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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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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伦伸手把她奔跑过来时散落的鬓发理到耳后:“与其死在他们手里,我倒宁愿死在你手里。”

“难道你还怕他们吗,你若愿意,整个天下都可以纳入囊中,你还有什么好怕的?”杨熙喝道。

“正因为如此,我若是出身寒门,或者落魄小支,我定会效本朝高祖,取而代之,可是偏偏我出自五姓之一的荥阳郑氏。世家之间彼此平衡制约,最忌一家独大,郑氏问鼎,必然引起各大世家联手打压,而我宗族内部也不会让我继续下去。从古至今,传承宗庙才是世家的第一要务。现在我权倾朝野,也如履薄冰,甚至向来不对盘的关陇、山东都大有联手之势。此势一成,郑家必然把我视作弃子。他们这些年一边跟我虚与委蛇,一边暗中支持你对付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病了这段时间,你跟他们眉来眼去那些小动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郑伦头上滴下汗来,却咬牙笑着说完了这一段。

杨熙知道他背上的毒疮发作了,坐在榻边扶住他:“我到现在也只是自保而已,你哪就到了那般田地,他们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只不过给你找点小麻烦。”

“真到那一步,我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我郑伦绝不能那样窝囊。就算是死,也要掌控在自己手里。”郑伦那时候的眼神,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种自负和骄傲,是她永远都学不会的。

“你活着还能布置,你死了。你的全家可就都任人宰割了。”杨熙此时却替他着想起来。

郑伦冲她一笑:“再活十年,那些世家也会彻底被我压服,只是,我本来就没有那个时间了,我的身体我清楚,就算没有你这碗鹅汤,再拖上个一年几个月,我的大限也到了。他们最近加紧了活动。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与其拖到最后我控制不住局势,让他们准备充分,不如我早死,他们准备不足。一口吞不下那么大块的利益,还会对我和我家里留有余地。你处置起来也比较轻松。”

“你想让我怎么做?”杨熙只觉得一股悲伤瞬间袭上心痛,溢满胸膛。却怎么也无法流出眼泪来,闷得胸口痛。

“给我留个后。”郑伦笑道。

杨熙看着他,心中不觉一痛,忍不住大喊道:“你要想保住你那三个儿子,就好好活着,护他们周全,你死了,我一定让你灭门!”

“你不会,其实我还真希望你能做到冷酷无情,可惜,你不行,你太顾念情谊,将来,也许你就死在这个‘情’字上面。”郑伦的目光仿佛透过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的心里。

涵因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转而郑伦又笑道:“呵呵,你瞧你,还是不合格,我一说到‘情’字,你又心软了,我郑伦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家族后人的命运指望到一个女人的情谊上,哈哈,如今的局势,几派尚未决裂,就算我死了,他们也要忌惮我的旧人,逼的太急,拼起命来,大家都落不了好。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永远都不要指望别人。”

杨熙咬咬嘴,她就知道,还要说什么。

忽的外面奴婢通传:“二姑娘来了。”

一个龆龀之年的小女孩在奶母的扶持下,走了进来,这女孩眉目精致,肢体纤弱,怯弱不胜,却自有一股高门淑媛的气派。

女孩一进门便跪下道:“给父亲请安,父亲万福。”

郑伦慈爱的冲她笑笑:“快来见过长公主。”

女孩不亢不卑的给杨熙行了礼。

“这是我的幺女,郑銮,小字涵因。”郑伦笑道。

杨熙看着她,心中一痛,若是那个孩子生下来也该这么大了。她明知道这是郑伦对她的攻心之术,却还是忍不住动摇。她打量着这个女孩,女孩也打量着她,现在她才明白,从那个时候起她和这具身体的缘分就开始了。她曾经以为和郑伦的孽缘随着他的死亡而结束,却没想到命运又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纠葛在一起。

次日,郑伦毒疮恶化,陷入昏迷,当晚便死了。后来她也应了他的话,死在一直相依为命的弟弟手里。

“姑娘,姑娘。”祈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姑娘再稍坐一坐,里间收拾好了就能躺着了。”这又是慕云的声音。

涵因这才意识到,自己恍恍惚惚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睿光阁,喘息了一会,心神评定了下来。

她现在每每回忆和这具身体的本主相见的情形,记忆就在两个视角间来回激荡,让她混乱不已。

看着几个丫头来来回回搬东西,更觉得影影绰绰,一时间眼前金星乱迸,差点一头栽下去,还好慕云在一旁撑着。

过了好一会儿。涵因终于回过神来,她才发现,浑身都是汗。

“可是太阳地下走的时间长了,中了暑热?”慕云细心的给涵因擦着汗。

涵因按住胀痛的太阳穴,勉力一笑:“又犯了头风罢了。给我揉揉就好了。”

慕云便沿着头上的穴位按压起来,过了一会儿,涵因方觉得好些了。

沁雪抱着一个绸布包进来了,见涵因问道:“姑娘。您单挑出来这几本书打算怎么放。”

“给我吧。”涵因接了过来,转身似随意的插了进去,心里却在默记放入的位置。

沁雪笑道:“姑娘的书理得这般齐整,就连我都知道怎么排的。”

慕云一点她的脑袋:“你还敢夸嘴,上次好容易教你几个字,你倒好,隔天便忘了个精光。“

“慕云姐姐、祈月姐姐都认得字。我只要长了耳朵和嘴便行了。”沁雪嬉皮笑脸的。

祈月笑道:“瞧她这幅惫懒样子,真真是姑娘给惯坏了。”

沁雪撅起嘴:“就算识了字,我也看不了那么多书,刚才我路过书房,徐管家正往里面一大箱子一大箱子搬呢,我看屋子都要堆满了。这什么时候能看完。”

涵因问道:“荥阳那边搬回来的书到了?”

“可不是,听说整了好几十只大箱,前些日子才从荥阳搬回来,开始都堆在城外的庄子里,这才搬回来呢。”沁雪忙吧刚听到的事说给涵因听:“徐管家正愁怎么收拾呢。”

“那些书必须要整理,分门别类放好,才好查找。”涵因想了想:“我过去看看,哥哥们也抽不出空。交给小厮恐怕就得弄乱了。”

沁雪瞪大了眼睛:“姑娘,你没说笑吧,那可是一屋子的书呢。”

涵因去了才知道,东西果然不少。徐伯已经弄了十排黄花梨的大书架子,只是架子上还空着。盛着书的箱子都堆在一边。

郑钧笑道:“最近右卫要核对分发奖赏俸禄,衙门里头要的急。我这两日都在忙这个,没空理这些书。妹妹肯帮忙再好不过了。不过。你一个人怎么弄得完呢。要不我叫你嫂子过来帮你。等我把衙门的差事弄完我也过来。”

“哥哥不必管我,自去忙就是了,嫂嫂要安排整个府里的事,最是琐碎的,哪忙得过来呢。我已经叫了杜妹妹还有宁若过来。让她帮忙就是了。祈月、慕云也认得字,跑跑腿不成问题。”涵因笑着推辞。

郑钧笑道:“那妹妹就辛苦一下吧。”

过了一时,杜筱来了,见这么多书,苦着脸说道:“我说呢,就知道你这顿毓华楼不是白请的。”

“我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宁若怀了身孕还帮我核对呢。” 涵因笑着拉过她来,指着坐在窗边的宁若说道。

杜筱对宁若笑道:“你这老板可是做得好生意,只花一份工钱,倒使唤你们夫妻两个。”

“夫君让我在姑娘这边养胎,他说家里人少,怕有闪失。” 宁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又透出几分狡黠:“我想着姑娘快出嫁了,正是用的上我的时候。”

杜筱眨了眨眼睛,她虽聪明,却并不解宁若话中的意思,干脆直接问道:“用你做什么?”

宁若不答只是“嗤嗤”的笑,涵因双颊沁上一抹绯红,嗔道:“要是再怎么聊下去,再过上一年半载也整不好。”

杜筱只好点点头,问涵因:“你要怎么整。”

“先按‘经史子集’分成大类别,再根据书名首字的部首笔画排列。首字一样的,再按照次一子的笔画来。”

杜筱拍手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比单按书名笔画排要规整些。”

“我已经把各大类小类都写了签子,糊在架子上,你和宁若就负责核对这些书的部首笔画,对好了,就附个签子,然后让慕云、祈月把书放到那里去。”涵因分派道。

杜筱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我们做了这些,你干什么?”

涵因笑着拧她的脸:“这丫头,比人多做一点都是不干的,我比你们的事多,我要把这些书一一登记到簿子上,再按作者归纳一遍,省得往后找书的时候,忘了书名只记得作者时候找不到。”

杜筱吐了吐舌头:“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嘛。”

书籍整理的很慢,涵因又怕宁若累到,每天只弄一个多时辰便让大家都歇着。这三天也只理了五六箱。

“姑娘,我还不累呢,不过也就是坐着罢了。”宁若见涵因又说今天到此为止。

涵因笑道:“这又不着急。慢慢来呗。李大掌柜把你放在我这里是为了养胎,你若是累着了,我怎么交代。”

“今天才弄了半个多时辰。”宁若看着手里的书。

“我在毓华楼那位子定的就是今天,我特特拉上了我嫂子呢,让她腾出今天来陪咱们出去,没有她我们出门终究不妥当。”涵因笑道。

“好,那我把这本的签子写好。”宁若知道涵因为她着想,也不逞强。拿起手头的一本书看了一眼,写好了签子,刚要交给慕云,却觉得不对,翻了翻,说道:“咦,这《山河地理图志》竟还撕破了一页。”

涵因接过去一看,这一页果然缺了一半。《山河地理图志》是世宗为了掌握天下水文地理,命人实地考察之后编纂的图册。

《山河地理图志》一半是图画,一半是解说文字,这一副应该是西北的山川,上面有祁连二字,还有一些标注地名的小字,此外就是一个叉,朱红的颜色,极醒目,并不是书上的原笔,应该是看书的人后加的。正在那撕破的地方断了开,涵因一看便想起来从杜胤那里得到了另外半张图,那撕破的地方正差不多与此相合,上面是“瀚海”二字,瀚海指沙漠,彼时地图以南为上,西为右,祁连山的西北便是大漠,正应了“瀚海”,那这个画叉的地方便呼之欲出了,那不正是敦煌所在。

涵因如此一想愈发觉得合理,敦煌的莫高窟自前秦起一直修筑至今,郑伦在西北经营多年,把自己的家当藏在那里也说的过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涵因却总觉得不大对劲。又见杜筱和宁若都看着自己,也未及细想,便笑道:“既破损了,少不得照着样子描补才是,我先拿回去吧。”

杜筱若有所思的看了涵因一眼,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牡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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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春暖花开,这个时节,却是长安贵妇们最喜欢宴饮取乐的时间,毓华楼天天被定满,走廊中也站着跟随夫人、姑娘们出来的丫鬟婆子。只是包间的隔断甚为隔音,纵使里面高声喧哗,也被阻断在厚重的橡木门后面,整个毓华楼还是一派静谧安详的气氛。

新下的时蔬爽口清新,菜品精致,味道别致,也怨不得成日在府中山珍海味的贵妇们愿意来此。

饭毕,涵因刚漱了口,曲惜柔便主动来见她了。

涵因笑着对她说道:“多谢曲大当家给我这个面子,要不然我想订上一席,少不得再排上半个月。”

曲惜柔笑道:“姑娘是敝店的贵客,上次欠姑娘一个人情,这次自然是要还的。”

“我本来还想邀缀锦阁的歆儿掌柜一起呢,只可惜她却来不了了。怎么缀锦阁的掌柜忽的换了姐姐你呢。”涵因笑道。

刘锦死后,歆儿便把生意交给了曲惜柔,只说想要离开,并未说要去哪里。曲惜柔便道她是因刘锦之死,所以要离开这个伤心地。也并未多问。

听涵因如此说,心里忍不住感伤,强笑道:“撑这个店这么多年,她也累了,走了也倒好,一个人也可以随性一些。”

“随性?她那去处怕是天下一等规矩严苛之地。”涵因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曲惜柔。

曲惜柔果然露出七分惊讶,三分迷惑,有些急切的问道:“姑娘竟知道她下落。”

涵因做出一副奇怪状,反问道:“我原以为曲大当家是歆儿的密友,旁人不知道的。大当家也该知道,怎地她竟没告诉你?”

“在下惭愧,敢问姑娘在何时又在何地见过她。”曲惜柔的目光中闪过不安。

涵因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茶,做思考状:“嗯……是什么时间来的,哦,对就是上个月,我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恰巧皇上来了。我见皇上身后的有个宫女相貌出挑,气度不同于旁人,便多盯着看了两眼,谁知竟是歆儿掌柜。后来,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她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呢。她本来已经逾龄不能做宫女的,可是皇上身边的刘公公。亲自把她的名字写了进去,后来皇上便钦点了她到御前伺候。”

曲惜柔一听,身子当即便是一僵:“姑娘没看错么?”

涵因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的反应,见她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嘴角轻轻一勾,似是不经意的说道:“许是看错了呢。谁知道。不过,也只有像歆儿掌柜那般出挑的容色,怕才能得到皇上的圣眷吧。”

涵因的语气和女孩子间调侃八卦的语气别无二致,只是朱唇轻启吐出那轻轻巧巧的几个字,落在曲惜柔的耳朵里却重似千钧。

曲惜柔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惊涛骇浪,笑道:“大食国新来了舞姬,那舞倒不是先前的俗样子。姑娘可有兴趣一观。”

涵因抽回曲惜柔身上的目光,笑道:“那就请曲大当家费心安排吧。”

曲惜柔告罪一声,退了下去。

回府之后,薛凌华接到齐王府的请柬,邀请郑钧一家参加齐王妃的牡丹宴。齐王妃在江南时每年都办牡丹宴。遍请名媛贵妇,斗诗赋辞甚是风雅。成了江南姑娘播散闺名的最佳场所。名义上是齐王妃主办,实际上是齐王笼络江左世家的手段。回了长安。她自然要接着办下去。

去年,连太皇太妃都赏光驾临,让牡丹宴在长安世家之中的影响力更上了一层楼。

说起来,去或者不去这宴席都蛮尴尬的。按理来说,与齐王府隔条小巷,算是邻居,很少有两个大府之间离得这么近的,但齐王府大半个花园都是占得原本荥阳郡公府的地方,若不是皇帝犹豫,这半边的郡公府就要拆掉给齐王府的下人侍卫腾地方呢。

现在齐王妃的宴请等于是邀他们去看原来的家,颇有种炫耀挑衅的意思,但齐王是皇叔,就算他欺负到头上来,郑钧也得把这口气咽回去。

于是去或者不去让薛凌华很是为难,找借口推辞显得气量狭小,还会得罪齐王,去呢,被人带着参观自己原来的家,真不是什么享受的事情。

涵因笑道:“有什么不能去的,他抢了我们的地方,难道还要我们绕着走不成。”

薛凌华出身武将家,性格中本就带着一股爽利,只是嫁给郑钧之后,总怕丢了他山东士族的脸面,做事倒缩手缩脚的,此时听涵因如此说,性子里那股子劲又上了来,笑道:“小姑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都不怕,我怕什么,那明日咱们就走这一遭吧。”

其实,齐王妃也并非想真心邀请他们来,本来请柬并没有送到郑钧家。开宴前一天,齐王却主动跟她聊起这事,问她有没有邀请新来的邻居:“他家入住的时候送来帖子,也没有邀他家过府,这次趁着赏花宴的机会见见他家女眷吧。”

齐王很少主动过问府里的事,他这一次竟然主动关心起这件事,倒让齐王妃很是吃惊。不过,她还是没有忘记齐王对那家姑娘动过的心思,心里颇为犹豫,笑道:“请柬已然发了,再急巴巴的送去,倒不像样子,人家也来不及准备。要不等秋天赏菊的时候再请吧。”

齐王却把脸沉了下来:“你只管送你的请柬,来不来是人家的事。”

齐王这些年对齐王妃很是冷淡,但终归是敬重的,这一次却毫无转圜的余地,齐王妃心里略略发凉,最后只好郁郁的回到:“是,妾身这就让人下帖子。”

还好,郑钧不论从爵位还是从职官上来说,品秩都是最低的那类。齐王妃把她们安排在最后面,打算应酬一下子便完了,省得到时候彼此见面尴尬。

然而。她呆在江南多年,当地都是地方世族,也彼此相熟识,没有那么多讲究。回来之后,她只想当然的按照宫里的规矩行事,可齐王府毕竟不是宫中。长安宴席的座次,不仅要考虑到官爵,还要考虑到世家的地位、名望。各家的关系,否则便会出问题。上一次的牡丹宴,不过是请了有限的几家,还出不了什么差错,这一次,几乎把长安又名望的世家夫人都请到了,可是她却只按照朝中官职排列。朝中无职的世家女眷一律排在了后面,结果险些出了乱子。

比如,崔家长房夫人,虽然她家老爷在朝中无官无爵,但就连靖国夫人在她面前也要恭恭敬敬的叫堂嫂。再比如郑钧虽不算什么,薛凌华却是现任兵部尚书薛进的女儿。而涵因不仅是荥阳郑氏的嫡女,也是太皇太后眼前的红人,如今又要嫁到唐国公家,大家多多少少都要给面子,打个招呼。

这些座次向来有讲究,长安的贵妇们通常都要在参加各类宴席的时候细心观察,暗暗揣摩才能摸清楚门道。齐王妃久未在长安贵妇圈子中,自然闹出不小的混乱。大家都忙着找自己熟识的打招呼。

直到齐王妃过来开宴。方坐定了,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齐王妃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状况,难免心中尴尬,面上却不带出来,只叫先上歌舞。

众人也便懒懒的看着歌舞。靖国夫人这次跟柳夫人坐在一处,两人一个是山东高门。一个是关陇世家,虽然现在七扭八拐的亲戚关系。却也没什么话说,只寒暄了几句,便看歌舞了。

李夫人和李宁馨的身边坐着刑部郎中的夫人武氏,武氏门第与她们相差甚远,她根本不愿意搭理,闷闷坐了一会子,便找个借口去园子里了。

齐王妃见人都三三两两的出去,席间不一会儿便少了三分之一,面子上便有些挂不住了。

的亏身旁的妈妈提醒她,可以去赏牡丹了,她这才耐住性子,待这一曲舞蹈结束了,便提议去赏花。

大家正都坐得不自在,听到齐王妃请大家去赏花,这才松了一口气。

薛凌华和柳夫人的孙媳走在一起,涵因慢慢的跟在人群的后面,她熟识的几个姑娘都临近嫁人,此番也都没有前来。

她暗暗欣赏着周围的景致,心中默默对比着从前和如今的不同。

齐王是个很有品味的人,他并没有将原先的建筑推倒重来,只是移了几丛花木,又添了几处寿山石,换了几杆雕栏,便把原先荥阳郡公府大气肃然的关陇气派,改造成了精巧别致的江南风韵。

比如用土堆成的山前,那一座凉亭,现在叫流云亭,颇有雅致的韵味,涵因却记得这亭子原本叫云阵亭,取自南梁诗人徐陵《关山月》中的句子“云阵出祁连”,颇有肃杀之意。

涵因想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心猛跳了起来。

见前面的人都走远了,此时丫鬟婆子都赶在前面伺候,一时四下无人,便悄悄的绕了记忆中的小道,朝湖边走去。

她分明记得,这湖边有一块碑,是郑伦亲提的“瀚海”,那时她还嘲笑过他,说他给一片湖水取个沙漠的名字,岂不是缘木求鱼,南辕北辙。

郑伦却说他不能忘记西北从军的那段时光,这件事让她印象十分深刻。

由此她又想到,郑伦的秘库未必要藏在西北,那里战事频繁,若被人掘走了,岂不是连追都追不回来。何况,派人带着宝物远行千里,万一出了岔子,也是得不偿失,以郑伦的谨慎,这种重要的东西,必定要放在眼皮子地下才行。

何况,那图上只有寥寥数笔,若是按照那边的地理,粗粗的一个红叉足够覆盖数里,那这种藏宝图还有什么标示的作用呢。

因此那秘库,未必远在边塞,那图也未必指的是敦煌一带,倒很可能近在眼前。就在代表祁连的土山和这所谓的“瀚海”之间。这一亭一碑就是指示方位的标记。可那碑到底在哪呢。涵因按照记忆,在湖边来回走,却没有找到这块瀚海碑,恐怕是被齐王移走了。

待要再仔细探看,却被一个男声喝住:“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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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因回过身,正对上齐王的一双桃花眼。

她心里一阵烦躁,怎么就这么巧遇上了他,少不得耐住性子向他行礼:“见过王爷。”

“原来是郑姑娘,倒是小王唐突了。”齐王绽开笑容,除了一副好皮相,那风流不羁的态度也是浑然天成,不带一丝做作。

涵因此时却无心欣赏美男,之前几次相遇时,齐王对她的态度很是暧昧,这倒也罢了,偏偏她却欠他一个人情,想起这件事心里便有些堵得慌,笑道:“迷了方向,不知怎的走到这里,请王爷见谅。”

“你好像在找什么。”齐王并不信她的说辞。

涵因正好也想知道那块碑的下落,于是问道:“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块碑,上面刻的是我父亲的手书。王爷可记得?”

“噢,那块碑上的字迹大气磅礴,一气呵成,是难得的佳品,本王让人收了起来。怎么,你想看么,本王可以带去。”齐王的桃花眼就是一亮。

涵因哪能跟他走,笑道:“不必了,家父若是知道有王爷这样的知己,想必也会很开心。”

“并不远,就在那边的楼里,看完了,正好可以把你送到赏花的地方。”齐王笑得别有深意。

“不敢劳动王爷,小女走到这里已经是迷路了,怎还敢随处乱走。”涵因心里着恼,碰上这么个麻烦,要如何摆脱呢,他跟皇帝可不是一样的人。

齐王冲她走了几步,眼睛微微眯起:“你这是在抱怨本王抢了你家的园子,还改的让你认不出地方了。”

涵因往后退一步:“岂敢。当年家父扩园子的时候,王爷拱手想让之情,如今我们做儿女的报答回来也是应该的。”

话里面含着若有若无的讥讽,嘲笑齐王不过是个欺软怕硬之人。

齐王并不生气,又走近一步,噙着笑意:“想报答我很简单,只要你愿意。”

“王爷若没别的事,民女这就告退了。民女的奴婢想必也在找民女。”涵因又往后让了一步。却发现身后是一个两人合抱的大树,退无可退。

“还没跟你商量你如何报答本王的事,怎么就急着走了,难道想赖账不成。”齐王几乎贴上她。

涵因甚至嗅到他身上的聚仙香,聚仙香本是浓香,但他身上的香味却极淡,应该不是直接熏在衣服上的。倒像是从什么地方带过来的,她冷冷扫了齐王一眼:“王爷自重,小女已有夫家。”

“我不介意,熟了的果子我更爱吃。”齐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嗓音有一种说不出的诱人味道。

涵因大怒。见齐王越发来了兴头,竟对她轻薄起来,转念一想他也未必敢对自己用强,只是自己若是发脾气或是哭泣倒越发称了他的意,如此一想心里澄明了起来,便想到蹭在齐王身上的香味,拿定了主意,也不看他。望向齐王身后的寿山石:“王爷丢下的佳人来找王爷了。”

齐王一愣,回过头顺着她的目光向那寿山石看去,却半个人影没见。涵因趁他一愣神的功夫,身子一侧,绕过大树紧走几步穿过一丛灌木走到了花园正中的大路上。

齐王没有再追。摇摇头,望着她轻盈的身影。笑骂道:“狐狸精变的么。”

涵因从这边出来,在路上截住一个丫头。问明了各家夫人的去向,便赶了过去。

快到的时候,略平了平气,缓步走了过去。

慕云和别的府的丫头,都先一步在这处等着自己主子过来,谁知别人都来了,偏涵因还没过来。慕云心里头有些着急,正想去别处寻一寻,见涵因过来了,忙迎上去。见涵因面色泛红,心里起疑,又不好问,只说到:“王妃出了题目考较各位姑娘的诗词呢。姑娘快去吧。”

涵因点点头就要过去。慕云又忙拦住她:“姑娘,簪子松了,我给你理一下。”说着伸手把歪斜下的玉簪插了回去,又顺手把涵因的鬓角理了理:“好了。”

涵因趁机喘匀了气息,又调整了一下步伐,走了过去。

题目是《咏牡丹》,一炷香已经燃了小半,齐王妃笑道:“做不出可是要罚的。”

涵因微微颔首,蹙眉细想。

旁边正坐着一个女孩子,正是宇文家的女孩,涵因曾在虞侍郎家里见过一次,也没怎么说过话,印象并不深。这宇文姑娘却深忌涵因,原来她自视颇高,见李宁馨和几个姑娘足了个小圈子,也想找机会插进去,偏偏代北虏姓的门第最不被“五姓”待见,李宁馨看见她连睬都不睬,几次曲意逢迎,却都讨了没趣,她深以为恨。

崔浩宁、陆寄悠、萧若华她谁都惹不起,也不敢不服,唯有涵因,想她一介孤女,还曾入过奴籍,李宁馨偏跟她最好,心中早存了不忿之意。此时见平日跟涵因交好的那几个都没来,便存了心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此时宇文姑娘已经把自己的诗誊在纸上,见时间小过半,冲涵因冷笑道,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涵因能听到:“不过仗着有个好名姓,什么东西。”手一推,那砚便翻到在涵因的纸上,污了一片。

宇文姑娘叫道:“哎呀,失手了,对不住妹妹。”嘴上这么说,神色中却带着得意。旁边几个和她要好的姑娘也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涵因本想着凑一首诗,不好不坏便完了,谁知这宇文姑娘出来挑衅,她若不回应,别人只会认为她是仗着自家亲戚的势力,从此小瞧了她,少不得要压一压她们的气焰。

她瞧了那纸上染的这一块墨迹,慕云刚开始研磨,因此砚中并没有多少,这一片倒是不大不小,又见那架子上各式湖笔皆齐全。心中自有定计。下人们忙过来换纸,涵因却摆摆手,叫他们不必换。

只在架上挑了支软毫,趁着那片墨迹未干之时勾勾点点,不一时便画了一幅写意牡丹。又在旁边提了一首诗:“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心里庆幸,上辈子光想着“任是无情也动人”那首牡丹诗。这首偏巧没抄过,只能再对不住一次还没出生的刘禹锡了。字堪堪写完,那香便燃尽了。

周围人见她一挥而就,刚刚那看笑话的样子便全转成了惊叹。

太监把各家姑娘做得诗呈上。齐王妃看了一遍,指着涵因的画和题诗,对一众贵妇叹道:“画也好,诗也好。不愧是荥阳郑氏,她几个哥哥在长安素有才名,想不到这个妹妹竟也是个才女。”

宇文姑娘见设计不成,反倒叫涵因出了风头,心中好没意思,只得讪讪的走了。

这一回。涵因的才名便传了出去,偏这姑娘又定了人家,偏又是个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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