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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长歌·裂姝-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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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天阙长歌·裂姝
作者:巫中言

文案
小时候,她最爱爬树打架欺负玩伴。
后来,她泼赖顽皮只为引得旁人注意,哪怕只是嫌恶的目光。
再后来,她以坑蒙偷骗为生,日子却依旧逍遥。
直到,命运缠绕上她的脖颈,继而缓缓收紧,勒住她的咽喉……

你说:你同我不一样。
他劝慰: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却付之一笑:这就是我,这就是你。
可又有人诅咒:你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权谋深处的欺骗与背叛,终将归于平静。
失去的所有,以血肉偿还。

“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爱你的人了。”
“那你呢?”
“我?”
“你更爱谁?”

乱世终了结,皇权最高处,却只能留一人。
风云诡谲,千帆过尽。
留下的那人登上皇城最顶端,迎皓月,饮清风,不尽凄凉。
为她奉上的龛盒内,装着一双血目。
他看着明朗如星的宫灯,精疲力尽地道:
莫忧,你好生歹毒。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忧 ┃ 配角:司邑青殷爵炎 ┃ 其它:亲情友情爱情无情




  ☆、1·百结蚀骨 情客无心

  正值四月天气,又是夜雨新收,天色愈发朗晴。枝头的雀儿鸣得脆生讨喜,从这枝跳到那枝,曳下昨夜积的颗颗水晶珠子,打在地上,润进土里。
  初阳照,一片晴暖中,她坐于窗前,娴熟地引针捻线,膝上摊着一件粗棉开襟小布衫,细细地缝起来。耳畔的发松散下来,扫过面颊,她纤指轻挑别于耳后,没有错过丝缕斜进屋里的温情暖意,还有隐隐幽香。
  布衫不多会儿便缝好了,她再划结收针,咬断丝线,将其拿起来抖平衣裳的一道道褶子,想着总算又能穿了。
  那衣衫上,袖口、肘拐、襟摆处无不是补丁,好在她向来女工最拿手,针脚收得恰到好处,倒不致太难看。
  她只着一身倩碧素裙,周身亦留了不少缺,少了锦衣华服,钗头佩环,水粉凝香,她确是少了一分颜色。再者日夜劳苦辛沥,磨去她的潋滟娇容,便又减一分。但就是一裳水碧,素面不施粉黛,还是依稀见得她眉宇间曾令人恍若惊鸿的姣好。
  日头又高了些,她伸手抚于颈后轻柔,欲退酸胀,方要站起身,屋门忽地被哐当一声推开,惹得她侧目。一女童欢喜地奔进屋内,脸上细汗混着沙土,却还是让人一眼就瞧见额际枝条的刮伤,狼狈中平添几分顽皮俏丽,整张小脸笑起来熠熠生色。
  “娘!”女童将手里的东西递与她,咯咯笑道,“你看,今早开了好多!”
  那是一枝丁香,枝头簇簇花团,素白胜雪,昨日还羞闭着的花瓣裂开,吐出纤弱香舌,还未拿近就已闻馥郁幽香。她瞧得入神,女童却忽地不高兴了。
  丁香被狠狠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芬芳。
  “白白生得这样好看!”女童嗔怪道,“又辛又涩,难吃死了!”
  她莞尔,拉过女童哄劝着:“谁说好看就能吃了?整日里不安生,你就放过这些小可怜吧。不然早晚要被你折尽。”
  女童嘟嘴:“折了这枝发那枝,哪里折得尽。”
  是啊,丁香开,哪里折得尽。
  她还欲说话,此时屋里走进一人。方才门未关上,所以那人是径直走进屋的。来人是个女人,约摸三十,一袭红袍,明媚动人。
  “解语,我可找着你了。”她自打进屋便媚笑着。
  解语幽幽地看向她,转而谴了女儿去屋外玩耍。
  红衣女人笑着叫住女童,拿出备好的碎钱:“来,拿着这些去买糖吃,我同你娘说会话。”
  女童也不怕生,高兴地接过便又奔出门去。红衣女人见女童出门去了,即刻收起笑,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解语俯身捡起地上的丁香,蹙眉嗅着花蕊。
  脂粉的气味快盖过花香了。
  “百结蚀骨,情客无心。”红衣女人说完,如愿见到解语神色一滞,于是也不拖沓,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知道我为何而来。”
  “红朱姐姐,我老了。你瞧,女儿都八岁了。”
  “胡说,就凭你的姿色,你的才情,长个几岁算什么!”叫做红朱的女人斥道,“跟我回去,如今姑姑已将‘温柔乡’交给我打理,我定能捧你做青徐最艳,到时候,收银子都收到手软。”她顿住,想到这样说得太露骨,“别怪我只看到银子,总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虽说我们不曾亲近,我也曾妒恨姑姑最宠你,可好歹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也想给你一条活路。”
  “你回吧。也别再来了。”解语劝道,“我如今活的很好。”
  红朱瞧着地上的一滩水渍,那是昨夜屋漏滴下的。“这也叫好?这屋子几年都未翻修了吧。啧啧,两边窗户都关不上,穿堂风的滋味好受么?”
  解语将花枝搁下,叠着膝上的布衫嫣然笑道:“我很好。”
  红朱终还是被她的不冷不热给激怒,削尖嗓子骂道:“我说你就是贱骨头!他如此寡情薄幸,你还巴巴儿地等他!”她又看着那小布衫蔑笑:“当初若是听了我的劝,没把孩子生下来,抑或一生下来就扼死,如今哪受得了这般拖累!”
  解语敛容,面色清冷,手上只顿住片刻道:“这不是拖累。”
  红朱还欲再骂,她又道:“我亦从未等过他。他地位尊贵,有了不得的妻子,又有一双儿女,我若等他,倒是给他添堵增忧。”
  红朱张张嘴后无声闭上,还是没再骂她,只连连摇头叹道:“解语,你为何要叫解语。”
  她此行本想劝解语做回老本行当,自己也能捞到不少金银细软,奈何今见说不通,也不再缠劝,只是不住叹气,一腔怒气无处泄。随便说了些体贴话,便起身要回。
  出门时正遇上买了糖葫芦回来的小人儿,挡了她去路灿然笑着给她道谢道别,她拂袖轻轻将女童推开,实则暗下了些力道。女童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手里的糖葫芦脱手掉在地上。她疼得龇牙,却不哭,乌溜的眼珠盯着地上的糖葫芦,满是可惜神情。待再抬头看时,推她的人早疾步远去,好似这污秽之地留久了要沾上她嫣红裙裾。
  屋前的丁香日渐繁盛起来,十里幽香。最盛时,满树如覆雪般,婀娜姿态就如披着雪域狐裘的美人,馥郁中携着缕缕让人说不明道不清的苦涩忧思,常惹得人驻足赏看。远远看去,树下常有一着素碧衣裳的清丽女人,对日,对月,对花。
  有人说,莫看那女人凄苦无依,还拖带着个孩子,整日靠替人缝补洗衣过活,她可曾是温柔乡头牌,她的名声甚至都传到了烨城。当年多少官贾贵胄为听她一曲掷下重金,但即使有一掷千金的气概,想要听她一曲,那也只能是她瞧得上眼的。只是后来不知怀了哪个风流客的种,迫得这般境况。
  也曾有山野村夫欺她羸弱,意图不轨,奈何被温柔乡红朱姑姑命人打瘸了腿。自此,再无人敢欺她辱她。她却依旧待人和善,与人无争。她洗的衣服总带着一股子淡淡的丁子香气息,沁人心脾,人们倒也乐意找她洗衣,有时还会多给她些闲钱。
  不过,她日子能过下去,却依旧清苦。
  再后来,清贫凄苦的日子终于将她的香魂消磨殆尽,而自她死后,她生下的那个顽劣种也从此不知去向。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楔子吧……

  ☆、2·恍忆往昔 顾盼今朝(上)

  把三千烦恼丝理了不知是多少遍时,莫忧终于发现窗外天色已渐晚。南杏出门已是整整一日。要是再不回来,她就得饿死了。
  低头看了看还夹在两片桃木板中缠着粗布衣带的右腿,她只得长呼一口气,绑得可真是难看,偏偏南杏还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南杏不在,又没有吃的,腿伤也还没好,再看看虚掩着被咧咧晚风吹得吱呀作响的木门,莫忧觉得委实无趣。
  哼,等伤好了,我也要出去逛它个一整天!
  坐正,瞅见桌前那一盏缺了一角的铜镜,莫忧拿起青玉月牙梳,打算再把头发梳它个十几遍。镜中的女子脸色泛黄,不知是因铜镜的缘故还是她本就如此。她也懒得去想,只用玉梳慢慢缕过细密的发。
  在莫忧的记忆中,娘亲亦有一头乌黑清丽的发,她亦极是爱惜,每每在碧池边洗衣后,都掬一捧澄澈的碧池水顺头发。没有官家小姐夫人腻人的刨花水气味,娘亲的头发淡淡的,也不实实的贴在鬓角,却极是好看。
  还有一个来找过她的红衣女人长得也很好看,可那红衣女人的脂粉味太重,而且,那个红衣女人还极讨厌她。少不更事幼不知,如今莫忧回想起来,觉得那不止是讨厌,更有憎恶。
  在莫忧眼中,娘亲不止生的美,还很是厉害。她总爱拥着莫忧坐在屋前的沙地上,莫忧握着屋前刚折下的丁香枝,她握着莫忧的手,写一个字,轻念给莫忧听,待莫忧刚识得便又写一个字,一笔一划,写得极是仔细。她会写好多字,还会念好多诗,莫忧多想像她一般厉害,但自己总是性子急,常是没学多少字就开始嘟着嘴缠着要听故事。她也不恼,拍干净莫忧另一只闲着玩沙的小手,便开始说故事。
  莫忧记得,娘亲的性子极好,小时候和小虎打架抢了他的糖葫芦,小虎他娘牵着头顶着包的他来莫忧家说理,娘亲只是嗔怪她几句,给小虎他娘赔了不是也就算了。她爬树偷蜂蜜,把衣服蹭破了,娘亲只是让调皮泼赖的丫头快把衣服换下来补补。识字识累了耍脾气,娘亲也只是哄哄,她若不依,便唱歌给她听。
  每件事只要莫忧喜欢,她大抵都由着去,闯了祸,只要莫忧呵呵地冲她笑笑,她的气也就去了大半。
  大德十一年,莫忧九岁,也正是那一年,她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故。
  突如其来,令她措手不及。
  她温婉静姝的娘在病榻上握着她的小手,手因长年为富贵人家洗衣而糙得开了裂,掌心微凉,却仍有一丝温软,她的头发也失了色泽,不如从前乌亮,毫无生气的披散在床头。她看着莫忧,虚弱地扯起嘴角轻笑,气若游丝,声音沙哑地安慰道:
  “莫忧,莫忧……”
  那是对她名字的呼唤,亦是对她今后的希冀。
  之后,磕眼便睡去。
  娘亲终是离她而去。她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想起娘亲给她的那封信。
  那封信被装在轻薄的信封中,却有几分沉重,信封外未写一个字,更显得似乎藏了秘密。于是,莫忧遵着娘亲生前的遗愿,带着那封信去了烨城,去找她爹。
  烨城,芸姜之都,天下最繁华的地方。爹爹家倒也好找,只是莫忧寻到了那里,那里却没有她爹。
  她在楚府朱门前拦下了主人家的马车,车中下来的是着着绣锦华服的男子;眉宇间透着刚毅。他拆了信封,抽出一张素白的信纸,却发现信里面没有一个字。他攥着一笺白纸,好一会儿才看向衣服破旧,人也脏的不成样子的莫忧,声音似是被哽住般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莫忧。”她怯怯地答道。
  他将那一笺素白细细收起,纳于怀中。
  楚家就这样留下了莫忧,但这里没有她的爹爹。她唤那男子作老爷,虽然下人们都叫他大将军,但她却因觉得将军二字太渗人,只肯叫他老爷。楚家不止有老爷,还有夫人,还有少爷,小姐。
  也就是收留她的那日,夫人冷冷地看着她,两道利刃冰寒彻骨:“看她同钰伶一般大,就留下做钰伶的伴读吧。”
  在楚家,她成了陪读丫环,总是被少爷和小姐使唤着做着做那,不过她常是对他们兄妹不知礼数地捉弄,除了老爷和夫人,下人也不敢责备。若他们指使的恰好是自己想做的事,比如让她爬树,她倒也会去做,但绝不会替他们把树上的风筝拿下来。
  她可不管别人怎样,因为娘曾告诉她,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娘说,莫忧,不要在乎别人,只要自己高兴就好。
  说是丫环,但下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却因为将军夫人极为讨厌她,没人敢和她多说一句话。于是有时实在无趣得紧,她就想办法气得夫子跳脚,或是和楚朝文明争明斗。
  少爷的名字,便叫楚朝文。
  正是在娘去世的那一年,也正是在她到楚家的那一年,她在府邸南门外捡回了南杏。
  她一边惦记着门外杏树上的杏子,一边哐当一声将门推开,还没跨出门槛,就瞧见门前那颗老杏树下伏着的一个女童。
  难不成你也是来寻爹的,这是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旋即暗嘲自己,也不应该啊,光是她自己本就不应该。
  莫忧俯身叫她,没有回应,看来是晕过去了。看着她脏破的衣服下露出的瘀伤和擦伤,莫忧想,得给她找个大夫。
  嗯,还要找些吃的。
  老爷不在府中,莫忧急坏了。夫人从来不会好好听完她说一句话就将她驳回。情急之下,她只好奔去书房。
  她急急地冲进楚朝文的书房,刚欲开口但看到房里的人后硬是闭上了嘴。她毕恭毕敬地跪下,叩头行礼道:“少爷,小姐……”
  莫忧抬头,再看向楚朝文和楚钰伶身旁的两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年,思索着该叫他们什么。楚朝文很得意,也不说那两人是谁,便先问她有什么事。
  他知道,只有有求于人的时候,莫忧才会低声下气,所以他很得意。 
  莫忧说明原委后便请他去向夫人说情,他愈发得意了。莫忧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平日里,她哪会如此!
  无奈有外人在,她更加低声下气,也算给足了楚朝文脸面。
  楚朝文拿过桌上的青花瓷杯,又让她双手捧着,她不知他想做什么,只得照做。
  楚钰伶在一旁好奇地盯着莫忧手中的茶杯,似是想要看穿杯中的玄机。她身后的一个少年身着暗紫锦衣,亦是掩不住眼中好奇的神色。另一少年不及他同伴衣着锦丽,只一袭深沉的玉蓝,握着一卷《修身礼记》,只在莫忧刚冲进书房时抬眼看了看,便再没有抬头。
  楚朝文提着桌上的一壶滚茶便往杯中添,她顿时被烫得龇牙咧嘴,差点儿就把茶泼他身上。
  “可别撒了,若你现在把这杯茶饮下,或是端着它直到茶凉再饮下,我便帮你。”
  要她立马把茶喝了那还不得烫的一辈子说不出话来?!
  莫忧终于忍不住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转念想起门外的女童,想起在到楚家前路上遇到的恶狗。烨城的狗极其凶恶,要想跟它们抢食可得费好多功夫,伤好多脑筋,看女童弱不禁风的样儿,莫忧笃信,她定会被饿死!
  莫忧捧着茶杯被烫得几乎跳脚,却又生怕把茶给撒了,还不断猛吹茶水冒出的热气。楚钰伶掩嘴笑起来,她是楚家小姐,却常被莫忧这个陪读丫头捉弄,自然高兴得很。
  转而似又觉得不妥,楚钰伶轻拽着楚朝文的袖子:“哥哥,你就帮她吧。”
  楚朝文不理,依旧得意地盯着莫忧被烫得通红的小手,好似等着她把茶撒了,他便又不用去找他娘,又报了上个月莫忧泼他一身凉水的仇。
  拿书少年放下书,像是看好戏似的看着莫忧,似笑非笑。而那紫衣少年早已憋红了脸,紧抿着唇,极力忍着不笑出来。莫忧眼带祈求地看着他,心中默默叨念。
  你别笑啊,你可千万别笑啊,你若笑了,我忍不住把茶破你脸上,楚朝文就得逞了!
  后来,那少年忍住了笑,所以莫忧也忍住了。
  再后来,莫忧如愿,门外昏厥的女童被安置在了楚府中。
  老爷回来没多久,紫衣少年便要离去:“既然楚将军府上还有家事,那三郎就先告辞了。”说罢,看了看莫忧,终是没忍住地嗤笑出声,同蓝衣少年一道离去。
  蓝衣一少年从莫忧见到的第一刻起就没说过一句话,可临走时特地回头看了莫忧一眼,也是冲她笑,笑容却让人不易让人察觉,不明意味。
  莫忧心下一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断了源头,只好埋下头,做出抽抽嗒嗒的模样。她很聪明,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让自己哭出来,不管暗地里是拧胳膊还是掐大腿。
  客人一走,老爷怒得猛一拍桌子,那惨兮兮的木头发出一声巨响。
  终于,楚钰伶也哭了,带着头上浅粉色的珠英一颤一颤。
  莫忧看着那惹人疼惜的模样却直想笑。
  不行,我得哭!
  她握紧拳头,被烫伤的手心疼得她哇哇大叫。
  老爷看看把楚钰伶护在身后,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楚朝文,再看看孤零零站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莫忧,忽地脾气软了下来。
  “罢了,你想有个伴,就把那女娃儿留下吧。”难得轻柔的语气。
  莫忧记得刚到楚家不久时,老爷这般歉疚的神情也常在她身上停留。他曾轻抚着她细软柔滑的乌发,从怀中取出一把精巧的玉梳给她梳头,又将梳子送给她。他说,这是她娘的东西。
  之后,便是夫人默许楚朝文兄妹俩对付她时变着花样的“顽劣”。再后来,老爷便对她不再过问,夫人对她也渐渐的不再上心。
  所以,老爷突然就决定把女童留下,让莫忧又惊又喜。由是,她终于有个伴了。后来她一想,原来,伴读丫环也可以有伴读的。
  那晚,两个稚嫩的小女孩蜷在小床上,一个少言少语,不问便不答,而另一个似有说不完的话。女童没有名字,莫忧想了想道:“我在南门的杏树前见着你,那你就叫南杏,可好?”
  她神情淡漠,在听到莫忧给她取的名字时抬眼怔怔地看了莫忧许久,却还是不语。莫忧还以为她不喜欢这个名字,结果她忽地又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动作,摆弄身上的新衣边角,随意嗯了一声。语气不是见着生人的羞怯,而是慎重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南杏的名字,由此而来。
  南杏到楚家的第二晚,莫忧一边帮她在她身上的伤口上换药,一边笑得地动山摇。南杏不悦地夺过她手中的药,开始自己给自己上药。
  莫忧索性笑瘫在床上,捂着肚子对她哈哈笑道:“你不知道,今天,楚朝文被一团黑布给偷袭了,待他拨开布,里面竟是径口有烙饼宽的蜂巢!哎哟,笑死我了……你是没看见他满头包的样子!哈哈哈哈……”
  南杏也笑了,然后拉过她的手掌,拿起一旁的膏药轻轻给她上药。莫忧还是止不住地大笑,再低头看看掌心,爬树偷蜂巢时擦破了本就被烫伤的手心,伤势似比昨天更重了,她却觉得没有昨天疼了。
  莫忧和南杏在楚家一起待了四年,虽然开始的时候,那俩兄妹总是想着法儿的不让她们好过。但日子久了,他们好似也觉得没了乐趣,只剩楚钰伶时不时的还是会向夫人告状。
  渐渐相处下来,莫忧发现南杏性子比她还怪,时不时会给她脸色看,但莫忧同她却极玩得来,南杏在楚家也只同莫忧说话最多。
  入夏的午后,天气略微燥热。莫忧拉着南杏本想绕道而行,却被楚朝文在廊桥上拦住去路,南杏微微弯着身子向他行礼,而莫忧就只好瞪着他。
  他似有些慌张,一把往莫忧怀里塞了一只竹鸢:“钰伶说喜欢,我便从城西带了些,结果买多了。”
  莫忧睁大了眼,被他吓得睁大了眼。楚朝文顿了顿,又道:“刚好多了两只。”然后又塞了只竹鸢在南杏怀里。
  莫忧拿着竹鸢上下左右瞧了瞧,细滑竹条编的鸢身,脑袋两侧粘了两粒红豆作眼睛,翅膀上还各绑着一条红红的绸带,如果不是楚朝文给的,那真是好看极了。
  莫忧一时之间正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就听见南杏道:“我不要。”说完,把竹鸢递回到楚朝文手上行了个礼。如她以往所做的那样,屈膝,颔首,谦卑,无可挑剔。
  楚朝文像是憋什么似地憋红了脸,就像烧着红油的锅底,一沾水就不可收拾。莫忧绷着全身,就怕他的少爷脾气又要发作和她们过不去。可是结果他却一句话没说,只是哼了一声,可就这一声哼,也惊得莫忧浑身一抖。
  楚朝文一把夺过莫忧手上的竹鸢,转身大步离去。
  南杏淡漠地看看莫忧,再看看楚朝文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问她:“你又做了什么?”
  莫忧看着空着的两手,耸耸肩:“哪有?!谁知道他范什么病!上回我们给夫人喂鱼的南枣糕也是他送的,谁敢吃啊。看来以后见着他,我们还得再绕远些。”
  南杏将视线又放回她身上,点点头,对此话极为赞同。
  谁知自那以后,楚朝文越发的不再找她们麻烦,远远的见着了竟绕得比她们还远。南杏倒是过得舒坦,可她整整用了几个月才习惯过来。
  就连夫子讲学时,他亦不再常来带楚钰伶偷闲。
  夫子很喜欢楚钰伶,也夸南杏,对莫忧却极厌烦。莫忧也不喜欢他,他不但面皮绷的紧,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更甚的是还逼着她抄东写西。他曾让她、南杏、楚钰伶三人以“花”为题作诗,琢磨了一下看看莫忧道:“你就算了罢,随便背一首,只要是诗都成。”
  楚钰伶作了什么诗莫忧忘了,她只记得那日南杏死死握着紫毫,似要捏碎笔杆子。她也气不过夫子这样瞧不起她,心中思索好久才道:
  关关雎鸠进房来,在河之洲两帐开。
  窈窕淑女床上坐,君子好逑撒起来。
  其实那时她识的字都远不及南杏和楚钰伶多,这诗亦不过大抵知道说的是什么,听船舫里的人唱过,想来应能气气这个老匹夫。他讲学时从来都一本正经,最瞧不起那些情啊爱的,莫忧暗地里一直觉得其实他根本就不屑给三个丫头讲学。
  果不其然,夫子气极了。
  “小小年纪竟……”他将戒鞭敲在案上啪啪作响,“淫词艳调!淫词艳调!”
  见他气得脸都绿了,唇边两撇胡子颤颤巍巍,南杏被逗得终于略见喜色,莫忧亦咯咯笑起来。
  不过,夫子气过了,便又要莫忧抄抄写写。虽说后来有大半都是南杏代写的。
  莫忧发呆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正回想着过去在楚家的逍遥日子,却听到木门发出一声尖长刺耳的吱呀声。她不由得秀眉轻蹙,看见铜镜里南杏把门轻轻掩上,木门关上时又是一阵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刺耳之声。
作者有话要说:  

  ☆、3·恍忆往昔 顾盼今朝(下)

  莫忧慢慢地转身瞅着南杏,她身上的粗布袄裙下摆被挂破,脸色泛红,像是跑了远路,仔细看,额角还有一层细汗。莫忧更气了,出去玩儿了一天不说,还把衣服弄破,那可是她好不容易等着人家晒衣服时悄悄偷来的!还险些被追来的一个胖婶子用洗衣棍扔中!
  莫忧生气了,所以她不想和南杏说话。谁知她不说话,南杏也不说话,只拿着一袋东西向她掷来,她险些被砸中,但好歹还是接住了。
  包袱沉甸甸的,莫忧乐呵呵地把包放在桌上打开。果然,包里有好多吃的,玉蓉糕,百花果子,糖渍雪条,好多好多,还有一壶清酒。
  幸好没被酒壶砸中!
  莫忧喜笑颜开,再看向南杏时,她已经在身旁坐下,拂去额头的汗,乌黑的眸子发亮的看着莫忧,语气柔缓平静:“这里做不了面,只能将就着了,不知寿星佬满意可否?”
  莫忧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了几声:“满意,满意!”随即抓着一块糕点开始吃起来,今天可真是快饿死她了!
  南杏也拿着一块南枣糕悠悠地吃起来,边吃边打开壶盖,把清酒递给她。她接过酒壶便仰头一饮,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珠子都快咳出来了。
  南杏见了眉都没皱一下,拿过她手中的酒,小饮了一口。待莫忧咳嗽停下来,才又递了糖渍雪条给她。
  最后,南杏以吃多了要隔食为由,抢了她的最后一块南枣糕,喝了她的最后一口寿酒,气得莫忧牙痒痒。
  吃饱喝足后,就该酣睡了。
  席地垫了一张破旧的草席,起边的草席扎得莫忧全身酥酥痒痒,大抵喝得太多,莫忧感到头有点晕乎乎的。南杏躺在她身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亦眯着眼盯了南杏许久。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一拍南杏的脑门咋忽地喊:“别再晃了!”
  南杏不耐地推开她的手,从“床”上坐起来,锁起眉头瞪她。还好她只是喝得有点多,还没有喝醉,见到南杏那一脸想拽着她头发把她提起来的神情,她就知道,南杏有话要说。
  她猜,或许是很重要的事,或许不是好事。
  果然,南杏把她提了起来,不对,是扶了起来。
  “今天,我开罪了一个人。”
  莫忧还是提不起精神,她和南杏这几年一直以行窃为生,近来因为她的脚受伤,所以南杏才单独出门。偷东西嘛,谁被偷谁倒霉,哪里谈得上得罪。想了想,莫忧头一栽,又砸在了草席上。她轻揉被磕痛的头,暗叹:唉,要是有个纤绒枕头该多好啊。
  南杏不再管她,好似知道她听了接下来的话后定会酒醒:“本来银子我已经到手了,结果被抓个现行,那人对我还动手动脚。没办法,我想我还得赶去御迎楼买吃的,就胡乱地用街边的东西把那人砸了个落花流水。谁知不巧,顺手砸了块磨刀石。明天,知州府上怕是就会全城拿人了吧。”
  刚闭上的眼猛地挣开,莫忧听到这话后,噌的便坐了起来,怒视着她吼道:“明天?!你就不能等我脚好了再找他算账吗?起码我还跑得动啊!”
  那一晚,莫忧真是气得再没和南杏说一句话,倒头便睡。南杏就一人在一旁说不停。
  她说,看来逸州是不能再待了。她说,她手头的银子已经够雇一顶软轿将你抬出逸州。她说,知州大人此次好似真的决意要抓到重伤他宝贝儿子的人,所以只有皇威及涉的地方方能安身。
  最后,她深深凝视着莫忧平静的睡颜说,莫忧,我们明天就去烨城吧。
  兴许是莫忧微微颤动的睫毛漏了心事,南杏躺下,侧过身子和她面对面。莫忧甚至能感觉到南杏的手指擦着自己的面颊滑过,缓缓替她拨开搭在额前的一缕头发。
  南杏替她掖了掖背角,柔声道:“睡吧。”
  那一晚,南杏也这样安慰过她。
  “睡吧。”南杏说着,在就地铺的杂草上向莫忧身边靠,拉着她的手紧了紧,想要为她驱散恐惧,止住她的战栗。
  她们躲在破庙里,莫忧依旧浑身发抖,呐呐的睁着眼,怎么也闭不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们疯了般跑了一宿,当她躺在这座荒野孤庙中时,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孤庙外,天际已泛晨光。
  入夜不久,莫忧便在房内听到楚府上上下下人声一片嘈杂,窗外火光通亮。她不禁疑惑,难道是南杏又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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