当晚宇文琨就派人围剿太子府,搜出通敌信函。虎毒尚不食子,可宇文谨欣死后,宇文琨竟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挫骨扬灰,确让人胆寒。”
  “挫骨扬灰。”莫忧如吟念诗句般低声道出这四个字,似想起什么往事,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巫者念完咒语后的诡异,“死得好。”
  他做到了,莫忧不吃惊,因为她想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可莫忧也很吃惊,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是真的心痛,真的恨宇文谨欣入骨髓吗?
  殷爵炎怔怔地看着莫忧的侧脸,眉头皱得更紧,忽地有一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他想要轻抚她的后背安慰,起誓今后爱护她一辈子,可又怕会吓着她。
  小红驹又发出一声低缓的嘶鸣,莫忧松开紧攥着的手,顺顺马儿的鬃毛:“你们到底是来狩猎还是巡视的,怎么走了这么久还不停下驻营啊?”
  不止话题转得快,莫忧脸上阴冷的神情也瞬间变得明朗,倒让殷爵炎不知该说什么。
  “还不是有人不会骑马,走得慢吞吞的拖慢了整个队伍。”
  殷爵修毫不客气挖苦的语气激起了莫忧的斗志,她身子往前倾以便可以越过殷爵炎看到他:“你要嫌我慢,自己先走啊,又没人拦你!”
  这是个值得采纳的好方法,但因为提出来的是莫忧,殷爵修犹豫着要不要采取。终于等到殷爵炎用眼神向他示意,他立刻一夹马肚子飞驰而去。
  他一走,莫忧就后悔了,因为现在只剩她和殷爵炎并肩而行,气氛实在奇怪得很。宇文谨欣死了,她发自真心的高兴,可殷爵炎眼里的同情不减,让她心中万感烦躁。
  如果是其他人,她应该会嚎一嗓子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仇人死了幸灾乐祸的啊?!”
  只是现在在她身边的时殷爵炎,是越殷一国之君,为了安度余生,她选择沉默。
  终于,他们在沉默中到达了一处密林,叫迷叶林,据说是越殷历代帝王的皇家狩猎场。
  莫忧想起上马时,殷爵修在一旁乐呵呵地想看笑话,她气不过,所以稀里糊涂地握着鞍柄,脚踩马镫,极为利索地翻上马背,看得殷爵修一愣一愣的,其实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到了该她下马的时候,她想象着自己手脚并用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滑稽样子,犯难了。
  下,还是不下,这是个问题。
  殷爵炎看出了她的难处,下马走向她。
  “啊!”莫忧的尖叫还没完,就已经被抱下了马背。她下意识地紧紧搂住殷爵炎的脖子,直到已经离开马背仍忘了松手。
  庆幸的是,当殷爵炎抱着她,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的时候,她及时跳离了他的怀抱躲开一丈远。
  他向她迈进一步,她就警觉地退一步。
  僵持许久,他轻叹一声作罢,不愿将她逼得更远,转而让随行的人准备驻营。
  此次狩猎主角是殷爵修,他已经背着弓箭带着随从深入密林,莫忧四下望了望留守的将士和身边那个总是不经意向她靠近她又装作不经意避开的人,觉得自己还是先把要紧的事做了为好。
  她刚把手伸到腰际想把珠子取下,殷爵炎躺在随从铺就的狐裘椅上,一本正经中夹杂一丝无奈说:“我不和你说话,你就不和我说话么?”
  可笑,你就算是和我说话,我也要考虑一下才能决定和不和你说话。
  莫忧满怀歉意地答道:“我修养不够,说话粗鄙,可皇上身份尊贵,污了耳朵就不好了。”
  “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殷爵炎起身拉过她,微微使了些力气,她没站稳跌在殷爵炎身上,二人一同躺在细软纯白的狐裘上。
  四目相交之时,正被猎了第一只鹿高高兴兴回来的殷爵修撞见。
  “咳咳!”
  莫忧脸皮厚,又因为心中无愧,所以理直气壮地瞪了身下那人一眼立刻起身,若无其事地整理裙摆。倒是殷爵炎没想到稍一用力两人就躺下了,还被撞见,脸上竟有了红晕。
  “皇兄……”殷爵修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将手中的鹿撂下又转身,“我再去猎些别的来吧。”
  留下他们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不一会,殷爵修就带着他猎的十六只猎物回来了,莫忧看得出来,要不是猎物太多随行不好带,他应该也不想回来放猎物。
  随行的一众侍卫莫不高喊:“好箭法!”
  这话对殷爵修这样的人自然是很受用的,大抵也是因为心情不错的缘故,他也没怎么找莫忧的不痛快。
  殷爵炎看着地上的那只狍子,箭头直入心窝,他难得没再板着一张脸,轻笑对殷爵修道:“看来你还没有荒废。”
  莫忧真切地看到殷爵修听到这话以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颇得意地道:“自湖支一役后,臣弟便勤练骑射,今后定不会再让他人占了先机。”
  莫忧简直莫名其妙,这和她有什么关系?直到殷爵修又离去,殷爵炎才跟鬼魅一般移步至他身边道:“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因我这皇弟从小就要‘体弱多病’,所以鲜少在他人面前以皇子身份露面,可骨子里却仍是心高气傲,当初在湖支时,你哥哥一箭射他下马,也难怪他记恨。”
  “想起来了,他说过。”莫忧恍然,心里禁不住想对楚朝文说,射得好!
  “你好似很高兴?”身旁的人挑眉。
  莫忧立刻转头,认真而无辜地道:“怎么会呢?我是在庆幸那一箭失了准头。”
  殷爵炎早就看穿她的心思,却不揭穿,而是有些为难地开口:“莫忧,我想你是知道楚朝文为什么想毁了宇文氏,可是,你知道南杏的身份吗?”
  莫忧为他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而吃惊,转而一个释然的笑在她脸上晕开:“嗯,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还君明珠,君弃之

  “你知道南杏的身份吗?”
  “嗯,我知道。”
  《芸姜史册》有记:大德四年,宏骑将军楚允领军孜晖,久攻不下。七年,承帝遣李秉议和,孜晖太子慎宴于扈柯。是夜,秉开城门,里应外合。自此,长驱直入。慎退守靳安,粮草俱断,逾三月,城中百姓易子而食,妪者弱女亦不得免。八年,承帝御驾,慎降,斩于堰龙台。孜晖亡,纳为东孜。
  南杏的房里有很多卷集,可莫忧发现,《芸姜史册》中关于孜晖亡国的那一页纸页磨损,不知被翻看过多少次。
  又想到南杏对宇文氏,对楚家,对芸姜莫名的恨意,联系种种,莫忧早就猜到她的身份。
  都说孜晖亡国之日,孜晖皇帝薛康被糟糠塞口,污泥糊面,悬于城门,皇后怕受辱,携尚且年幼的锦瑟公主饮鸠而亡。此后,宇文琨下令屠城三日。
  莫忧想,南杏的真名,应该叫薛锦瑟。
  南门外的杏树下,昏厥的女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曾经她不懂,为什么活着的人不能好好活着,非要选择报仇这条害人害己的路。楚朝文她不懂,南杏她也不懂。可她无法阻止,只能任由他们走上自己选择的路,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们,虽然可笑的是被他们排斥了。
  后来她想明白了,她不懂楚朝文是因为楚家给过她的极少,她觉得楚家不重要,而不懂南杏是因为,孜晖和她更没关系。
  所以,她更不能阻止他们报仇了。
  莫忧觉得自己被他们甩得越来越远了,这种感觉不太好。
  殷爵炎惊讶于她竟然早就知道这些,更惊讶于她能隐瞒这么久。
  “莫忧,你很聪明。”
  狩猎还未归,殷爵炎的眼中涌上一丝夹杂着悔意的悲伤,他看向远处殷爵修策马踏过的矮木丛,叹了口气道:“但你可知,爵修和锦瑟,是有过婚约的。”
  “啊?!”
  莫忧觉得自己喉头都打结了,结巴着问:“婚约?那……他……南杏……嗯,我是说,有过?!”
  “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他们不过都才几岁。后来芸姜挥军攻打孜晖,孜晖皇向我越殷求借援兵。只是,父皇知道,芸姜之势就算借兵也是挡不住的。所以父皇为求自保……”他的目光从那矮木丛投向树林更深处,又叹气道,“是我们对不起她。”
  莫忧蔑视地扫过他一眼:“自保?不就是袖手旁观想让孜晖先拖垮芸姜嘛,你们的确是对不起她。”
  殷爵炎沉着脸,没有反驳。
  “那你说说,这婚约到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殷爵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这要看他们两人是怎么想的了。”
  “说了当没说!”莫忧仗着殷爵炎说的对南杏有愧,连带着觉得自己的地位身份也有所提升,说话也少了些顾忌,“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只知权术阴谋的家伙,我在乎的人不能安安分分地陪在我身边不说,我还要为他们担惊受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说权术阴谋的时候,自己想到的是一个被她封藏在心底深处的小人。
  “莫忧。”殷爵炎忽然正色,其实他平日的面色就已经像在冰窖里冻过的了,这样一正色,看起来更吓人了。
  他带着吓人的面色,却柔声说着安慰的话:“不要总是为他人之事忧心,你是莫忧,就该作天下最无忧的女子。”
  他吐气轻缓,面色也柔和了些:“所以,别哭。”
  莫忧怔忪,心中似有触动,眼中秋水漪漪,那样动人的容色,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可是手还悬在半空之际,莫忧已经回神。
  她表情还有些木讷,但看向地上的一堆猎物时顿时生气许多:“那我们把这些烤了吧。”
  殷爵炎顿时愣住,手悬着都忘了收回,兴是被她没头没脑忽喜忽忧的作风给惊着了。
  莫忧欢喜地提起一只狍子就扔给他,他似被吓一跳,不过还是面色平静地接住。
  然后他们就开始搭烤架,可直到他们手忙脚乱都把烤架子架好,殷爵修都没回来。于是不等未归人,让人收拾了狍子的皮毛后,莫忧又指挥者殷爵炎开始烤肉。
  撒盐,翻转,添柴,她乐在其中,抛开了先前脑中所思所忧的一切,就像烨城的那两人所希望的那样。
  事到如今,她还能做什么呢?南杏的话犹言在耳,她说,你不该有顾虑,你可是莫忧啊。
  除了没心没肺地活着,她帮不上任何忙。
  莫忧利索地一边翻转烤架一边道:“殷爵炎,添点儿柴火,这儿呢!等等,这树枝是湿的,再去找些来!”
  欢快的事总有一个惊悚的转折。
  烤到一半的时候,莫忧都闻到兹兹肉香,腹中也打鼓了,才猛然惊觉一件滔天大事,她两腿打闪,颤微着向殷爵炎道:“你不是皇上吗?这种粗活儿还是让我来吧,你先歇着。”
  更令她惊叹的是,随行这么多人,他们两人架烤架时竟无一人上来阻拦她以下犯上。而此时此刻,火堆旁除了她和殷爵炎,所有人都退至极远处,背对着他们围守了起来!
  正是日落时分,天色微沉,殷爵炎握着一根木材正挑拨着哔啵作响的火堆,火光印在他脸上,晕出几分颜色,平添一丝暖意。他太专心应对火堆,并未抬头,更没有发现莫忧看着他有些失神。他只瞧了一眼架子上的肉,似是不快地低声埋怨:“还没好么?”
  莫忧心虚地咽下口水,谁说她没顾虑了,身边这个顾虑大着呢!
  她环顾四下,“嘿嘿,殷爵修怎么还没回来?”
  殷爵炎终于抬头看她一眼,继续专注地拨弄火堆:“回来了的,不过看到你趴在地上钻木取火时他又念叨着走了。”
  “嗯?他念叨什么?”
  “他说……惨不忍睹。”
  这的确像殷爵修会用来形容她的话。
  莫忧想起自已生火时趴在地上呼呼吹气的糗样,只觉额头的脉突突的跳,恼羞成怒又不敢怒。其实她就随意说了句自己能钻木取火,殷爵炎就屏退要来生火的侍从要她钻木,她也是迫于无奈啊。
  莫忧支吾着在殷爵炎身侧坐下,虽然万分舍不得,但还是拿出那颗此行差点被忘记的珠子,“这个,还是还你吧。”
  火光映衬下,他蹙眉挑起,凌厉的眼神直射而来:“你今日来,就为了还这个?”
  “当然不止这个,我还是想来玩儿的,只是,”她的声音渐低,不好意思道,“我不会骑马,到了这林子又发现,我也不会射箭。”
  殷爵炎冷哼一声,面色冰冷地问道:“那你会什么?除了小偷小摸。”
  她干笑不止,想来,除了偷,自己还真没什么会的。忽然闻到阵阵肉香,她高兴地道:“还会烤肉!”
  殷爵炎不语,莫忧将珠子又往前递了递。
  他的目光柔下来,忽地如规劝一般软语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物什,没多大用处物,我拿来也没用,你就留着吧。”
  莫忧可不蠢,相反,她极聪明,她知道将其留下的意义。这颗龙涎珠是万万留不得的,于是她将心一横,硬塞回给他。
  殷爵炎忽地怒了,挥手一掷,将珠子扔到火堆里:“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幽蓝透亮的珠子没入一片妖娆的火焰中,莫忧心痛地眨巴几下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果然,皇上就是不一样,那可是除了在殷爵修府上新到手的白玉瓷瓶和她随身的无价玉梳,她现如今唯一值钱的了!莫忧暗拍胸脯,默念,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殷爵修府上还有很多值钱的。
  远处殷爵修正朝他们走来,看着架子上烤好的肉眼中泛起光彩:“正巧,我饿了。”
  可事实是,这是莫忧第一次烤肉,还是学着南杏以前的样子做的,而据莫忧所知,南杏并不善烤肉和烤任何东西。
  殷爵修咬第一口时,说又焦又咸,正欲咬第二口时,瞧见里面还没烤熟……
  之前对莫忧的各种不满都比不过此时嘴中难以下咽的味道,他目光森森,幽幽地说:“莫忧,你毁了我的猎物。”
  莫忧只能苦笑,悠然想起,曾几何时,山脚下她和南杏在火堆旁相依取暖,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火堆,幽怨地道:“南杏,你赔我的兔子。”
  她想南杏了,亦或是锦瑟,只是她更愿意叫南杏,那是她取的名字,就像和楚朝文的血缘一样是无法割断的联系,就像人前人后,她都从来没有说过“楚朝文”三个字。
  南杏,赵闻,都是真心待她的人,都是一辈子不会离弃她的人。
  她叫的是虚假的名字,过去,现在。
  那将来呢?
  而薛锦瑟,楚朝文,他们有自己的仇恨,他们会嫌自己拖累吗?这个问题,莫忧很困惑。
  正在莫忧困惑之际,殷爵修已经不满地嚷着要小试牛刀,自己来烤只兔子。
  “哎呀!”他惊呼,火堆一角,滚出一颗幽蓝的珠子,正是刚才被掷进火舌的龙涎香珠。绑珠子的银绳已经在火中熔化,火焰中流出一缕纤长亮白的银色丝线,只剩一颗孤孤单单的珠子。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因为太烫,不得不在两手不断来回,一边冲莫忧嚷叫起来:“你疯啦!这是我越殷至尊至贵的宝物,全天下就只有两颗,也是你随便扔得的?!”
  莫忧无辜地耸耸肩,用嘴努努一旁死气沉沉的某人。
  殷爵修一愣,积蓄起的骂人气势顿时烟消云散,但他还是不服:“别想骗我,皇兄向来行事稳重,事事思虑良多,怎会是如此冲动的人!”
  莫忧一个白眼翻得太过,扶着额头不让自己晕过去。
  “额,冲动总不是好事。”他终于明白事实真相,狠剜了一眼世上第一个能令他心中完美得如神明一般的人物冲动的人,然后对妖冶火光映衬下的冰块之神说,“皇兄,这龙涎珠还是先搁我这里吧。回头我让蕙姨重新绑了银胶绳再还回来。”
  莫忧自知无权说话,四处张望。
  冰块之神俊容依旧冷冰,看着她四处张望,身上的寒气反倒把暖暖火光冻住了。
  殷爵修把这沉默当做默许,将龙涎珠小心纳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糖葫芦,小屁孩

  虽说那日狩猎殷爵修一直不满莫忧毁了他的猎物,可他毕竟还是满载而归的。而那日后,晗阳城中,有关于殷爵修的英勇事迹传播开来,传至整个越殷,最后传到了芸姜和羯岭。
  传言先是说他百步穿杨,然后又传他猎了只老虎,最后竟演变成他随驾入迷叶林,遇拦路虎,于是他下马护驾,徒手将其打死。
  更有传言说那被打死的是迷叶林中的虎王,他扒下来献给皇上的虎皮足有寻常虎皮的五倍大!莫忧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差点没笑岔气,虎王?若真有那么大的老虎,怕是一掌就把他给拍死了!
  莫忧没事就爱取笑殷爵修,问他什么时候也送她一张虎皮,小了可不行,一定要这么大的,说的时候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虎皮大小。殷爵修便横她一眼从蕙姨身边走开,不再含沙射影地说她和殷爵炎的事,她自然也见不着他一副全然知晓底细的可恨得意模样。
  莫忧知道,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容貌不及他未婚妻,学识只够卖弄而已,还是个人们俗称的“破鞋”,自然是配不上他高高在上的皇兄,可问题是她也没想配上。
  而让莫忧更头痛的是,殷爵修常对她说一句话,“看在皇兄的份上,我忍你!”
  每次听到这话,她就想一嗓子嚎回去:“那你就别忍啊!谁怕谁!”
  可惜她没那个胆嚎,他要真不忍了,再加上楚朝文那一箭,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而他至始至终都不提婚约一事,也着实令莫忧吃惊。
  狩猎而归的那晚,殷爵炎只同她说过寥寥几句话,还是在她纠缠不休,一遍遍问了好久之后他才开口。
  她避着殷爵修悄悄问:“你说,今后殷爵修和南杏,他们会成亲么?”
  殷爵炎应是怒气未消,目不斜视,权当看不见她,道:“不要多管闲事,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有些事,你躲不掉。”
  莫忧还想追问的话被逼回腹中,她连忙抬头望天,胡乱说起别的,“诶?你看,天上那是什么?”
  他缓缓抬头,收回视线时面色犹如冬至的冰雪:“月亮。”
  之后回来的一路上,殷爵炎都没再同她多说一句话。
  回到殷爵修府上,殷爵炎也没再来过。
  莫忧自然乐得自在,没日没夜地和殷爵修相看两相厌。
  她自认为自己很多事还是能分清孰轻孰重的,只是,不过就放了笼子里两只小鸟嘛,没想到殷爵修气得嗓子都尖了。
  “你可知道,那是书雀!不止难觅,驯养也极不易的书雀!”
  好吧,越殷总有些比别国稀奇的玩意儿。莫忧听蕙姨说起过书雀,那是种和麻雀极为相似的鸟儿,却有信鸽的能耐,不止能送信,而且体型较小能躲避暗器利箭,一生只认二主,寻常人一旦接近就会被它锐利的喙啄下皮肉。
  莫忧见殷爵修气得脖子都粗了,觉得自己可能的确做错了,正等着挨骂,谁知那两只书雀又自个儿飞回来了。
  她呵呵称赞,“这小麻雀驯养的真是不错。”
  殷爵修怒目,警告她今后安分些。
  于是,莫忧安分了。
  没事就和殷爵修斗斗嘴,时不时摔他几件小玩意,日子还是过得逍遥自在,只是原来她还觉得想要亲近的蕙姨有时却令她避之不及。有时候实在躲不过了,她就缠着要学刺绣。
  虽然蕙姨总批评说她每回拿针的时候心思都在别处,但她还是宁愿承认殷爵修看着她缠满绷带的手指时说的话,她没有天分。
  天分这种事强求不得,就像她的妙手回春,也是少有人学得来的。
  像她这种无师自通,信手拈来的神偷,那是百年难得两见的奇才,第一见是南杏,不过后来到了烨城,南杏找了更想做的事,所以如今就只剩她一人还乐在其中。她又本着独乐了不如众乐乐的宽广胸襟,决定在晗阳街上找点儿事消遣。
  想要安心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第一要领便是,一定要想撇开身边那个说是微服出宫体察民情,实则无时无地不板着一张肃穆威严的脸,令方圆五步内生人不敢靠近,就怕人不知道他有多高贵的殷爵炎。
  可惜大白天的,没有月亮借给莫忧来让他分心。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谨慎地问他:“知道糖葫芦是什么么?”
  “我只听说过,倒还未见过,听名字,怕是吃的吧。”
  莫忧就知道会这样,心里乐开了花却强装镇定:“你连糖葫芦都没见过?那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买。”
  方一抬脚,胳膊就被殷爵炎拉住:“我和你一起去。”
  莫忧认真地回绝:“不行,糖葫芦只卖女子,你要同我一起的话,我就买不到了,你想害得我没糖葫芦吃吗?要不,我替你带些回来尝尝?”
  他面子上似有些挂不住,推脱着不要女子的东西。
  终于,莫忧摆脱掉了他。
  不得不承认,殷爵炎简直比十风,比阿良容易打发多了。想当初她和阿良,那叫一个斗智斗勇,尤其是阿良懂了什么兵理后,越发难对付。但她认为阿良对她说的有一句话还是很在理的。
  “害人之心不时有,防你之心不可无。”
  唉,也不知阿良如今怎么样了,那日她不让阿良送她回将军府,想必后来免不了责罚。真是罪过,罪过,南无阿弥陀佛。
  莫忧无限感慨往昔,忽地感到腰际有异样,连忙低头察看。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小心费力地解她腰际挂着的荷包!
  臭小子,竟敢在你姑奶奶头上动土!还动的是我的血汗钱!
  当小男孩发现莫忧坏笑着看着他时,跑已经晚了。他太瘦小,莫忧跟拎雏鸡一样就把他提了起来,他手脚离地扑腾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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