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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庶女txt-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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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夫人一方面霜居寂寞,乐意借这个机会出来走动;另一方面,说合姻缘也算是成人之美。加上,她人面又广。一来二去,倒成了专业的说媒人了。
    只是,以她的身份,寻常人家却是请不动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氏没有多做刁难,很爽快地应下了这门婚事。
    赵夫人前脚刚走,林瑞家的立刻撇着嘴,很是不忿地道:“夫人心也太善了,怎么就应下了?四姑娘既然绕过老爷和夫人,摆明了不把老爷和夫人看在眼里!”
    李氏低头呷了一口茶,悠悠地问:“依你,要怎么办?”
    “要我说,就该驳了赵夫人,不让她称心!”林瑞家的恨恨地道。
    “呵呵~”李氏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觉得这门亲事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林瑞家的想也不想,张口就回:“这样好的门第,莫说是庶女,就是嫁嫡女也……”
    一旁的赵嬷嬷暗暗焦急,忙扯了她一把。
    昆山伯家中人丁单薄,并无旁的兄弟,只有二个妹妹,嫁的也都是体面人家。
    且章学敏虽只是个六品,好在只有二十几岁,常在御前行走,又与四公子之公子业交好,以后还怕没有更好的前程?
    表面看来,永安候府比昆山伯府身份上是高着一层,可惜舒老爷是个二房,本身官职只是从五品的守备,这就比昆山伯要矮了一截。
    不过,自古以来,嫁人走高,娶妻往低,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上,两家结亲,倒不能说舒家就高攀了章家。
    况且,她们是西府的仆妇,哪里有反过来说主家的不是?
    林瑞家的只是因实在不喜欢舒潼,气恨难平,一时嘴快。
    这时被赵嬷嬷一拉,也知道说错了话,但她的话虽没有出口,意思已经说得很是明白,说不说也没两样了。
    登时涨红了脸,用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瞧我这张破嘴,就会胡说八道!”
    李氏笑出声来:“这里只有咱们几个,就算错了也不打紧。”
    林瑞家的见她并未生气,胆子也大了:“那夫人为何要成全了四姑娘呢?”
    “呵呵,”李氏笑得越发欢愉,眼里浮起一抹阴冷的光:“章家的门第确是好的,章侍卫的人品相貌更是女婿的上上之选。但这亲事千好万好,却有一样不好。”
    只这一样不好,就盖了之前所有的好。
    “哪一样?”林瑞家的好奇地问。
    李氏却不答,笑吟吟地问:“你可知昆山伯夫人是如何殁的?”
    “难不成,这中间别有隐情不成?”林瑞家的不禁生了疑惑。
    她想起老太太寿辰那日,昆山伯夫人是来过的,打扮得十分华贵,妆容也很是艳丽。要不然,那么多命妇,她也不会独记得她。不过几天的时间,突然就殁了,确是蹊跷之事。
    “昆山伯夫人,”李氏端起茶呷了一口,慢悠悠地接下去:“是给章老夫人失手打死的!”
    “啊~”林瑞家吓了一跳。
    “岂止这些?”李氏冷笑:“昆山伯前头那位夫人,也是枉死的。”
    “咝!”这下,连赵嬷嬷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这却是为何?”林瑞家的吓得面色发白。
    媳妇被婆婆欺压,刁难,那都司空见惯,事属寻常。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句“千年媳妇熬成婆”的至理名言了。
    但是再不待见媳妇,再不满意也不至将她弄死。
    伯爵府并不比那些小门小户,婆婆把媳妇虐死,到底是不妥的。
    章学敏年未到而立,传出恶名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进伯爵府?
    “昆山伯府子嗣单薄可不是没有理由的!”李氏翘着脚倚在迎枕上,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章老夫人二十岁守寡,在避开族人的倾轧,排挤,守住章家的地位和产业的同时,拉扯大昆山伯,你以为是容易的?”
    她辛辛苦苦养大了儿子,那些灾难困苦的日子都熬过去了,如今却有个陌生女人进门,享现成的富贵,与她的儿子朝夕相处,夺了她的儿子,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
    “那四姑娘以后……”林瑞家的不敢再说,初时的不满,化为怜悯。
    “她自己哭着喊着要往火炕里跳,我有什么法子?”李氏神色冷淡。
    “那,”林瑞家的偷觑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大少奶奶知道吗?”
    不知情积极推荐还情有可原,若明知内里乾坤还硬把舒潼往火炕里推,其心就可诛了!
    李氏冷冷一笑:“知与不知有区别吗?”
    就算孟氏年轻不知轻重,柳氏又岂是个耳目闭塞的?
    这事在官家夫人的圈子里,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只需稍微花点时间,就可以打听得到。
    既是要替人做伐,又不肯花心思摸清对方的底细,本身就已是不负责任。
    赵嬷嬷淡笑道:“大少奶奶又是侍候公婆,又要服侍大少爷,还得带孩子,又得为别的少爷小姐做表率,哪有这么多精力?”
    “这么忙,”林瑞家的勾起不满,噘起嘴讽刺:“倒还有空把手伸到咱们西府来。”
    李氏不吭声,脸上的笑一直淡淡的。
    仆妇们没有见识,眼里只看到明面上女人们的争斗,却瞧不见藏在那些女人背后的男人之间的厉害关系。
    长房削尖了脑袋要往太子身上靠,说明了什么?
    孟氏为何要伸手管这桩闲事,李氏为什么又会默许?
    表面看来,二者全无干系,细一思量,却是耐人寻味。
    攀住了太子这棵大树,又怕失了皇上这头。
    自己没了女儿,就把主意打到西府来,挖她的墙角。
    鱼和熊掌都想兼得,面子里子都要顾到,柳氏打得好算盘。
    可她们却忘了,不管怎么闹腾,舒潼是舒元琛的种,是她李氏的女儿,永远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再富贵腾达,见了她的面,也只能恭恭敬敬地跪下叩头,奉茶倒水地侍候着!
    况且,以舒潼骄傲的性子,能不能在心灵扭曲,爱子爱到变态的章老夫人手里存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更别说进而为自己挣下一片天地。
    别人搭了台唱戏,她乐得清闲,搬了凳子瞧着就是。
    戏唱得好,她也饱了眼福,戏若唱砸了,与她有何干系?
    何苦强出这个头。
    没有人感激也就算了,还得冒着被人质疑苛待庶女,不睦兄嫂的罪名,遭人忌恨。
    就眼下来说,昆山伯结了这门亲,聘礼总不能抬到东府去,是吧?
    “夫人心宽,不跟他们计较。”赵嬷嬷看李氏一眼,笑着奉承。
    “倒也是,”林瑞家的深怀感慨:“我也活了半辈子,命妇里象夫人这般心慈的,真不多见。”
    除了心宽,还会忍耐。
    别人都踩到头上来了,也只冷眼看着,并不做声。
    哎,若不是老太爷一念之差,把老太太扶正,让二爷袭了爵位的话,哪里是如今这样的田地?




、待嫁

舒潼的婚事一经订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竟是一泄千里的推进,十天之内全部完成,很快订了六月十九的正日子。
    几位姑娘在难掩惊诧的同时,纷纷给舒潼道喜。
    毕竟,一个从五品官家庶女,能嫁进伯爵府当正室,即使只是继室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懒
    何况,章学敏来舒府拜见舒元琛和李氏,大家挤在偏厅里瞧得清清楚楚。
    这位昆山伯身材高大,五官端正,虽比不得四公子俊美无俦,却别有一番武者的威猛和健壮。
    相比配给四旬老头而投湖自尽的六姑娘,舒潼的未来夫婿实在是强了太多。
    就算与舒家两位嫡女婿相比,也是不惶多让。
    佳期在即,舒潼的脾气收敛了许多,除了每天去正房给李氏请安,窝在院子里也不出门,只赶着绣嫁衣。
    若说这桩婚事有一点让她不满,那就是婚期太过仓促,又还在丧期,连七七都没过就要嫁到章家去。
    这不象是在办喜事,倒象是她有什么缺陷,需得遮掩什么一样。
    但是,这一点点不快,也在看到章家送来的三十六抬塞得满满当当的聘礼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相比舒沁出嫁时的二十四台聘礼,章家为她挣足了体面,让她在一众姐妹面前大大的扬眉吐气了一回。
    立夏恨得什么似的。虫
    她心里很是清楚,章家之所以看上舒潼,除了她的美貌,有很大一部份得益于那条让她名扬京师的“招蜂引蝶”的香帕。
    别人不晓得其中关窍,只会羡慕舒潼一手好刺绣,妒忌她好运气,关键时刻连蝴蝶都来帮忙。
    她虽没在现场,但不用看也猜得出来。
    别人传得神乎其技的事情,不用问,一准就是舒沫弄的妖蛾子!
    这些日子,小姐闲着无事,成天就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研了一堆粉末带在身上玩。
    定是她在舒潼的帕子上做了手脚,不然,五姑娘绣的帕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为何不早不晚,偏在那天就引来了蝴蝶?
    之后,别说蝴蝶,连苍蝇都引不来半只?
    小姐自己不想嫁进伯爵府就算了。
    毕竟就是在她看来,以小姐的才情心气,给人做继室,还得当后娘,确实也委屈了。
    但五姑娘又不一样,平时在小姐面前趾高气扬,没事总要欺侮她一下才舒服。成了伯爵夫人,更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了!
    这样的人,小姐干嘛帮她?
    林少爷也是的,没事往湖里扔石子,激起千层浪后,偏又走了!
    好在小姐心明如镜,早把之间的厉害关系看得明白,当时摔了那套紫砂壶。
    换了个稍微糊涂点的,贪了林少爷的俊俏和林家的门第,还不得羞得一头撞死呀?
    对于立夏的碎碎念,舒沫左耳进,右耳出,全部当了耳边风。
    她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在没有积累到足够的经验和一定的提炼技巧之前,绝不会冒冒然提炼毒粉。
    所以,一开始,她选择的是那些无害,相对香味浓郁的花卉品种。
    这次小试牛刀,用精炼的花粉,成功引来了蝴蝶,除了带给她小有所成的喜悦,更大大地激发了她制毒的兴趣。
    她抛开一切,连研看了四五年的医书都扔在一旁,一头扎进《毒经》里。
    稍有空闲,就往芳菲阁跑。
    因为她出手大方,每次去必定带着吃食,打起赏来也不手软,不但很快跟种花的宋婶亲亲热热,就连一干粗使的仆妇也都混得一个烂熟。
    连带着见了立夏也是客气万分,好看的花卉苗木,不必舒沫开口,立刻颠颠地送到雅歆园里来。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原来清冷的雅歆园,倒变得花团锦簇,幽香馥郁了!
    “小姐,这些旁边左道就是再精通也不能考个举人进士,何不花点心思哄夫人高兴,替你也寻门好亲事?”
    四姑娘嫁进伯爵府,五姑娘嫁到侍郎家,七姑娘倒是无人问津了!
    “嗯~”舒沫照例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不离书本。
    “小姐!”立夏恼了,一把抽走她的书:“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没听?”
    “我听着呢,”舒沫赶紧讨饶:“你让我考进士嘛,我是女子,怎么入考场呢?”
    春红掀帘进门,刚好听到这话,噗哧一声笑了。
    立夏行动敏捷,立刻把书往怀里一收,嘴里恨恨地骂:“你想得到美,从古到今,还没听说哪朝哪代出了女状元的!”
    “状元有何难?”舒沫笑嘻嘻地跟她皮:“朝廷不许女子入科场,不然,我倒是要考一个给你瞧瞧。”
    凭她的头脑,若托生成个男儿,在古代考个状元,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也不盼你高中,”立夏双手合十:“只求小姐有空多练练女红,顺利嫁出去,就阿弥陀佛了!”
    舒沫瞬间垮了脸,哀叫:“我求你行不行?一个许妈妈还不够,连你也开始念,我可怎么活?难不成,不会女红,就嫁不出吗?”
    春红笑着插言:“小姐的女红虽不行,却画得一手好字画,虽比不得国手,在小姐里却是顶尖的!说不定,咱们未来的姑爷,就喜欢诗画相和,不喜欢针线女红呢?”
    立夏吓了一跳:“春红,你没事吧?”
    她都快给小姐气死,她倒好,不帮着劝就算了,跟着瞎搅和。
    “对对对!”舒沫头点得象鸡啄米似的,只觉今日的春红格外漂亮:“不会女红又不是犯了死罪,干嘛一个个紧盯着不放?我以后呀,就找个诗画相和的!”
    春红曲膝蹲了下去,笑盈盈地道:“恭喜小姐~”
    “嘿嘿,”舒沫笑得发抖:“你现在就来恭喜,未免太早了吧?”
    真没看出来,春红还有挺有幽默细胞的!
    “不早不迟,正是时候。”绿柳一脸喜气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订了?”春红眼睛一亮。
    绿柳点了点头,抿着嘴笑:“打听清楚了,千真万确,不差分毫。”
    “你俩说啥呢?”舒沫和立夏一头雾水。
    春红和绿柳对视一眼,揭开谜底:“林家请了赵夫人提亲来了!”
    舒沫傻了眼:“怎么可能?”
    文人都有傲气,就算本来对她有些意思,她摔了壶之后,也该偃旗息鼓!
    “真的?”立夏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
    “怎么不真?”绿柳这会子说话也不带刺了,笑眯眯地回:“赵夫人这会子还在夫人房里坐着,商量婚事的细节呢!你若不信,只管去打听。”
    “姑爷是林大学士的长公子?”唯恐弄错,立夏小心求证。
    “嗯,”绿柳猛点头,喜滋滋地道:“我们先前都错怪了姑爷了,原来他是想等林学士从岭南来京城替他做主,这才拖延了时间,倒不是不愿意来~”
    “咱们小姐真的要出嫁了?”立夏犹觉身在梦中。
    “是,”春红亦是喜上眉梢,从衣袖里伸出二根手指比了比,一脸骄傲:“咱们姑爷呀,不比那二位差!”
    昆山伯算什么?京里的候爵勋贵多得砸得死人!
    邱家三少爷?不过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哪里比得上她们小姐的夫家?
    公公是蜚声海内外的大儒;林公子更是一表人材,俊俏风—流。十三岁就中了秀才,现在只有十八岁,已是举人老爷。
    往后进学,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一会儿的功夫,外面侍候的小丫头,院里做杂事的仆妇都围了过来,在外面讨赏。
    舒沫捉了立夏的手,问:“真的订了?你去问问,有没有反悔的可能?”
    “小姐,说什么傻话呢?”立夏摔开她,自顾自地开了钱箱,走到院子里,每人赏了二百钱。
    一时间,皆大欢喜。
    雅歆园里一扫多半个月以来,被舒潼和舒沣的婚讯压得抬不起头来的低气压,嘻闹声一片。
    几个大丫头已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起嫁娶细节。
    小姐的针线见不得人,别说能否独立绣完一套嫁衣,就算侥幸绣出来了,能不能穿出去,还是个大问题。
    剩舒沫一人凄凉地独坐床头,苦着脸,哀声叹气:“什么翰林院大学士,怎么一点风骨也没有?天底下没有女子了吗?被人拒绝了还来提亲,脑子坏了吧!”
    



、天作之合

刚到芳菲阁,小丫头已飞快地送了信进去,宋婶迎出来,见了舒沫就笑:“给七姑娘道喜了~”
    舒沫微怔。
    这才多大点功夫,连芳菲阁这么偏的地方都已传开了,所以说,深宅大院里有啥秘密可言?
    几个仆妇跟她混熟了,笑嘻嘻地围上来:“七姑娘,赏点酒菜让老婆子也沾点喜气?”懒
    宋婶见舒沫不吭声,只道她害羞,忙斥道:“这几个没羞臊的老货!七姑娘又没该着你们的银子,见了面就讨赏!大白天的吃什么酒,赶紧做事去!”
    几个人没讨到赏钱,反落一顿训斥,怏怏地退出去,嘴里念叨:“走就走,当我们几个没吃过酒吗?这天大的喜事,还不兴闹腾几句……”
    舒沫回过神,忙摸出一个银锞子塞给一个仆妇:“这点碎银,给几位买酒吃。”
    “多谢七姑娘~”那几个人见了银子,立刻笑得见眼不见牙,乐滋滋地走了。
    “也别太惯着她们,不然,以后连我都支使不动了~”宋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嗔道。
    “是我的不是~”舒沫一边说话,一边在心底盘算着要如何切入正题。
    宋婶早从她的神色里瞧出不对——订了一门这么好的亲事,脸上却殊无喜气,却是为何?
    “七姑娘,”她却并不点破,只殷勤地问:“海棠开得不错,要不要着人送两盆过去?”虫
    “那就多谢了~”舒沫说着,递了个荷包过去。
    “七姑娘破费了~”宋婶接在手里轻轻掂了一掂,不禁吃了一惊。
    舒元玮请她到永安候府打理芳菲阁,一年的所得也不过二十两。
    荷包里却装了个十两的大银锭!
    “这么重的礼,我可不敢收~”宋婶忙不迭地把荷包往回推。
    “实不相瞒,”舒沫把荷包复又推过去:“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宋婶如果不收,我也就不好张嘴了。”
    宋婶在宫里的三十年也不是白混的,放着自己院子里那么多丫头仆妇不用,巴巴地跑到这里来送上这么厚的礼,求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事。
    她若是贪图这几两银子,不问缘由便接下来,只怕要惹祸上身。
    当下笑了笑,委婉地道:“七姑娘找我办事,那是瞧得起我,说什么银子不银子?”
    舒沫见她不贪小利,又不巧言令色,可见是个实诚谨慎的,心中原本还存着的那点顾虑反而打消了。
    “想必宋婶已经听说了,赵夫人今日上门,给我说了门亲事。”舒沫也不急着给银子,只将荷包搁在桌上。
    宋婶见舒沫谈到亲事,脸上竟一丝扭捏羞涩之态都没有,不禁暗暗称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是听说了,大家也因此才向七姑娘贺喜”。
    “说的是什么人家,宋婶也听说了吗?”舒沫问。
    “嗯,”宋婶点头:“是林大学士家的长公子。”
    这种事为何要来找她确认,直接到李氏那里不是更好?
    只是她沉得住气,虽有疑惑,却并不急着发问。
    “依宋婶看,这门亲事如何?”舒沫又问。
    宋婶笑着奉承了她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公子她没见过,但林青山文名满天下,她虽是个粗人,也是知道的。
    何况,林公子的祖父虽不若林青山有名,亦是进士,在翰林院任编修。
    民间流传一句话,一门两进士,父子双翰林,说的就是林府。
    林慕云家学渊源,又是林府的长公子,学问和人品定然也是错不了的!
    “这样的好的亲事,竟然会落到我的身上,宋婶不觉得奇怪吗?”
    宋婶怔了怔,笑:“七姑娘慧质兰心,自有过人之处,不可妄自匪薄。”
    七姑娘摔壶后,林公子与她青梅竹马,对她青眼有加的事在舒府已是人尽皆知。
    所以,林家来提亲,虽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舒沫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少见的冷厉:“若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难不成,还有什么猫腻?”宋婶被她勾出好奇之心。
    “是不是,查过才知道。”舒沫淡淡地说。
    宋婶也是个精明人,一点就透:“七姑娘想让我替你去查?”
    “嗯~”舒沫真承不讳:“我是未出阁的女子,不方便出门。想劳烦宋婶为我走一趟林府,就不知宋婶肯不肯赏脸?”
    “走一趟倒没什么,”宋婶觉得这件事倒不算太为难,沉吟片刻,答:“我原就常出府,只是林府我并不熟,太隐晦的事情恐怕也打听不到,怕误了姑娘的事。”
    “不碍的,不碍的~”舒沫一听她话里的意思,已应了八分,兴奋得眼睛都亮了:“你只需帮我探探林府最近都有些什么人走动,尤其是女眷。”
    宋婶听她刻意强调“女眷”,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七姑娘是怕这个。
    “行,”她爽快地点头,把荷包收到袖中:“这事,包在我身上,两天之内给姑娘回话。”
    “我等你的好消息。”舒沫达到目的,起身离去。
    她前脚出了芳菲阁,立夏后脚就找了过来:“我的好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摆弄花花草草呢~”
    “什么事?”
    “老爷和夫人让你去正房,你赶紧去,大喜的日子别又惹夫人不高兴。”立夏心急火燎地催。
    舒沫睨她一眼:“你真认为这是值得庆贺的事?”
    “小姐不高兴?”立夏愣住。
    “你看我象是很开心的样子吗?”舒沫不满地反问。
    “你,”立夏一窒:“真的不喜欢林公子?”
    “我分明说过,现在不想嫁人。不论是林公子还是张公子,对我来说都一样!”舒沫冷笑,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出来:“看来,那天的话你全当了耳边风了~”
    若是连贴身的丫头都不能与她齐心,她这几年也算是白活了。
    “我,”立夏涨红了脸,讷讷地道:“以为小姐说的是一时的气话……”
    林公子那样的男子,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嫁给他不喜反而恼的,全天下怕只有小姐一个人了。
    “跟了我六年,哪些话是真心,哪些是玩笑都分不出,我要你何用?”舒沫神色越发冷厉。
    她这里掏心掏肺,她却不当一回事,只做笑话听,让她情何以堪?
    “小姐!”立夏一惊,扑通就跪下了:“我知道错了,不要赶我走~”
    “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舒沫拧了眉。
    立夏咬着唇,轻轻地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小姐就算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改变了。不如……认命吧!”
    “认命?”舒沫轻哼一声,眼中闪过坚毅之色:“绝不!”
    “不认命,”立夏瞧得胆颤心惊:“又,又能怎样?”
    天哪,看样子小姐八成又要捅娄子了!这回,只怕真的要把天都捅破了!
    “哼~”舒沫并不理她,转身快步离开。
    “小姐,”立夏回过神,赶紧追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一脸的誓死如归:“你又要闯祸了对不对?你想要老爷和夫人退亲是不是?不行!就算打死我,也不能让小姐去!”
    “不是说老爷和夫人等着我吗?”舒沫啼笑皆非:“你不让开,我怎么去?”
    “啊?”立夏呆住,脸轰地一下红到耳根。
    “走吧,”舒沫拨下她的手:“再不走,真的要挨骂了~”
    到了正房,不但舒元琛和李氏都在,连舒淙也来了。
    见舒沫进门,他也不说话,只望着她意味深长地,得意又促狭地笑。
    舒沫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也不敢翻白眼,只好用那一百零一招:垂着头装羞涩。
    舒沫问过安后,李氏抬起眼皮撩她一眼:“来了,坐。”
    冬琴拿了张锦凳过来,舒沫谢过,侧着身子坐了。
    “林家来提亲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舒沫垂着头,不吭声。
    李氏淡淡地道:“订了亲之后,就是大人了,性子可得敛一敛。做了人家的媳妇,动不动摔东西可不成。知道的,是你本来就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舒府没家教。”
    “是~”舒沫恭敬地应了。
    “好了,”舒元琛笑着打着圆场:“大喜的日子,就别说扫兴的话。”
    “得,就你是好人!”李氏瞪她一眼,嗔道。
    一屋子的人便都凑趣地哄笑了起来。




、木已成舟

“可我今日,还偏要做那不识趣的人,七丫头,你也别不爱听,我这可都是为你好。”李氏顿一顿,瞧一眼低着头,发丝几乎遮住整张脸的舒沫,暗自叹息。
    啧啧!真是块木头,也不知林公子看中她哪一点?
    “请母亲教诲。”低如蚊蚋的声音,从乌黑的发丝间透出来,若是不注意听,几乎就要错过。懒
    李氏毫不客气地道:“别的都可以代劳,嫁衣和新姑爷的鞋袜总不能假手于人。好在婚期还有些日子,你可得抓紧时间好好练练。有空,也向五丫头学学……”
    话没说完,舒淙已先憋不住,哧地笑出声来。
    李氏瞪他一眼,他忙收了声,只是肩膀依旧一耸一耸的。
    舒沫越发不敢吭声,头低到几乎抵到膝盖。
    “好了,好了,”舒元琛咳了一声:“针线的事,一时半会也急不来,总得慢慢来。她胆本来就小,你再一训,哪里还敢见人?这以后嫁到林家,就是嫡长媳。夫人你管家的本事倒该好好教教她,让她学一学才是真的。”
    他这里把话题岔开,大家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向舒元琛夫妇道喜,说着恭维的话。
    好不容易,舒元琛夫妇训话完毕终于放舒沫出门。
    舒淙立刻跟出来,在院门外拦住她,得意洋洋地道:“怎样,二哥没有骗你吧?”
    “我不明白。”舒沫张大了眼睛,装傻。虫
    “咦!”舒淙将手一指:“你可别不认帐!若不是二哥从中穿针引线,帮你们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桩亲事可没这么容易成!”
    “多谢二哥~”舒沫皮笑肉不笑,胡乱行了一礼。
    “不行,”舒淙哇哇叫:“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舒沫淡淡一笑,不答反问:“二哥,你不打算回书院了?”
    “嘿嘿~”舒淙立刻心虚,抬手摸摸鼻子:“这几个月,家里喜事连连。四妹,五妹,七妹的婚事接踵而来。若是回书院,恐怕时间都花在往返奔波之上。因此禀过父亲,修书给老师,素性不回书院,留在家中备考。”
    “不是你自己想偷懒?”舒沫斜眼看他。
    “怎么会呢?”舒淙急忙表白:“二哥正为此事要求七妹帮忙。”
    “求我?”舒沫狐疑地看他。
    舒淙是李氏的心头肉,对他有求必应,他在西府只差不能呼风唤雨,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林学士满腹经纶,若是能拜在他门下,得他指点一二,必能终生受益,科考更是十拿九稳。”舒淙一脸热切地看着她。
    “这事与我何干,你自己没有嘴吗?”舒沫奇道。
    “我提过,可慕云没有答应。”舒淙神色尴尬:“七妹,赵夫人前脚才离开家门,你就算要过河拆桥,也不能这么快呀。”
    “呸!”舒沫满面通红,啐道:“胡说什么呢!”
    “好七妹,”舒淙赶紧拦着她,又是作揖,又是打拱:“二哥逗你玩呢,你可不能当真,嗯?”
    舒沫本欲一口拒绝,转念一想,改了主意。
    她故意沉吟许久,白皙的脸上渐渐泛起红云,忽尔又变得苍白,眸光又是羞窘,又是为难,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这……就算我想帮二哥,也见不着他人呀。”
    舒淙大喜过望:“只要你点头,见面的事我自然会安排!”
    “就怕,”舒沫捏着衣角,极不安地低语:“姐妹们,看我笑话。传到母亲耳里,亦了不得。”
    “放心,”舒淙一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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