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幽冥仙途-第10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没、没死?那我,不,我也不能死、不能死……”

冰冷的潭水似乎冲刷掉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尽力偏着头,避过祈碧的目光,向后退去。

祈碧终于忍不住,咳出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脸颊。这刺激性的颜色落在单智眼里,就像是一根烧红了的尖针,猛地打入他的脑壳。

他惨叫一声,向后便跑,跑了两步又踢到自己脱手的宝剑,他手忙脚乱地拾起来,御剑便起,要翻过瀑布高崖,有多么远,逃多么远!

灵机咬牙站在原地,宝剑化虹飞动,直追上去。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单智给留下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单智御剑,转眼便到了高崖边上,然而,入目的景象却让他呆住。一人就站在高崖之上,负手而立,冷冷地看他,山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直若乘风归去。

“珣……珣师弟?”

李珣看着单智,目光却又透过眼前的面孔,散入无尽的虚空,其中的意味,便是一百个单智,也弄不明白。

而此时也不是他思考的时候,灵机操御的剑光已飞射而上,急切之下,单智身体只是稍滞,便嘶叫着向上飞腾,这时候,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手指轻抬,但僵滞了一下,却又放了下去,与之同时,李珣也闭上了眼睛。

山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半空中细小的漩流乍分乍合。单智被这风一吹,只觉得身子僵冷,本与剑身勾连的真息忽有一股失去了控制,又调整不及,由此剑光散乱,上飞的身形止不住偏向一边。

恰在此时,灵机的飞剑直刺过来,本是要击伤他腰胯的剑芒避之不及,嗡然声中,贯胸而入。他惨嘶一声,猛力挣扎,剑气本能迸射,将其心脉绞成碎末,抹消他体内每一寸生机。

带剑的身体在空中定格,旋又直落而下,半息后,砰然水响,此后,寂静无声。

第九集 镜花水月 第三章 利害

“我做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这是我应该得的!”

纸上写满了这样歪歪斜斜的字体,看得令人刺眼,这是在清理单智居所时,从书桌上找到的。李珣随手将它收起,而此刻,又只是晃晃手腕,便让这代表着单智在人世间最后痕迹的纸张,凭空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单智的事件就此化为烟云,但余波未平。祈碧重伤未愈,心灵似乎也再度受创,整日里昏昏沉沉,不知人间何世;灵机则因亲手杀了平日最好的朋友,到现在脸上也不见半点儿笑容。

甚至连单智的师尊明松,也因管教不得法,让单智闯下如此大祸,难辞其咎,已自请面壁,闭关忏悔。

至于李珣,在宗门方面因为措施得当,没有受到半分牵连,只是花了两天时间,与同门一起,整理单智的遗物,直到刚才。

李珣怔怔地看着书案,脑中却被那一句话填满。他不想就此深思什么,只是由此而来的情感低潮,让他浑身提不起劲来。

便在此刻,敲门声响起。李珣心中微奇,这种时候,山上很少再有人串门的,直到从神念从门口扫过,他才恍然。

念头微动,吱呀一声,外门开启。正等候的婴宁睁大眼睛,很好奇地拍了拍门板,再说了一声“师父我进来了”,这才走入,且顺手将门掩上。

李珣暗赞一声“有教养”,同时扬声招呼道:“过来吧,我在书房。”

婴宁应了声,轻巧地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走进来。李珣直起腰板,对着小姑娘微笑道:“这几天事忙,倒没有去看你,还好吗?”

小姑娘乖巧地点头道:“明如仙师很照顾我,灵绮、灵嫣师叔她们也常指导我功课,只有祈师叔……”

说到这儿,婴宁眼圈有些潮红,看样子,她对祈碧还是最有感情的。

李珣同样想到祈碧对她的疼爱,又联想到单智,叹了口气,又勉力振作,笑道:“你心疼祈师叔,常去看看也好,这样她的心情也许会好些。

对了,你今天来,为的是什么事?”

婴宁稍一点头,又略展颜道:“灵绮师叔她们说我可以修炼一些应用法门了,又说这些法门由师父您教最好,还说师父您禁法修为在通玄界也是最顶尖儿的,所以……”

李珣恍然,但就此也想起另一件事来。眉头皱了下,再看婴宁天真无邪的面孔,不知怎地,脑中却浮现出小姑娘在山洞里呻吟辗转,媚态萌生的情景来。心头略微一热,旋又平复如初。

他想了想,干脆从已写好的文稿中,拿了最上面三篇出来,交给婴宁。

“这三篇文稿是我刚整理出来的禁法基础,只此一份,你可以去看,但要尽早还我,“最好是找几位师叔帮忙,纂抄下来。你看的时候,不用死记硬背,要尝试着理解,我要看看,你三天内,能有什么心得出来。好不好?”

婴宁自然叫好,小心翼翼地将三篇文稿卷起,小脸涨得通红,又向李珣鞠了一躬。

李珣顺势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再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放她离开。看这小姑娘像小鸟般欢快地飞走,李珣的脸色却渐渐阴沉下来。

“三天……如果三天之后,她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便在我离山之后,将她带走吧。”

李珣这个决定也是相当艰难的,只是阴散人那句有意无意的判词,却如同一根横刺,卡在他心中。所以,他才用这三篇文稿,再一次测验婴宁在禁法上的天资。如果不能达到他的要求,那这小姑娘的命运,便再改变一次吧!

旁边虚空震动,阴散人驻形出来,站在书案旁边,微笑不语。李珣瞥她一眼,心中却在想,若要将小姑娘带走,阴散人势必要和他分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两人的距离,很可能超出千万里外,这无疑是一种冒险。

但转念想到,他对阴散人控制之严,堪称万无一失。一旦感觉不好,强制迫散其形体,将她收回便是。权当是一次实验,否则日后有类似情况时,要临时抱佛脚,那便真的尴尬了。

他心中下了定论,便补充道:“一切顺利的话,送她去雾隐轩,那里有水蝶兰看着,我也放心。”

见阴散人垂首应了,李珣长出一口气之余,心中却想到了仍卧床不起的祈碧,心中微黯,不想再说话,只微瞑双目,靠在椅背上。阴散人会意,移到他身后,十指在他头顶肩上揉捏,轻重缓急,莫不如意。

被阴散人高妙手法侍候着,李珣只觉得身心舒坦,不自觉呻吟出声。

等到快感较平稳出现时,他才再度开口:“那晚还要多谢你出手……”

他指的是单智殒身之前,将其身形吹偏的山风。那正是阴散人的手笔,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高明之至。

阴散人也不在乎这点儿谢意,手上不停,只是笑道:“我却没想到,你也有心软的时候。只是,心软的理由是什么?他和你很像?”

李珣头部微向后仰,目光有如刀刃,在阴散人身上剜上一记,忽又想起前些日子,因单智而赌气,并立志写出禁法经籍的事来。脸颊抽动,竟也笑了一下,只是不知其中有几分感慨、几分自嘲。

阴散人眸光转动,将他表情尽数收入眼中。忽然岔开话题道:“你若将此界全部修士分成两类,该如分法?”

“男修和女修吧。”李珣显然提不起兴致,说话也懒洋洋的。

阴散人灿然笑道:“错,若分两类,要么是明白的,要么,就是糊涂的。明白的明白自己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糊涂的便不必再说了。你觉得,你是明白呢,又或是糊涂?”

稍稍提起了点兴趣,又不满阴散人故弄玄虚,李珣低哼道:“在你眼里,我是明白还是糊涂?”

“想弄清楚,是最简单不过。”阴散人微微一笑,腾出手来,玉管般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指着窗外一株高树,上面枝桠间有几个鸟窝,在冬雪中黑忽忽的颇是显眼:“你将这些鸟雀的窝巢打破如何?”

李珣瞥去一眼,见上面分明还有几只幼雏,便皱眉道:“这有什么意思?”

阴散人闻言笑道:“冬去春来,那些鸟雀长成,叽叽喳喳,岂不聒噪?”

不自觉翻了个白眼,李珣真是给气得乐了:“无聊透顶!闲着没事我管它们聒不聒噪!”

“哦?今日虽如此,可若是你心情烦闷时,头顶有个乌鸦呱呱乱叫,你也不管?”

李珣扬起了眉毛。那还真说不准结果会如何。不过,这也扯不到那些还不知能否过冬的雏鸟身上吧。他本能地多想了几层,越发觉得其中大有玄机,不由认真地思虑起来。

“她莫不是说我目光短浅,不知谋算?又或是心魔不成,缺了决断?

还是境界尚低,看不到其中玄奥?”

这些念头似乎哪个都有些道理,但哪个都不能尽解其意。转了一圈,他的思绪又回到“明白和糊涂”的问题上来:“若我真毁了那些鸟巢,是糊涂还是明白?那必是糊涂的,然而做了似乎也没什么坏处……坏处?”

他心中忽有一线灵光亮起:“未见得坏处,却也没什么好处。世上之事,还是这不好不坏的糊涂账居多,动念作了,便是明白的,也成了糊涂。

偏偏这些事又是随处可见,避也避不开,那又该如何行事,才能有利于我?”

这条思绪恐怕比刚才那篇文章还要复杂百倍,李珣想得多了,却觉得越来越糊涂,恍惚间觉得,这似乎便是传说中推演天机的神通手段,只是他现在悟到的,恐怕连皮毛都算不上,自然是越想越乱,最终茫然不知所措。

阴散人手上劲力稍重,语气却越发从容:“你我都是常作损人利己之事的,但这话却还是要分辨清楚。天下事从不是非黑即白,自然也不能简单分成“利”与“不利”。

“本来辨不清的东西,硬要分辨清楚。自以为弄个明白,事实上是越发糊涂,直至不可救药。”

李珣沉吟一会儿,方笑道:“照你的说法,那水镜宗窥探天机,趋利避凶的手段,反倒让他们都成了一堆糊涂蛋?”

“不然,你看水镜宗,有几回替自己谋算?世事大多还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同样的事情,换个角度来看,便是大大的不同。说起来,这也是全身保命之道啊!”

旁的也就罢了,那“全身保命”一出,李珣便忍不住大笑起来:“别人说还好,你说这个词可就荒唐得很。嘿,全身保命,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阴散人对李珣的口气不以为忤,面上笑容亦是不变:“若是只想着全身保命,又谈何突破、飞升?其实你只要待在雾隐轩中,藏上个千百八年,保证没有人能奈你何,那就是最高明的自保之道,可你愿意么?

“所以,我们眼下说的,绝不是什么全身保命的法子,而是迎难而上,逆天改命的道理。”

难得这般口气!此刻的阴散人,绝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即便李珣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她灰飞烟灭,但看她此时的言语气度,一时间竟神为之夺,忘记了二者之间那微妙尴尬的关系。

“明白人不一定能飞升,但飞升的必定都是明白人。一个糊涂蛋,就算他有钟隐那样的修为,也早晚要死在天地大劫之下。”

阴散人唇边冷诮之意大起,目光盯着李珣脸上,旋又微笑道:“那么,明白和糊涂的分际在哪儿,你可知道?”

乍一看是询问,但刚刚她说得那么清楚,若李珣再回答不上,便可以拔剑自尽了:“不在“利”或“不利”,也不在“辨得清”与“辨不清”。关键在于,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辨清,什么时候不可辨清……”

这绕口令似的领悟让李珣忍不住想笑,阴散人却微微颔首,正色道:“此间还有一节。天地无限广大,而人身自限,世上诸事“利害”终究还是辨清的少,辨不清的多。由此更可延伸出两件事:辨清了,怎么做;辨不清,又如何?”

李珣挥手打断她说话,脸上似笑非笑:“我明白了,你是在说我对待单智,该谨慎时不谨慎,该狠时又不狠,首鼠两端,自取其辱,是不是?”

阴散人轻轻一笑,十指灵蛇般移到他肩后,轻轻揉动,透过数道暖意,活络经脉,然后方道:“这终究是小事,你能联系起来,倒是难得。只是天下事,也不都是这么简单。退一万步讲,就算全是这些清楚明白的小事,你能保证,一百件中,件件都辨得清,做得好?

“只要其中有一件做得差了,当即利害互换,由此牵扯到的变故又有多少?更不用提,占大半数的那些辨不清的利害,你又该怎么做法?”

李珣沉吟良久,却也找不到一个禁得起推敲的办法,只能虚心请教。

阴散人笑容里分明有些狡黠:“说来也简单,不多事,仅此而已。”

“不多事?”

李珣想笑,但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以他此时的层次,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三字的背后,某种难以言道的压力,汩汩流动,无休无止。

“所谓“不多事”,说得更白些,就是有把握的事做,没把握的事躲!

懂轻重懂缓急,亦能知晓自身实力极限,可谓明智。”

说到这里,看到李珣唇齿微张,似要反驳。她又开口道:“当然,世上有些事,是躲也躲不过的,偏又辨不清利害。那时,直做便是,最大的代价,不也就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有能力就过关,没能力,便看老天吧!”

李珣睁大了眼,不知自己应否会这个“谬论”喝彩。

阴散人继续微笑道:“当然,碰到这种辨不明的麻烦,仍要有这样一种自觉:牵涉到的各方越少越好、解决的时间越短越好、事情手尾做得越干净越好!

“简单说,只一句话:尽可能地扼杀变数,将事态发展掌控在自己手中。

“若你能持续此法百年、千年不变,直达极致,你会觉得,你所面对的世界清净无比,更由外而内,成一片圆满大自在。通体内外,清净琉璃,世间尘丝,无所沾染,而这,也是最终的飞升之道!”

听她一语讲到飞升,更有所谓清净琉璃,无所沾染的“至道”,李珣也算开了耳界。只是这法门中透出来的味道,怎么那么怪呢?

李珣细思一遍,忽地哂然道:“这里大多还是你的臆测之辞,否则,你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阴散人似乎全不在意,手指力道也不见任何变化,只是淡然道:“万事开头难,每个人都不是一步登天,也不是从娘胎里便知道这些道理的。

“要想从百万修士中冒出头来,非但要“三化二真”的修行,也要在世间打滚磨练。而等到实力够了,道理清楚了,尘丝却也沾染了千万条,牵一发而动全身,哪能轻易挥断?

“我由家姐而沾上玉散人、由玉散人而叛宗逆行、由逆行而惹上钟隐、由钟隐再牵涉到你。如此环环相扣,变数无穷,却也不说是因为你一个,才身败至此。”

说到这里,她手上停顿,忽地灿然笑道:“当然,我承认,碰到你时,我确是自以为是,明明是辨不清的麻烦,偏以为看透利害。到最后,手尾也没做干净,落到这步田地,其实不冤!”

李珣明知她是在奉承,却也心怀大畅,哈哈一笑,伸出手揽住她的玉颈,在美人低吟声中,用力按下来。在唇舌交缠间,李珣心中却清明一片。

“利害、变数……自己这七十余年,所做之事,有几样能符合这标准呢?”

那还真是个令人沮丧的答案呢。

断断续续数日的雪天终于彻底停下,还一个朗朗晴空。天空出奇地澄净,连一丝云气都看不到,蓝得刺眼。在这样的天空下,李珣一行人远离了连霞山,静静地飞行。

明松因为单智之事,闭关禁足,这一下搅得宗门措手不及,本来带队前往的洛南川必须要留下以处理宗门事务,以免宗门留守的实力受损,这下前去水镜大会的修士中,便以明玑为首。

这样,一行人中,除明玑这二代嫡系仙师外,还有一位旁系的明惑仙师,加上李珣、伍灵泉、灵吉、灵机四名三代弟子,规模远比任何一次出行都来得精简。

不过,这里面明玑、李珣不说,伍灵泉和灵吉位属“明心三灵”之列,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便是那位在宗门内相当低调的明惑,修为在旁系弟子中,也仅次于灵机的师尊明吉,半甲子前已然步入真人境,是宗门有数的高手。

说起来,这位明惑仙师与李珣也算有些渊源。当年正是此人,抵不过李珣祖父的“向道之心”,将李珣携上山去,由此将李珣的命运改变。如今回想往事,此人怕是被血散人结结实实地“惑”了一记,才惹出这些事来。

因为两人之间的这层关系,李珣也算与他有缘,且这位仙师在山上又是出了句的脾气温和,路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将有些生疏的关系弄得热络起来。

不过,大部分时间里,单智的阴影仍笼罩在众人心头,让人很难开口说话,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氛围反而越发沉重,就是最为洒脱的明玑,这几天也在思索着什么事情,比平日沉默得多。

在这样的氛围下,李珣便是有十二万分的好心情也留不住半点。

前两日还好,偶尔与明惑、灵吉聊聊天,再劝慰灵机,还不觉怎样。

但时间一长,他只觉得心中烦躁愈盛,便像是在胸口点了一把火,呼出来的都是些燥气。

这就是修炼血神子的后遗症了。他如今心魔精进法已然小成,天然便多戾气,偏又不能及时疏导,只能用心诵念些宁神静心的法门,勉力弹压。

长此以往,心火积郁过多,那些静心的法门所起的作用便有限得很了。

面对这种情况,李珣不得不开始考虑,水镜大会时,最好趁乱脱身,到外面泄泄火之类……明心剑宗真不是长留之地啊!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李珣忽又想起一个人来。同样是心魔精进法,那天芷上人又是怎么撑过来的?当然,也可以说天芷之前修习的法门不入流,可如今,她又是怎么做的呢?

对此,李珣非常感兴趣!

越是接近水镜宗,一路上碰到的修士便越多,只不过,大多都是前去凑热闹的散修,偶尔碰上一个宗门,还是长驻无量海上的“无量天宗”。

那些牛鼻子虽算是近邻,平日行事也称得上正派,可千百年来,一直就东海与无量海的分界线,与明心剑宗纠缠不清。

两家碰面,领头的仙师只是稍做招呼,便各领着弟子分开距离,遥遥相对,速度又保持一致,颇有些针锋相对的味道。

双方御剑行云的伫列相距不过十余里,在晴空之下,以诸人的眼力,对方一举一动,均在眼前。

相较于这边仅仅六人的小众,对方有四位仙师带队,二十余名弟子依着某种阵型上下分布,排空而进,威势可重得多了。

说也奇怪,有了这可以较劲的对象,明心剑宗这边气氛竟为之一开。

旁边憋得很久的灵吉凑上来,低笑道:“看起来,这帮人要同咱们一路到底了,珣师弟,有没有想到什么招数,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灵吉是“悲风剑”李明和的得意弟子,性子却和他那慷慨悲歌的师父天差地远,堪称一肚子坏水,惟恐天下不乱。

不过,难得他心胸开阔,这些年来,“明心三灵”的名头被李珣压得不见天日,他却一点儿不放在心上,照样和李珣嘻嘻哈哈,也让李珣十分欣赏。

有人搭话,李珣心中燥意也缓了一缓。回肘撞他一下,笑道:“你省省吧,万一把人家气跑了,水镜大会再缺一宗,咱们宗门立成众矢之的,那时候,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任灵吉胆大包天,也不敢在这事上再开玩笑,立时摇头不迭,末了却叹了口气:“我这也是闷得厉害,你看这一路上,哭,哭不得;笑,笑不得,难受极了。

“你没见伍师兄,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和灵机招呼……要我说,他应该感激才是!否则三师伯一世英名,恐怕就毁在单智上面了!”

灵吉此话,分明意有所指,众人都不是聋子,自然听得清楚。

尤其是被指名道姓的伍灵泉,平日里是最照顾师弟妹的,颇有长兄之风,但因为单智之事,同行几日来,竟然没有和灵机说过一句话,连带着李珣也受了冷落。听闻此言,他脸上神色微变,却仍一语不发。

李珣也叹了口气,听出来灵吉不说“不愿”,而是说“不知”,其实就是给伍灵泉台阶下,眼见对方有所触动,稍松口气的同时,目光也瞥向紧跟在他身边的灵机。

灵吉并没特意地压低声音,里面也有安慰灵机的意思。果然,灵机一直低垂的面孔微抬起来,眼中分明已是感激得想哭。

与灵吉对视一眼,李珣微微摇头,示意灵吉掌握好尺度。灵吉心领神会,马上便转移了话题,又将矛头戳向无量天宗的牛鼻子们。

“啧,手把拂尘、背松纹宝剑、玉色道袍、光风霁月,好无量天宗啊……全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他这话声音又大了些,众人听入耳中,再看远方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装束,还有排得整整齐齐的伫列,灵机一个没忍住,闷笑出声。

明心剑宗俗、道皆存,也少有什么清规戒律,所以弟子个性均十分鲜明。而无量天宗则是出了名的持戒甚严,门下弟子相当古板,可遇事又太过偏狭凌厉,这才不入正道十宗之列。

以灵吉的性情,看不顺眼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见他说得有些过分,一直微笑旁观的明玑弹出一道指风,打在他肩膀上,似嗔似笑地道:“高空风大,声音小些!”

灵吉还不怎地,明惑仙师却咳了一声,别过脸去。两位仙师的姿态比灵吉的长篇大论可要逗笑得多,李珣第一个大笑起来,灵吉拍着他背,笑得眉眼不见。便是伍灵泉脸上都微露笑容。

这边笑得欢,顺着风向,远方自然也有些察觉,看着对方投射过来的眼神,众人的笑声更是肆无忌惮。

李珣脸上笑着,心中却刹那间远推万里。他越发明白古音从容应对的依仗了:不论正邪,通玄界诸宗根本就没有众志成城的意向和认识,延续了成千上万年的嫌隙和仇怨,无论怎么弥合,都会露出可供利用的缝隙来。

这不是说明玑等人识见未及,而是此界从古到今,最稳定的生态,不必也无须改变。

会盟……嘿,黏得住皮肉,还对得准肌理么?

“咦,无量天宗也有这样的人物?”

灵吉忽用极夸张的语气大叫,顺着他的目光,李珣投眼望去,正见到一个束冠披袍的道士从后面赶上来,贴到无量天宗的伫列之末,对方显然都没有发觉什么异常,看起来应该是同门无疑。只是……那位似乎胖了些吧!

看着那人几乎将道袍撑爆的体型,李珣心头一跳,身边忽有人贴上来,转脸看去,正是明玑。此时她轮廓分明的脸上笑容收去,周身气息渐渐内敛,分明已是有所防备:“那个胖子有古怪。”

听她说话,李珣脑中忽地灵光闪动,一下子明白过来:“那家伙……他又在搞什么鬼?”

念头还未完全清晰,远方那胖子忽地扭过头来,对这边呲牙一乐。虽隔着十余里,但众人都是耳目清明,只觉得那胖子脸上表情生动之至,满颊的肥肉随着这一笑上下抖动,既怪异,又可笑。

灵吉还没发觉其中的变故,拍手笑道:“难得无量天宗还有这种妙人!”

话音未落,虚空中一声闷爆。在明心剑宗诸人目瞪口呆中,两个无量天宗的修士手舞足蹈向下摔落,竟似失去了御器飞行的能力──此前一刻,胖子肥厚的手掌,刚从那两人背上移开。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附近这几十号人,竟都没反应过来,眼看着那胖子再度伸手,印向下一个倒霉蛋,同时还嗔目大喝道:“一斗米教的妖人,还俺师弟命来!”

李珣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前功尽弃,学着明惑的模样,别过脸去,咳了个昏天黑地。旁边灵吉竟还没反应过来,失声叫道:“一斗米教?”

伴着他的叫声,无量天宗领头的仙师终于反应过来,一个大回旋,带着猎猎狂风呼啸冲上,袍袖一摆,天地间竟似响起万马奔腾的轰鸣声,再永无止境地扩散开去。

胖子的肥脸上显出再明显不过的惊愕表情,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席卷过来的气劲狂飙,几至近身时,才惨叫道:“大无量玄元玉皇妙经?错了,错了!”

凄惨的叫声中,胖子的身体像滚圆的肉球,猛地弹起,在虚空中滚动。

这一刹那间,他身上不知闪烁起多少各色光华,与咆哮而来的元气巨浪两相对冲,竟将那绝大的冲击消去十之八九,再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如果出手那人攻势不停,任胖子手眼通天,也要落入下风,不得翻身。

然而,胖子先大喝“一斗米教”,接着又连声叫错,这种诡异的事态,任是谁脑子里也要多想一想。

更何况,那胖子在脱身之后,又加了一句:“俺乃四空千宝阁候补阁主箕不错,误会啊!”

四空千宝阁为通玄界“四异”宗门之一,就算阁主前面加了个“候补”字样,也足以震慑绝大部分人了。包括明心剑宗这边,高空中诸多修士齐齐哗然,除了李珣……还有明玑。

两人同时发觉对方的异常,目光一对,李珣便主动开口道:“我远远见过他一面,很狡猾的家伙,那身分倒像是真的。”

明玑微微点头道:“此人曾经从星玑剑宗的聚星台上偷出定星来,手段不可小觑,这场闹剧来得诡异,我们也要小心。”

李珣应了声,目光又移过去,正好看到对面两个修士飞下去,把即将摔成肉饼的同门救了上来,只是那两人正昏迷不醒,不知是死是活。双方已经停手,在那里交涉。

箕胖子此刻终于把夸张的姿态收敛了些,肥脸上表情凝重,乍一看去倒有些宗主的架式。

只是这样还镇不住无量天宗的苦主,虽说听不清那边在说些什么,但很显然,胖子的气势落在下风,无量天宗领头的修士眼神凌厉,恨不能用目光将他戳几个洞出来。

不过说到后来,胖子伸手递过去一件东西,使那面气氛有所缓和,更令人奇怪的是,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之后,竟是齐齐向这边望来,那眼神可是微妙得很。

“他们想干什么?”

这里面数灵机最为稚嫩,面对这场面不免有些紧张,周身气机更是跃跃欲动,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飞剑出去杀敌。

李珣瞥他一眼,正想安抚,后面却有人沉声开口:“别担心,师出无名,无量天宗不会对我们不利。”

说这话的不是明玑和明惑,而是此行的三代弟子中,当之无愧的老大哥伍灵泉,如果李珣记忆得不错,这是单智被杀后,伍灵泉第一次主动和灵机搭话。虽说没什么亮点,不过,嗯,感觉还不错。

灵机显然是心中触动,低嗯声中,眼眶已经红了。之后伍灵泉没有再说话,但从明玑、灵吉的眼中,李珣已看出了同样的欣慰,他本人亦如是。

当然,他很快把这类情绪抛在一边,冷眼看着箕胖子扯着无量天宗的修士飘飞过来,心中思量着对方的打算,身形也稍稍后移,将明玑和明惑两个长辈显露出来。

相隔还有半里,箕胖子已经遥遥抱拳道:“前面可是明心剑宗的明玑仙子……嗯,明惑道友当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