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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仙途-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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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刹那间,已不稳到极点的金丹,便又归于常态。

李珣全身大震,又是一口血喷出来,而这一次喷出来的,则是淤血。

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要命的伤势便好了七八分,只是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就算动个指头都难。

这是……玉辟邪?李珣心中大奇,这宝贝的功效他是知道的,虽然极是厉害,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立竿见影。这算什么道理?

“一件宝物,落在你手里三年,竟连用法都不知道,岂不可笑?”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无视玉辟邪布下的气膜,悠悠地透进来,当场将李珣震成了傻子。

他循着声音,直勾勾地看过去,只见得一位手挽竹篮、青衣素裙的女修,从一侧的林地里走出来,漫山遍野的黑暗,也因为她的出现,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瀑布般的青丝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竹管固定,发丝上还浸着山间清香的水气,有几根发丝被夜风吹着,拂过她的额头,夜色中,凭添了几分迷离。

这纯然不饰的风情,让李珣的神志在刹那间恍惚了。

“青吟仙师!”

李珣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了,这不是死里逃生的喜悦,而仅仅是因为这么一个理由:青吟仙师,我看到了青吟仙师,是她救了我!

他也很奇怪为什么青吟会这么凑巧出现,但这念头又怎抵得过乍见伊人的惊喜?

身外的气膜很快就消失了,他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力气,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先是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又看到青吟说不出什么味道的眼神扫过来,这才知道躬身行礼:“多谢仙师援手之恩!”

这话说得很有条理,如果他的嗓音不是这么发颤就更完美了。

青吟对他微一点头,目光偏移了开去,李珣用全副精神来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此时便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倏乎间消逝的影子。

李珣恨恨地道:“这家伙绝对是一派宗主的级数,却鬼鬼祟祟,当真是莫名其妙!”

因为有青吟在前,他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来,只在肚子里大骂不止。

青吟眸光扫过,竟是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几年不见,你可是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

李珣还未来得及说话,耳边便是一声响,是一声剑吟。

这声音并不高亢,而是揉进了夜风中,也不知从多远的地方飘过来,在耳边悠悠低回。

如斯回应,不知从何处,一声暗哑近乎无声的揉弦音铺散开来,与远方的剑吟轻轻一触,尾音忽地上挑,发出一声清亮的铮鸣。

两处的音波搅在一起,剑吟依旧,弦声却蓦地哑了。

青吟眸光微闪,摇了摇头:“坐忘峰也不是想来便来的地方,瞧,有人为你出气了!”

李珣心头一跳,他很快明白,使剑的那位一定是钟隐,他与那厮交手,转眼间便胜了。

只是……坐忘峰顶距此处可有近五十万里!钟隐再强,也不能无视这巨大的空间鸿沟罢?

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当这两下音波消去,李珣耳中只剩下山风拂过时阵阵的松涛声,彷佛刚刚那玄妙动听的音杀交战,只是他的错觉。

正恍惚之际,青吟轻轻叹了一声:“走了!”

李珣自然要抚掌赞叹:“钟隐仙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青吟瞥了他一眼,唇角勾勒的弧度里,有种难以捉摸的意味,李珣姑且认为,这是一种“讽刺”罢,只是不知道她针对谁呢?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种让人不敢亲近的态度,李珣慌忙低下头,做乖宝宝状,脑袋垂了半晌,忽又觉得不对,抬起脸来,却见四面空空,人影全无,青吟早在他低头的时候,去得远了。

李珣怔了一下,忽地感觉到胸口闷得很,他不奇怪青吟来去无踪的行为,可是,难道走之前打声招呼,都不愿意么?

这位对他有指点、赠宝之恩的女修,可说是他心中最渴望亲近的几人之一,然而真正面对她时,他又找不到半点儿亲近的契机。

或许,青吟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一回事罢?

李珣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面颊,他不是笨蛋,在经历了天都峰上的生死惊魂后,他若是再不明白点什么,便真的无可救药了!

他不得不多想这么一节:如果没有这张与玉散人相似的脸──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像了,青吟对他的态度,又会是怎样呢?

等等……玉散人?

李珣脑子有一个念头电闪而过,一时间又没想明白,正恍惚之际,身边忽传来一声叹息:“师妹的性子还是没变,或许我再见不到她一面了……”

“六师叔祖?”也不知钟隐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李珣被惊了一下,回头看去,正见到钟隐负手自林中深处走出,一身素袍,一尘不染,也不见他那把名动天下的神剑,不知刚刚是怎么发出那声剑吟的。

不过,更吸引李珣注意力的,是钟隐这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叫见不了一面?”

钟隐温润平和的眼神看过来,微微一笑:“我与师妹已有九百余年未曾见面。今日能见到她的背影,已经是很了不起,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才行!”

顿了顿,他又道:“这两年,师妹的心情不太好,我在这儿都觉得很辛苦,你能回来,我也松了一口气!”

李珣为之愕然,看来这两位前辈仙师之间,必有一段极复杂的变故,不过把他夹在里面,又是怎么一回事?

但听钟隐的话意,似乎他在两位仙师眼中的地位,竟然颇不一般──排除掉客气的因素,李珣只觉得心中快意。

不过,这两位今晚上先后到此,又无巧不巧地救了他的小命,这个……

他不由开动脑筋,又不敢让钟隐看出来,只是嗯了一声,将这话题岔了开去:“仙师,今晚这人是什么来头?修为好高,又是莫名其妙,弟子险些就没命了!”

钟隐莞尔一笑:“你能逃得一命,便足以自豪了!这人在通玄界是宗师一级的人物,难得出手三击还没拿下你!只凭这一手,你便比某些师叔们还要强上一筹!”

李珣听得暗暗心惊,显然钟隐将此处的变故看得清清楚楚,却不知这几乎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神,是否发现了他的秘密?

勉强笑了一下,他挠头道:“全仗了此人轻敌的便宜,以这音杀之术……音杀?”

李珣嘴上一停,脑中关节却是一刹那间贯通。

音杀之术如此精湛,除了妙化宗还有谁来?一派宗师……是玉散人?不对,玉散人会更强!那就是……

“‘七杀琴’古音!”李珣大叫出声。

在这一刹那,他分明看到了钟隐脸上一闪而逝的异样,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他睁大眼睛看着钟隐:“仙师,她是古音啊!”

钟隐已恢复了从容,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和妖凤是一伙的!”李珣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分不清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以至于语气相当怪异,似是在说明着什么,又像是在埋怨,或者还有点儿莫名的颤抖,以至于尾音都走调了。

“或许罢?不过,既然人家不愿露面,我自然不好做这个小人。”钟隐看着李珣难以置信的面孔,莞尔一笑。

“她既然有来去自如的本事,到这峰上又有何不可?你以后见了,只当眼花了便成,当然,若是运气不好,像今日这般,嗯……就认倒霉罢!”

李珣脸上抽搐几下,站在他眼前的这位,是纵横宇内,无有敌手的绝代神剑,是正道宗门最敬仰、邪宗最恐惧的第一号人物?

这言行,简直就比在幽魂噬影宗见到的那些邪门大宗师还要来得地道!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古音到坐忘峰来,怕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珣想到了月前惊鸿一瞥的人影,她来这里干什么?总不是来找人说话聊天罢?

他正想着,钟隐可以穿透一切的目光移了过来,微微一笑:“何必费心想这种东西?每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打算,却不会有将自己与别人都算尽的那一天!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不如这样……”

下一刻,李珣全身僵直,看着钟隐点在他眉心的手指,嘴巴张开,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钟隐收回手,又是一笑:“早晚有一天,你会用这种手段,来解决难题,我承认,这不是最好的法子,但是我宁愿你这样。”

李珣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在钟隐的目光下溃不成军,他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此时就算是玉辟邪,也镇不住他剧烈的心跳了。

钟隐到底知道些什么?他又想做些什么?

李珣倏乎间悟到,原来钟隐知道的,永远比他预想中的多上那么一点。

这时候,钟隐轻叹了一声,道:“走罢。”

李珣心中恍惚,心不在焉地应道:“走?去哪儿?”

“跟我去修炼!”钟隐说得非常平淡:“你宗门的修为,差得太远了!”

李珣一震抬头,钟隐却已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李珣本还想用刑期未尽这个理由来搪塞,但看到钟隐袅袅而去的身影,他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李珣很想弄明白钟隐对他的看法,否则他会安不下心来,更别说潜心修炼。

但很快的,钟隐就用事实告诉他,他用不着费心──他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时间!

“气机流转,不过一念之间,纠正十分容易。但筋脉根骨一旦定型,便牵涉到每一处肌体表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想改善纠正,便非常困难,你若想在宗门修为上更进一步,便要吃些苦头才成!”钟隐这么告诉他。

李珣还记得,钟隐在说“宗门修为”这一个词语时,脸上显现出的奇特微笑,然而,他再也腾不出半点儿力气去思考其中的意义,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还要多久?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罢!”

随着这一声期盼已久的话音,李珣晃了两下,一头栽在地上。就算是在坐忘峰顶,这泥土的味道也不是太好,不过,看在他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分上,就算了罢。

如果现在有人问他,天底下最狠的酷刑的是什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到钟隐的剑气里站着去!”

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数丈外潺潺溪流的轻响提醒他,或许应该摄取些水分。

他呻吟了一声,用尽了四肢的力量,勉强撑起身子,摇摇摆摆地走了两步,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冰凉的溪水让他的神智清楚了些,大量的水分从毛细孔中渗透进来,滋润着已经油尽灯枯的肌体,也暂时缓解了筋骨肌肉寸寸移位的痛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感觉仅仅盘旋在上半身,下肢的痛苦在对比中反而更加严重。

可是,他真的半点儿力气也没了!

算了,睡会儿罢……

彷佛是一个石头自悬崖上抛下,李珣的意识飞快地坠落到无尽的黑暗中去,甚至没有听到一点儿余响。

然而,正当他的意识在黑雾中游动,渐渐模糊之时,一道突发的刺激猛捣在他的脑际。

他的意识还是石头,依然在永无止境的深渊黑雾中穿行,然而就在坠落到底的一刹那,他才猛然惊觉,原来身上还绑着一根绳子!

剧烈的反弹让他的意识比坠落时更快地反冲上去,刹那间天地倒颠,他大叫一声,翻身坐起,脑中那根代表着意识的弦索,差点儿就此绷断!

眼前的景物从模糊到清晰,然后又是天旋地转,他惨哼一声,再次躺倒下去,溅起了漫天水花。

然而他再也睡不着了,强烈的刺激反应让他的头很痛,更重要的是,他耳中传来了一声轻响,似乎是有人走到他身边。

在这坐忘峰顶,又能是谁呢?

他喉咙里“呵呵”两声,挤出胸口浊气,这才又睁开眼睛。只是刺目的血红光芒毫不客气地涌了进来,这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原来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远山之外,斜阳晚照,映在溪面上,竟映花了他的眼。

刺目的光华后,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岸边,山风吹过,李珣听到了风拂衣袂的声响,甚至还有一丝随风而至的清香。

他脑子还有些不太清楚,只觉得这风中沁入的气息好生亲切,只是轻轻一勾,便将他心中深处一个的名字扯出来。

“青吟……仙师?”

便在名字出口的刹那,李珣猛地坐了起来,本来迷糊的神智也瞬间清醒,这个名字,还有那近在咫尺的身影,彷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给他体内注入力量。

摆脱了阳光的牵制,李珣定睛看去,临水独立的那位女修,不是青吟,又是谁来?

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李珣只觉得手脚都没处摆放,他现在必定是极狼狈的,在钟隐近日的操练之下,说他是体无完肤也好,形销骨立也罢,反正是入不得佳人法眼,更别提刚刚在地上挣扎,又在溪中浸泡……

便是冰冷的溪水也挡不住他脸上的热潮,他用手撑地,想站起来,却不小心按到了溪边的虚土,手上一陷,又跌入了溪流中。

这脸是丢大了!李珣脸上燥热,讪讪笑了一下,手掌迅速在溪水中甩了几下,又装成是擦脸,给脸颊降温。这才站起身来,强按着发虚的心思,给青吟行礼。

青吟的眼神自他脸上一扫而过,依然如最初见面时那样,瞬间使他心中变成了一片空白,恍惚中,李珣觉得她似是笑了一下,然后便以一种温和的口气说话:“这几日,过得很苦罢?”

这是李珣从未得到过的待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放声大笑,来欢庆这个值得纪念的时刻,但他毕竟还是想起了青吟无法捉摸的性情,最终也只是抽了抽嘴角,强露出恭敬守礼的神情:“多谢仙师,弟子还撑得住。”

青吟分明又笑了一笑,因笑容而生成的几条纹路,使她本寂寞孤冷的容颜多出了几分暖意:“你这人,不说话时要更可爱一些!”

李珣哭笑不得,只能摸头做出不好意思状。

幸好青吟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开去,她似是叹息了一声,看着小溪上渐渐褪去的残红。

“骨络通心之法,贵在速成,然而,这苦痛折磨是少不了的。你知怎样使筋骨肌肉随气机流转而相应变化,便要去做。

“事实上是,你做不了,他才来折磨你,若你做得,何必由着他来欺负!”

李珣的脑子总算还没有僵化,知道这几日来,他的境况,青吟原来都是看在眼里的。心中不争气地跳了几下,连忙道谢。不过,听上去,青吟后半句话,总有点儿未尽之意。

只是轮不到他去细想,青吟便又道:“在这峰上的,都是非常之人,自然,要做那非常之事,理所应当的,也要付出非常的代价……嗯,你很聪明,心性又强,这些其实都不必说的。”

李珣哑然。他当然不会认为青吟是在说废话,事实上,如果青吟真的愿意说下去,他会在这儿听一辈子。

可是,青吟字字句句都围绕在他身上,却又似有一道隐秘的脉络贯穿其中,这便好像是一道长长的钢丝,一圈又一圈地缠上来,渐渐的,就使他动弹不得,更奇特的是,他明知道这样危险,偏偏又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这便如同浸泡在香醇的美酒里,在天晕地转的迷离中,在世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下,得到纵意恣肆的快感。

他现在就醉了,沉醉中只听青吟又道:“我们见过几次?”

“四次!”李珣脱口而出,出口又碰上青吟含意丰富的眼神,不知为何,虽然他说着再真实不过的实话,心中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感心虚。

青吟的眼神终于还是移了开去,她道:“见面四次,我倒觉得,每次与你说话,话都越来越少,所以,还要拿这些没趣的话来凑数……”

李珣怔了一怔,然后他猛然涨红了脸。

他从来没有想过,青吟会用这样一种语气和他讲话,而且,她话中的意思……不,这是没可能的!

沸腾的血气冲得他脑袋昏沉沉的,而仅有的一点儿神智则在发出尖锐的警告:停下!别再想下去!

他艰难地将目光定在青吟的脸上,只想得到一点儿能做参考的东西,不管是鼓励又或是打击,都可以!

然而,很不幸的,青吟的心智修为均是上乘,俏脸上波纹不兴,除了带给他更多的气沮心虚,李珣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讯息。

此时纵使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都积郁在胸口处,吐不出半个字来。

有那么一刻,他急得想哭。

接下来他看到青吟做了个手势,似是让他坐。与之同时,青吟已轻拢裙裾,优雅自如地坐在溪边。李珣迟疑了一下,稍稍离开一段距离,以弟子侍奉师长的礼仪跪坐一边。

然而,他听到青吟这样说:“坐近一些!”

李珣脑子里又是一热,但他还没到烧得发昏的地步,他深吸一口气,又迅速地瞥了一眼青吟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前移,甚至顾不得溪边的泥土蹭脏他的衣物。

他看到青吟伸出了一只手来,这个动作很眼熟,李珣呆呆地看着这她晶莹剔透的掌指,那其上彷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将他的灵魂也陷落进去。

下一刻,青吟抚上了他的脸,李珣脑子当场就炸了,与青吟冰冷的掌指相较,他更觉得脸上的温度,差不多已能燃烧起来。而这个认识则进一步升高了他脸上的温度。

也或许是因为太热的缘故,他觉得脸上有些微微的麻痒,但这已经算不得什么了,他想呼出胸口闷热的浊气,却又怕这种距离太失礼,只好憋着。

他甚至不敢去看青吟的表情,只在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着:这场景,似乎以前也曾发生过……

这样的接触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又好像是短短一瞬,像做梦般荒谬迷离。李珣感觉到那冰冷的手指已离开了自己的脸颊,但恍惚间,他又觉得,自己的皮肤的温度,已粘连在那指尖上,缭绕不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敢抬眼看青吟的脸,却正好看到她唇边一丝刚刚抹去的弧度。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可以感觉到,青吟的心情与刚刚又有不同──似乎更好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但李珣还是很乐意看到这一点。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属于后辈的神情,装做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再度和青吟拉开距离,不过,在这一连串动作中,青吟竟然没有一点儿表示。

李珣很奇怪,不由问了一声:“青吟仙师?”

“懂音律么?”

这话问得很突兀,与刚刚那种气氛更是离了十万八千里。

难得李珣还能反应过来。他很想说“懂”,不过只凭小时候学的那几手青涩的指法,实在没胆气应承,所以,他只能摇头。

青吟似乎并不在意,她眸光流转,看起来竟有着意兴昂扬的味道:“愿意学么?”

“啊?”李珣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形,竟是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木木地点头。

只是,出奇的,他心中竟然没有半点儿可以同青吟相处的兴奋,反倒渐渐被覆上了一层寒冰,他看着青吟倏乎间已是神采飞扬的面容,不自主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

刹时间,时光倒错,他的目光越过了青吟的肩膀,看向远处那一片朦胧的绿。

在那青烟障外,曾有一景,与今日又是何等的相似,恍惚觉来,那上面微微的痒意,还没有散尽……

脸上和手心的温度正迅速地跌落下去,在这一刻,他的心脏紧缩成一团。

第七集 孤峰迷城 第三章 路程

当坐忘峰上布满了秋黄的颜色,飞禽走兽的毛皮也渐渐转换的时候,秋日已经过去大半,李珣在坐忘峰上,已度过了另一个“三月时光”。

早在二十天前,钟隐便已宣布,他的“骨络通心”之法已经修毕,至此明心剑宗法门在李珣身上运转之时,也再无窒碍。

然而,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人去赶他。

每日里除了修炼,便是向青吟请教乐理音律,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三分之一与青吟待在一块儿。

这是非常奇妙的体验,他的理智和感情似乎分裂成互不干涉的两块,他会为了青吟每一次笑靥而心跳加速,会为了每一个不经意的小接触而面红耳赤,也会为了每一点疏离而黯然神伤。

然而,与之同时,他每时每刻都在嘲笑、在诅咒、在猜疑、在怨怼,他开始痛恨自己的“聪明”,埋怨为什么在那种时刻神智清醒──如果那是某人精心编织的梦,那他就不要醒来好了!

便是现在,他也在半梦半醒中流连。

这一夜,临渊台上,李珣站在青吟身后,陪她看台下经年不散的云雾。

临渊台与峰上千千万万的石台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它下面的这片云雾却是大大有名。

这一处透天云,直上直下,绵延五十四万里,也就是说,从这里落下,中间不会有任何阻碍,便能直达峰下。

青吟近些日子心情一直不错,今晚亦然。两人先说了一些乐理上的问题,不知怎地,话题就移到了这透天云上。

青吟伸出手去,在蒸腾的云雾中一探,揽回了几许云气,淡淡道:“你可知道,从这里下去,若不御气,便是大罗金仙,在落地之时,也要粉身碎骨。”

李珣眨眨眼,想到这五十四万里的漫长坠落过程,心中不寒而栗,自然只有点头的分。

青吟又道:“这还是大罗金仙,若换寻常人,掉上几十里路,内外压力交迫之下,便要坚持不住,而功力精深的修士,能撑到万里以上的,也是凤毛麟角。”

李珣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

青吟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在山上的时候,曾对这个很好奇,总想知道,从这里跳下去,那一段漫长的坠落时间,该是怎么样的……”

她说的“在山上”,其实就是指她还未出师的时候,李珣非常明白。不过,他倒是刚刚发现,青吟在“小时候”,原来很有些奇怪的心思。

想必,性格也很奇特罢?

他正有些好笑,忽听到青吟说:“终于有一天,我从这里跳了下去!”

李珣轻“啊”了一声,被青吟当时的疯狂小小地震了一下。

青吟的语气却还是平静无波:“那种感觉很难形容……烟云遮目,乱石横空,还有身上越来越重的压力,到最后恨不能把身体扯碎!那时候我就在想,我完了。

“可是,我终究还是活了过来。而在我清醒的时候,我对之前一切的记忆都模糊了,唯一清晰的,就是在这里,找不到任何希望时的绝望……刻骨铭心。”

青吟回过头来,看着李珣呆滞的脸孔,展颜一笑:“那种感觉想起来,很开心呢!”

李珣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心中是种什么滋味,但他知道,这样的回眸一笑,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将他从纷乱的意绪中拉了出来。

只见下方滚滚云雾之中,正有一道银白色的光华,穿云破雾,直射上来。青吟微一皱眉,衣袖微摆,将这光华摄了进去。

“宗门飞剑传讯!”青吟一眼扫过,便没了兴趣,随手一弹,将这把仅有两寸长短的飞剑,弹到李珣手中,“或许是峰下有了什么事情,你去叫钟隐罢!”

“啊?噢!”

李珣闻言应声,正想离去,忽听得青吟唤他。回过头去,却见青吟对他笑了一笑:“看来你要下山了……这段日子,过得很开心,我要多谢你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是道别么?李珣看她唇角绽开的笑容,出奇的没有平日的振奋之意。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我很像傻子么?”

这可说是李珣这三月来,心中埋藏最深、也最尖锐的念头,突兀说出,青吟一时间竟是怔住了。

李珣却不再说话,他深信青吟必然会明白这话的意思,所以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青吟的脸,想看她究竟会说出一个怎样的理由。

他可以看得出来,青吟此时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与之同时,他便看到了青吟的笑容。

这笑容没有半点儿掩饰,完全发自内心,而不像她以往的笑容,本身便是一层迷雾,遮挡住他人的目光。

在这刹那间,李珣认为自己终于看到了青吟心中一角。

然后他便听到了青吟的回答:“下士不可语上,凡人未能指妙,蠢汉无以称智,痴人亦不足言情……你能明白过来,很好!”

看着李珣瞬间收缩的瞳孔,青吟微微一笑,甚至不给李珣说话的机会,衣袖一摆,飒然不见。

李珣看着她消逝不见的地方,怔忡无语。

确如青吟所言,出了事,而且,是出了大事。

通玄北极夜摩之天,妙化宗的宗门所在,终于中断了自天都一案后长时间的沉默。

前日传出消息,以玉散人为首,妖凤、青鸾、古音等人联名发出盟帖,意欲集合天下百万散修,开一个所谓的“散修盟会”。由此引发轩然大波。

“北极散修盟会?这倒是天下奇闻!”钟隐读过飞剑传书的内容,为之一笑,“散修会盟,那还叫散修么?古宗主一生精明,却还不了解她叔叔的性情!”

李珣此时还因青吟的事而有些恍惚,这话听了便罢,也没在意。

钟隐见他的神情,也不多言,拿起放在一边的画笔,继续作他的画,倒把李珣晾在一边。

等李珣发觉不妥,回过神来时,已不知该如何说话了,正尴尬间,外面剑吟声又响,声起人至。

李珣如蒙大赦,忙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明玑推门而入。

两人视线相交,明玑先是一笑,李珣忙回以笑容,又微躬了躬身,算是行了礼,转脸又招呼了一声:“明玑仙师到了!”

这话可以不说,但说出来则显出对明玑的尊重,这小心眼儿落在细微处,往往能产生比大动作更有效的作用来。

明玑又冲他笑了一下,方才对钟隐行礼道:“六师叔,方才不夜城又有信到,逆水十妖已过境不夜城,和妙化宗的人马会合。

“不夜城为阻住这势头,已张开了万里极光壁,天芷上人也亲自出手阻截,但被被妖凤、古音连手重创。

“此时,北极周边万里极光壁被打开了缺口,每日都有几十名散修、妖物进入,局面有些失控了!”

李珣在一边听了,心中不由打了个突。

逆水十妖的名号他也听过,没太在意,但天芷上人身为不夜城主,一身极光玄真法,天下无双无对,这样的宗师级人物都吃了大亏,看来妙化宗那边可是嚣张得很呢!

而且,他听了妖凤、古音两个名字,有些牙痛。

钟隐却仍是闲闲淡淡的,没有半点儿意外的表示。他放下画笔,看着眼前这幅未完成的图画,微微一笑:“各邪宗反应如何?”

“大部分在观望,但魅魔、天妖、毒隐、极乐、冥王五宗却声明乐见其成。只是未见什么实质举动。”

“宗主是何打算?”

明玑眼眸中闪过一道锋芒无匹的冷光,口中则平静答道:“宗主决意携数名弟子前往不夜城,与各派宗主商议解决之道。”

她满口的商议解决,可李珣分明听到了尾音处铿锵的金戈之音,彷佛有一把宝剑在剑匣中铮铮而鸣。

或许,这才是闪灵剑明玑在通玄界的真实面目罢?

钟隐也是莞尔一笑,显然洞悉了这位师侄女的心境变化,他点头一笑:“那便去罢,若是嫌山上守卫空虚,可知会我一声,我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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