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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仙途-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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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李珣却向后飘移。

他身形一动,明吉锁在他身上的剑气便更凌厉三分。

明吉本无杀心,只是为保险起见,要控制住李珣的行动,可是剑气初发,他便觉得不对,十拿九稳的一剑仿佛切入了水里,被水流冲刷偏移,从对方身侧滑了过去。

利用这一空档,李珣的身形与来时一般,没入重重雾气深处,转眼不见踪影,原地只留下低低笑语。

“去东海,对吧?”

明吉先是疑惑,但很快便醒悟过来,他跳起身,正要拒绝,身外虚空便再一次开裂,将他收摄进去。

临去前,李珣的声音又传过来:“至海边,朝北去,总会进入战场的,代我问各位仙师好!”

“李珣!”

明吉的怒喝声,转眼间便被虚空裂隙吞没,没有在洞天内留下任何痕迹。

李珣稍一动用雾隐轩的功能,便将明吉投送到万里之外的东海之滨,因为隔着原来“曲径通幽”的所在,明吉想要到达战场,怕也是好几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若那边事态恶化,李珣这刻意的延迟,说不定还能因此为明心剑宗保留一点元气。

做完这件事,李珣的心情也稍稍转好,他回到湖心小轩内,婴宁还在轩中乖乖等待。

对于这个乖巧的徒儿,他是越看越爱,轻抚小姑娘柔顺的发辫,笑道:“我引你去看未来的掌门师伯,见了她,你就多用眼睛和耳朵,至于这里……”

他伸手在婴宁浅红的唇瓣上一抹,小姑娘当下便嫩脸飞红,星眸却是晶亮,随即一言不发,重重点头。

这几个动作似纯真、若娇俏,还有几分青涩的妩媚滋味,让李珣心里微微一荡。

他伸手示意,小姑娘极高兴的将细嫩的手送进他手心,由他带着,朝秦婉如所在的庄园行去。

握着婴宁柔若无骨的小手,李珣不自觉想起阴散人曾说过的那些话……也许再过几年,少女初长成,他真的要品尝一下这由阴散人亲自培育的甜美果实的滋味。

一路无话,在纱雾般的月光下,师徒二人来到秦婉如暂时栖身之处,那是一处临湖水榭,虽是入夜,可天上水中,月光交互映照,光亮之下依然可辨人形。

李珣迈步进来时,便看到阴散人斜坐在临水栏杆下,虽然惯用的拂尘已毁,却依然神态自若,有飘然逸气,见得李珣过来,也将长辈的姿态摆得十足。至于秦婉如,此刻则恭立一旁,素衣如雪,清辉照影,秀逸媚处令人忘餐。

她们的关系真不错呢……李珣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一般来说,没有哪个宗主会希望有人凌驾其宗门权威之上,可眼前的师徒却是个例外。

虽然阴散人名义上已经被逐出阴阳宗,可秦婉如依然将她视为最大的靠山,从七十年前到现在,始终如一,并且很有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李珣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测这对师徒之间的定位缘由:也许,是因为她们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又或者,是她们之间的臭味相投——将自己的亲侄女、亲妹妹下药炼丹,可不是寻常师徒所能做到的事。

在阴散人面前,秦婉如安静许多,见得李珣进来也仅是微笑而已,直到目光扫中婴宁,她才眼中一亮。

“这便是婴宁吧,好个根骨绝佳的可人儿,竟比师父说的还要漂亮呢。”

李珣听得心中暗笑,女人做戏的本事从来都是天生的,而秦婉如更是炉火纯青。

看她这模样,谁能知道,前段时间这女人根本是要把眼前的小姑娘炼成丹药服用。

脑子转得太快,李珣前后相邻的两股思绪撞在一起,某个模糊的想法一闪,便错了过去,再去回忆,已经了无痕迹。

这里李珣发怔,那边的婴宁却不知道眼前美丽亲切的女修也算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之一,她是听话的好孩子,此时更是惜字如金,只是行了一礼,低声叫了句“师伯”,便不再说话,看上去十分羞涩的样子。

秦婉如却是越看越爱,也不管旁边的李珣,快步走过来,伸手将婴宁搂进怀里,自然而然的略去了小姑娘些微的抗拒,那样子倒是恨不能在小姑娘的嫩脸上亲上几口。

李珣回过神,将其名的心思抛在一边,却不介意自己被晾在旁边,朝阴散人瞥去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暂时放下心来。

眼下的局面使他势必不能表现出焦躁的心思,所以他也将林无忧的事情放在一旁,笑吟吟的去看秦婉如展现出掌门师伯的亲和姿态。

在他看来,秦婉表现出这种态度,是因为阴散人对婴宁的看重,当然,也不能忽略自己这位便宜师弟的影响。

不管怎么说,秦婉如此时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她又问了几句婴宁的功课,小姑娘仍然是有一说一,并不多话,但那进度已经足以让秦婉如惊讶。

欢喜之余,秦婉如干脆的解开领口,从那丰盈雪腻之间取出一件贴身的玉制挂饰,要戴在小姑娘颈上。

婴宁稍稍挣扎了一下,用求助的眼光朝李珣看来。

李珣目光敏锐,早看到那是一块质地上佳的玉牌,上面寥寥几笔勾画,显山露水,颇具气韵,除此之外,还固化了一个咒法,应是护身之用。

能被秦婉如贴身放置的东西,哪有凡物?他朝小姑娘点点头,婴宁才乖乖任凭秦婉如将玉牌挂上。

这贴身的物件还残余着女修雪肤腻香,小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游离,有些神思不属。

秦婉如这才心满意足,放过了已有些招架不住的婴宁,转身却看到李珣目光落在她领下雪肤丘壑之中。

女修倒是从容得很,不紧不慢的掩住领口,显出落落大方的气度,更别有一番销魂滋味,让李珣小腹微热。

他轻咳一声,定住心神,问道:“师姐这么来来回回的,莫不是宗门内又有变故?”

秦婉如先白他一眼,却又轻声一叹:“就是铁板一块,真到大山压顶时,还不是尽化细粉?”

只此一句,李珣便知女修已从阴散人那里知道了眼下的局势,却不想她悲观至此。

不过,到了现在这种境界,他也不认为自己还需要用狐假虎威的方式控制阴阳宗。

事实上,他已经开始怀疑,如此作法,对他来说,有什么实际上的好处。

从前的想法在现在看来,终究还是带着天真幻想的色彩啊……李珣这么感叹着。

李珣不能着急,秦婉如倒是心思颇为急切:“我到这里,本是想旁观东海变局,却不想形势恶劣至此!先前一些布置,务必要重新来过……”

她向阴散人看去一眼,旋即道:“事不宜迟,我必须马上回去,还请师弟送我出府!”

李珣为之愕然。但很快,他就想到,秦婉如应该已经向阴散人报备过,他又瞥了一眼阴散人,这位半点儿私心都起不来的傀儡也点头认可。

如此,李珣自然不会阻拦,便一口答应。

秦婉如当下便向阴散人辞行,回身又抱了下婴宁,笑道:“待事情都了结了,便去宗门里看看吧,总要认得家门才好。”

婴宁垂首应了,表现得仍是恰到好处。

几方交待已毕,李珣示意秦婉如准备好,只一挥手,便破开虚空,将女修送到东南林海南方边际,至少省了她一日的路程。

连将两个外人打发掉,剩下的,便是最要紧的事了。

李珣踏入安置林无忧的静室。

室内布置非常简单,只是一榻一蒲团,四壁空空,完全以青石垒造,坚固非常。

而此时,四方平滑的墙壁却是扑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晕,光晕的源头,便是沉睡不醒的林无忧。

走上前去,李珣低头看向榻上的少女。

与阴散人描述的一致,发亮的并非是少女的身体本身,而是她雪白皮肤下所透射出来的,一层一层闪烁不定的诡异纹路。

千百条扭曲的纹路以光的形式外烁出来,似乎在少女的身外形成一圈半透明的光网,忽明忽暗,看上去眩目至极,但也正因为光源铺散,这些流动变幻的光线虽然非常明亮清晰,可是映在四面墙壁上,却是朦朦一片,在半途就已经散射掉了。

李珣想了想,伸出手,穿过了上方如虚似幻的光网,轻贴在少女额头上。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少女的额头,透过手心传导过来,仿佛是宣告少女体内的勃勃生机,可是当这道热力漫过胸口,又让李珣心尖一颤,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应。

他深吸口气,开始定神观察周边这层虚幻的光网纹路。

毫无疑问,这是某种禁纹。

一切有关禁纹的问题都是李珣最感兴趣的领域,他几乎立刻就把心神沉淀下去,细细分析其中的变化走势。

李珣越是看清其中的脉络走向,越是觉得其中大有玄机,这一层禁纹组合虽然自成一个完整体系,可它分明就是不完整的!

更确切来说,这层禁纹应该是属于一个庞大体系中的一环,拥有相对独立的功能。

但是,这功能必须是在其本身结构之外的某种因素作用下,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若是不曾遇到这次事件,李珣想要单独从这独立的结构中,推导出完整的体系,怕是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寻到头绪,可是,结合先前的经历,这结构是做什么用的,放置于什么样的体系之内……还用说吗?

李珣感觉到,他终于能够把握到古音庞大计划的某个关键部位。他毫不迟疑,立刻在心中将此结构放入三千罡煞浑仪之阵的体系之内,结果很快回馈回来。

里面似是而非之处太多,难以对接!

李珣并不失望,若是能轻松破开其中隐秘,那才真让人难以置信。他继续尝试,按照自己的理解稍微变更一下罡煞浑仪的细节,使之尽量符合之前他所碰到的实际状况……

可惜,这次试验还是失败了。

他保持足够的耐心,更加细致地回溯所有目见的情形,尤其是发现林无忧之后至引动天劫之间的短暂空隙内,那令人绝望的元气强压,无疑是最直接的研究对象。

只是,现实的问题横在他眼前。那一刻,事态的变化实在超出他的感应极限,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机敏反应,在当头重压之下完全停滞,全靠着身在意先的本能,才完成了从救人到逃命一系列的动作。

因此,他对那短暂时段的记忆,至今都是一片空白,要他复现出当时的细节,几不可能。

唯一可以着手的,大概就是“移神诀”了。当时水蝶兰正是以此法封住了林无忧的神识元气,引偏了天劫伟力,如此高妙的法门,李珣也是似懂非懂。

大概还要去麻烦水蝶兰……

至此,一个念头忽然跳了出来——不如就此解开封印,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毫无疑问,这是个疯狂的念头。固然已经有古音以种玉魔功引去天劫在先,可是以眼前禁纹的布置,在他破开封印的那一瞬间,仍有至少五成的可能招来九天雷火,将雾隐轩砸个稀巴烂,那时什么玄奥、隐秘都将成为一片灰烬。

发现此路不通,他咧开了嘴,无奈转换思路。

这时,林无忧身上的光芒渐渐消散,李珣的手指顺着林无忧柔美的面部轮廓一路滑下,越过小巧的下颔,贴着少女颈侧,手指灵活挑动,转眼解开了少女衣裳的盘扣。

粉红的衫子被撩开,显露出其内如雪嫩肤。若是妖凤在此,眼下之情形必然要引发一场血战,可李珣本人确实没有半点歪念头,他只是要更确切的了解少女身上这一层禁纹的由来。

感受着指尖柔嫩的触感,李珣却是面色严峻。

真正看到禁纹在肌体上的分布后,李珣才知道,古音的狠辣决绝已经超出了他所预估的极限。

这女人也真下得了手!

表面上看,少女身上并没有什么禁纹的痕迹,遍体如瓷似玉,半分瑕疵也无,可是当真息透入,扩张血脉之后,白嫩的肌肤下便有一道道的血印纹路透上来,遍布周身,彼此串联,显得狰狞可怖。

这决非是以某种染料涂抹上去的。李珣的手指顺着其中某条脉络缓缓滑动,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血红的印痕不属于任何外物,而是少女自身的精血!

妖凤还在万里之外打生打死,古音却在这边下了如此辣手!过河拆桥的手段实是被她做到了极致。

盯着这些血红的纹路,李珣只觉得心底向上突突地冒着寒气,恍惚中他甚至可以看到,某片漆黑的背景下,素衣白裙的古音,将少女剥成白羊儿一般,同时用残酷万分的手段,将关乎少女生机的精血抽离分割,布入这条条禁纹之内……

李珣并不精擅医术,但以他最基本的知识也能判断出,古音以精血布置禁纹,除了能够更好的贯通元气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将此禁纹与林无忧的生机密切勾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要破坏禁纹吗?

容易,只要杀了这可人儿便成!

李珣耳边仿佛响起了古音的低语,像是从幽冥鬼域中透出来,攫着他的魂魄,死不放手。

心神才一恍惚,李珣便立时惊醒,重重一哼,心中有了其他想法。

何必顺人心意?就算古音布置得再牢靠,他只要用“以阵破阵”的法子,一力降十会,不照样能打乱布置?

至于水蝶兰的移神诀更是神乎其技,什么阴谋伎俩,只要堵住源头,也就没有半点用处。

想到这里,他心情一畅,眼前景象也不再那么令人心悸,他开始更加冷静察看其中的玄妙。

正因为古音的手法过于狠辣,反而让痕迹更为显露。李珣可以看出,当初为了将林无忧的精血注入禁纹,并与生机勾连,古音必须借助岔经错脉的手法将林无忧的血络经脉切割支离。因此,他甚至不需要再去费心体会禁纹的首尾变化,而只需观察少女皮下的细微创口,便能捕捉到禁纹结构的组合脉络。

统合这些线索,李珣甚至能完美复现出当时古音勾勒禁纹时,手法的轻重缓急。如此,也就能更深入地了解、包容这个结构的完整体系的些许痕迹……

回溯工作相当顺利,少女血脉经络的每一处改变,都给了李珣最明显的提示,他只用了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便将其中所有的手法跟变化尽数刻在心中。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为少女掩上衣衫,忽又叹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不可自抑的回想起从前与眼前少女相识、相处的诸般事来。

印象中,林无忧就是那种似天真又似深沉,让人捉摸不透的怪异性子,但无论是什么时候,她都是极灿烂的笑着,充满了活力和生气,仿佛天底下永远都不会有让她愁苦的事情。

事实上,有妖凤、青鸾在背后支撑,通玄界中确实没有能让她烦恼的事。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古音的阴谋中破碎了……

李珣不知道,少女是否已经知晓了最疼她的青姨已经神识殒灭,也不知道,她是否清楚娘亲正因为她的缘故,为仇人驱使。

有很长一段时间,李珣都很难将这些事与林无忧联系起来。但是,在现在,看着少女蹙紧的眉头,他才发觉,笑容不可以永远伴着某个人,即使是林无忧,也不行!

妖凤,一定很后悔……

曾经有过的念头,在此时愈发清晰,但李珣也不想掩饰,在这怜悯式的感叹之后,隐隐的快意。

他很快就将那些无谓的感触都抛在一边,转过身,静坐在地面的蒲团上,微闭双眸,再度将有关禁纹的讯息回溯一遍,这才抬手,在虚空中刻画轨迹。

在他刻意施为之下,手指画出的线条,略带黯红颜色,竟能在虚空中凝实不散,其中更贯入丝丝元气,流转不定,已经将演示和实验的手法做到了极处。

不过,李珣却不是真要勘破其中所有奥秘。他非常清楚,缺乏了完整体系的激发,所有更深入的研究,都是缘木求鱼。

他这般做法,只是要从禁纹的“神意”中下功夫,求得是一个“纹如其人”的感觉。

每个人的禁法布置都有它独特的性质,就算是同一源流的禁法,落到实处,也会因人而异。

古音从来都不以禁法修为闻名,李珣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人出力,他现在就是要追源溯流,找出这层结构的独特之处。

做这件事的时候,李珣心里其实是有些预判的,虽然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随着时间的流逝,禁纹的结构越来越丰满,几乎已经完美的浮现在虚空中。

但李珣却并不满意,他仍在体会其中的落笔轻重,想要从里面剖析出更多的讯息来。

但越是往细节处研究,他越觉得这手法……不,是这禁纹本身,透着股熟悉的味道,可他越是深思,这印象却越发的模糊。

这本是没可能的,他这几十年里,见过了成千上万的禁法布置,而这些或粗疏、或精妙、或简略、或复杂的结构,无一不深深烙在他的记忆里,也许偶有忽略,但当他认真回想之际,却都是清晰可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似是而非,看不清楚。

奇怪了……

正苦恼之际,他的身子陡然震动一下。

由于贴着地面,他分外清楚的感觉到,某个极度遥远的地域正生出一波又一波强烈的震荡,透过某种方式,直接影响到雾隐洞天这另辟的空间中来。

难道是又一次的地气喷发?

李珣不敢怠慢,暂时中止了思路,匆匆来到外间,婴宁正等在那里,阴散人却已不见。

“怎么回事?”

婴宁口齿清晰的回答:“外面激战余波从高空传导下来,重华仙师说,天威强绝,已经引动地脉相和,破坏力极大。”

李珣倒抽一口凉气,不敢想象天空中会是怎样一番惨烈景象。

他担心雾隐轩的禁制经不起二度冲击,只能再前去湖心小轩,亲眼确认局面。

湖心小轩处,阴散人和幽一这两位傀儡都在,此时正由阴散人操控分光镜,观察外间形势。

说来也巧,李珣刚踏入轩中,一道模糊的影子便撞入了分光镜监视范围的最边缘,一路上砸倒了不知多少的树木花草,更有十多个距离目标过近的分光镜被打得粉碎,李珣只能通过间断跳跃的影像,艰难的分辨对方的身分。

“那是……”

尚未有所结果,那人便狠砸进了长年累积的松软腐土层里,但很快那人便弹射而起,飞射入空,反迫而出的冲击波形成一圈以目可见的波纹,霎时间扫平周边数十尺范围内的一切。

“洛歧昌!”

李珣终于辨出了来人的身分。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当代剑皇以如此狼狈的模样现于人前,想到那厮不久前不可一世的模样,李珣很想冷笑几声,但最终只是嘴角抽动两下,再无下文。

他实在没有发笑的心情,震荡的源头距离他的控制范围还有相当的距离,没有分光镜的捕捉,等震波穿透空间,已经给抵消了七七八八,任他感应如何敏锐,也没办法了解其中的细节。便是给打下地来的洛歧昌,此时也已高飞千丈,直冲入漫天罡风之中,远离了东南林海的禁制范围。

好吧,这至少指明了震波的来源。

第十八集 照镜分身 第四章 求仁

李珣缓缓站起身,下一刻,他的人影已从湖心小轩里消失不见,再现时,已身在东南林海上方,千尺高的天空。

蹈空踏虚,李珣的身形丝毫不停,破开高空罡风,直入云霄。

万丈高空中,云气稀淡,罡风劲吹,寒流仿佛是无形的冰锋,刺入骨髓。

李珣真息鼓荡,自发抵挡住森森寒意,眼睛却不免要眯起来,才能遮罩掉外界过分刺眼的光芒。

莫说眼下是深夜,便是正午时分,这光线也强烈得过分。

眼前这百里明光,什么云层都遮拦不住,怎么下方日夜变化未受丝毫影响?

尤其令李珣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漫天强光之下,他竟然找不到其核心的光源,只觉得光芒恢宏,无远弗届,几可照彻五脏六腑,便是当日青鸾迸发出的“琉璃光海”,相较亦有所不及。

他闭上眼,却觉得眼中亮如白昼,又觉得全身上下便如透明的一般,莫说内腑窍穴,便是神思灵台也被这光透进来,照了个纤毫毕现。

便在此刻,一声巨响,高空掀起了一波极大的震荡,波动中,李珣身边残存的些许云气登时消散干净。

失去了仅有的参照物,李珣略显晕眩,更弄不清东西南北,也在这时,他又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掉的问题——如此距离之下,他竟然没有捕捉到任何一个修士的气息?

停下身形,李珣只觉得心中发寒。

虽然耳边罡风呼啸,可是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死寂的世界,除了无所不至的光芒,再无它物。

定定神,他用牙缝挤出几个字:“好个无量光海。”

其实李珣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手段,不过随口一说,也觉得十分贴切。他缓过劲儿来,知道在这无上光明中处得久了,不免就受到其中影响,之前灵台映彻的感觉便是明证。

有此认识,他立刻澄清心神,再睁开眼时,虽是满目明光,却也不再有之前被照个通透的感觉。

只是,他依然无法捕捉到任何生机脉动,好像天空中的修士都死绝了似的!

无法自己辨明方向,李珣干脆联系上阴散人,以她为参照,重新确认了方位,也不管其他,凭直觉选了西方,不紧不慢的飞过去。

数十里的路程转瞬即过,这一过程中,李珣六识所及皆是单调的光芒,他所能做的,仅仅是不被它们渗透进来,不过他隐然感觉到,外界的空气温度似乎有些变化。

当他将注意力转到这个方面的时候,异变突起!

周边的温度陡然提升,大气哧哧发响,像是溅开一团烧红的铁水,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下一刻,虚空中横贯殷殷雷鸣,先前驱之不动的光芒此刻仿佛被撞碎的珠帘,破开了好大一块,炽烈的火舌从中喷射出来,闪动着耀眼的金红光芒。

长长的火舌仿佛一条巨大的触手,当空抽下。李珣挪动身形后移,距离转眼拉开。

李珣脸上几乎要被溅射的火星焰尾贴到,但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体外真息自成屏障,剖开焰尾,连根毫毛都没伤着。

但,火光主体所蕴含的能量绝不是这些火星可比,那条火舌触手反转横切,看着是无序的摆动,但是方圆数里范围都在它的威胁笼罩下。

火舌触手挥了两记,李珣周边虚空竟是青烟处处,火光与无量光海揉在一起,愈显得虚空浑浊,看不真切。

猛烈爆发的元气冲击掀动了之前死水一般的环境,也就放射出更多的讯息。

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这一刻,李珣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双日并行,灼灼欲燃的天人之威。

炽烈的飓风刮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再没有了高空应有的寒意,燥热的空气哔剥作响,与外边迸出的火星一触,便又是一波火焰连爆。

虽然这样的环境还伤不到自己,李珣却也不愿硬抗,他再向后退,避开这疯狂扩张的火海。

随着虚空中火势越来越大,李珣发现,他的有效视野反而扩大了些,火焰燃烬了一切杂质,烟雾便少得多了,这火焰的燃料恐怕就是周边的天地元气吧,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无边光海受其影响,干扰的强度下降许多。

他举目远望,透过火幕,数里之外的情形隐约可见。

看这火海燃烧无休无止,李珣干脆一口气退了十里多路,彻底拉开距离,直到外面空气稍变得凉爽,他才停下身子。再向后看时,他猛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大家伙?

在他眼前,是一颗喷吐着火光,表面甩击喷射的焰尾超过百丈的巨大火球。

李珣可以肯定,在数息之前,绝没有这个玩意。

以自身的经历加上目测,火球的直径至少也在二十里以上,里面层层迭迭,火焰跃动交缠,凶烈狂暴,李珣用足目力,也只能穿透数里距离,随后便感觉精神恍惚,目光不自觉的随着火光摇摆,几乎连灵魂都要给融化在里面。

如此不可思议之物,岂是人力能够造出来的?

他还想用对生机脉动超卓的感应来研判局势,然而,即使是无边光海的干扰淡去,可火球外层的天地元气暴烈混乱,干扰灵觉,尤其到了更深层的地方,所有元气更是在极度的高温下,还原成为最纯粹的能量,一刻不停的向外喷发灼热的冲击波,隔绝一切外物,在这种情形下,谈什么感应都是笑话。

李珣只能用非理智的方式认定:这场面,必然是古音弄出来的!

只可惜,纵然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认定古音就在这庞大火球中央,但那又有什么意义?

便在此时,庞大的火球内部,接近李珣视野极限的距离,一个模糊的人影飞动,若惊雷掣电,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视界,挪移到某个不可知的位置。

他心头一颤,虽然只是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可以辨认清楚来人的身分。

身躯雄壮,青衫薄褂,想必是厉斗量无疑。

厉斗量在这里,那其他人在哪?

停了这一会儿,火球的扩张似乎减缓了,观其外层火光,似乎开始了缓慢的自转。

这时候,李珣已经再寻不到厉斗量的踪影,至于其他人,则更不必说。

难道,他们都陷进火球里去了?

揣着这样的念头,李珣也不深入,沿着庞大火球的周边开始绕圈。

这并没有花费他太长时间,由于无量光海的干扰变小,他的灵觉也在逐渐恢复,虽还比不过在东海上那样如有神助,可是才移换了几个位置,便有了种隐约的异样感觉。

这个方向似乎有点意思。

李珣停下来,看着前方的巨大火球,想再试探性的向前移动,不过身形方动,便有一道锋锐寒气斜插过来,几乎是从他的眉眼间抹过去,警告的意味十足。

李珣驻身不动,眼神却已经冷了下去,眼下情况特殊,在没有明晰事态之前,他不介意他人的提醒,但是,像这种缺乏诚意的姿态,却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寒气飞射的轨迹非常明显,李珣正要扭脸去看,心下又是一动,待转身时,后面已响起一声招呼:“李小哥儿不可妄动。”

善意的称呼和话音里某种厚重和顺的力量,有效的压住了他心中躁动的邪火,不过也让他的思维慢了一拍,直到脑子多转一圈后,李珣才发现,后面那人的嗓音相当熟悉。

“半成居士?”

浑厚的笑声响起来,抹去了之前稳重的印象:“有百幻蝶这层关系,李小哥若不介意的话,直接以我匪号相称即可。”

这家伙真的不惹人讨厌,见对方拿出水蝶兰当幌子,李珣也就笑着应了声“虎道兄”,同时转过身去。

后面的果然就是宇内七妖中,唯一具备所谓正道立场的插翅飞虎,这位西极禅宗的大护法仍是一身灰袍,捻着手上的木制佛珠,方脸上笑意微微,颇见质朴气度。

李珣很少与这位皈依佛门的大妖魔打交道,但从之前的交流也能看出,这位大妖魔颇有真性情,不是心口不一的人物,于是也干脆不再弄那些弯弯绕绕,直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

“确切的消息,怕是要李小哥儿亲自去问古音才行,至于我们这边……”

半成咧嘴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李小哥且看,如此辉煌大气的神通,一个冲上去和十个冲上去又有什么差别?”

李珣闻言回头再看,见那火球缓慢旋转,焰尾喷射,层层火光起落飞动,驱使外层混乱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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