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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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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高中
郑钧殿试回来,心中像落了一块大石头,也不再想结果,倒头大睡。连向靖国公报告殿试情况的事都忘记了。
第二日,兵部就遣人来通知,郑钧的了“军谋宏远”科得状元。武状元没有文状元那般受重视,而且每年一考,科目也有六门,郑钧只是拿了其中一科的状元,因此也没有什么游街,只是过几日要到兵部备案,可以有任官的资格了。至于分到什么官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因为边疆常有零散战事,武官一向空缺比较大,因此不像文士那样,高中之后还要“干谒”(想尽办法让上级发现自己的才干),才能得到官职,一般中了之后,便可以回家等候消息了。
郑钧已经通过了兵部的考核,已经可以出任官职了。而参加殿试获得状元,则意味着他将有个很好的开始,加上他家门的声誉,他父亲留下的人脉,还有靖国公从旁照应,他的前程也最被人看好。
皇帝肯点他位状元,说明并不忌惮郑伦残余的势力,还要趁机扶植。
兵部的通知送来之后,郑钧还有些恍惚,这些年终于有望熬出头了,有些难以置信。直到大管家亲自过来传靖国公的话,请他过去,他才意识到,这些不是梦,这是真的。
涵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陪着老太太说话。婆子进来一阵恭贺,让一众女眷也欣喜不已。
老太太点点头算是表示满意,说道:“虽不是正途,好歹入了仕。”老太太还是抱着最传统的世家观念,认为武选、杂科都不是正路,就连科举也不算世家子弟的好出身,最好的还是门荫。不过,一个庶出凭此获得出身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是可喜可贺的好事,不如今日设开宴,大家乐呵乐呵。”大太太知道老太太对郑家兄妹不冷不热的态度,她不想扫兴,于是说起为郑钧庆祝的事。
二太太却笑着说:“再过几天便是老太太六十大寿,如今满府都忙着这事,不如放一起庆祝,那时候人又多,又吉利又热闹,岂不好?”如今府内一应事物都交到二太太手里,老太太的寿辰大宴,各种事物冗杂,她当然不愿意多费一道事了,何况,郑钧这个庶出子考上的武职在靖国公府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老太太看涵因还是含笑站在旁边,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笑着说道:“这样也好,今天匆匆忙忙办了,也不像样子。”
“是,老太太想得周全,求老太太让涵因去外院向二哥道贺,再着人把三哥找回来。”涵因并不在意什么宴席不宴席的,她想尽快见到郑钧,了解一下情况。
“这是自然,你们兄妹今天就多聚些时候,也不拘着院子里落锁的时间了,只管好好乐呵乐呵。”老太太很通情达理的答应了。
皓宁笑嘻嘻的说:“我也要去。”
“人家兄妹相聚,你掺和什么。”大太太笑着拍皓宁一下,笑容却有些勉强,仿佛是要掩饰目光中的警惕和疑虑。涵因便知道大太太把皓宁的异常疑心到了她哥哥身上。
其实皓宁是玩心又起了。她本性就好热闹,虽说现在少女情怀让她有些伤春悲秋,但还是挡不住好玩的天性,忙说道:“郑家二哥哥、三哥哥就如同亲兄弟一样的,我自然也要去道贺。”
大太太也不好阻拦,便说道:“今天便暂时不关西北的小门,让人看着,等你们玩够了回来,再落锁,不过也只开此一次特例。婆子、丫鬟都要带好。”
“知道了,母亲。”皓宁显得比涵因还高兴。
郑钧从靖国公处回来,一进院子发现崔家的三兄弟都在,自己弟弟也从国子学中回来,涵因和皓宁也早早的来了这里。
见他回来,便呼啦一下子围了上去,问长问短。
郑钧开始还谦虚,后来越说越自信,虽说口里还念着:“虽是中了,也不过做个八九品的小官,你们别起哄。”但眼角眉梢的意气风发还是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皓铭最喜热闹,说道,“今天咱们大家就聚一聚,我早已吩咐厨房备一桌席,咱们兄弟姊妹几个喝几杯,上次老太太让我演练的歌舞班子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先高兴高兴。”
涵因皱眉说:“这恐怕……”
平时最沉稳的皓轩却出奇的站在了皓铭一边,摆手叫她不要多虑:“无妨,再过几日,表兄怕是要忙于应酬,哪有咱们自己在一块自在,再说也不是常例。”
涵因便不再说什么,叫慕云拿出准备好的糕点,请大家品尝。
皓宁也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心事重重的样子,露出小女儿情态,抓起糕点尝了一口,说道:“这是什么这么好吃,姐姐藏了这么些日子。”
涵因笑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妮子,在我那里偏了不知道多少东西吃,这种点心要用牛油、牛奶、鸡蛋跟细面粉和在一起,加上糖,烘烤而成,还是一遍遍试炉子的火候和温度,才做成这么一点就拿来了。”涵因隐约记得上上世曲奇饼干的做法,便试着做了出来,大体味道还不差。
皓宁笑嘻嘻的又吃了一块带杏仁的,说道:“以后我就天天去姐姐那里,你新做了好吃的东西,我就能第一个吃到了。”
众人一阵笑。
这一晚上先是郑钧讲自己殿试的事情,皇帝不仅在他解题的时候在他身边看了半天。考毕还钦点了十个人到御书房亲自住持对策。
“皇上问的什么题目?”郑钦自己也要科举,最关心殿试的事情。
“皇上可对哥哥的对答满意?”涵因最在意皇帝的态度。
……
郑钧答得谦逊,只说自己不敢揣测圣心,但表情却略带着些兴奋和自得。毕竟是年轻人,遇上这么高兴的事情,也难免有些喜形于色。
皓轩和皓铭都是健谈之人,又讲些时下长安流行的趣闻,加上歌舞助兴,几个人都多喝了几杯,起先还是些射覆作诗的雅事,之后干脆喝酒划拳,直闹到半夜方散了。
涵因知道皇帝此番做派是要亲手培养提拔一批新人,郑钧算是入了皇帝的眼了,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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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皇宫中,皇帝正在皇后的坤泰殿中,他今天看起来很高兴,长公主死后总是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让人感到亲切而随和。
皇后笑道:“皇上今天可是遇到了可造之材。”
“今天通过兵部考核送上来的人,有几个资质颇佳,可堪造就。”皇帝点点头。
“哦?皇上可有中意的人才。”
“郑钧,荥阳郡公郑伦的儿子,被我选为‘军谋宏远’科的状元,今日殿试兵法策论,他的作答就极佳。之后,我又点了他们之中最出众的十人当面对策。我问他:‘兵书云:天阵、地阵、人阵,各阵何谓?’他答道:‘臣观载籍,谓天阵,星宿孤虚也;地阵,山川向背也;人阵,偏伍弥缝也。臣以为不然。夫师出以义,有若时雨,得天之时,此天阵也;兵在足食,且耕且战,得地之利,此地阵也;三军使兵士如父子兄弟,得人之利,此人阵也。三者去矣,将何以战?’,皇后你觉得他的作答如何。”
皇后听到荥阳郡公郑伦这几个字,笑容不自觉的僵了僵,听闻皇帝问她,她忙笑道:“这兵法谋略,臣妾怎么懂得呢,皇上认为如何?”
皇上并没有察觉皇后脸上那一瞬间的阴霾,笑着说:“此子对兵法理解透彻,又不拘泥于书本,不愧是荥阳郡公的儿子。”
皇后看着皇上的脸色说道:“只是这孩子受其兄牵连,在边疆吃苦多年,得遇大赦才回到长安,不知他是否对朝廷心怀怨言。”
皇上却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皇后多虑了,我看他品性纯良,行事磊落,不像是心怀愤懑之人。”皇帝的话虽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想,郑伦的几个孩子多年被郑家置之不理,他们对郑家早就心存芥蒂,靖国公也不过是顺水人情,并没有死力相助,否则的话,世家大族怎肯让自己重视的子弟考武选,就算任武职,也是多想办法门荫,那样的出身,弄个七品官做做绝没有问题。武职本就为山东大族忽视,武选的出身就更是低人一等,还不如科举,只有族中的旁支和破落户实在无法走文职,才用这个法子。
若是郑家和靖国公想为他们兄妹出头,就算其兄郑钊获罪,但其父郑伦的官爵并未被削掉,况且嫡子已死,郑钧也算是郑伦的继承人,严格说起来,郑钧还是有资格荫个官。可是靖国公竟然没有在这上面想办法,而是任由郑钊来参加武选。可见也只是摆了个乐观其成的态度。沛国公郑仁和荥阳郡公郑伦两兄弟一直有芥蒂,这些年他只求自保,根本不管郑钧兄妹,他们自然也靠不上郑家。
如今自己亲手提拔,之后再施恩于他,他自然也会知道,要想重振家门,也只能依靠朕。而郑伦残留下来的势力,也只能指望朕。
皇后并不大清楚皇帝心中的盘算,她对郑贵妃当年对她皇后之位的威胁仍然耿耿于怀,但听皇上如此说,忙笑着恭维道:“恭喜皇上,臣妾听闻圣主明君总有忠臣良将辅佐,如今人才辈出,可不正是天下大治的征兆么?”
虽然知道这是阿谀之词,但今天听在耳朵里格外顺畅,不过皇帝还是说道:“他们不过是璞玉,仍需打磨,是否是栋梁之才,还要看以后。”
“千里马也需要伯乐来识,皇上就是他们的伯乐,相信他们定会感念皇上的一片苦心,为皇上尽忠职守。”皇后笑吟吟的继续说道。
这话又说道了皇帝的心坎上,皇帝如今最大的心病就是没有自己亲手提拔的臣子,朝廷上的大多数官员派系众多,党争不止,甚至有时候对他亲下的敕令阳奉阴违,让他每每颇多掣肘,根本谈不上什么圣裁独断。如今新的人才都由他亲选,日后这些人逐渐替代掉老臣,他才能真正掌控朝政。皇帝不再在发妻面前掩藏情绪,拉起皇后的手说道:“朕今日才知道,伯乐遇千里马,对千里马来说固然是幸事,对伯乐来说也是人生之乐事。今日难得闲散,皇后不如陪朕走走。”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寿宴
这日是靖国公府老太君的六十大寿,一早起来,靖国公便率领家人给老太太拜寿并奉上寿礼。
靖国公知道母亲最喜念佛,便准备了一尊和田玉雕的菩萨。二老爷崔澄则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据说是能延年益寿的。
小一辈的也都各有准备。老太太看到皓宁送上亲自绣的麻姑献寿,虽然针脚仍不大细密,却也有模有样,当即脸上笑开了花,说道:“如今我们皓宁也在女红上下功夫了。”
皓宁撒了撒娇,把老太太逗得更加开怀。
涵因把绣好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裱了,送了上来,老太太和众人看了都夸她想得别致有趣。
皓辉看见了那佛经,表情却有些怪异,还凑上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大太太忙打他:“你这小子从来没正经看过佛经,如今凑什么热闹。”
老太太笑道:“佛家讲顿悟的,若是他看了这个能明悟,也算是天大的缘分了。”
众人也都是一阵笑。
晚间,靖国公府大开筵席。长安的世家贵胄不是亲至,便是派人送来礼物。
虽说是同时庆贺靖国公的外甥喜获武状元,但几乎没有人关注郑钧这个高中之喜。对于这个层次的世家来说,旁支庶子又考武举,不当面表示不屑已经很给靖国公面子了。当年郑伦只手遮天,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还正经进士出身,之后才走的武职,那些世族们照样对他的出身诟病不已。
郑钧也知道这种情况,虽说心中难免郁郁,但脸上却不露丝毫烦闷之色。笑着跟着靖国公后面向那些官员行礼。
知道兵部尚书柳正言到达,郑钧才被重视。
“我那郑贤侄在哪。”
郑钧忙上来行礼。
柳正言看了看郑钧高大伟岸的身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错,果然是郑伦的儿子。小伙子,好好干。”
郑钧点头称是。
柳正言也未多说什么,便跟着靖国公府的管事去落座了。
涵因和皓宁则在和上次在虞侍郎府里投契的几个姑娘聊天。
李宁馨说:“这些日子我母亲感了风寒,今天也没到,因此咱们小聚的事情便耽搁了。再过一阵,母亲也大好了,我便下帖邀你们,到时候,你们可都不许不来。”
“你侍疾尽孝要紧,咱们小聚怡情,万不能耽误了正经事。”涵因说道,她忽的想起李宁馨的母亲正是郑家大房的嫡女。
陆寄悠、萧若华也都点头说道:“咱们的事先放一边,令慈的身体才是要紧。”
“我知道的,母亲也想见见你们的,待她好了,你们去看看她岂不正好。”李宁馨笑着说道。
皓宁笑道:“我也好久没去看伯母了,你先代我们问好,过几日我去你家的时候再亲自拜见吧。”
几个人便约好了。涵因说:“正好我那络子也没打完,等过阵子做完了,正好带过去。”
宴席过半,天已将黑,涵因去更衣,回来的时候走过廊下,却见两个身影在院子里面小声聊天。因廊下黑暗,那两人并没有瞧见有人来。
“我们宇文家不济便算了,你们杜家难道还比不上陆家和萧家么。”一个涵因并不熟悉的女声在低低的说话。
“他们山东大族,自诩清高惯了,我何必自讨没趣。”这正是杜家大姑娘的声音。
“哼,他们如今也不过如此,倒和庶孽旁支混在一起,没的叫人笑话……”
听她如此说,杜家大姑娘突然笑了:“呵呵,你只知其一……”声音突然低下去,似乎是在另一个的耳边笑声嘀咕。
“真的,我看她那样子都快把自己当成国公府的女主人了,竟然还没入郑家的族谱……”宇文姑娘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些。
“嘘,小声点,这毕竟是在人家里。”杜姑娘忙按住她。
“此事可当真?”
“我表姐正是嫁到郑家族中的,那日来看我们,说起她受太皇太后召见的事,便提到了这事,再过不久,长安世家里面,这事情就会传遍了。到时候你看李宁馨的脸色会如何……”
那两人又不知唧唧咕咕什么,涵因也没有再听下去。
不过她知道她的形势越来越紧迫和严峻了,皓轩是青年才俊,他父亲又是当朝权贵,今日这一路面不知道被多少人家盯上。而她迟迟入不了族谱,这事情再拖个几年,她想嫁入崔家的计划,就完全没有可能实现了。
涵因回到座位上,心中虽然着急,面上却不露,仍然和几家的姑娘说笑。
此时,杜家大姑娘已经回到座位,和自己的母亲坐在一起。
涵因笑道:“咦,怎么不见杜家三姑娘?”
陆寄悠面露嘲讽:“你也太闭塞了些,他家三姑娘前些日子已经抬进齐王府了。”
“哦?我怎么没听说齐王纳了侧妃?”涵因奇道。
“侧妃?她姐姐还差不多,她一个庶出女哪有那么大的体面。不过是一般侍妾罢了。也不知怎的,就匆匆忙忙抬了进去。她姐姐还没嫁呢,还说杜家是京兆第一门第呢,竟做这种事来。”陆寄悠满脸不屑。
萧若华笑道:“你也只知其一,之前杜家已经把三姑娘定给了虞家二公子,却突然又换成了她家的大姑娘。三姑娘却抬进了齐王府。哼,真不知道她家怎么还有脸到各家串门的。”
几个女孩相互看看,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涵因的余光瞥到杜家大姑娘从门外走了进来,于是将声音略略提到恰巧能传过去的大小问道:“就算订了亲不好取消,她家不是应该还有个二姑娘吗?何必换成嫡长女。”
“听说她家二姑娘这里有些问题。”陆寄悠指了指脑袋,笑道:“他家总不让那女孩子出来的。再说了,出了这种事,谁还敢要他家的女孩。虞家也是没法子,暗地里不知怎么后悔呢。”杜家二姑娘的事情,涵因上一世就知道,她故意因这个话头出来,看到杜家大姑娘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
次日一大早,皓辉便跑了出去。他去找梁松之。
这些日子,他经常和梁松之一起喝酒,颇为投契。还把自己的狐朋狗友介绍给梁松之。那些世家纨绔,虽看不起寒门,不过见皓辉待梁松之亲近,也不好怎样。梁松之也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跟他们不是一路,也不刻意巴结,对他们的讥诮不着痕迹的推了回去,时间长了那些人自觉无趣也便不再说什么了。
梁松之正准备在睡着回笼觉,却被丫鬟拍了起来,正要发怒,听到崔浩辉的名字,忙梳洗起来见客。
到偏厅的时候,皓辉正在那里走来走去,似乎很是为难。
梁松之走过去说道:“这么这一大早就来了。”
皓辉跟他很熟,两人都不是在意虚礼的人,平时也不跟他客气。此时却像个哑了火的炮,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说:“哎……这……这如何说好呢。”
“遇到了什么烦难事,只管跟兄弟说。”梁松之见他这样子,知道必有些烦难事。
皓辉拱了拱手:“有件事颇为为难,想要求梁兄,不知如何开口。请梁兄莫怪我唐突。”
“你小子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无妨,你只管说,我不怪你。”梁松之拍了拍皓辉的肩头,又坏笑着说:“莫非你看上我哪个小妾了,你喜欢只管带回去。”
“哪里,怎么会。”皓辉毕竟还年轻些,听了这话忙分辩。
“哦,那是何事啊。”
“上次令慈大寿,你送令慈的礼物不是两件刺绣的佛经吗?那两件佛经是我亲戚家的姑娘绣的,她的小丫头淘气,便偷出来换钱。我想,能不能……能不能……拜托你把这两件佛经取回。”皓辉鼓足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
梁松之却露出奇怪的表情,又像诧异又像在思索这什么。
皓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忙说道:“我也知道这是极其无礼之事,不过我那亲戚毕竟是闺秀,若是被传出闺阁之物外传,岂不是有损闺誉,望你体谅……我当弥补你的损失……”
梁松之忙说,“嗨,我当什么事,那两样东西母亲虽然爱不释手,但母亲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我跟她说过,她必然会送还。”
“那就多谢了。”皓辉长吁一口气。
“不过。”梁松之说道:“这是你的哪位亲戚。”
“呃。”皓辉不大想把涵因说出来。
“你须得说出身份,否则母亲还以为我哄她,把东西拿出去胡闹呢。”梁松之说话很诚恳。
“身份不便透露。”皓辉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那焉知我家拿两块佛经是你亲戚绣的呢?”
“昨日,我祖母寿辰,我那亲戚便送了她一卷绣成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我看那与这个甚为相似。之后我求了祖母观赏几日,今天便带了来,是与不是,一比便知。”皓辉说着拿出了昨天涵因献给老太太的佛经绣品。
梁松之一见那字体,便觉得和上次的绣品有几分相似,说道:“你这件须得借我一用,好加以比对。主要是说服母亲,比完了,我自会换给你。”
“这是自然。”皓辉点头,把绣品交给他。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向母亲索取。”
梁松之轻快的穿过后院,直奔刘锦的书房。刘锦自九月回京之后,便开始了遥遥无期的长假。此时正在书房看书。那两块佛经绣品,也没在梁夫人那里,而是在他手里。
一进书房,梁松之便把门掩上,说道:“舅舅,我知道那佛经是谁绣的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哎呀,世宗皇帝这句话可真是形容得贴切”……
刘锦听说绣品的事有消息,忙找出自己收藏的两幅比对。
只觉的那字体虽是刻意改变,但那笔意和下笔的习惯一看便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刘锦也很激动,又嘱咐了梁松之一番。
过了一刻,梁松之出来,递给皓轩一个锦盒。两卷佛经绣品都装在里面。
“母亲说和那位姑娘也算是有缘人,敢问你这亲戚的书法传自何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皓辉挠挠头,又摇摇头。他向来对这些东西不经心。
“从没见过你这么上心一件事。”梁松之坏笑着说:“你那亲戚可是你的心上人?”
饶是皓辉肤色黑,梁松之也看得出他的脸“腾”一下子便红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道:“你说什么呀,别胡说,她……她……”
梁松之亲切的勾住他的肩膀说道:“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挤眉弄眼的说:“你就告诉我到底是哪家的闺秀。”
皓辉却死活不肯说,又郑重嘱咐道:“此事事关女子清誉,梁兄和令慈务必保密。”
“放心,你看我是那长舌之人吗。我母亲也很少与别家的夫人应酬,她也定不会说出去。何况,又不知道是谁。”
皓辉放下心来,说道:“我自然信得过梁兄。”
之后两人又约着一起喝酒。皓辉便走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形迹
梁松之送走皓轩,便回到刘锦处。说道:“他只肯说是他家的亲戚,却不肯说是谁。”
“你认为该如何着手察这件事。”刘锦得到了这些信息,足够掌握他想知道的事情了,也不再着急,好整以暇的开始教导起外甥来了。
梁松之想了想,答道:“此人必定是和崔皓辉亲近之人。靖国公府乃世家豪门,亲戚故交也多是世家贵胄,虽然皓辉说此物是丫鬟偷卖,姑娘并不知情,但如此耗费心神的作品,若是流出,主人家如何能不查。必定是主人应允才拿出来周转钱财的。况且,那老板说是个上了年岁的妇人来寄卖的。可见此言是虚话。如此人家的姑娘却用绣品换钱,不是破落的旁支,便是有难言之隐。皓辉的样子,像是心上之人,而非姐妹和宗亲。
崔家姻亲众多,但是真正来往紧密的只有卢、李、郑、王四家加上大太太娘家,此人又必须是能给老太太献上寿礼之人。卢家只有一子在长安。昨天眼线回报,李家内眷只有嫡女李宁馨一人出席老太太的寿宴,不过李家嫡女如何也不可能沦落到用绣品换钱的地步。王家的嫡女已然入宫,此次也只是派人从太原送礼过来。这些世家贵胄送礼极其讲究,除非是极近的子侄辈,或者相看婚姻,否则绝不会拿姑娘家的绣品送礼。
而荥阳郡公郑钊获罪抄家之后,其妹郑銮这些年一直寄住在靖国公家,和崔浩辉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其母是靖国公庶姐,郑家也多年没有理会他们兄妹,因此她虽住在靖国公府,情况却未必如意。因此她最有可能是绣品的主人。当然,还有种可能就是皓辉看中了其他的旁支亲戚家的闺女,借着这个机会献上绣品讨好老太君。”
刘锦赞许的点点头:“孺子可教。只是这位姑娘的身份,临这样的字帖却是奇怪……”
“舅舅,你总该告诉我这字有什么不一般了吧。”
刘锦却敲了敲梁松之的脑袋,说道:“这么些日子,还没看出来这字是怎么回事,可见你也没上心。”
梁松之涎皮赖脸的笑道:“哎呦,舅舅,当初可是您说不用再管了的。”
“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月,若是想不出来,你就别想再见万芳斋的相好。”刘锦瞥了哭丧着脸的梁松之,继续说道:“你让他们盯着崔浩辉,排除掉其他人家。这位郑姑娘最近倒是抢眼的很。我们的人也该上上心了。”
涵因这些日子加紧了打络子,挑了颜色鲜亮又不俗气的线,按着这几个女孩子的气质和装束偏好,给每个人编了不同形状颜色的结。
过了几日,李宁馨果然派人送来了帖子,请皓宁和涵因去李府参加茶会。
大太太也很高兴,皓宁自小像男孩,七八岁时总跟着两个哥哥后面和小男孩一起淘气,再个过一两年就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却除了涵因跟她亲近,再没有要好的女伴。之前,她虽与李宁馨,陆寄悠他们认识,却并不热络。
这些日子不知怎的,几个女孩却忽然走近了。大太太并不是看不到涵因在其中起的作用,只是最近总有意无意的忽略掉她,但总有一些事情把她推到眼前来。
她把皓宁叫来,把帖子递过来,笑道:“这是李府给你下的帖子。”
皓宁有些不明所以,说道:“为什么给我下帖子?”接过来一看,才恍然道:“哦,好像上次祖母寿宴,她们是商量着在李府小聚呢。”皓宁撇撇嘴,把帖子丢在一边说道:“让涵姐姐自己去好了,她们只会作些扭扭捏捏、唧唧歪歪的诗,整天看见花落了也叹气,柳絮被风吹走了也叹气,有什么意思。”
大太太听她这么说,乐了:“女孩子家的,可不都是做得这样的诗。”
“我偏就喜欢世宗皇帝的《将进酒》、《沁园春·雪》,那是何等的雄壮,那是何等气魄!”皓宁一脸向往。
“世宗皇帝天纵奇才,你们自然差得远,不过吟诗作赋可以怡情养性,又可以和你年纪相当的女孩子们在一处玩耍取乐,再说了,除了作诗也还有别的可做呢。”大太太知道皓宁的要是认准了就是不去,那九头牛也拉不住的,忙哄她。
这时候,涵因拿着帖子来讨大太太的示下,她若想出行,须要经得大太太同意。
大太太见到涵因,亲切的说:“你可来了,皓宁正说不想去李家的茶会呢。”
涵因听这话,笑着对皓宁说:“你不去还有什么意思,干脆我也推了。”
“哎,可别啊,涵姐姐。”皓宁忙说道:“你不是答应人家要去的,还说要带给他们络子。怎可因为我而失信呢。”
“这有什么,遣个婆子去送一趟不就行了。”涵因不以为意。
皓宁却不知是想到哪去了,拉起涵因手认真的说道:“涵姐姐,你这样不跟其他家的姑娘来往可不行,你不像我,从小跟她们都认识,到时候人家还以为你性子孤僻呢。哎,算了,少不得我陪你走一趟。”
涵因有些小感动,她本是存心逗皓宁一起去,之后还打算有意无意的透露出高煜也会去那里。没想到皓宁为了她,立刻改变了初衷。
大太太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涵因。之后她又回过神来,对徐妈妈说道:“吩咐人好好准备车马。”笑眯眯的说:“你们好好去玩,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和别家的姑娘们经常聚的。让丫头们仔细跟着就好。”
涵因走后,大太太忽的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觉得她真的只有13岁么。”
徐妈妈知道大太太说的是谁,她也知道现在大太太也不需要她说话,只是静静在一旁听着。
只听大太太又幽幽的说道:“我记得我十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只会撒娇的小姑娘,母亲为了让我学会管家,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可这个孩子,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是面面俱到。我只跟她说皓宁不想去,她就知道我是想让皓宁去的,这也罢了。若是一般的孩子,定是直接要劝皓宁一块去,她却深知皓宁的拗脾气,来了个以退为进,到让皓宁不好意思不去。这样的心思可谓可怕了。你觉得呢?”
“涵姑娘打小也没自己去过别的府做客,没人陪着大概心里没底。三姑娘心实,跟涵姑娘又要好。自然想要看顾着涵姑娘。”徐妈妈哪好议论主人的事,只不痛不痒的说了两句。
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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