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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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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廊下正聊得热切的郑钧和崔皓轩,还有在院子里面“叮叮当当”打的热闹郑钦和崔浩辉,终于还是收回了将要迈进去的脚,一转身出去了。

涵因此时正坐在屋子里面,对着布比划着尺寸,思量着给两位哥哥亲手缝制长袍。自从哥哥们回来,大太太就隔三差五的派人来问候,又送了许多布匹器玩,涵因的闺房这才有了些大家闺秀的气派。

这几日没露面的王徵突然请她去品香。

奇楠沉郁雅致的香气从铜鎏金博山炉中缓缓溢出,充满整个房间,涵因连日来过度运转的大脑,总算放松了下来,她尽情的陶醉在这迷人的香气之中,以至于王徵叫了她两次,都没有反应。

“也只有请妹妹来共品才不会糟蹋了这香,你知道我为了它费了多少工夫才得了它。这是突厥特勤寺主持高僧从交趾弄来的。”

特勤是为突厥可汗子弟的封号,而所谓的特勤寺是专门为这些突厥王室子弟祈福的地方。涵因便知道王徵是在暗示她,太原王家已经通过关系策动了突厥王子。笑了笑,随手在笺上写了两句品香诗:“绮思缭绕有尽时,世事难测且随心。”

王徵拿过来看了,笑着说:“你还没我大,却做这样的诗,难不成想剃了头到永业寺里当尼姑去。”

“我在这世间的帐还没算清,人家佛门可不要我。”涵因笑笑。

“何谓糊涂何谓清,就算清了又如何……”王徵的语气带着玩笑的意味。

“是啊,只是意难平……”涵因叹了一声,最后一句几不可闻。

过了两天,突厥也力特勤在宫中大宴的时候,当着群臣大张旗鼓的向皇帝求取嘉宁公主,并向宫里进献了比原来多一倍的皮草和马匹。皇帝果然怕惹恼了突厥,不好断然拒绝,又舍不得把自己的大女儿嫁到塞外去吃沙子,忙和群臣商议对策。

好在有长公主为太后祈福的先例在,于是嘉宁公主便为了给自己病弱的母后祈福也出家为女冠了。皇帝又急选了一名宗室之女,认作养女,给了宜和公主的封号,嫁给了也力特勤。

涵因从皓轩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并不感到吃惊,只是问道:“皓轩哥哥知道是哪家的女孩?”

“是平郡王侧妃的女儿原封了宜和县主的,那女孩儿咱们小时候也见过的,虽然有些娇气,但待人却很和气,哎,可是大隋江山的安危居然要靠一个女子!可笑满朝文武枉称大丈夫!”说着手里的拳头攥了攥,似乎这样就可以发泄出心中的怒气一样。

涵因却不以为然:“大哥哥虽然义愤,但还是想左了。若没有这些文臣武将治国保家,怕是宜和公主就不是和亲去的,而是被劫掠走的了。自古公主和亲之所以都会被奉为可敦,是因为有大隋做她的娘家。”

皓轩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却只看到那一双眼眸,好似深潭一般,平静而深邃,看不到底。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庞,那种陌生感却又浮了上来,陌生得犹如初见一般。他不禁沉默了下来。

涵因却在此时递上来一双鞋,说道:“不知道大哥哥的尺寸,若是不合脚请别见怪。”

皓轩接了,暗笑自己多心,表妹是长大了,却比以前更贴心,更贤惠了,同时并不失从前的灵秀才华,这不正是自己的期望么。

“你也不要太劳累了,你二哥、三哥回来了,你又要好一阵忙活了。”皓轩并不是对她的处境一无所知,看她的眼神中有些心疼。

“这是之前做的,只是大哥哥一直事忙,我也不好打扰。今天正好你来,就带回去吧。我二哥、三哥的尺寸刚得来,这些天也就做这些吧。”涵因笑了笑,见思雨又穿得妖妖娆娆的,在旁边没活找活的往前凑,心下一阵不喜,却没理她。

皓轩一门心思都放在涵因上,根本没注意这些,又说了一会儿话,方告辞离去了。思雨一直把皓轩送出院子,见皓轩并不理她,才垂头丧气的回来。

涵因却在想平郡王的侧妃被平郡王独宠了十多年,她女儿珍宝一样的被捧在手心,平郡王为了给她择一门贵婿,东挑西选,这个觉得门第不够,那个又觉得才学不佳,结果生生耽误到现在,连比她小一岁的妹妹都许了人家,这一来那位侧王妃一准儿悔死了。这里面又是多少弯弯绕呢。

她也曾经面临这样的境况,却对那对母女没有任何同病相怜的情绪,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贵族世家的女子成日锦衣玉食,必然是家族进行政治交换的筹码。命运握于他人之手,抱怨哭泣又有什么用呢。

当年郑伦帮她弟弟登上皇位之后,她就悄悄的为他们姐弟培养自己的势力,逐渐和郑伦有了分庭抗礼的趋势,郑伦为了打击她,就想用和亲的方法把她弄到突厥去,还好刘锦掌握的内卫已经颇有规模了,为她探听到了这个消息,她先一步出家才避了此祸。

不过现在想来,郑伦有可能是故意透露的这个消息,毕竟他很清楚把她放到突厥,很有可能造成更大的祸患。而她出家,则是向郑伦示弱,表示不再和他针锋相对,郑伦则不再对她和她的势力有进一步的动作,这就是一种政治交换和妥协。后来,她一直顶着女冠的身份继续暗中培植自己的人马,却不敢像之前那样张扬了,郑伦也默许了这种行为,但直到郑伦去世她才还俗。

因此她很清楚,郑伦之所以会容忍自己,并不是因为她长公主的头衔,更不是因为共同奋斗的情分,而是她自己的实力已经可以让他有所忌惮,他不敢逼的太紧,怕狗急跳墙而已。

实力,就是她现在迫切需要的东西。

涵因忽又感到胸中的烦躁,走到书房,展开纸,叫祈月磨了墨,开始一遍遍的临王羲之的《快雨时晴帖》。

一边写,脑子里面却止不住的运转。既然皇帝出降公主给崔家的目的没有能够达到,那他必然要用其它的手段。正如王家不愿意让崔家的势力倒向皇后一样,皇帝也并不希望再给王淑妃的孝王增加砝码了,崔家本就和王家世代姻亲,虽然现在没有表态,但却难以保证其立场。皇后家渤海高氏虽然也属于山东高门,但早就衰落了,比较之下,一等门阀自然更倾向于和他们有姻亲关系的孝王,而关陇世家刚被皇帝压下去,现在他们只能低下头观望,不敢贸然下注。

寒门的力量多是长公主的旧势力,长公主骤然死去,这些人暂时群龙无首,皇帝要收拢他们还需要费些时候,而且,皇帝对他们也心存隔阂,并不能完全放心。而他自己的班底又并不强大,这一次的胜利,完全是取巧,通过背叛长公主的信任而获得的。而且如果皇帝自己没有实力独吞掉胜利果实,那么那些门阀和寒族是绝对不会放弃掉到嘴边的这块肉的。

接下来,皇帝会怎么做呢,涵因对自己这位皇帝弟弟能做到什么地步,突然间充满了期待,胸中的烦躁稍减,再看自己临的字,一勾一划之中也充满了急躁愤恨的情绪,微微的自嘲了一下,把之前的字团了丢掉,深吸一口气,终于心平气和的写出了一横。

正文 第十三章 打架

嘉宁公主出家,皇帝有意出降公主到崔家的传闻自然戛然而止。皓轩会赢取王氏嫡女的传言又喧嚣再起。

为皓轩请封世子的奏章已经上呈了一个多月,皇帝却留中不发,既不同意,也没说反对。外面的猜测重重,有人说皇帝现在要乾纲独断,现在正是拿这些勋贵作法立威;还有人靖国公已经遭了忌惮,皇帝下一个就要收拾他。

靖国公府此时却低调的很,靖国公却整日埋首于公事,有时竟不回家,靖国夫人仍然称病不见外客,停了一切交际应酬。而王夫人心里着急,面上却不露,只是整日在老太太面前奉迎。

这日皓辉拉着郑钦跟平日一起厮混的狐朋狗友一起在翠华楼喝酒。这些人都是些世族子弟,却和皓辉一样不努力进学,只凭着自己是世家公子成日里挟鸡斗狗,一味胡闹。郑钦看不惯他们的做派,他刚从边关回来,对长安流行的吃喝玩乐一无所知,和这几人又说不到一处去,便勉强吃了几盅酒便推说自己头晕,告辞先走了。

皓辉看郑钦走了,也大感无趣,也嚷嚷着要散,这些人怎能放他。

便硬要拉着他坐下灌酒,吵嚷之中皓辉正撞上了走过来的一个人。

这人穿着石青底织金团花圆领长衫,腰束玉带,缀一块羊脂玉,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其上镶一块芸豆大小红宝石,手握一把檀木骨折扇,一派富贵装扮。一双三角眼,两撇小胡子,神情倨傲。

这人是正是内卫府指挥使刘锦的外甥梁松之。平日里仗着永和巷的凶名无人敢惹,也是长安城一霸,刘锦对他也颇为头疼,教训了好几次,只是这小子从小失父,寡母溺爱,养成了个骄纵的性子,就只是在自己舅舅面前避猫鼠似的,转过脸来该怎样还怎样。皓辉也听说过他,只不过当时士庶界限分明,两人虽都是纨绔子弟,却没有什么交集。

梁松之被皓辉一撞,一个趔趄,扇子掉在地上摔坏了。皓辉没有理会他,一看挣开那些狐朋狗友,便要转身下楼去寻郑钦,却被怒气冲冲的梁松之拽住了袖子。只听梁松之一手拽着他,一手举着摔坏的扇子,嚷嚷道:“小子,想走没那么容易。”

皓辉看见那扇子坏了,也自觉理亏,便掏出二两银子递给梁松之:“陪你。”

梁松之看他无所谓的表情,心生怒意,也不接银子,说道:“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吗?这是阎立本的真迹!你赔得起吗?”

皓辉也不耐烦起来,揪下自己的玉佩,说道:“这个够了吧。不够的话拿着这个去靖国公府。”

梁松之是寒门出身,虽然在长安横着走,但那些士族子弟却从来不正眼瞧他,他早就对这些人心生不满,要不是舅舅刘锦多次郑重警告,不准他跟士族子弟起冲突,他早就跟他们大闹一场了,此时看到皓辉眼神轻蔑,怒意大胜,拽过玉佩“啪”的摔在一边:“爷爷我不要这俩臭钱,你给爷爷磕三个响头,这事就此揭过,否则没完。”

皓辉也不是什么善茬,一用力甩开梁松之拽着袖子的手,掸了掸衣服,狠狠的说:“爷倒想看看你想怎么没完。”

此时两方的人围了上来,因忌惮对方身份,谁都没敢先动手。其他的食客看情势不对,纷纷下了楼,小二倚着楼梯急得直冒汗,却不敢上去,怕遭了池鱼之灾,这两位活祖宗他一个都惹不起,嘴上把佛祖菩萨玉帝太上老君都求了个遍,希望这两位千万别打起来,心里面却把他俩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怎么生出这两个祸害来,还碰到了一起。

“什么一等高门,呸,不过是仗着自己祖宗作了个鸟官!”

皓辉开始还有些顾忌,一听梁松之辱骂自己的家族,便忍不住一个拳头挥了过去。梁松之骂得正起劲,一个不防脸被打了个正着,腮帮子便肿了起来。他哪吃过这个亏,也挥拳打了回去,两人扭在一起。两方的人哪见得自己人吃亏,也纷纷动手,瞬间便成了群殴。

内卫向来消息灵通,刘锦很快就得了消息,自己的外甥又在外面闯祸了,这次打的还是靖国公的儿子,他一边大骂梁松之不争气,一边点齐人手飞奔了过去,结果扑了个空。这两起子人已经被今日轮值的金吾卫一并绑走送到京兆府官署去了。刘锦一阵郁闷,满胸的怒气无处发泄,便迁怒于自己的手下,狠狠的骂道:“你们就用这种速度传消息的!每次都吃人家的剩饭!你们不如都给我回家!”

内卫们对自己头头的不满感到很冤枉,不是他们消息传得太慢,而是这位梁大少爷太会挑地方,翠华楼在东市最热闹的街道上,金吾卫隔三差五就来巡查一回,等他们消息传到再过来,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够人家巡逻三五回了。何况翠华楼能在这种地界站住脚,背后不定有什么权贵的背景,肯定也是和金吾卫打了招呼的。这边一闹腾,那边就来人了,他们怎么赶得上。

刘锦也知道这事不怪手下办事不利,他也只是撒个火而已。扔了几两银子算是给掌柜的赔偿,便带着手下去找京兆尹了。

几个小子已经被松了绑,一个个鼻青脸肿,乌眼鸡似的大眼瞪小眼,却都老老实实的坐着。刘锦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一副场景。刘锦看到梁松之那副模样,心中大怒,上去就要训斥。旁边却过来一个差役,对他说:“我家大人有情。”

刘锦见京兆尹要找他,忙强压了火气,随李淼进了内堂。京兆尹韦世楠正端坐正中,旁边座着一人穿着体面,敦厚身材,正满脸堆笑的奉迎着。

韦世楠也是京兆韦氏,和败了的镇远侯韦家同宗,不过不是同一房,韦世楠向来做人左右逢源、滑不留手,从不给人留把柄,谋反大案发生在长安地界,他这个地方长官却一点事都没有,仍然稳稳的坐着京兆尹。当然,韦家在京兆数十代的经营,势力盘根错节,虽说中枢的势力暂时被打了下去,但京兆地区的地方官员,还是牢牢把持在手中,长安素来有“城南韦杜,去天尺五”一说,意思就是长安城的韦家杜家权势冲天的意思,皇帝也只敢借此事件打压,却不敢动其根本。

旁边站着的人刘锦也认识,这人正是靖国公府的大管家郑显,他家世代为靖国公府的奴婢,他从小就以书童的身份陪在靖国公左右,人又机灵,办事妥帖,深得靖国公的信任,靖国公袭了爵之后就让他跟着老管家学习,老管家退了之后他便接手成了大管家。靖国公府的很多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他一手处理的,有些甚至不必上报给靖国公,他就能做主了。这人在京里人脉深厚,常常上下打点,跟刘锦也经常接触。

韦世楠见刘锦来了,忙站起来相迎:“哎呀,刘兄好久不见,你贵人事忙,也不来找兄弟喝酒。”

刘锦其实和韦世楠交情一般,见他自来熟,忙拱手见礼:“家里孩子不听话,又给韦兄添麻烦啦。”

韦世楠忙让座,又指着郑显要引荐。

郑显却知机的说:“小的郑显给刘指挥使请安。”

刘锦拉住他:“你小子还跟我来这套。”

几个人哈哈一笑,郑显说:“我家老爷已经得知了此事,非常震怒,说这全是我家二少爷的不是,叫韦大人不必顾虑,狠狠的罚过才是。”

刘锦也忙客气表态,骂了梁松之一通。

韦世楠说:“大家都是熟人,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呵呵,孩子们淘气也是有的,我看他们几个小家伙也得了教训,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不过翠华楼的损失却是要赔的。”

郑显说:“这是当然,翠华楼的损失和几位少爷医药都由我们一力承担。”

刘锦也跟着客气了几句。便各自带人走了。

皓辉一进门便被仆役们绑了起来,送到靖国公跟前,他们边绑还边说:“少爷可别怪小的们,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

靖国公一看见他便怒不可遏,喊道:“跪下,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皓辉看见自己的小厮跪在一边浑身发抖,便知道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了,自己的人都被关了起来,怕是向后堂搬救兵也难了。只好咬咬牙跪下。

靖国公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喝道:“我原以为你不过是少年心性,不务正业罢了,谁想到你竟好恶斗狠、聚众围殴!你还有何脸面称自己是郑氏子孙!你可知错!”

皓辉是个执拗性子,见父亲不问青红皂白便让他认错,他觉得不服,但又不敢顶嘴,便咬着牙低下头不说话。

靖国公看他不认错,心中怒意更甚,气的手直抖,指着他说:“好啊,你个逆子!”对着旁边的仆役喝到:“你们都杵在这干嘛!还不请家法来,把他给我捆起来,狠狠的打,打到认错为止!”

旁边的仆役赶忙把皓辉捆到条凳上,开始行家法,却不敢下狠手,只打了几下。

靖国公看皓辉还是死忍着不说话,心中气极,夺过家法长棍,狠命打了十几下,皓辉脸上憋得通红,还是咬紧牙关,不肯认错。靖国公见状下手更快。再要往死里打,却是老太太、大太太都赶到了。

大太太见皓辉已经不能动弹,脸上潮红退去只剩苍白颜色,满身冷汗,裤子上浸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忙拦在靖国公面前哭道:“固然他不好,老爷也要保养身子,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他罪加一等。”

靖国公见母亲也来了,忙行礼让座。老太太却是不坐:“你管教儿子,我原是不当管的,只是孩子淘气,在外面起了争执也是难免,罚一罚知错也就罢了,何苦这样。他在外面刚遭了罪,不说让他好生将养,还下这么重的手,难不成真要了他的命去!他虽顽劣,好歹是你媳妇三灾八难才生下来的,你不顾他是你儿子,也要顾你媳妇吧。”

老太太一席话让大太太想起生皓辉时候的艰难,她更是忍不住哭出声来,那时候她难产,大夫说母子两人都活不了了,她硬是挺了过来,于是便格外疼这个儿子,总一味宠着纵着。

靖国公也是一样,皓辉不爱读书喜欢舞刀弄剑也便由着他,想不到今日却闯下这么大的祸来。现在满朝文武正盯着崔家的动静,皇帝把皓轩的请封走着留中不发,却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意图,他现在在朝中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谁知道自己的儿子却给自己丢了个炸雷。他发这么大火固然是气皓辉不争气,也是因为现在朝中诡异的气氛让他烦躁不已。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把板子丢下。

“不打不成器,要是早些管教,也不至于有今天。”说着,不禁滚下泪来,再看皓辉的样子,自己也有些后悔。

“好啦,打也打了,教训也教训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老太太发了话,靖国公点头称是,又亲自把老太太送回内堂。

正文 第十四章 进香

大太太忙叫人把皓辉抬到内院自己房里,里面的人早得了消息,收拾出一处抱厦。皓辉本不愿再和母亲住一处,一说话牵扯伤口就疼得龇牙咧嘴,也只好随了大太太。

早有人把沈太医请来。太医见皓辉眼周乌青,面颊肿胀,再揭开小衣来看,腹部几块青紫,略按了按,皓辉只是皱眉,再翻过来一看,臀胫上青青紫紫的一大片,还有不少地方破了此时已结了痂。给他盖好,净了手,请旁边强忍着哭的大太太到外间说话。

沈太医捻了捻胡子:“二公子这是前后两重伤,前一遭倒是不妨,这后一遭却着实重了,要好好将养,以免落了病根。”大太太一听便忍不住,泪不住的往下滚。太医又劝了两句,写了外敷、内服的方子给大太太,交代了用法、禁忌便走了。

府里众人得了消息,纷纷来探病,不是劝他多读书,就是劝他不要去外面胡闹。皓辉不耐烦听她们絮叨,只跟大太太说自己太累,一概推了,只让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探看。

大太太也想让他安心的养伤,便嘱咐他的丫鬟好生伺候着,将一并不相干的人都打发了。

郑钦听说自己走了之后皓辉就被打了,十分过意不去,又不好贸贸然进内院去,便寻出军中常用的治损伤的药物,叫丫鬟送到涵因那里,让她带给皓辉。

涵因便去了大太太那里。大太太精神并不大好,歪在妆花缎大引枕上。涵因略问了几句皓辉的情况。大太太便开始叹气:“怎么就这么不叫我省心……”

涵因知道皓辉素来是和郑家家风格格不入的,又不好劝什么。只说:“二哥哥就是性子直爽些,但素来是最讲道理的,并非一味胡闹之人,这事固然是二哥哥不对,但也必然有个缘故。舅舅教训的虽没错,但也当问明白前因后果,若是二哥哥有了冤屈憋在心里,一则对恢复不利,二则岂不灰了心。”

大太太对靖国公的处置多少还是有些怨气的,涵因这番话正对了她的心思,她拍拍涵因的手,感叹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样越发纵了他,他这脾气我们在一天还罢,倘有一天我们不在了……”说着掉了眼泪又下来,话也梗在了嘴里。

“舅母不必伤怀,还记得小时候,二哥背着大人上树淘鸟蛋,从树上掉下来,大伙都以为活不了了,谁知只是摔断了腿,养了几个月之后照样还是活蹦乱跳的,就连温国寺的高僧都说二哥是有福相的。”

大太太闻此话连连点头,脸色也好看了些:“这倒是,他也算是个命大之人。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这些日子家里事多,一直没去温国寺,过两日带上你妹妹和徵儿,我们娘儿几个去温国寺拜拜菩萨。你去看看你二哥哥吧,也问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孩子脾气拗,在我们面前只一味嘴硬,你去劝劝,想必他就说了。”

涵因笑着应了。

转到后面的抱厦,皓辉的大丫头红缨正在门口守着,见涵因来了,忙站起来相迎,把涵因让进屋里。涵因听里间没有动静,便小声问:“既睡着就别忙了,我就过来看一眼。”

谁知皓辉却听见了她的声音,叫道:“没睡着,正无聊呢,妹妹来了,还不快进来坐坐。”因起猛了,动了伤口,不仅“哎呦”了一声。

涵因忙进来叫他好好躺着。看到他的狼狈模样,涵因不住叹息:“我知道二哥哥必然有自己的道理,但也不该跟父母置气,有什么话说出来,又何至于这样。”

皓辉前后都有伤,仰着也不是,趴着也不是,只好侧躺着,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忍着疼换另一边。现在见涵因黛眉紧皱,杏目含愁,几点清泪挂在面颊上来不及拭去,仿佛清晨花骨朵上的露珠,更添了一番楚楚动人的娇柔,他不由看得发傻,早把疼痛抛在脑后,笑呵呵的挠挠脑袋:“妹妹说的是,呵呵,我早就没事了,今天一早就想去找你们玩儿的,只是大太太不准。咱们那起子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见我这样了,都争着献殷勤,其实还不是为了讨好老太太、太太,我不耐烦他们拿我做筏子,就说疼得厉害,一概不见的。其实我现在一点都不疼……哎呦……”他说的激动,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叫了一声。

涵因被他这样子逗乐了,一点他脑袋:“你这会子倒是会说话了,舅父面前你要是软和两句讨个饶,何必受这个皮肉之苦呢。”

“哎,你也知道我,当着老太太、太太什么话都好说,但是对着老爷就……”皓辉的脸也垮了下来。

涵因点点头,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处在叛逆期,跟父亲总是别别扭扭的,也不深说,只是问道:“不过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说说。”

皓辉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还说梁松之嘴虽坏,但也不失为一条真汉子,在京兆尹面前也没把错一味推给别人。涵因看他神色坦荡,知他并无隐瞒,便放下心来。嘱咐他好好休息,又把自己哥哥让带过来的药交给红缨,细细交代了用法才走了。

皓辉看着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时觉得开心,一时又觉得烦恼,躺也躺不住,坐又坐不起,睡也睡不着,只好折腾红缨,一会让她拿书,一会儿又让她切水果,弄完了他又撂在一边,红缨见他那样子也明白了大半,也不理论,由着他折腾,只在一边偷笑。

涵因又去了大太太那里,把皓辉的事情细细转述一遍。又劝道:“不是我替二哥哥辩解,二哥哥固然有不当的地方,可我们这等门第又怎是他们寒门可以随便乱嚼的,我看舅母不要多虑,二哥哥还是知道分寸的。”

大太太一听这事,对皓辉的不满早减了十分,甚至觉得自己儿子做得根本没有错,他们郑氏是什么样的门第,怎容得那些寒门如此羞辱,更是觉得皓辉这打挨得冤。

于是,晚间靖国公回来的时候,便唠叨这事,靖国公也后悔下手重了,“嗯”了两声算是知道了,想了想又说了句:“今时不同往日,这些人也不好随便得罪,这次便是给他个教训。”大太太便知道靖国公已经不恼了,心里高兴,让人置了酒,陪着靖国公说话。

他们老夫老妻多年,相敬如宾的时候多,像这种温馨的气氛却少,靖国公没料到这事情倒让他们夫妻之间更亲密了,也不免开怀。此话不提。

却说刘锦这边也对梁松之大为火光,当着府中下人的面,狠狠的骂了一顿,刚用板子拍了两下,就被自己姐姐拦下了。刘锦无奈的摇摇头,他不如此做派,如何向靖国公交代。但姐姐一个寡妇,全指望着梁松之,出了这事先哭倒了,也下不去狠手,只好长叹一声随他去了。梁松之这次倒挺乖觉,不仅认错态度良好,后来听说皓辉挨了打,还主动提出要上门赔礼探看。倒让她母亲和府中的下人们大为惊讶,这个活宝何时转了性子。

次日刘锦便携了梁松之带着礼品去靖国公府赔礼,因靖国公在朝中当值未归,就由皓轩接待。刘锦见皓轩年纪不大,接人待物却周全细致,说话滴水不漏,不禁感叹名门望族果然人才辈出,自己像这么大岁数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混小子,要不是长公主培养,怕是一辈子也别想出头了。

皓轩素来听说永和巷的恶名,不知这位指挥使是怎样的凶神恶煞模样,今日见刘锦竟是个丰神俊秀的人物,就连印象恶劣的梁松之也是一番磊落直率的样子,不禁为之刮目,心想:“我们一等门阀之中,这样的人物也少见,可见寒门之中也有许多人才,只是少了家族的底气才不得出头,怨不得长公主要大力加强科举,从民间选材。此后更要时刻警醒砥砺,才能使家门长盛不衰。”

梁松之提出要探望皓辉,却因人在内院修养,不方便而作罢。皓辉听说梁松之主动找他,倒来了兴致,只恨自己被困在这里不得出去。倒是涵因连着两日都过来看他,让他开心不已。

大太太安排好了去温国寺上香事宜,让人套了车,叫上王夫人,带着皓宁、涵因、王徵姐妹几个并一众仆役去了。王夫人看几个女孩,或天真烂漫,或清丽婉约,或端庄温雅,满意的点了点头。几个女孩子久未出门,此时都很兴奋。属皓宁最大胆,掀开帘子一角偷眼看街上的景致。

五月天气,春光正好,平民家的女孩早就换上了鲜丽的春衫结伴逛街,还有些大胆的女孩子,身着男装,骑马而行。看得皓宁亮眼放光,恨不能自己立时跳出车去,跟着那些男装丽人尽情玩乐。

大太太平日最重礼仪规矩,今日显然心情大好,只要女儿不出格,也就由着她。中途又遇见了平郡王妃陆氏,平郡王当今皇帝的堂叔,是有名的贤王,在朝野威望甚高。今日平郡王妃是为了庶女宜和公主不日远嫁来求平安符的,跟她来的还有嫡女襄阳县主杨婉,宜和公主此时已经进了宫,因此平郡王妃膝下也只剩这一女未嫁。两家是世交,隔着车窗略尽了礼数便结伴而行。

温国寺原名实际寺,是大隋开皇元年高祖文皇帝为了给天下苍生祈福而兴建的,也有传说杨坚篡位内心不安,整日噩梦,因此大造佛寺来震住周静帝冤魂。这座寺庙一直是皇家寺庙,坐落在太平坊西南一隅,周围都是达官显贵的豪宅,世宗永平年间高僧善导大师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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