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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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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因心里微微有些酸,却没说什么,笑了笑将话题岔了过去:“老太太、太太可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

“老太太、太太劳累多日,我也该去请安了。”

正要去,崔皓轩却来了,竟没换衣服,脸上还可见未干的汗渍。

涵因忙让座倒茶“大哥哥怎么走的这么急,快坐下歇会儿,见过老太太、太太了么。”

皓轩英俊白皙的脸上漾出一抹淡红,也不知是不是日头晒得狠了“还没有,因在外头听了一件大事,所以先赶过来告诉妹妹一声。”

“什么事?”

“听说皇上因长公主大丧,悲痛万分,又说长公主生前德行垂范、仁爱孝悌,决定大赦天下,现在正着了礼部拟章程呢。”

涵因听了又惊又喜,“那我,那我那两位哥哥,岂不是……”

“是啊,两位表兄有望回来了,待父亲回来,必会好好商议这件事,有了消息,我再来告诉你。”

凝霜打了帘子进来,看见皓轩,“大少爷原来在这儿呢,锦芳姐姐找你好半日,老太太、太太让你过去呢。”

“妹妹万勿太过劳心,一切有我……我们长辈做主,”皓轩的笑容仿佛和煦的春风,让人心中一暖“我去换过衣服就去见老太太、太太,妹妹也早些过去吧。”说完就走了。

涵因心想,自己前世生前让多少家家破人亡,死了却功德无量了,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这件事对她来说来的正好,一是终于摆脱了官奴的身份,二是自己的两个哥哥就能回来了。虽是庶出的兄弟,却是荥阳郡夫人一手教养的,比跟袭爵的嫡子倒更亲厚些。涵因还记得两个哥哥轮流哄着她玩的情景。他们虽是庶子,但有母亲这边的崔家,还有郑家那边的二叔,再加上族里多少也会帮衬些,自己好歹有了些依仗,这就是世家大族比寒门小户的优势。

涵因压下心中的思量,先去老太太住锦荣院请安。

如今天气渐暖,正房已经换下了厚厚的棉帘子,换上了簇新的宝蓝色底福寿双全卍字文锻面薄帘,早有人打了帘子,请涵因进去。刚绕过正厅的十二扇花鸟彩绘雕花屏风,就听见热热闹闹的说笑声透过偏厅的珠帘传了出来。

只见老太太端坐在正中雕花檀木高足坐榻上,大太太、二太太,并几个姑娘都到了,皓轩、皓辉两兄弟还没来。靖国公府的太夫人卢氏,是老宁远伯幺女,从小爱如掌珠,嫁到崔家之后没几年,婆婆就去世了,很早就接手掌家,生有三子一女,老靖国公去世之后,儿子袭爵也没有什么波折。崔家清贵,朝局变动少有波及,即便是荥阳郡公家坏事,也并未牵连。只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庶女遭逢变故自缢而亡,让她伤怀不已。

现在老太太年过花甲,精神却好,早已不管府里事务,只享受含饴弄孙之乐。她从小养尊处优,嫁人后又独掌国公府大权,人看着慈眉善目,自有一种世家大族的贵妇人气派,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说一不二的威势。

右上手的靠背椅子上坐着一位三十如许的妇人,却是涵因没见过的,一袭烟色拽地长裙,深红底织金对襟大袖衫,浅黄银沧飞云帔,云髻高耸,长得方额广颐,贵气逼人,竟能压住满头珠翠,细看之下眉目和老太太有几分相似。

见涵因进来,老太太说:“这是你姨母。”涵因早知道老太太的嫡女嫁到太原王氏长房做宗妇,忙过来见礼。

王夫人却一把拉住她“这就是大姐的女儿吧,哎呦呦,真是可怜见儿的,生的这般模样,却这样命苦……”

涵因低下头,却听见老太太说道:“她病刚好些,你可别招她。”

王夫人忙笑道:“我看着这气度,倒是有七八分姐姐当年的模样,可见老太太会调理人。”回身要从丫鬟手中的匣子里面取个见面礼,那个丫鬟赶紧跟她使眼色,又摇了摇头,她才意识到并没有准备涵因的礼物。忙干笑了一声,掩住尴尬,随手从头上取下一只鎏金累丝镶红宝石攒花簪塞在涵因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去玩吧”。

涵因知道她本来没有准备自己这份,也觉得有点尴尬,赶忙谢着接了。

“模样上更像他父亲,行事气度的确像她母亲。只是这身体,哎……”老太太笑呵呵的化解了尴尬,“想着你病着,本想让你多歇歇,这几日就不必过来请安了,你这孩子呀……”。

“让老太太、太太担心,涵因本就心里不安,现在已经好了再不来就是不孝了。”

王夫人拉着涵因的手赞道:“果然是老太太身边养的姑娘,这脾气性子真是招人疼,更难得的是这份孝心。”

老太太笑弯了眼,拉过坐在她身边的女孩,“涵因,来见见你徵姐姐。”

两人相互见礼,又各自坐了,暗自细细打量对方。那女孩纤巧袅娜,皓肤如玉,一身鹅黄色折枝梅花短儒,配白色越罗石榴裙,越发衬得面庞清丽精巧,别有一番风流韵致,只是神色间带着孤标傲世的自矜,涵因不禁赞叹好一个美人。家世堪比薛宝钗,那样貌却似林黛玉,前世翻遍《红楼梦》也想象不出钗黛合一是什么样儿的,如今却在这里见到了。现在——涵因瞥了一眼换了衣服匆匆赶来的皓轩——连宝玉也来了……

“我见过这个妹妹。”皓轩的声音温和平静,还是让涵因不由打了个寒战,差点没站稳。

“是了,是了,你十岁的时候跟着你父亲到太原,可不是就住在你姑母家。”老太太更高兴了,“正巧这两天国子学放假,你就多来陪陪你姑母和你妹妹。”皓轩笑着应了。

“我已经让人把湛芳院收拾出来了,你原来的摆设都没有动。”

“母亲何必如此折腾,哪有嫁出去的女儿赖在娘家的道理,等王家安兴坊的宅子收拾出来,我们就搬过去。”王夫人虽已为人母,又是家族长媳,在自己母亲面前,语气却带着点娇嗔的味道。

“姑爷要是不高兴,就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说。当初我本就不想让你嫁那么远。他们王家规矩也甚大,你还是宗妇,几年也见不上一面。既来了,怎么也要多住几日。”

“是,母亲。”王夫人的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

皓辉见老太太心情大好,一转眼珠,说道:“祖母,你看既是姨母、妹妹来了,我们几个少不得要进尽尽地主之谊,若是我们款待的好,姨母开心多住了几日,也算我们有功了,那我们的罚……嘿嘿……”

大太太之前回过老太太他们几个不做功课,被靖国公教训了,老太太便瞪了他一眼:“你这猴儿,惯是会耍滑的,”又瞥了旁边的皓轩一眼“先记着,若是你姨母、妹妹玩得开心便功过相抵,若是你们不周全,跟之前的一并罚了。”

皓辉忙对着王夫人一躬到底“少不得姑母要多担待些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

老太太沉吟半饷,问涵因“崔妈妈、容妈妈已经去了吗。”

涵因看看端坐在一旁的大太太,“是,崔妈妈、容妈妈今儿已经到了我那了,已经安置好了。”

“嗯,虽说是姐妹们难得在一处聚聚,不过两个妈妈既然已经去了,你的规矩、针线还是尽快学起来吧。”

“是,已经跟妈妈们说了,明日开始。”涵因垂下眼帘,站起来规规矩矩的应了。

大太太却略带犹豫的说道:“涵因身子刚好些,整天闷在屋里学这些,未必受得住,不如学半天,另外半天陪着姐妹们一处,岂不两全。”

老太太略点了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全。就这样吧。”

听了这话,涵因还未说什么,坐在一边刚老实一会儿的皓宁仿佛比本人还高兴,拍着手说“我就说祖母是最疼我们的,这下好了,这么多姐妹一起顽。”

“你也不是个省心的,我原想让你跟你涵姐姐一起学的,现在倒便宜了你。”老太太嘴上说着厉害,语气里却充满了宠溺。

大太太陪笑道:“老太太越发纵了她们。”

老太太让把饭摆进来,大家吃了饭,又说笑了一会儿,方散了。

涵因回了院子,看着笼子里的鸟雀,来了兴致,刚逗了一会儿,徐妈妈就过来了。

涵因忙把她让进屋里,“新制的桂花茯苓糕,慕云,去端来给妈妈尝尝。”

慕云知道她要和徐妈妈单独说话,出了屋子,叫凝霜守在外面,一径去了。

徐妈妈娘家姓吴,苏州人士,后来嫁给大太太娘家徐管家的儿子,因此大家都叫她徐妈妈,她一家子作了陪房,跟着大太太到了靖国公府。她为人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精细,很受大太太的倚重,操着一口带吴侬风味的官话。

“姑娘也别怪老太太、太太拘着你,只是这外头乱着,咱们着国公府,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姑娘且委屈一阵吧。”徐妈妈之前领教过这位郑家小姐的脾气,不合意了虽不发作,却总会面带悲戚之色,又不说出来,让人心里没来由憋的难受。所以她说这话的时候也存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暗自观察她的神色。

“这是老太太、太太对我的爱护之心,我又怎会不知,妈妈放心。”

见她无悲无喜,黑色的眸子如同不见底的潭水,透着淡然的凉意,徐妈妈不由收了之前轻慢的心思。“老奴这次过来,其实是传大太太的话,姑娘放心,咱们家娘娘定会看顾泰王的,这自家亲戚的情分怎么都是断不了的。只是最近宫里忙乱,皇上和皇后娘娘心中哀痛,也顾不上这些,这事还要徐徐图之。”

涵因心中冷笑,韦妃尚未得势之时,郑贵妃和崔贤妃帮皇后协理**,当初郑贵妃被打入冷宫的时候,还是由崔贤妃这位表姐亲自传的懿旨,皇后本要把泰王交给崔贤妃抚养,她一脸接了烫手山芋的表情,最终还是找借口推了,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愧。之后,泰王竟归了郑家的死敌韦妃抚养,还不是因为她不想惹这堆麻烦,如今长公主死了,韦贵妃死了,倒顾念其亲戚情分上了,还不是膝下无子,才想要把泰王养在名下的,真真好一个“贤”妃。面上却不露。支应了几句,送走了徐妈妈。

慕云回来见她望着笼子里的鸟发呆,神情却愈发清冷,只觉得自己家的小姐不知道什么地方变了。原来的她也有股子目无下尘的清高,但心事都写在脸上,让人心生怜爱。现在她待人倒是亲切了许多,心思却难测了。沉下脸来的时候自有一股子天然而成的威势,就连她这个在身边伺候多年的大丫鬟,也不敢随意玩笑了。

倒是沁雪,还是一副伶俐的样子,最喜欢到处打听小道消息,还献宝似的,说给涵因听。从前涵因并不耐烦挺这些,每次还要说她,只是她总忍不住,也便由着她了。现在她见涵因对这些虽然还是淡淡的,却耐心听着,遇到感兴趣的还问两句,越发得了意,对园子里杂七杂八的事更是上了心,到处打听。

今天她一进来,跑到涵因跟前来。涵因看她憋了一肚子话的样子,觉得好笑,叫她坐下来慢慢说。她却吞吞吐吐、吱吱呜呜的半天没说出来。

“你要是没想好说什么,就先下去吧。”涵因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语气也未见责怪,沁雪却从背后渗出一丝冷意。忙说道:“是因为涉及到姑娘,怕污了姑娘的耳朵……”

“你也知道我就喜欢你的爽利,他们说了什么,你就直说,扭扭捏捏、拿腔作调的,难道要学那戏文里的小姐不成。”

“今天在厨房听见三婶子他们都在议论,这次姑太太回来,就是为了做成她家徵姑娘和咱家大少爷的婚事。还说,老太太虽然待姑娘好,在这件事上却是不含糊的……那帮人浑说……姑娘,姑娘别在意。”沁雪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偷偷拿眼睛观察涵因的脸色。

慕云忙说:“你也知道浑说了,还在姑娘面前絮叨……给你留了鹅油卷,还不快去吃。”一把把沁雪推了出去,她一向知道涵因的心思,想劝一劝,可转身看到那幽深的眸子,看不出悲喜,从前说惯了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正文 第六章 筹划

一连几天,涵因都闷在屋子里,上午跟着崔妈妈学礼仪或者跟着容妈妈练针线。规矩对于涵因来说并不难,她上辈子在宫里呆了十几年,各种礼仪、坐卧姿势早就谙熟于心,就连步子大小都是养成习惯的,只是崔家这种山东大族自矜身份,女孩子嫁人后上要伺候公婆丈夫,还要教养子女,下要管理下人,一番做派竟比宫里还繁琐些,还有些习惯少不得要改过来。

涵因的表现让崔妈妈好一阵赞叹,连说这份悟性着实少见。涵因暗笑,上辈子晋封长公主之前,太后派来指点规矩的就是这位崔妈妈,当时可没少折腾她,这也算一种奇妙的缘分了。

但针线对于涵因来说就比较困难了,上辈子生于皇家,就没好好学过这个。这身体虽然留了些记忆给她,但水平也很一般,因此只好苦练了。于是涵因下午即便可以歇了,也不出去,只一个劲儿的跟针线较劲。

偶尔姐妹们来了,大家说笑一会儿便散了。因王夫人这些天带着王徵走访京中几家故交好友,涵因再没看到她。

慕云看涵因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怕她郁在心里怄出病来,脸上也添了愁色,却不敢问。祈月却忍不住了,她觉得与其主仆几个这样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问清楚。

便找了个机会和涵因单独在一起,装作不经意的问:“姑娘到底什么打算,不如说出来,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涵因明白她要问什么,她也知道慕云、祈月都是打小服侍的,以后便是她回郑家,她们也必然要跟着的,前途出路都系于她,一心为了她好,并不想打什么机锋。但她这次穿过来没几天,总怕露出了端倪,况且这个身体也不过十三岁,这两个丫头整天服侍她,虽然并没有说过什么,但是对她的性格变化已经有所察觉了,她可不想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被当成妖怪。

“什么打算,姐姐说的我不明白……”她故意偏下头,似乎有些害羞。

祈月干脆搬了个锦杌坐在她腿边,“姑娘再过个小两年就要及笄了,也该盘算盘算大事了。本来姑娘和轩少爷的事是两家都愿意的,只是如今咱们家这个状况,也没人给姑娘做主。郑家的二老爷当初就跟咱们郡公爷闹翻了,分了家之后就没了往来,小公爷坏了事,他家还平白遭了连累,不给姑娘的大事上添乱,就阿弥陀佛了,哪还能指望呢。姑奶奶这次带王姑娘来恐怕就是盯上了轩少爷,老太太待姑娘虽好,但也越不过姑奶奶。王家的门第跟郑家差不多,何况还是长房嫡女,更是贵重无比了。虽说轩少爷待姑娘极好,却也不能违背了长辈的意思”

涵因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说什么,祈月的脸不知是因为讨论这事太过大胆,还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激动,倒微微发红了。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荥阳郑氏虽是贵姓,但如今不比当初,破落的五姓族人之中靠嫁女娶妇敛财的也不再少数。姑娘自小在这里长大,几位公子的性子都是知根知底。其实辉少爷待姑娘上心的很,姑娘想要的,不管吃的顽的,哪次不是想尽办法弄来,就说这次虽是闯了祸,也是为了姑娘的事。听说,当年咱们家夫人和舅老爷兄妹情分是极好的,跟大太太也是闺中密友,若是能定下辉少爷,姑娘这下半辈子就有了着落了。”

“你这丫头,今天疯了吧。”涵因笑笑,心想宝黛钗都齐全了,果真就来了个慧紫鹃,自己不会是穿越到红楼梦里了吧。

“这世上的疯话反倒大多是真话。”祈月握起她的手。

“轩哥哥婚事漫说是我谋划不了,就是老太太、太太也未必做得了主。至于辉哥哥,怕是太太定要给他找个好岳家才罢了。”涵因拍了拍祈月握着她的手,“我知道你待我的心,但这事担心也没有用。”

崔家嫡子和王家嫡女,当然是一门好亲事。只是这些年,朝廷隔三差五的就对世家们打压一番,郑家就不用说了,李家从本朝世宗皇帝开始就没有断了修理,王家现在不过是个空架子,卢家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面不出头。一等门第里面只有博陵崔氏声势不坠。崔浩轩、崔皓辉是靖国公府的嫡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俩的婚事。

都说王家想和崔家联姻。但皇帝刚刚打掉关陇勋贵的气焰,怎能放任山东望族的长房联姻。这么明显的事,王家那位老爷子怎么会看不清楚。

当初郑家倒的时候,王家却丝毫无损的退了出来,那位老爷子可是个真正的老狐狸。关陇一派倒了,长公主死了,朝廷的格局要经历一次大洗牌,这种机会,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放过。王夫人一到京便如此高调,恐怕王家的意图未必止于此呢。

至于皓辉,往后是不能袭爵的,就算皇上开恩门荫,也最多得个七八品的小官,靖国公的产业也只能分小半,大太太自然更是要给他找个靠的上的好岳家。

只是如今就算都明白也没有什么用,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能把握的也不过是眼前的针和线而已,想到这里,涵因又拿起没绣完的帕子,练了起来。

涵因这几日规矩学得很快,崔妈妈便让她把主要时间花在刺绣上,日子过得虽单调,但涵因却觉得这东西颇能磨练耐性和观察力,对整体布局和细节的把握也逐渐提高,更重要的是,她终于能够耐下心来把过往的种种梳理清楚了。自己的前世还是欠缺了那么一丝火候,如今用局外人的身份冷眼瞧着,那时虽是烈火烹油,但是却缺乏根基,几次取巧得手,便以为尽在掌握,其实现在想来,很多事情早有端倪,只是自己没有在意罢了。

帕子上的鱼只差了眼睛,涵因正绣得专注,却被窗外的吵闹声分了心,一下扎在手指上。心里有些气恼,自己一挑帘子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乘风正和慕云唧唧咕咕,不知说着什么。乘风还颇为激动的比划着,仿佛受了什么委屈。

慕云一抬头看到涵因,忙示意乘风住口。乘风转过身看到己家的姑娘,脸上委屈的神色更甚,眼睛里面也泛出了泪花。

这些日子伺候在涵因身边的主要是祈月和慕云,沁雪因为到处打听小道消息,喜欢往涵因身边凑,凝霜、思雨、乘风这几个丫头,虽然每天都见得着,涵因对她们还并不熟悉。

涵因让他们进屋,问道:“到底什么事。”

慕云皱着眉,说道:“不过是他们几个淘气的,玩着恼了起来,并没什么。”

“还瞒我什么”涵因沉下脸,转向乘风“你自己说。”

涵因平时待人和和气气的,从不发脾气,乘风头一次看她板着脸,目光冷冷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惶恐来,回到:“姑娘这几日都在吃的燕窝粥。每每都要去一两次才能得,他们说要先紧着老太太、太太的补品,姑娘的要等一等,每次咱们出的燕窝,能放进去一半就算好的,这都不理论了。今天我去催了三四次,却连半片燕窝都不见,我跟他们理论,他们却说了好些不好听的,这事还没完,却见着王姑娘身边的芸香去拿吃食,原来王姑娘今日做东开茶会,邀了咱们府的哥儿姐儿几个,厨房的人抢着去招呼她,凭我怎么说也不理,所以……”

“你真是个不省事的。姑娘身体不好,你还拿这杂七杂八的事烦她”慕云狠狠瞪了她一眼。

涵因却笑了:“什么大事,下人们捧高踩低原就是有的。你不行,就叫祈月去。”

心里却在琢磨,王姑娘开茶会,她却没有收到邀请,莫非王家也知道她跟崔浩轩情分非常,所以对她心存芥蒂,那么王徵可能真的对崔浩轩上了心,只是这王家嫡女做事可是太小家子气了。这么一想倒上来几分玩心。

对慕云吩咐道:“你去皓轩少爷那里,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请他尽快过来一趟。”

过了一会儿,皓轩果然来了,涵因便指着桌上一副画了一半的兰花图说:“过两日便是皓华姐姐的生日了,我打算画一副兰花图送她。只是画了半日,却不能尽得兰花的神韵,特请你来指点。画完了之后还要送出去装裱,怕来不及,所以急急的把你请来。”

皓轩本应了王徵的邀,准备过来看一下再和涵因一起过去,但见涵因并不提这事,便知道这中间有些曲折,不过一看到涵因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便把这些都抛到脑后,专心指点起画技来了。

王徵花了好大的心思准备茶会,可惜正主儿却没到,不禁有些兴味索然。其他姐妹几个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她的那点心事,也觉得大没意思,各自胡乱联了几句诗,又说笑了一会儿便散了。

丫头打探回来,才知道浩轩被涵因请走了,她心下不禁恼怒,随即强压着平静了下来,说:“那我们也去看看涵妹妹。”

她到的时候,涵因已经作好了画,皓轩提了首诗,两人正在赏析。

涵因看她果然来了,笑道:“妹妹来的正好,早听说太原王家出才女,也来评评我这画。”

王徵在才学上是极自负的,看了之后评道:“妹妹的兰是极好的,只是妩媚过甚,未免失了风骨。”她这是在借画讽刺涵因用小伎俩绊住了皓轩。

“我们闺阁之作,本就是给自家姐妹玩赏的,女子心思多细腻委婉,画自然也如此,才能合了赏画人的心思。”要是平时王徵少不得接着讥讽几句,但她先前没有邀请涵因参加茶会,本就存了几分小心思,此时听出涵因的暗讽,却不好说什么了,笑了笑:“家里送来些好茶,今天我已经请二姐姐、三妹妹他们喝了,原想着请妹妹也一起尝尝,想着这几日妹妹身上不好,老太太、太太都免了你请安,就没惊动,这不特地给你送过来。”王徵接过丫鬟手里的茶,递给涵因:“现在看来妹妹精神却是大好了,我也放心了。”

涵因接过茶一笑“多谢费心了,身上早好了,只是老太太、太太心疼让多歇两天,可我又怎能拿乔,前天就又开始早晚请安了。只是徵姐姐这两天事忙,不知道罢了。”

王徵听出她的讥讽,神色有些讪讪,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皓轩原本要留下和涵因一起用饭,但前面传来消息,说靖国公府来了几个贵客,让他陪着应酬,只好匆匆走了。

祈月已经听乘风说了燕窝粥的事,待王徵和皓轩都走了,便过来讨涵因的示下。

涵因冷冷的笑了笑:“你也糊涂了,我又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快一时慢一时又能怎么,何必让人说嘴。只是崔妈妈、容妈妈是太太派下的,年纪又大了,吃这些冷了的剩菜剩饭,又怎么禁得住。何况两位当年是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就是在老太太面前也是有体面的。”

祈月会意,一时去了,回来之后就伺候涵因用饭。

涵因见今天加了两个菜,便看着祈月笑道:“倒是个厉害的。”

祈月脸微微红了说:“姑娘的主意,倒来排揎我。这是厨房的婆子主动孝敬的,说今天耽误了姑娘的燕窝粥,给姑娘赔罪。”

“她们哪有几个钱,何必让她们破费。”涵因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弧线,对祈月很是满意。

“我跟她们说,谁稀得她们那几个钱,倒赏他们500钱,姑娘没瞧见他们那嘴脸,登时就变了,千恩万谢的。”祈月虽比别人稳重些,毕竟还是小姑娘,自己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慕云笑着啐了她一口:“多大点子事,瞧你轻狂的,还不快伺候姑娘用饭。”

晚间,涵因看书,慕云看不需要伺候就下来,找祈月一处说话。

“崔妈妈、容妈妈的饭果然精细。”祈月做了个意犹未尽的表情。

慕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就说,除非老太太、太太赏下的,厨房也不敢给崔妈妈容妈妈剩菜剩饭,原来倒便宜了你。”

“咱们姑娘变了。”祈月突然敛了顽皮的样子,“原来若是听说了这事,一准儿自己偷偷去哭了。”

“只是何必去得罪那几个婆子。”慕云想了想姑娘这些日子的变化,叹了口气。

“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叫他们清楚姑娘再怎么样也是主子,有老太太、太太疼着,不是她们想摆布就能摆布的。她们惯是见人下菜碟的,自从皓轩少爷搬到外院,不常来了,他们才敢下手。我们以往忍惯了,他们就得寸进尺。那位刚来几天,就当是国公府未来的少夫人供呢。”祈月撇撇嘴,“你没见到,我跟他们说如果不重做,我就把剩菜剩饭端给二位妈妈,那时候,他们那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如果咱们这次还忍,他们就知道咱们是好欺负的,下次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此后,乘风再去取燕窝粥,果然没有再耽误过。

正文 第七章 生日

之前涵因听皓轩说过皇帝要大赦天下,没想到很快便准了,皇帝还下旨在温国寺作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以超度长公主亡魂。老太太也差了徐妈妈来,叫她放心,靖国公已经派人到西北军中打探她的两位庶兄的消息了。

这日,到了皓华十六岁的生日。因长公主薨逝,百日内禁宴饮、婚嫁。皓华的生日从简,只请了兄弟姐妹几个在园子里摆了一桌。

涵因便送的是前日画的那副兰花,王徵送了一方端砚,皓轩送的是一套卫夫人《名姬贴》的拓本,皓辉前一阵得了把制作精巧的小匕首,还未开刃,便送给了姐姐。二房的四姑娘、五姑娘还小,各自打了几个花样的络子送来。

皓宁则红着脸拿出了自己绣的香囊“姐姐可别嫌弃。”皓宁向来从不拿针线,这一次为了准备这礼物可算是费了一番心思。

皓华见那香囊针脚粗陋,便知果真是自己这个妹妹一针一线绣的,笑着接了“这可是我的造化,竟能得我们靖国公府三小姐的针线,这可比那些奇珍异宝还稀罕些。”

大家都笑了起来。

皓宁不依道:“就知道笑我,我这几天紧赶慢赶,不过是为着给你留个念想,等你离了家里,我想给也给不成了。要不谁绣这个劳什子。”

一句话,大家都止了笑,看看皓华又看看别人,心里都明白了,却都不好说什么。皓华两年年同怀化大将军苏磊的侄儿议了亲,已经下了定,原等皓华及笄后就出嫁,之前两个人悄悄也见过几面,相互都颇为满意。不想去年苏家老太太过世,对方要为祖母守孝一年,这事便耽误了下来。没成想,苏家却卷入谋反,被判满门抄斩,苏俊和家人一同下了狱。

靖国公当初因为皓辉不是做文官的料子,便想让他走武职,和苏家结了亲,可以让苏磊提携,没想失了算。这些日子也颇为不安,生怕受到连累,所幸皇帝倒没有迁怒的意思,还常留他商议政事,颇有倚重之意,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只是皓华的婚事因此耽误,还有传言她有克夫之命,再嫁京中高门已是不可能。大家都怜她小小年纪却平白糟此波折,但也觉得没有嫁过去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是嘴上不说。今天乍一听皓宁这么说,大家便知道,必然是靖国公怕皓华的婚事越拖越不利,正在忙着议亲,好尽快把她嫁出去。这种事没做准之前断没有让小辈知道的道理,不知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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