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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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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罢哗啦起身。
  “来人!”他喝道,“与我缉拿逃兵!”
  一场夜雨,让残夏的燥热褪去几分,天气隐隐有些凉意,正是最舒爽的时节。
  秦夫人坐在廊下,看着侍女们收拾残花,一面听秦十三郎说话,神态悠闲自得,直到听到一句话。
  “你要我做什么?”
  秦夫人惊讶的看着秦十三郎,以为自己听错了。
  “找媒人来,去向程娘子家提亲。”秦十三郎淡然说道。
  屋子里的仆妇都瞪眼看着他,秦夫人终于知道自己没听错。
  “这么快?”她笑了,带着几分戏虐打量儿子。一面挑挑眉问道,“是原来就情愫暗生还是近日芳心暗许?我以为至少要三五个月以后你才想到这事呢。”
  “我就知道母亲误会了。”秦十三郎淡然一笑,说道,“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母亲不知道她看病有个规矩。”
  “我知道她的规矩。”秦夫人笑道。
  秦十三郎更笑得愉悦。
  “那母亲知道她第三条规矩是什么吗?”他问道。
  秦夫人面色几分疑惑,秦十三郎不由略有些得意。
  “不是两条吗?还有第三条?”秦夫人皱着眉带着几分惊讶,略一停顿,说道,“不与救治过的人家结亲。我知道的啊。”
  秦十三郎面色愕然。
  室内响起秦夫人的笑声。
  “母亲!”秦十三郎又是无奈又是气恼。起身拂袖要走。
  “别恼。别恼。”秦夫人忙笑道喊住他,“我听你的,听你的,这就派媒人去给你提亲。不止媒人,母亲我亲自去见程娘子…”
  秦十三郎回头。
  “也不…是…不一定是…为了我。”他迟疑一下说道,“母亲再挑几个好人家也行,只要不让她嫁给她父亲家挑的那个浮荡子王家就行。”
  秦夫人看着他。
  “挑几个好人家给她?”她摇着扇子笑问道,“你,舍得?”
  相比于秦家母子的笑语嫣嫣,周家这里则有些乱乱。
  “找媒人给她说亲?”周夫人喊道,气的瞪眼,伸手点着周六郎。“你这个没出息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就是被她迷了心窍!”
  周六郎涨红脸。
  “找媒人不一定是为了我,是给她再找门好亲事。”他说道。
  “人家那亲事怎么不好了?”周夫人喝道。“人家自己看上了,皆大欢喜,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边周老爷则一直沉默,听到这里一拍腿。
  “对啊,既然都是说亲,他们程家能说的,我们自然也能,凭什么他们程家说是哪个就是哪个!好不好的,我们自然也能说了算。”他说道,看向周六郎,“好小子,还是你想的开。”
  见父亲如此说,周六郎不由浮现一丝欢喜。
  果然是可以的吧…
  “不可以!”周夫人急急说道,“你们糊涂了,她是看上人家了,你们闹什么闹!坏了人家的亲事,惹恼了她,这不是惹麻烦吗?”
  “她没看上,她只不过是,没办法所以看上罢了。”周六郎闷声说道。
  “你知道什么!”周夫人转向他竖眉喝道,“我就知道她没看上你!你趁早给我死了心!”
  “我知道她没看上我。”周六郎亦是急了,抬头说道,“我是看上她了行了吧!”
  什么…鬼?
  周老爷夫妇愕然看着他。
  周六郎也愕然愣住,旋即面色涨红起身疾步跑开了。
  雨后清新,街上的人明显多了很多。
  穿行于人群中的徐茂修停下脚,走在身后的徐棒槌不提防差点撞上。
  “哥?”他疑问道。
  徐茂修则已经含笑看着街边的肉铺。
  “…今日可是新鲜的羊肉?”他问道。
  虽然时候不长,但这两个人在市井里已经人人皆识得,及其挑剔的神仙居东家,但也是采买最大方的东家,最关键是他们号称只要最新鲜最好的肉。
  谁能得他们采购,那便是脸上有光,值得炫耀,且生意能更好的机会。
  只不过这神仙居也是一根筋,自从挑选了一家供应羊肉的店铺后,就没有再看过别家,只让市井铺子的人暗自急恼不已。
  没想到此时竟然得到询问,这肉铺的掌柜一愣,旋即大喜。
  “东家,我们的羊肉那是最新鲜的,今日早上从南城门第一批进来的,刚刚宰杀…您来后院看看…”他欢喜说道。
  徐茂修伸手捏起羊肉看了看,笑着说声好,在掌柜的期待下又走向另一家。
  整个肉市都被搅的热闹起来,招呼声吆喝声喧嚣。
  “哥,你干吗呢?”徐棒槌不解的低声问道。好容易摆脱一家肉铺的热情拉扯,跟上抬脚走的徐茂修。
  “有人跟着。”徐茂修低声说道,“别回头。”
  徐棒槌生硬的停下脖子,跟着徐茂修又停在一间铺子前。
  “…这个怎么卖…”
  攀谈询问在街上继续。
  七拐八拐的穿过一条巷子,徐茂修二人靠着墙上,小心的回头探视一眼。
  “哥,甩掉了吗?”徐棒槌低声问道。
  徐茂修眉头皱起。
  “不确定。”他说道,“这次的人很厉害,看起来是老手。”
  他说完一摆手。
  二人疾步前行,刚出了巷子。就见对面冲过来一队人马。
  “行啊。真有两下子。竟然把我的人都甩掉了!”为首的披甲大汉吼道。
  徐茂修徐棒槌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立刻调头。
  这边也涌过来一队人马。
  “大胆贼人,快快抱头束手就擒!”
  街巷里呼喝声乱乱响起。
  “哥,怎么都是官府的人?”徐棒槌惊讶喊道。
  莫非是刘校理等人的事被揪出来了?
  妹妹以前说过,除非是她让他们进牢房。其他时候都绝对不能进牢房,绝不能将自己交予他们掌握,杀了人也无所谓,只要逃开。
  徐茂修没说话,抬脚上前,直冲那队人马而去。
  徐棒槌亦是跟上。
  三下两下,二人就从这一队人马中冲过去。
  “好身手!”刘大将一声叫好,但旋即更为恼怒,“有如此好身手。竟然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做逃!”
  说罢一摆手。
  “弓箭手!”
  “徐茂修,徐棒槌!”
  “尔等再不束手,当场射杀不留!”
  徐茂修二人已经背对背迎敌,闻言面色凝重。抬眼看向这边。
  “哥!”徐棒槌低声喊道,“他们弓箭手少,我们拿这边的人相护,十步外就能躲开。”
  徐茂修点点头,伴着刘大将的呼喝,二人同时向这边扑来。
  看到这二人一没有束手就擒,二没有调头逃走,反而扑向退开的围兵,众人失色。
  伴着一阵呼喝,徐茂修二人生生的从长矛刀棍的兵丁中揪住两个做盾挡在身前。
  “大人,这,这二人好凶悍!”
  越凶悍刘大将就越气愤。
  “娘的,凶悍个屁!这是两个窝囊废!”他喊道,跳下马,取下强弓,搭箭对准徐茂修二人,一步步走来,“你们两个窝囊废!有本事做逃兵,有本事拿自己兄弟挡刀箭,有本事你们就跟老子来战!”
  逃兵?
  徐茂修身形一僵。
  “什么逃兵?大人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喊道。
  刘大将呸了声,依旧一步一步走过来,开弓搭箭。
  “渭州介石堡城守帐下甲队敢勇徐茂修,徐棒槌听令!”他厉声喝道。
  这种称谓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在耳边响起。
  “敢勇们好儿郎上前杀敌!”
  营号似乎在耳边响起,阵前厮杀声不绝。
  徐茂修身形绷直,原本抓着兵丁的手微微的颤抖。
  “何为敢勇?骄勇善战,将帅所倚,你看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刘大将喝道,“拿着自己的兄弟挡着箭头,娘个皮俅的,老子杀了你们这种人都嫌脏!现在,老子不杀你们,你们他娘的走!都把兵器放下,大家恭送敢勇们!”
  伴着这句话,他的随众们果然收起兵器,带着几分嘲笑看着这两人。
  甚至拿被徐茂修掐着脖子的兵丁都咧嘴笑了笑。
  “敢勇,把我抓紧点,我虽然小校一个,死到临头也是敢拼命的,不会在你手下跪逃的。”他说道。
  徐茂修力道尽散去。
  
  ☆、第九十五章 无漏
  
  徐茂修心神大散,徐棒槌也好不到哪里去,早被这三两句话激的面红耳赤。
  “俺们不是逃兵!俺们是被狗厮官陷害的!”他瞪眼厉声喊道。
  “有没有被陷害,老子不管,老子只知道,你们上了追缴名单,就是逃兵!老子就要缉拿你们归案!”刘大将亦是瞪眼喝道,“有没有冤屈,你们自去分辨!东躲西藏苟且偷生算什么好汉!”
  “大人,仅仅是捉拿逃兵的?”徐茂修深吸一口气,喝道。
  刘大将喊了声,便有一个随从站出来,将手中一张文书抖开。
  “自然是如此!”他口中答道。
  “哥…”徐棒槌侧头看过来,神情复杂。
  徐茂修看着一步步逼近的众人,叹口气。
  “逃兵之罪,罪无可恕。”他说道,松开手,“难不成真杀了这些兄弟们逃了去吗?”
  随着他松开手,徐棒槌便也松了手,那两个小兵立刻翻身躲开,一面握着咽喉连声咳嗽。
  刘大将一摆手,其他人呼啦围上来,将兵器对准他们。
  “如此倒也算个好汉!”他说道,然后神色惊讶,咦了声,“是…你?”
  此时他们已经走近,互相看清形容。
  徐茂修也愣了下。
  “是你!”他也惊讶道。
  刘大将看着眼前的男人,神情复杂。
  “原来是你啊。”他说道,“既然有一面之缘,我就给你个体面。”
  他说罢摆摆手。
  “胳膊腿就不打断了,绑上带走吧。”
  看着那两个男人果然没有反抗,任由绑了推搡而去,刘大将反倒没有了先前的激动。
  似乎经过方才这一番宣泄,他压抑许久的闷气都散了。
  竟然是这个男人,他皱眉看着被兵丁带走的人。
  那个断手的男人,他一直关注,知道虽然接上了。但到底是废了,他在太平局亲眼看到了,已经不用右手拿刀了,开始用左手做菜。
  太平居有钱,愿意养着他慢慢练,但军中可没有钱。
  一个兵丁断了手脚,重新接上就要换个手脚从头来,拿弓箭刀枪剑戟,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练好的。
  他没有再去关注这个厨子,更没有特意去关注太平居。
  早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原本伤人的案件归京兆府关。他也懒得多管闲事。扔下再不理会。只当那晚的事没有发生过,没想到今日竟然又遇上了,还是这种状况下。
  原来这个男人从太平居又跑到神仙居。
  “没看到那几个余众?”他想到什么侧头问道。
  “没有,神仙居里出来的只有这两人。”随从回道。
  刘大将拿出那封匿名文书。其上名字有七人,但所指的隐匿之地则只有神仙居一处“莫非在太平居?”他忽地说道。
  “大人,吾等去追查。”随从说道。
  刘大将点点头。
  “查!一个都不许放过!”他狠狠说道,一面翻身上马。
  ……
  临近午间的衙门前已经没有人了。
  “嗨嗨,干什么的?”
  有人喝道。
  向七忙收回视线,看向从官厅中走出的几个小吏,看样子是要结伴吃饭去。
  “我是监门官衙下的,过来取个文书。”向七忙说道。
  “去去,下午再来。”小吏们不耐烦的说道。
  向七点头哈腰的应声是。看着小吏们说笑着走过去,他回头看了眼,旁边就是京中大牢,这几日他都关注,却始终未见添新人。
  所以说那些广撒的匿名告信都是石沉大海了。
  这原本也是预料中的事。
  也是。他自己就是小吏,也知道官府最不会理会的就是这种匿名告信,尤其还是无关紧要的逃兵之事。
  他也就是瞎撞运气,出口恶气罢了。
  向七闷头转身慢慢回走。
  大街上忽地一番鸡飞狗跳马蹄杂乱。
  “滚开滚开!”
  为首的兵卫甩着马鞭呵斥开路,路上的人纷纷避让,看着这群兵丁疾驰而过。
  人群中的向七被挤得东倒西歪,帽子都被挤掉了,但他却毫无察觉,不可置信的看着过去的一队人马,其中押着的两人…
  人群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盗贼吧?”
  “…穿着也不像啊…”
  那两人中有人向街边看来,眸子锃亮,向七转身掩面避在人后。
  人马很快过去了,这种事在京中也是常见,街上的人也随之散去了。
  向七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真的…真的…被抓了!
  他急促的吐出几口气,咽了口口水,四下看了两眼,忙忙的疾步而去,连地上掉的帽子都忘了捡拾,很快消失在大街上。
  京兆府衙门里,嘈杂声打破了午间的宁静。
  “真是难得,你们大人竟然抓到贼了…”功曹胥吏们一边笑,一边看着甲兵递来的文书,准备勾签,一面看向他们的身后那两个被绑着的人,“…只是太少了,怎么就两个?”
  “不用急,还有几个一会儿就送来。”甲兵说道,一面催促,“快点投入大牢,我们还要去兵部报备。”
  胥吏目光落在文书上。
  “兵部?”他抬起头不解问道,“去兵部报备做什么?几个毛贼而已。”
  “是逃兵。”甲兵说道,带着几分不耐烦催促,“快些,快些,我们还要赶着去助大人缉拿另外几个呢。”
  胥吏哦了声勾签了文书。
  甲兵们拿着文书推着人呼啦啦的向大牢去了。
  逃兵…
  好像有些耳熟…
  胥吏站在官厅还有些怔怔,在哪里听过呢?
  不行了,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胥吏转身去给自己煎茶,准备好好歇息一下,香茶才煎好,闻了闻香气还没递到嘴边,就有人大喊着闯进啦。
  “老哥!不好了!”
  胥吏差点把煎茶洒了,有些狼狈的抬头,见是掌管牢房的狱吏。
  “什么不好了?”他问道。将茶碗放下。
  “老哥,可是太平居又出什么事?”狱吏走近几步低声问道,“怎么又把那几个人送进来了?”
  “太平居?”胥吏吓了一跳。
  太平居如今在京城也算是家名店,但单靠美食并不是足以威震他们京兆府牢监,威震他们牢监的是煞名。
  最早从什么时候起呢?有人给他们打招呼,说将要送进来几个人,让他们好好的招待一下。
  在大牢里招待,自然不会是好酒好肉,而是烧红的板子和棍仗。
  但人最后并没有送来,反而给他们打招呼的人死了。
  如果说这一次是巧合。那几个人运气好也就罢了。但紧接着又有第二次。这一次,这几个人真的被送进来了。
  这一次更热闹了,有人打招呼好好招待,有人打招呼注意分寸。
  当然进牢房的都是小卒子。背后还有靠山,这种靠山之间的博弈,对于大牢里的他们更是常见。
  很快,这几个人又安然无事的被放出去了,而打招呼让好好招待的人虽然没死,但也跟死差不多了。
  这是又是巧合?或许真的是巧合,但如果真的一心认为这是巧合的话,他们这些人也不会混到如今了。
  这几个人的名字,以及每次牵扯事件他们都记下了。
  太平居。范江林,范石头,徐茂修,徐四根,徐腊月。范三丑,徐棒槌…
  胥吏看着文书,手点上那牢记在心的名字中的两个。
  徐茂修,徐棒槌!
  “我想起来了!”胥吏大喊一声,醍醐灌顶。
  “这还用想?老哥,咱们都记得清楚呢,你怎么能忘了呢?”狱吏说道。
  “不是,我想到逃兵是怎么回事了!”胥吏说道,一面转身去翻几案。
  案牍累累刷拉的被推开,撞翻了茶碗。
  胥吏都没有理会,很快扒拉出好几个文书,他刷刷的打开来看。
  狱吏也凑过去看,见是一封封匿告信。
  “…大人,多了好些匿名信…”
  “…哪一天没有?不用理会…”
  “…大人,这个上面提到的人是前几次太平居的那人…”
  “…太平居?那就更不用理会了,又是背后东家博弈呢…咱们可不能被卷入其中…”
  “…大人明鉴,这太平居可是个煞星,沾上了可就非死或残,看看如今的刘校理…”
  “…没错,这太平居,果然邪乎,一不下心就要破家灭门啊…”
  “…不过这种匿名信也不用担心,谁会当真…”
  胥吏的耳边响起几日前跟府院大人的对话,当时只是笑谈,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管了!人竟然还真被抓了!还投入他们的大牢里了!文书他们也签的!
  眼可见,又要起波澜了!
  “到底又出什么事了?”他说道,抓起文书向府院大人的官厅跑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
  太平居后院,忽的涌进来很多人,伴着惊叫,范江林掀翻了院中晒菜的簸箕,挡住了跟来的两个兵丁。
  而另一边,两个弟兄却被几个兵丁一涌而上压住。
  “官府办案,缉拿逃犯,抱头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接连的喊声从院外传来,同时涌进来弓箭手,强弓纷纷对准了院中随手抓起各种工具准备抵抗的茂源山兄弟们。
  伴着一声吼,被四个兵丁压住的两个兄弟翻身起来,将四个兵丁狠狠的甩了出去。
  他们刚站稳,长箭破空的尖啸便嗡的响起。
  一只箭准准的射入一个兄弟的肩头,力道之大,带着他的人向后跌去。
  窗边的婢女和半芹尖叫声撕裂了半边晴空。
  程娇娘站在窗边,身形不动,面无表情,漠然的看着院中的混乱嘈杂。

  ☆、第九十六章 依矩
  
  “…… 渭州介石堡城守帐下甲队敢勇徐范江林、范石头,骑兵徐四根、徐腊月,校勇范三丑…”
  “……你们这些窝囊废!有本事做逃兵,有本事拿自己兄弟挡刀箭,有本事你们就跟老子来战…”
  “……何为敢勇?骄勇善战,将帅所倚,你看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程娇娘微微一笑。
  婢女和半芹抱在一起,身子颤抖,流泪间忽的看到她这一笑,不由更为呆呆。
  这时候,还笑什么?
  “人不可貌相。”程娇娘说道,从窗边俯视院中,目光落在那个举着强弓雄壮的男人。
  看起来粗汉莽勇,也是一番细密心思,一番话说的动情通理,看似威胁,实则句句戳心,戳中范江林等人的心。
  看着范江林等人先是怔怔,继而垂手,程娇娘转身迈步。
  婢女和半芹忙擦了泪跟上。
  太平居外已经围满了人,神情惊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巡甲缉捕逃兵…闲人勿扰…”
  兵丁们长枪格挡涌上来的人群,一面连声呼喝。
  从后院通往前厅的门边也被兵丁挡住,先是为了阻止范江林等人从这里逃逸,如今则是挡住客人以及太平居的伙计们。
  李大勺也在其中,左手紧紧的攥着两个核桃。
  “你们抓错人了!”他喊着冲上去,抓住兵丁的长枪,“你们抓错了!”
  “滚开!胆敢阻扰,视同同党!”兵丁们喝道,将他甩开。
  李大勺跌坐在地上,伙计们忙将他扶住,一面劝住,惊骇不定的看着这边,再不敢上前。
  如果说以前泼皮闹事,他们二话不说就能一起对抗。但如今可是官府,又一开始就宣告是缉捕逃兵,非是寻衅,也非是私怨。
  “让让。”
  女声在后响起,众人回头看去,见是两个丫头拥簇一个女子站在后边。
  这个女子他们虽然不熟悉,但也都认得。
  是院中东家们的妹妹。
  当然绝对不会是亲生妹妹。
  她来的不多,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的小娘子,又怎么跟着几个男人成了兄妹。
  伙计们下意识的让开。
  “娘子。”李大勺喊道,忙跟过来。
  兵丁们看着人群退开。这个小娘子走来都愣了下。
  如今连女子们都这么爱看热闹不怕事了吗?
  “退后!”他们喝道。
  “我是太平居的大东家。”程娇娘说道。一面看向院中。“我要见你们大人。”
  太平居的大东家!
  你?
  这个小娘子?
  不止兵丁瞪大了眼,就连太平居的伙计都瞪大眼。
  “大东家?”
  刘大将闻听也愣了下转头看过来,便见到门前站着的小娘子,双眼也瞬时瞪大。
  是她!
  婢女和半芹流着泪给胳膊受伤的男人包扎。
  “你们是逃兵?”程娇娘问道。
  “我们。我们当初是被诬陷的,那贼厮要抢我们的功劳,大哥不干,打起来了,是那小子自己跌死了,却要治我们的罪,我们…”一个兄弟喊道。
  刘大将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说话,既没有呵斥也没有嘲笑。
  哪个逃兵不是一堆的苦难不得已。他甚至能够替这男人说出接下来的话。
  “是逃了吗?”程娇娘问道,打断了男人的话。
  男人一愣。
  “是,可是当初…”他说道。
  “是逃兵。”程娇娘再次打断他,点点头说道。
  男人还要说什么,范江林拉住他。
  “是。我们是逃兵。”他点点头说道。
  程娇娘便看向刘大将。
  “你是来抓逃兵的?”她问道。
  刘大将将手中的文书一抖。
  “没错,文书核对无误。”他说道,“某巡甲,缉盗,追逃为任。”
  程娇娘点点头。
  “那辛苦大人了。”她说道,一面退开,“既然核对无误,就请大人照章办事吧,需要我们太平居做什么,尽管吩咐。”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娘子…”李大勺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焦急。
  刘大将上下打量程娇娘一刻。
  “娘子,不觉得我们抓人不对?”他问道。
  “大人职责所在依律办事,有何不对?”程娇娘反问道。
  怎么反倒被她追问,自己好像成了被质问方?
  刘大将咳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问问他们为什么做了逃兵?”他又说道,“或许真有不得已呢?”
  程娇娘看着他神情肃正。
  “就算再有不得已,他们也是逃兵,不是吗?”她说道,“只要是逃兵,便犯了规矩,不是吗?”
  刘大将再次愣了下。
  “是。”他不由答道。
  这一刻他似乎是个面对是训导的上官的小兵丁。
  啊呸。
  刘大将回过神心里呸了声。
  如此义正言辞,不是心虚怕被牵连,就是心怀鬼胎背后另有算计!
  守规矩,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守规矩的人,不是不得不委屈,就是借规矩谋利益。
  “带走。”刘大将摆摆手,转身便走。
  范江林等人被推搡呼喝前行,路过程娇娘时,停下脚。
  “妹妹,对不住,我们一直瞒着你。”范江林说道。
  “我认得是如今的你们做哥哥,至于以前与我无关。”程娇娘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需要知道。”
  那么以后呢?
  范江林心中说道。
  “妹妹保重,我们让你为难了。”他最终动了动嘴唇说道。
  “不为难。”程娇娘说道,屈身施礼,“哥哥们保重。”
  官兵呼呼啦啦的去了,太平居的围观者还未散去,互相询问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边新请的管事招呼着伙计收拾院子,一面笑着请客人们归座。
  “…掌柜的,你们的东家都被抓了,还能吃饭吗?”
  客人们乱糟糟的问道。
  这太平居真是白瞎了这名字了,自从开业到现在,一点也不太平。
  这都闹了多少事了,不是被泼皮上门打砸,就是当场杀人,如今官府也来围剿了。
  这真是食肆吗?不会是那个汪洋大盗山贼匪徒的老巢吧?
  掌柜的哈哈笑了。
  “些许误会也说不定,况且抓的又不是厨子。”他说道,一面伸手指了指,“再说,我们大东家也在呢,能有什么事?”
  众人的视线不由看向院中,那女子立着看着伙计们忙碌收拾,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看着穿着打扮也不是一般人家,也是,能开得了食肆,再想这几次事件中都能全身而退的,背后的人家也绝不会是一般人家。
  原来这便是太平居真正的大东家啊。
  “受了这等惊吓,要给便宜些。”便有人起哄说道。
  掌柜的哈哈笑了。
  “好说,好说。”他打着哈哈一说一笑。
  太平居渐渐恢复如常,一波食客离开一波食客到来,这件事便随着来来去去水一般被冲淡了,就如掌柜的所说,一来抓走的不是厨子,二来人家真正的大东家还在,且安稳如常,官府又是追查逃兵,不是针对太平居,这件事算得了什么事。
  李大勺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坐了多久,等他抬起头,四周已经恢复如常,食肆里笑语喧哗,来往的伙计唱诺催菜,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别担心。”孙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说道,“有娘子在,肯定没事的。”
  李大勺叹口气。
  “真是一日一日不得清净啊。”他说道。
  “死了清净。”孙才笑嘻嘻说道,“可是人都不愿意死呢。”
  李大勺呸了声笑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说道,但这一笑心中的郁郁减轻了几分。
  “别担心,肯定能逢凶化吉。”孙才笑道。
  李大勺点点头,将手中的核桃转起来。
  “娘子…”他转头看着门外,“也是不容易啊…”
  这次该怎么办才好呢?
  但他能确信的是,娘子一定不会真的置之不管的。

  ☆、第九十七章 小事
  
  程娇娘的马车停在门前时,等候多时的周六郎秦十三郎忙过来。
  “你又去哪里了?”周六郎问道,看着下车的程娇娘。
  “你有病?”程娇娘问道。
  周六郎瞪眼。
  “你才有病!”他说道。
  程娇娘看他一眼。
  “没病你找我做什么?”她问道。
  这女人见了他就没正经话!
  “还不是为了你亲事。”周六郎气道。
  说话间她们已经进了门,程娇娘径直向厅堂而去,秦十三郎和周六郎自然跟上。
  “姐姐。”金哥儿说道,看着婢女和半芹,吓了一跳,“你们哭了?”
  婢女和半芹抬手拭泪掩饰。
  “出什么事了?”金哥儿惊讶问道。
  “一会儿再说。”婢女说道,“先去伺候娘子吧。”
  “…我母亲已经同意了,不日就让人去江州…”秦十三郎说道,“…一时半时找不到合适的,所以先用我的…至少先拖住你家和王家的婚事。”
  “…不用担心,我父亲也同意了。”周六郎绷着脸说道。
  “你家有合适的?”秦十三郎问道,一面笑,“不会又是你吧?”
  “我怎么了?”周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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