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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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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在这个女子心里,那就无疑是杀害。
  他们是她的亲人,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也是她的仇人。
  这个女人!
  要说那向七不是她吓死的鬼都不信!
  周六郎抬起头,看着程娇娘已经坐车走了。
  “女人生气真可怕。”他喃喃说道。
  
  ☆、第一百零六章 不说
  
  程娇娘的马车并没有直接回玉带桥,而是行驶到一处街,车放慢了速度。
  从车帘望去,对面是一幢青石衙门,没有悬挂匾额,来往的人也不多,初秋的午后带着几分肃杀。
  这里便是兵部下属的一个小狱。
  “娘子,我们真没办法进去看看吗?”半芹忍不住低声说道。
  “没办法。”程娇娘说道。
  连周老爷都没法子进去,她们更没办法。
  半芹叹口气。
  “郎君们在这里不知道怎么样…”她喃喃说道,“已经三天了…”
  “不会待很久的。”程娇娘说道。
  半芹大喜。
  程娇娘看了眼她的喜色,神情漠然,放下车帘子。
  娘子还是不高兴…
  半芹收起喜悦,低下头。
  马车缓缓行驶而去。
  而这边周六郎回到家,将今日的所为一一讲给周老爷。
  听了周六郎的话,周老爷又是惊讶又是感叹。
  “竟然真是这个么下三滥的东西自己一人引起的?”周老爷说道,又摇头,一脸不可置信,“真不是暗地谁人指使的?”
  周六郎摇头。
  “真不是。”他说道。
  周老爷捻须嘶嘶两声。
  “还真是得罪了运气…”他喃喃说道。
  不过听到说那个向七竟然当街跌死了,周老爷的反应则跟周六郎一样,认定是程娇娘杀的。
  “其实这个废物,现在理会已经没必要的。”他说道,“竟然一找出认定就直接杀了…”
  他说着摇头。
  “真是嗜杀…”他说道,“事已至此,杀了又能如何?”
  “不如何,出口气。”周六郎说道,说到这里忍不住咧嘴笑了下。
  “胡闹,这种气出了也没用。”周老爷摇头说道,“事到如今。就是杀了这个废物又有什么用。”
  “也许有时候做事,也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用,自己出了气,心情好点,也算是有用吧。”周六郎说道,咧嘴一笑。
  虽然看起来那个女人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杀了向七,事情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事情还没开始,而走向如何,也几乎是不可掌控的。
  这次真是遇到大麻烦了。
  周六郎收了笑。神色沉沉。
  怎么办才好?
  正犹豫间。门外有小厮进来。
  “公子。秦十三公子来了。”他说道。
  周六郎就起身。
  “他肯定也知道了。”他说道,微微一笑。
  这家伙聪明,也许这件事他有什么好主意呢。
  “六郎。”周老爷唤住他,“这件事。我们的猜测,不要跟秦十三郎说的太细。”
  周六郎一愣,回头看父亲。
  周老爷神色沉沉。
  “他已经不是秦家的小瘸子了,他恢复了正常,又那般的聪慧,必然是要入仕的。”他说道,“六郎,这次的逃兵事件,不管我们愿意还是不愿意。大概都要被卷入其中,是站在高家王步堂这边,还是陈相公这边,也是未知的。”
  周六郎神色变幻,动动嘴没有出声。
  “而秦家。是皇亲,虽然还不知是站在太后这边还是其他人这边。”周老爷看着他接着说道,“总之,一切都是无定数,所以,有些事还是点到为止,莫要深谈。”
  有些事,点到为止,莫要深谈。
  周六郎愣愣站了一刻,嗯了声转身走出来。
  与以往的不同,他走的很慢,等走到院子时,等候的不耐烦的秦十三郎已经和婢女们说笑着采摘花叶。
  就像以前一样,他总是喜欢把院子里的花草当做茶来各种尝试,虽然没有一次能入口的。
  不,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他指着让婢女们去采摘,而现在,是他自己亲自去采摘。
  日光粼粼下,少年郎侧颜如同白玉雕成,站直了的身材欣长,一手抚着大袖,一手摘下一朵半开的花,还在鼻息间嗅了嗅。
  这种姿态如果是别的少年来做,怎么看都有些脂粉气,但秦十三郎做来却带着几分洒脱。
  周六郎站住脚,看着院中与婢女说笑的少年郎。
  他不再是秦家的那个小瘸子了…
  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
  秦家…
  原来他是秦家的,皇亲国戚的秦家。
  自从相识以来,他称呼他为十三,不高兴的时候喊秦桑子,那个秦字,在他眼里只是个秦字,都忘了,那是一个姓氏,一个赫赫有名的姓氏。
  “六郎,你看什么呢?”
  秦十三郎抬头喊道,一面将手里的花扔给婢女。
  周六郎抬脚大步迈进来。
  “你又干什么呢?”他说道,“这些花是你非要种的,种了又胡乱的糟蹋了。”
  “你懂什么,任它开着才是糟蹋,物尽其用才是最好。”秦十三郎笑道,一面伸手搭着他的肩头拉过来,“来来,让你尝尝我新想的法子做的茶。”
  “你的茶还是留着猪吃吧。”周六郎嗤声说道。
  秦十三郎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下。
  “行啊长本事了会拐着弯骂人了!没白被你的妹妹骂这么久…”他笑道。
  “你才长本事了,竟然敢打我!”周六郎喊道,一面抬手。
  秦十三郎早几步跳开了。
  “哈,哈。”他笑道,“打不着,我现在能跑了。”
  周六郎呸了声失笑,抬脚迈上台阶。
  “哎,太平居的事,你听说了吧?”秦十三郎问道,直接从一旁翻到廊下。
  周六郎点点头。
  “听说了,我还去见过她了。”他说道,一面扬眉,“而且我还帮了她的忙。”
  秦十三郎很是惊讶,又带着几分不高兴。
  “你竟然自己去了也不叫我。”他说道。
  “你去做什么?我们家的事。”周六郎哼声说道,一面撩衣坐下。
  秦十三郎在他对面坐下,一面接过婢女递来的杵子瓷罐。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道。
  伴着噔噔的捣杵声,周六郎将今日的事逐一讲来。
  “那算卦的老头也是你找来的?”秦十三郎一面插话偶尔询问,“把向七抓走后,去通知他家人的也是你的人吧。”
  “是啊。”周六郎点头说道,说了又撇嘴,“让告诉那董家的人,向七被人当街劫走了,纵然是一个没地位的赘婿,自己在家怎么打骂都可以,但外边有人这样做就是打了董家的脸面,那老家伙立刻带着人气汹汹的赶过来了…”
  没想到这气势汹汹反而将这个赘婿跟吓慌了神不择路跌死了。
  “这么多事连在一起,她还说向七当街跌死跟她无关,真是说谎越来越不眨眼了。”周六郎说道。
  秦十三郎哈哈笑了。
  “可是这大概真是巧合吧。”他笑道,“只能说她运气好。”
  运气好的话也不会被一个下三滥的东西拉进这么大的坑里去。
  周六郎张口要说话,话到嘴边又死死的咬住咽下。
  “谁知道呢。”他含糊说道,“嘴里从来没有个真话。”
  秦十三郎看他一眼。
  “那然后呢?”他问道。
  “她只让我帮这个,帮完了我就回来了。”周六郎说道,一面接过婢女递来的茶,“大约回去又偷着高兴去了吧,气也出了,也求我父亲帮忙了,待明日我父亲去走动关照一下,就没事了。”
  说罢端起茶碗喝茶。
  秦十三郎低着头咚咚捣花叶。
  “也一定啊。”他说道,不待周六郎再说话,转头跟看一旁的婢女,“去把醋拿来。”
  周六郎端着碗饮尽茶稍微松口气。
  “先不说这个。”他说道,“我就要走了,有几张弓带不走,你看看你要哪一个?”
  “还要选吗?”秦十三郎抬头看他,皱眉,“不是都该归我吗?”
  周六郎呸了声。
  “想得美。”他说道,一面跳起来伸手拍他肩头,“快来。”
  秦十三郎笑着扔下捣杵,起身跟他而去。
  室内少年郎的打趣说笑争吵不时响起。

  ☆、第一百零七章 不问
  
  董老爷迈入厅堂,脸上的怒气悲伤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爹。”
  门外董娘子的声音传来,因为太过突然,她连身上鲜艳的衣衫都没换下,疾步进来,神情惊讶。
  “那死鬼死了?”
  看着女儿的样子,又听了这句话,董老爷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董娘子被打懵了。
  “爹,你干吗?”她捂着脸喊道。
  董老爷伸手点着她。
  “都是你!”他喝道,“都是你害的!”
  董娘子从小娇养,性子本就泼辣,此时反应过来甩手跺脚。
  “我要是想害他还用等到现在?”她毫不示弱的喊道。
  “你还不如早点害死他呢,也省的如今要害更多人。”董老爷沉声喝道。
  “爹。”董娘子气道,“我害谁了我!”
  “你害了徐茂修,又害了向七,下一个,就是咱们全家了!”董老爷喝道。
  听到徐茂修,董娘子冷静下来,也顾不上生气了。
  “爹,你气糊涂了?”她问道。
  董老爷甩手坐下,神情越发阴沉。
  “爹,到底出什么事了?”董娘子问道,“向七真死了?”
  “真死了。”董老爷说道。
  “怎么就死了?”董娘子问道。
  董老爷抬头看着她,就算听说自己男人真死了,女儿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感伤,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董老爷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尽了。
  “不是你害的。”他摇头说道,“是我害的。”
  董娘子听得更糊涂。
  “爹…”她喊了声。
  “我当初不该赌气答应向七让他进门。”董老爷说道,说着摇头苦笑,“果然赌气做出的决定将来都是要自食恶果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还要问什么的董娘子,伸手示意她坐下。
  “四娘。”他说道,“错了不怕,怕的是没有补救的机会,现在。是我们董家生死攸关的时候了。”
  生死攸关?
  董娘子瞪眼。
  “爹,你把向七打死了?还是当着众人的面?你怎么犯这个糊涂?”她问道。
  虽然赘婿身份低下,但律法有规定,擅杀养子当弃世,当然私下家法族法怎么处置都无所谓,只要不告官就不究,但那不代表你光天化日在街上当众就能打杀人。
  “他不是我打死的,他是被别人害死的。”董老爷说道。
  “啊,谁这么大胆?”董娘子喊道,“跟他没完!我这就去换衣裳。叫上大哥儿二哥儿。去他门前哭去!非让他在京城呆不下去不可!”
  董老爷嗤声一笑。
  “你还跟她没完。她是要跟我们家没完了!”他说道,“她能射杀泼皮,能逼死朱五,吓傻窦七合家搬离京城。从一个太平居到一个神仙居另有一个怡春堂…还有,你知道怡春堂原本是谁的吗?”
  董娘子正被这一串名字一串杀啊死啊的说的神情惊愕,听见问便愣愣摇摇头。
  “中书门下省的刘校理。”董老爷说道,“别的人不知道,咱们做生意的人还不知道吗?刘校理手伸得多长多隐秘,竟然被人夺了产业,不…”
  他说道这里一停。
  “不,不,对。对,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刘校理病的蹊跷……”他连连说道。
  “爹,你又怎么了?气糊涂了?”董娘子皱眉问道。
  不会一个赘婿的死。就把爹给伤心的崩溃了?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听得人糊里糊涂的。
  “我不怎么,我清楚的很,只有惹到这个人,下场一定是死。”董老爷说道,深吸一口气,“这次我们惹到大麻烦了,我一开始还怀疑,现在向七死了,我就确定了,匿告徐茂修他们的就是向七。”
  董娘子瞪眼,这个听懂了,旋即跳起来。
  “我就猜到是这个死鬼…”她喊道。
  “匿告的是向七,但挑起这一切却是你!”董老爷喊道,“如果你再不听我好好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董娘子扶着心口瞪眼看着父亲。
  “孽缘。”董老爷吐出一口气说道,“如果不是你对徐茂修过于痴情,向七也不会暗恨疯狂,做出这种事,做出也就做出了,原本也不过是泄愤的小把戏,没想到阴差阳错被冤家对头抓住报复成了大事,也难怪太平居这边气恨对向七狠下毒手。”
  董娘子如坠云里雾里,还有些糊涂。
  就这样?一个人说杀就杀了?
  “一个人?”董老爷冷笑一下,伸出手掌,正反翻了翻,“太平居的手下可不止一个人的命了!”
  董娘子这才明白适才董老爷念得那一串杀啊死的是什么意思,面色更为发白。
  “爹,你是说,那个小娘子杀了向七?”她问道,“你不是说向七是跌死的吗?”
  那个小娘子?
  小小年纪的娇滴滴的单薄的一吹就能倒的美人?
  杀人?
  “我不想知道是不是她,她又是怎么做到的,也不会去查,我只需要知道,在她的眼里,我们都是该死的人。”董老爷说道。
  “那现在,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去,去求她吗?”董娘子问道,神情微微有些慌乱。
  如果别的时候爹告诉她有人要杀他们,她只会当做爹喝醉了,但此时因为向七的诡异之死,她不得不信了。
  “求她?那是死的更快!”董老爷说道。
  “那怎么办啊?”董娘子说道。
  董老爷沉吟一刻。
  “你现在换上衣裳,带着大哥儿二哥儿去哭向七。”他说道。
  董娘子愣了下,怎么突然又说这个了?
  “爹,还哭他干什么!”她说道,“是他害的我们!”
  “哭他又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们。”董老爷说道,一面招手让女儿靠前几分,“先去张大帽子的店铺前哭,向七在他们门前跌死,他们便是杀人凶手。待街人听得差不多,再去衙门口哭…”
  “爹,现在不是讹钱的时候吧?”董娘子打断他说道。
  “你个蠢货。”董老爷骂道,“眼里只有钱,现在要紧事一口咬定向七的死是意外,让那娘子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一切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意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董娘子明白了,忙应声是起身。
  她急匆匆走向门口,又停下脚回头。
  “爹。那她这么厉害。徐大哥这次一定会没事吧?”她说道。
  董老爷看着她。神情沉沉。
  “最好他没事。”他说道,“要不然,我们董家必将破门灭户尸骨无存。”
  董娘子低下头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我那可怜的夫啊!”
  女人尖利凄惨的哭声在院子里响起。
  玉带桥。程宅。
  墙边响起咚咚的敲打声,婢女又有些气恼的抬头。
  “真是的,烦人!”她说道。
  墙头上少年的头探出来。
  “娘子,娘子,我是来谢谢你的。”晋安郡王笑道。
  程娇娘抬头看他。
  “我吃了你的药茶,短短时日,病就好了。”晋安郡王说道。
  “所以,要给我诊费吗?”程娇娘问道。
  晋安郡王哈哈笑了。
  “朋友之间哪用的着谈钱。”他说道。
  谁跟你就朋友了?
  婢女皱眉。
  “不过我给你带了这个。”少年笑道,一面带着几分小得意拿出一个瓷罐。
  金哥儿上前稳稳的接住。捧到程娇娘面前。
  婢女打开盖子,一股淡香扑鼻。
  什么啊,茶而已。
  娘子又不吃外边的茶…
  “木香。”程娇娘说道,抬头去看墙上的少年郎,虽然声音平淡。但似乎有些惊讶。
  木香是什么?
  婢女不解。
  “是很香吧?”晋安郡王笑道,“是木樨花做的茶。”
  香茶?
  那还怎么喝?有花香岂不是夺了茶的真?
  婢女忍不住低头看瓷罐。
  “看点心就知道,你一定吃喝很挑剔。”晋安郡王笑道,“这个好东西,你一定喜欢。”
  “多谢。”程娇娘说道,冲少年郎微微一笑。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少年郎扶着墙头问道。
  “这几天,不太好。”程娇娘说道。
  晋安郡王神情一怔。
  好事的家伙又要追问了…
  难道娘子还一字不留的都告诉他?
  婢女不由带着几分紧张。
  这个少年人的来历是不是…
  “有些没法开口。”少年人却没有往日那般嬉笑,反而面色肃重,慢慢开口说道,“说是朋友,我可能,什么都不能帮你,所以,不敢夸海口。”
  啊呀…
  婢女愕然看着这少年…
  这种将明明是拒绝的话说的却好似被人为难的人,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真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不是已经开口问了,我也答了,你还有什么要开口的?”程娇娘说道。
  过的如何?不太好。
  就这个吗?
  婢女又去看程娇娘。
  怔怔一刻,她转身拿着瓷罐进厅堂,反正这两人说话她一向听不懂,还是做自己的事去吧。
  “这次你搞的定吗?”晋安郡王问道。
  “还可一试。”程娇娘说道。
  “那你去试,最后不行,还有我。”晋安郡王说道,看着她点点头,“你救过我一命的,我会还你一命。”
  婢女收回视线,看婢女。
  “这个人果然是个绣花枕头,日常跟娘子花言巧语的,遇到真正的事儿了,他竟然连句好听话都不敢说了。”她说道。
  “姐姐,你想,他是一个连命都几乎丢了的人,还有,他如果真能随心帮忙的话,又何至于,连从正门见娘子都不敢。”半芹低声说道。
  好像说过,他不走正门,不是因为他不怕对自己不好,而是怕对娘子不好。
  连见人都小心翼翼的人,如果贸然去帮忙,那只怕忙帮不了,反而引来麻烦。
  婢女也看出去,廊上的少年已经没了笑脸,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其实,他最后说的已经很重了。”她又笑了笑说道。
  还你一命。
  只要有命在,一切都有可能。

  ☆、第一百零八章 有心
  
  晋安郡王入宫之后先经过的是太后的保慈宫,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小身影冲他摆手。
  “哥哥。”二皇子喊道,带着满脸的喜色,“你病好了?”
  晋安郡王笑着点点头。
  “你去见娘娘吗?”二皇子问道。
  晋安郡王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他说道,“陛下一会儿要问我功课,我得再去准备一下。”
  问功课的痛苦二皇子深有体会,闻言忙点点头。
  “哥哥病了好几天,都耽搁了,父皇不会训斥哥哥的,别怕别怕。”他说道,一面学着大人的样子伸出手,要拍拍晋安郡王。
  只是个子太矮,只拍到郡王郡王的腿。
  晋安郡王哈哈笑了,矮身冲他点点头。
  要准备的不是怕答不上来,而是怕答了不该答的。
  “…今日高通事来探望娘娘,带了好些东西来,我也给哥哥你拿一些…”二皇子笑哈哈的说道。
  晋安郡王脸上的笑微微一凝滞。
  “高大人来了?”他问道。
  这话问的是二皇子身后的内侍。
  “是啊,太后留了午膳。”内侍说道,“大皇子二皇子都相陪着,还问郡王你呢。”
  晋安郡王哦了声。
  “给了你什么好东西?”他问道,一面拉住二皇子的手,“有吃的吗?”
  “没有,没有,只有玩的。”二皇子笑道。
  “那让我看看去。”晋安郡王说道,拉着二皇子的手向他寝宫而去。
  二皇子生母难产而亡,由宋皇后抚养,如今他的吃住都在皇后宫中。
  皇后体弱,二皇子和晋安郡王过来时说已经歇息,便在殿外施礼就走了。
  “…玮郡王的病,好了吗?”
  幔帐后,女声问道。
  “好了。”
  一个女官掀起幔帐进去,一面说道。
  “…好了就好。六哥儿本就身体弱,这宫里说孩子少,却也是孩子多,不得不多些小心。”
  卧榻上宋皇后说道。
  这话女官不敢接,只是端着药碗低头过来。
  天近傍晚,室内有些昏暗,昏昏下掩盖了年近四十宋皇后的老态。
  她是皇帝的第二任皇后,又出身贫寒,在这宫里熬下来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而这余下的几十年。只怕更是不容易。
  非是她亲生的皇长子。年轻的皇子生母贵妃。偏心的太后,病弱的皇帝…
  “六哥儿身边的人再加几个。”宋皇后说道。
  女官应声是。
  “以后,不管哪里的外食,都不许他吃。”宋皇后又说道。
  女官再次应声是。
  “玮郡王。跟娘娘一般在心呢。”她又说道。
  宋皇后吃完药,抬头看她。
  “我适才去看过了,两个人在房间里,玮郡王把六哥儿拿回来的东西一个一个的看呢。”女官含笑说道。
  “这孩子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还是有心的。”宋皇后说道,微微一笑。
  “日常也是,六哥儿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也上心的很。”女官说道。
  宋皇后笑了笑。斜倚在榻上。
  “当初,那些内侍妃嫔为了哄他不哭闹,私下说宫里生养的孩儿长成他这般大,他的父王就会接他回去了。”她说道,“自此后他对宫里的孩子都极其的关心。尤其是接连生养的几个都没成活后。”
  “可他对大皇子就没那么上心了,原本他们年纪差四五岁,应该玩一起的。”女官笑道。
  “他当初也想,天天追着人家看,只不过,人家不让看。”宋皇后摇头含笑说道,一面叹口气,“后来刘贤妃生养下这个孩子,刚生下来猫儿一样,都以为养不活,刘妃也死了,更没几个人上心,他才得了机会天天看着,看来看去,看到如今的情分。”
  “情分最是难得。”女官说道,“这宫里孩子少,有人陪着都少些寂寞。”
  宋皇后嗯了声,慢慢闭上眼。
  女官没有再说话,轻手轻脚的给皇后搭上薄被慢慢的退了出去。
  夜色慢行而至,笼罩了整个宫殿。
  秋日的雾气散去,金哥儿打着哈欠,抱着扫帚打开门,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秦秦公子?”他结巴问道,瞪眼看着面前的人。
  秋日里秦十三郎额头微汗,身旁跟着三个小厮,但没有马车,似乎是步行而来。
  “金金哥儿。”秦十三郎含笑故意学他打趣道,“早啊。”
  “早…”金哥儿愣愣答道。
  “你家娘子可在?”秦十三郎笑问道,“我正好路过,走累了,来讨个点心吃。”
  秦十三郎被带入后院,一眼便看到晨光里的少女正拉开弓箭。
  长发垂后,五彩的臂绳束着黑色的衣衫格外的显眼。
  嗡的一声轻响,长箭命中草靶子。
  虽然未中红心,但比起曾经的脱靶已经进步很多。
  “早知道我也带着弓箭来了。”秦十三郎说道。
  程娇娘回头看了他一眼,垂下手收起弓箭。
  “带弓箭来,我就让你玩吗?”她说道。
  秦十三郎笑了。
  “也是,我现在也没病。”他说道。
  程娇娘将弓箭递给婢女,转身迈步而行。
  秦十三郎待她走过才跟上。
  “我倒有些怀念生病的时候了。”他说道。
  “真的假的?”程娇娘问道,侧头看他一眼,“治病不容易,生病,很简单啊。”
  秦十三郎笑了。
  “假的。”他忙说道,“你可别当真,再吓一次我可能就真的死了。”
  身后的婢女和半芹忍不住抿嘴笑。
  茶和点心都推过来,热气腾腾而起。
  秦十三郎捏起吃了一口茶吃一口点心,一面含笑赞叹。
  “就比如这点心,病好以前和病好以后吃起来滋味便是不同的。”他说道,说到这里又叹口气,看着对面的程娇娘,“真的是一切都变了。”
  “变了就变了,又有什么。”程娇娘说道,解下臂绳,衣衫垂下。
  “舍不得啊。”秦十三郎说道,吃了口茶,“以前周六郎可是从来不骗我,如今我去问他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竟然骗了我。”
  说到这里又是一笑。
  “而我,竟然也没有当场揭穿他,就像以前那样,笑着用拐杖杵他,然后骂他蠢样,还在我面前说谎,你骗得了谁啊。”他笑道,就好似眼前便是如此场景,一面低头看看手里,“是啊,变了,我手边没有了拐杖,在他面前站起来了,却没了以前理直气壮的底气,这真是奇怪的感觉。”
  程娇娘喝完水,放下茶碗。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请回吧。”她说道。
  “程娘子,你就听听人家诉苦嘛。”秦十三郎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的痛苦感伤,我为什么要听?”程娇娘说道,“你痛苦也好,难过也好,高兴也好,什么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听来做什么?又不是我的感觉,你说了,我也没感觉,所以,你跟我说还是跟一棵树说,有什么区别?”
  秦十三郎看着她一刻。
  “程娇娘。”他说道,“你这样子可怎么讨到人喜欢呢?”
  程娇娘看着他,还没张口,秦十三郎又先开口了。
  “当然,你有起死回生的手艺,不需要讨人欢喜。”他又微微一笑道,“只是,人事来往,到底是言谈所系,既然是言谈,便是需要温情的。”
  “有又何用?”程娇娘问道。
  “有时候规矩无情的时候,或许就要人情了。”秦十三郎说道,看着她,“比如,今有西北营逃兵范江林、范石头、徐茂修、徐四根、徐腊月、范三丑、徐棒槌…”
  他声音清朗缓慢,将这一个个名字清晰的说出来,一旁的婢女半芹以及金哥儿都看过来。
  “杀人而逃,证据确凿,依律判斩,悬尸辕门,以敬效尤。”
  此言一出,婢女和半芹伸手掩嘴,但失声依旧而出。
  斩!

  ☆、第一百零九章 应对
  
  外边晨光大亮,但牢房里却感受不到,阴沉昏暗,夹杂着腐臭的气息,让人几乎不辨昼夜。
  “还让吃这个啊?”
  徐棒槌喊道,看着被撂在牢门外的一桶饭,黑乎乎的也看不出是什么。
  狱吏只当没听到扭头走了。
  徐棒槌愤愤的自己捞着了一碗。
  “能吃这饭就是好的了。”旁边牢房里有人说道,“等到吃好的时候,那就要没命了。”
  徐棒槌没有理会,蹲下来闷头吃饭。
  “呸,真难吃。”他说道。
  “以前比这难吃的吃的多了!”范江林低声喝道。
  “那最近不是吃得都挺好嘛…”徐棒槌说道,一面看到范江林瞪眼便忙缩头,举了举碗,“我再吃几天就习惯了…”
  “再吃几天估计就吃不着了。”旁边牢房的人又忍不住说道,“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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