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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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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什么?”李湛大不同于往常,面色阴沉的吓人。
见到屋子中的一切,涵因第一次感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甚至想要由着性子来,都不知道该由什么性子。
李湛带着戒备和冷意的问话传入混沌的大脑中,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哭?笑?道歉?发怒?她向来以反应快自豪的大脑,头一次无法下达任何指令。
作为妻子,她该为自己的丈夫爱着别的女人感到嫉妒;作为一个杨熙的灵魂,她该为上一世自己的魅力自得;作为长公主的仇人,她该愤怒的责问李湛当初有没有吃里扒外出卖郑伦;作为李湛的同盟,她该关注李湛到底跟曲惜柔私下里有了什么交易,或者落了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但她现在只觉得老天这回这个玩笑开大了,让她哭不出也笑不出,也答不出一句话。
茫然间,她忽然想到自己主母的身份,对了,她还是唐国公的夫人,一府的女主人,她所要关心的只是唐国公的起居问题。想到这里,她忽然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仿佛只是来到了一件普通的屋子,没有看见那墙上姿态万千的美人,更没有看到李湛因为隐秘被揭破,脸上那尴尬的表情,轻轻展开笑脸,说了一句:“老爷,妾身把点心放在楼下了,你近日公务繁忙,很是辛苦,莫要饿坏了身子。”说罢,施施然的转身出去下了楼。
当她走下楼时,听见楼上瓷器碎裂的声音。
直到出了三余阁,她才忍不住跑了起来,晚间,花园里面没有穿行的丫头。她沿着湖边的小路不知跑了多远才停下,倚着一块假山喘着气,至于自己到底怕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画中人那高高在上的情态刺痛了她的眼睛,曾经的她就是用这样的神情迎接那些或迷恋或憎恨,或钦佩或轻蔑,或深情款款或别有用心的目光。这些年的小心谨慎,谨守规矩。几乎让她忘了曾经那不可一世的张扬,那时的耀眼与辉煌骤然从记忆的深处呈现在眼前,把现实映照得得格外残酷。从一个夹缝,辗转挣扎到另一个夹缝,她凭着一己之力如鱼得水,这些日子,她甚至有些飘飘然起来。然而和过往的巨大反差让自己实际上仍然尴尬的处境一下子无所遁形。
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湖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凉风,平复了她的心绪,过分沉湎于记忆会让自己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她一下下的深呼吸,终于将那些纷乱的念头逐一排出脑海。随着思绪渐渐理顺,神智也愈发清明,当她从石头上站起来时,又恢复了平时展扬大方的姿态。
她回到正屋,慕云和祈月都瞪大了眼睛,相互看看,她们本以为夫人回和老爷一起回来,或者干脆就不回来了。她们已经备好东西,准备第二天早上去三余阁伺候。
此时却见涵因回来了,心下揣测八成是有什么事,却又不好问。
涵因却对她们笑笑:“上次不是说要赶围棋玩,今日正好得空。不如拿出来咱们耍耍。”
慕云和祈月见涵因神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忙把棋拿了出来,慕云笑道:“祈月上次输惨了。气得哇哇叫唤。”
祈月一边瞪她一眼,一边往外走说道:“哼,谁稀罕那点子钱似的,今天我手气正旺,倒时候你们输光了,可别耍赖,我叫沁雪和盼晴去。”
涵因看她们笑闹,心情也好了大半。
这边涵因在赶围棋取乐,李湛却在三余阁并不好受。
按理说,隐私忽然被揭开,他是最尴尬的,心里着实恼怒,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酒精的作用,让他根本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想分辨这样的尴尬到底该如何化解,但她竟然木然的半饷之后,轻轻巧巧的说了一句给你送东西吃,然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掉了。
这让李湛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又生生憋了回去。他的郁闷无处可发,将眼前的酒瓶子“叮叮咣咣”砸了个稀烂,最后似耗尽了力气一般,就躺在榻上睡着了。
睡到半夜,又被 “咕咕”乱响的肚子叫醒了,一天没有正经吃饭,此时饿得不得了,点亮火折,才看到满地狼藉,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才想起今天做了什么。心中也懊悔不已。
毕竟涵因并不是故意窥探他的隐秘,自己也没有告诉她这个屋子不能进,她来送夜宵也是一片好心,而且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这副做派,实在有失风度。
伺候的两个丫头已经睡下了,他不想叫醒他们,也不管一地的碎瓷片,径自出了屋子,锁好门,回了二楼的屋子。
食盒还静静放在桌上,李湛点亮了灯,打开那食盒,一盘盘点心散发着香气,里面掺了牛油和奶,边沿被炉火烤得有些焦,李湛甚至能想象它们刚烤制出来的时候得有多香。
他不想大半夜折腾别人,这点心正合他意。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点心本身色香味俱佳,吃起来格外可口,他三下五除二就扫了个盆干碗净。
吃完了,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在想该怎么跟涵因解释,一会儿又在想该凭什么要解释,他作为一个男人何必跟妇人说那些,贤妻就该打理好内宅,又哪容得下她拈酸呷醋,想到涵因会吃醋,李湛不禁有些暗爽,反而有些期待她的反应,只要不过分,他可以再哄哄……然而他的表情忽而又凝重了,但若她不是吃醋,而是怀疑自己暗中伙同长公主对付她父亲呢,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同样的夜晚里,涵因也合不上眼睛,披着衣服一个人走到院子中间,庭院里的牡丹已经开了,香气不浓不淡。幽幽的散入如水般的夜色中,和着湿凉的空气,沁入心脾。
涵因置身在这片静谧的夜色里,却无法融入其中,如今她和李湛两个人之间可算是结了一个心结,要如何解开呢,必须要找到一个台阶,让双方都下得了台。至少还能维持相互的信任关系,否则今后又该如何相处呢?每每以洞察人心掌握主动的她,这一次却没有丝毫的把握。
第二天,李湛从衙门派人传话,长安连续发生了一起大案,为了尽快查清楚,这几日他都会宿在衙门。
听闻这个消息。涵因有些小小的失落,昨天晚上想的对策都白搭了,但同时又松了一口气,此时两个人都冷静一段时间也好。
关于这几起大案,各种小道消息也纷至沓来,受害是监察御史陈京一家。其老母、妻子、他和两个孩子在一夜之间惨死,一家五口,还放火烧了房子,好在周围的邻居发现,及时把火扑灭了,否则整个坊说不定都会烧光。
这人官不大,却素有清名,是天禧七年的进士。还曾多次出任观察使,代天子巡视地方,监察各地官员。御史向来没什么油水,陈京家在长安不过个三进的院子,还是租住的。要说是劫财,再往北走两条街就是两个富商的宅子。怎么也不可能到他家去。何况,这是灭门。普通的强盗不会做得这么绝。
李湛深知这件案子的影响,格外重视,亲自调查,然而这伙贼手法极其熟练,焚尸灭迹,毫无头绪。
涵因听了这个名字却心头一紧,陈京——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是她的暗桩,表面上出任观察使巡视各地,却借机与她在各地的心腹协调那笔钱的分配调度。他现在如此蹊跷的死掉,难道失踪的那笔钱要露出来了么。
她一想起那么一大笔钱很可能就快有眉目了就心跳不已,而且她知道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可能查到这笔钱的下落。
但理智却告诉她,不管是她还是现在的唐国公府都吃不下这么一大笔钱,李湛离这件事越远越好,两千万两足以让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疯狂,要知道一年国库的收入也不过四千万两,这两千万两是从郑伦开始又在她手中,经过十余年的滚动积累而达到的数额,在她死之前,还在不断的注入、分配,并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数额,两千万也只是大概的数值。
这些年,高官、世家从来没有放弃去找这笔钱的下落,陈京的死必定与此相关,才被灭口。若是李湛查不出来便罢了,若是查出来,那才真是祸福难料。
涵因犹自担心,没过几天,李湛那边却结案了,据路过的一个打更人所描述的样貌、身形,以及这些强人的逃跑路线,衙役追查到城外的一个小村子,把那伙贼人一网打尽,贼人对恶行供认不讳。问其缘由,原来是去年陈京监察流民安置,其中有些流民对安排不满,就要上告,却和官府的差役起了冲突,打死了几个人,这些人就恨上了陈京,找了机会干掉他。他们见到官兵就束手就擒,并且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涵因却知道,这是幕后的人防止继续查下去惯常的手段,京畿地区发生这种恶劣的大案,官府是必须要查出个结果来的,为了不让官府过分搀和进来,他们会牺牲一些小喽啰,官府对上下有了交代,就不必继续查下去了。
显然京兆府上上下下对这种事也是门清,事情不赶紧了结,上边追究下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胥吏们也不再变着法偷奸耍滑,各种文书很快就准备齐全了,人证、物证、供词、画押,一样也不少,各种手续、笔录清楚明了,事情做得很漂亮,从面上看,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京兆府十天破灭门血案,这件事让长安百姓对李湛交口称赞。正在为长安不稳发愁的皇帝就怕有人借这事阻拦他出兵,现在这么快破了案,他终于放下心来,对李湛也是一通褒奖。李湛在长安的威望一下子高了起来。
这日,李湛终于从衙门回来。涵因像往常一样伺候他吃饭,如今心中泛起的惊涛骇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从前倾慕她的男人很多,这也不算什么。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应该怎样和李湛缓和关系,她这几天想了又想,也没有个具体的章程,现在事到临头了,总要先迈出这一步。
她打定主意,吃过饭之后,无论如何要开这个口。
饭撤下去之后,她刚要说话,李湛却拉她坐下,看着她说道:“那日我喝的有些醉了,你别见怪,你亲手做的点心,我吃了,味道很好,下次再做给为夫吃吧。”
涵因点点头,这等于李湛在变相的道歉,于是她笑道:“那日我不该乱闯的……”
“我可以起誓,我并没有勾结长公主背叛你父亲。”李湛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的说道。
涵因看李湛的态度,决定投桃报李,也坦诚一些,看着李湛说道:“其实曲大当家找过我……”
李湛眉头微微皱起,冷笑道:“她果然找上你了。”
曲惜柔这招不可谓不狠,郑伦是涵因的父亲,让涵因怀疑李湛勾结长公主,作为郑伦的女儿,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自是不能直接问李湛的,那必然要上她的套。她掌握的东西,一边可以要挟李湛,另一边还可以利用涵因,真是一箭双雕,只可惜,此涵因非彼涵因。
“那你……”李湛眼睛盯着涵因,怕错过一点她的表情。
“你不会的,我相信你。”涵因一笑,当年她自己甚至从来没想过拉拢李湛,还恨不能置他于死地,又何谈什么勾结。李湛见她如此笃定,反而微微有些迷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肯定。带着试探,“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吧,你说呢……”
两个人皆有过往,李湛心里很清楚,他这样说,是想把这一页揭过。
涵因一笑:“好,那夫君把曲当家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吧,我很好奇她想让我做什么……夫君,你可愿意相信我么?”
李湛眯起眼睛看着她,终于一笑:“曲当家手里有一封我少不更事时候写的信,那这件事就劳驾夫人出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利用
五月仲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御驾亲征高句丽的事,终于准备好了。祭过天之后,大军开动,浩浩荡荡的出了长安,向东行进。
出军那日,全长安的百姓都出来围观,只见旌旗连绵,战马嘶鸣,将士的铠甲头盔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天子的玉辇,被禁军层层保护,高高在上、威仪不凡。
隋人血统混杂,有尚武的传统,见天子亲自领兵征伐,军容严整,也不禁心潮澎湃,不知是谁首先高呼万岁,周围的人受到感染也都高呼了起来,“万岁”声此起彼伏,在宽阔的朱雀大道上空回响。
皇帝看到万民的山呼,胸中激荡不已,不由想到:“做天子,当如是也!”他仰起头,向天空望去,似乎在说:“姐姐,你看到了吗?我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我的功绩将会超过秦皇汉武,到那时,再不会有人记得我曾是你手中的傀儡,他们也再不会记得你这个长公主,他们都会匍匐在我的脚下,战战兢兢不敢再有半点异心!”
涵因坐在毓华楼中,静静看着大军在宽阔的朱雀大道上徐徐行进,眼前的茶汤已经半凉,她才捧起来饮了一口,冲着坐在对面的曲惜柔一笑:“曲大当家现在还觉得那封信会有什么作用么?”
上个月末她入宫觐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这些日子总是多梦,睡不好,涵因便笑着给她解梦,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暗示,就让太皇太后觉得是长公主在天之灵不安。
又联想到皇帝近日要出兵,心中更加忧虑,涵因趁机建议道:“妾身听说长公主殉国时。公主府被乱臣贼子围攻,皇上平乱后,公主府中的器物也被哄抢走了不少,不如在公主府内设立佛堂,令派人收集长公主当年的器物,供奉其内,以安公主的在天之灵。”
太皇太后本来就反对皇帝亲征,也想借长公主这个教训来提醒皇帝。皇帝一走,长安空虚,难免会有人作乱,于是便同意了。
此道懿旨一发出,各地费尽心思想要拍太皇太后马屁的人,都开始行动起来,别管真的假的。只要跟长公主沾边的东西,都一股脑的献了上来。
涵因把李湛收集来的长公主旧物,也跟着大拨送了上去。这也是一个姿态,意思是郑伦一系不计前嫌,有意和之前趁着郑伦失势跟着打压他们的各派和解。长公主掌权之时,朝中唯她马首是瞻的官员十之有七。现在这些大佬,都是因为长公主骤然薨逝而各立山头的,如今,皇帝把泰王的地位提高到可以和孝王分庭抗礼,郑伦的旧人做出这番和解姿态也是必然。
“真想不到,郑伦的女儿竟有这等心胸,连父仇都不计较了。”曲惜柔咯咯笑着,眼神中却无半分笑意。
涵因把杯子放下。看着曲惜柔,笑道:“其实,那封信是我父亲授意的,你也知道,以长公主之能。去突厥做了可敦,说不定会弄出什么隐患来。”
“看样子。唐国公与夫人感情甚好啊,连信的内容都告诉你了。夫人倒是贤妻。这种事情都帮夫君处理的好好的。”曲惜柔冷笑,语气中带着嘲讽。
当年,李湛给唐国公出主意,把长公主嫁到突厥,然而,之后的一次宫中宴饮,李湛见到了长公主的绝代风华,惊为天人,心里便生了一股少年情愫。他那时年少得志,人又长得一表人才,风头正盛,多少女子为他倾心,可长公主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时长公主正为怎么样退掉跟突厥的和亲一筹莫展。
于是李湛便写了一封密信,建议长公主出家以避郑伦之锋芒,只要长公主先低头,郑伦也不好逼迫太紧。因他当时年轻没有经验,又怕长公主不信他的说辞,语气之中,不由露出了几分对长公主的恋慕之意。
这封信是由李湛左手写成,一般人是认不出的,当时传到刘锦手里,他们还探讨了一番,是否是个圈套,最终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真的按此计行事。当时李湛也向郑伦分析了长公主真的嫁到突厥的利弊,郑伦思考再三,见长公主果然低头,为了避免狗急跳墙,也就不再继续逼迫长公主。
曲惜柔接手缀锦阁后,经常会收一些字画,这些东西的来路也很杂,一个曾经的青楼头牌,为了赎身做准备,卖了一大箱子从前的恩客留下的东西。
其中一幅字就是当年李湛的手笔,上面有他的落款,笔迹却和他平时的手书大为不同,原来这是唯一的一副李湛在外面留下的左手字的墨迹。当年李湛虽然轻狂,却很是注意,题字作诗都用右手,他右手所写的飞白书,在文人圈子里面素来是极有名的,很少有人知道他左手会写字。
这一副遗落在名妓手中的左手书,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还是文人斗才时被人所激写下的。
因刘锦之死,曲惜柔整理他从前留在自己和陈成这里的东西时,又看到了那封信,一下子就把笔迹对了起来。才知道,这封信是李湛的笔迹。又通过自己熟识的古董商人查到长公主的一批旧物,竟然几经辗转到了李湛手里,便知道李湛对长公主很是倾慕,因此便起了利用之心。
涵因只听了李湛说的那封信的大致内容,便知道那封信写的是什么了。那封信,当年她和自己的心腹们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好久,左右考虑利弊,会不会是陷阱,最终采纳了写信之人的建议。那信上的一字一句她都记得很是清楚。
“要是一般女人,就算不是仇家,也早吃了满缸的醋了,夫人真是贤妻,把夫君当年风流韵事捅出来烂摊子都能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曲惜柔冷笑,语气中带着嘲讽。她这话很是过分,目的就是想要激怒对方。再寻找机会掌握主动。
涵因知道她的意图,不急不恼,对曲惜柔意味深长的一笑:“男人嘛,总有一些时候会犯糊涂,有什么好在意的。”又似略带清愁的叹了口气:“听说曲大当家跟荣昌县侯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荣昌县侯一直对曲大当家一往情深,真真是慕煞旁人……”荣昌县侯就是陈成,他从羽林军大将军位置上下来。就在家安享荣华富贵,再不露头。
曲惜柔的笑容有些僵硬,陈成最爱的女人是他的亡妻,长公主也曾多次想要把曲惜柔改了出身,光明正大的嫁给他,陈成那时却宁可收她做义妹,也不肯娶。
后来曲惜柔咬牙拒绝了长公主的好意。继续以毓华楼大当家的身份替长公主卖命,就是为了能更多的接触陈成,后来陈成终于被她感动,接受了她。但长公主死了,曲惜柔的商籍身份也不那么好改了,而且曲惜柔还要为保住他们最后剩的一点家底儿奔走。因此他们两个人就一直这样了。
涵因这样说,却是戳到了曲惜柔的痛处,偏偏她还要强装笑脸。
曲惜柔见找不到什么破绽,反被她将了一军,便转移了话题,笑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既这样,我不会纠缠唐国公和夫人了。至少我还要指望着李府尹对奴家的生意手下留情呢。”
“曲大当家找上我来,目的不就在于歆儿掌柜么?”涵因笑道。
听到歆儿这个名字。曲惜柔的目光变得复杂,笑道:“夫人真是说笑了,歆儿掌柜已经归隐,跟奴家已经久未联系……”
曲惜柔越如此说,涵因越笃定她想要出手对付歆儿。曲惜柔在内卫里面有人手,当初她做长公主时。就安排进去的。就算再信任刘锦,长公主也绝对不会放心把这样的利器完全交给刘锦。曲惜柔的人就是监视刘锦动向的,当然也有对她直接负责的人。
刘锦出事,涵因就提醒了曲惜柔,歆儿有问题,只要有心,曲惜柔就一定能够查出来是歆儿把刘锦出卖给皇帝的。
歆儿虽然不知道曲惜柔手里还有多少力量,但她一定知道曲惜柔就是隐患,若是查出她是凶手,绝不会放过她。
曲惜柔的底,歆儿知道的可比皇帝要多得多,而且歆儿以魏家女入宫,魏伯颜也会跟她站在一边,他们以内卫之力,早晚要对她动手,一旦动手,曲惜柔毫无招架之力。只是现在歆儿入宫不就根基未稳,曲惜柔又没有怀疑她的表现,歆儿也就暂时放下。
曲惜柔不管是真心为长公主报仇,还是为了避免任人宰割的处境,她都必须除掉歆儿,但她和陈成只要一有异动,一定会被掌握着内卫的魏伯颜发现,皇帝必然不会放过他们。因此他们必须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显然,深得太皇太后宠信,而能够出入宫廷的涵因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曲大当家若想要真心合作,要拿出诚意来,如此这般又有什么意思。”涵因摆了摆手,她没功夫听这些废话,看看外面,皇帝的玉辇早不见了踪影,后面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出城,这次皇帝调了关内折冲府的精兵,号称百万,实际上大概五十万。这么多军队被抽走,关中空虚,没事还好,一旦有事,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涵因收回思绪,笑道:“不早了,也该回府了,改日再品曲大当家的好茶。”说完,冲着外头吩咐:“祈月、盼晴进来吧。”
曲惜柔看着涵因从从容容的站起来,咬咬牙问道:“夫人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还要跟我合作。”
涵因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在矮榻上的曲惜柔,脸上划过一抹笑容:“曲大当家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你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这么问了,你唯一能选的就是听我的,或者不听我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异动
大军走后,长安又恢复了平日繁华安逸的姿态。一个月过去了,辽东并没有传回什么消息。
六月天气渐渐炎热,涵因愈发懒散,除了几个好友的家宴,把大部分无关紧要的应酬都推了。
韦氏最近忙着给李令桓说亲事,也没大找她的麻烦。
杜筱托着脑袋,坐在涵因对面,看着涵因用沸水冲泡散茶:“姐姐,你就一点不着急?”
涵因专注的看那嫩绿的叶片在沸水中打旋,笑道:“生意好,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着什么急。”
“可前两年这时候双皮奶虽然好卖,也不至于缺口这么大,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旺季提前了三个多月,现在准备的双皮奶根本不够卖的,看着大把的钱在眼前却挣不着……”杜筱唉声叹气。
涵因把茶碗盖好碗盖,问道:“李谛怎么处置的?”
“他已经到乡里收能产奶的牛了,并且让作坊里的师傅涨了工钱,让他们加班加点多做些,反正之前就准备好了,本来也要做的,只不过提前了。”杜筱说道。
“他有没有说到底为什么双皮奶买的人会一下子多了?”涵因问道。
杜筱想了想:“嗯,他说似乎今年从西域过来的胡人客商多了不少,这些人最喜欢双皮奶,这些人最爱吃这个,今年来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六月一开始,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平时最少要等到九月。”
涵因心中一动,西域客商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增加这么多呢?这会儿可还没到最旺的季节,往年九、十月才是最好的时节,春天新下的马驹长起来了,江南夏蚕产丝所制成的丝绸经过水陆一个多月的运输也到了长安。正好让他们卖出卖进,两头贩卖,这种路途遥远的生意才能得到最大的利润,而今年却足足提前了三个月。
晚上,和李湛闲聊:“最近的胡人一下子多起来了。”
李湛一愣,看着她问道:“是啊,夫人也知道了?最近胡商到长安的很多,巡逻的衙役已经跟我说了。往年他们都聚在西市。难免为了争利打架斗殴,我还加派了人手防着,但是西市上却没见有几个做生意的胡人,倒是四处在城中逛着,衙役们还很奇怪,他们不赶紧在西市做生意,怎么反而在城里闲逛。”
“杜筱也说今年胡人比往年来的多。连双皮奶都不够卖了。”涵因说道:“往年可是九、十月间才来的,为什么他们会提前来做生意了呢?”
李湛沉吟道:“是啊,我记得在边关的时候,了解过一段突厥人的习惯,春天下的小马长成还要一段时间,六到八月正是水草丰盛的季节。他们要等马儿长壮了才会出来贩卖。”
涵因也皱起眉头:“偏偏这时候皇上不在,真怕会有人借机闹事。”
“得查查那些胡商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为做生意而来。”李湛表情有些凝重。
涵因想了想:“先要把这些胡商的底细探一探,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湛也点头道:“没错,如果有人想趁着皇上御驾亲征,特意等到关中空虚,弄出点事来,那这些‘胡商’这么早就到了长安来,很有可能别有目的。这件事情我必须要跟薛尚书商议一下这事。”
“可这也只是咱们的推测,并不一定是真的,如今什么消息都没有,贸贸然的去了,恐怕别人会觉得咱们大惊小怪……”涵因忙说。
李湛摇摇头:“不要紧。薛帅在西北呆了二十多年,他只会比咱们更了解突厥人。何况他是我的老上司,跟他商议也不会有错。若没事自然万事大吉。若有事,一旦出了问题,我这个京兆府尹的脑袋怕是要保不住了。不管怎样都要防患于未然。”说完也不吃东西,匆匆的走了。
直到夜间,涵因已经睡下了,忽然听到了响动,睁开眼一看,李湛回来了。
涵因要从床上起来,却被李湛按住了:“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不用起来了。”
涵因往帘子外一看,值夜的祈月把外间的灯点亮了,却没有进来,大约也是李湛吩咐的,把身子往床里挪了挪。
一会儿,李湛换好了衣裳,躺在涵因旁边。
“薛尚书怎么说?”涵因很想知道薛进对这件事的看法。
李湛叹了口气:“他听了这个情况也很忧虑,我们怕朝中有人和突厥人勾结,趁机作乱,只是这几个月西北那边平静的很,连骚扰抢劫的小股突厥人都没有。他也只能往那边发公文,让魏孝琨留心。”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若没有发现就小题大做,恐怕又要被人拿住把柄了……”涵因也有些忧虑。
“是啊,何况皇帝正在辽东用兵,之前就有人以突厥有可能来袭为由,劝皇上不要亲征,皇上不听,此时若是无事奏报,一定会被皇上认定是故意阻碍东征。所以薛尚书也不敢轻举妄动。”
“京中还是留有一半的禁军,还有左卫,起码有三四万守兵,再说关中还是留有府兵驻守的。情况应该没有那么差吧。”涵因虽不是很懂军事,但却十分清楚各地府兵的驻防状况,她这么说颇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
李湛摇摇头:“这些年久未经战事,各地府兵吃空饷很严重,很多折冲府都是不满额的,这次皇上调兵可都是实打实的精兵,几乎把关中地区抽空了。长安戍卫的禁军也大多没有经历过战事。倘若突厥真的突破了边防,真未必能抵挡住。”
“夫君也不要太过忧虑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把能做的都做到就是了。”涵因劝道。
李湛有些无奈的笑笑:“是啊,可惜我这个京兆尹只管京兆一地的事务。”
“如果咱们推测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时候来到长安的胡商就很值得注意了。”涵因想了想。
“没错。我明日就派人盯着西市的那些胡人,防止他们在此期间闹事。只是,在聚集在西市中的胡人成千上万,真是不知从何下手。”李湛有些犯愁。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能能打探到消息。”涵因思索一阵,终于下了决心,这个时候,她也该拿出点真东西。毕竟,皇帝不在。京兆出了问题,首先拿来顶罪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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