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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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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探过鼻息…
周六郎沉默不言。
“周六郎,你是个从来不说谎的孩子。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秦夫人又说道。
“她,非必死之人,不治。”周六郎说道。
秦夫人哈哈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先害死我的儿,然后再救了回他的命?”她说道。“然后我要跪下来谢她救命大恩吗?”
周六郎沉默不言,只是挡着门不动。
“他如果有事,我以命偿。”他闷声说道。
秦夫人啐了一口。
“你的命算什么!”她冷笑道。“你全家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伸手一指,喝道。
“给我打。”
秦夫人来的匆忙,只带了两三个小厮侍卫,其他的都是丫头仆妇,此时一声令下,不管男的女子都涌上去。
周六郎依旧死死守着门不让,任凭拳头如雨般落在身上。
“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陈夫人忙忙说道,一面疾步上前。
陈家的两个儿郎带着人也围了上去。相比于秦夫人,他们陈家准备的齐全人数也多,很快将秦夫人的人逼退开。
“陈夫人。”秦夫人看着陈夫人,眼中满是愤怒。“你们陈家,是铁了心的要护这恶人了?”
“十一娘,她不是那种人,这一定有什么误会。”陈夫人说道,带着几分哀求。“且等一等,不是说正在救治吗?人最重要,你这样冲进去,万一最后的机会也没了,十一娘。就算杀了他们十个,对你来说,也抵不过十三一个啊。”
秦侍讲从官厅冲出来,手脚微微有些发抖,身后的小厮一溜小跑才跟得上。
“大人,大人,马在这里。”随从们喊道,看着秦侍讲竟然径直出门。
秦侍讲这才回过身向马儿过来。
他的十三出事了,他的十三出事了。
秦侍讲颤抖着手抓住缰绳,三下两下的没有上得马,小厮们不得不在一旁搀扶。
好容易上了马背,却又被人急急的赶过来抓住缰绳。
“秦大人。”陈绍喊道,面色焦急,“且听我一言。”
秦侍讲夺回缰绳。
“带路,带路。”他口中只是说道,声音颤抖,似乎没有听到也没看到眼前的人。
陈绍死死抓着缰绳不放。
“秦大人,你且听我一言。”他急声喊道。
这般的热闹,引来门后小吏们的窥视。
“我顾不上听你的。”秦侍讲说道,终于看向陈绍,“我儿子,还等着我去看他一眼呢,晚了,就看不到了,就看不到了。”
颤颤的语音淡淡的讲来,让人听得心揪疼。
陈绍揪着缰绳。
“人来说,是被气的。”他低声说道,“秦大人,程娘子,不是那种人,更况且你家十三对她有助,她绝不会害他性命。”
秦侍讲连连点头。
“是啊,我家十三人最好了。”他说道,“他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还有人要害他?”
他说这话看向陈绍。
“我不管她是谁,也不管有心还是无意,神仙也好,妖怪也好,只要她害了十三,她就非死不可!”他一字一顿说道,“不管谁阻拦,也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必死无疑!”
一面伸手夺缰绳。
陈绍死死拽着不放。
“大人,可记得,春秋至忠,文挚之死?”他亦是一字一顿说道。
秦侍讲微微一怔。
看着更多人马疾驰而来,门前僵持的两个夫人纷纷迎上。
秦夫人未语泪先流。
陈夫人亦是抬手拭泪。
陈绍看向门边,乌压压的站了不下十多人挡住门,其中有自己家的儿郎和小厮,还有周家的愣头小子,以及几个不认得男人,那便是程娇娘那几个结义哥哥们吧。
他稍微吐口气。
“你要劝我?你听他们的话?”
那边秦夫人尖声的喊道。
陈绍夫妇忙看去,见秦夫人一脸不可置信。
“也许,真有误会…”秦侍讲迟疑一下说道。
“我才不管什么误会!”秦夫人流泪喊道,“我只知道我的十三没了!”
她伸手揪住衣襟似是不能站立。
“我的十三没了…”
陈夫人眼泪跟着夺眶而出,人就要软软的跪地。
“她能治好的,她能治好的。”她疾步过去,抚着秦夫人的肩头连声哽咽。
秦夫人推开她,转身扑向门边。
“我要见我的十三,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他如此的,是我有罪,为什么报应到他身上!菩萨,该让我瘸让我瞎了,为什么要害我的十三!”
见她扑来,门前的人虽然微微骚动,但还是稳稳站住。
仆妇们也不会让自己夫人白日人前就这样跟男人们厮打一起,忙搀扶拦住。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得太平居那边食客们的注意,如今再加上陈绍和秦侍讲,虽然食客不多,但也难免有几个眼尖耳目广的,顿时认出来。
围过来的人便多了起来,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先进屋子里说吧。”陈绍低声说道。
这边徐茂修听到了,立刻引路。
“大人,这边请,是我们日常住的屋子。”他说道。
秦侍讲看着堵得死死的门,又看那边指指点点的人群,叹口气,摆摆手。
仆妇们忙搀扶着哭的几乎昏厥的秦夫人忙跟着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陈绍急问道。
但却没人能回答。
当时在场的小厮以及其他人都被关在院子里,那个跑出来报信的小厮只听是听到说公子死了,至于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不知道,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便是周六郎。
但被叫进来的周六郎始终一言不发。
“你这孩子,快些说清楚了,对她也好。”陈夫人急道。
“说不说的都没用。”周六郎闷声说道,抬起头看着屋中的人,“说什么都没用,就等着看结果吧。”
是啊,说清楚了又如何?
就算真有误会,这件事就能罢休吗?
屋中人都不言语了。
就算又救回一条命来,这件事都怕是不能罢休!
除非…
秦侍讲抬头,下意识的看向陈绍,陈绍正也看向他,二人的神情复杂。
那件事,有可能吗?
真的可能吗?
☆、第七十七章 非梦
周家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还是因为不见周六郎回来,周夫人让人问,得知是去了太平居。
太平居是那女子的产业,周夫人心里委实不放心,便让人去看看,这一看周六郎便瞒不住了。
周夫人几乎昏厥。
“又,又弄死一个…”她颤声喊道,拉住周老爷的衣袖,面色惨白,“她,她到底是何方妖孽…莫不会是以吃人为生的吧…”
周老爷没好气的甩开她。
“不要胡说!是在治病!”他低声喝道。
“哪有那这种治病!”周夫人浑身战战,流泪不止,“老爷,老爷,咱们快逃吧,回陕州…”
说到这里又想到周六郎,顿时大哭。
“我的儿还在她手里…”
周老爷气的无法,只得让仆妇守好,自己则唤人备了车马急向城外太平居而去。
太平居里的人一夜无眠。
天色大亮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守在门边的徐茂修第一个跳起来,周六郎紧接着站过来。
“我,我去准备切菜。”
李大勺怯怯说道。
昨日混乱中,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关在院内,李大勺也没能幸免,也是为他们好,要不然定要被抓起各种询问。
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也都跑出来,秦夫人跑在最前面,面色惨白双眼红肿,哪里还有半点往日贵妇形容。
“半芹姐姐让开门的…”李大勺说道,他虽然脑子笨但也知道这时候要躲,不待秦夫人过来,忙一溜烟的跑开了。
秦夫人就要往内冲,又有人挤了出来。
“今日该送豆腐了…”孙才亦是神情尴尬的点头说道,“车,车呢。麻烦赶过来一下。”
还记着要送豆腐?
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们昨晚还做豆腐了?”一个人下意识的问道。
“是啊,泡好的豆子不能耽搁…”孙才说道。
话没说完,就被秦夫人一巴掌推开。
“十三!”她喊道。哭着往门内冲。
徐茂修和周六郎自然忙阻拦,孙才进退不得。门前乱成一片。
“都进来吧,把人抬走吧,娘子治好了。”
婢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门前的人一愣,秦夫人挣开冲了进去,紧接着更多人都涌进来。
厅堂的门大开着,一眼可以看到其内躺着的秦郎君。
“十三。”
秦家夫妇疾步过去,跪坐下来就大哭。秦侍讲则直接抚上口鼻。
温热的气息碰触在手上,他整个人虚脱的坐下来。
“活着,活着。”他喃喃说道。
第三个进门的周六郎闻言腿脚一软,伸手扶着门。
活着。活着…
“把人带回去吧,这是每隔四个时辰要吃的药。”婢女说道。
话音未落,秦夫人起身。
“那贱婢呢?那贱婢呢?”她流泪喊道,“出来,出来!”
婢女看着她没有丝毫惧怕。
“我家娘子为了治病耗费心神。已经休息去了,夫人要是道谢的话,改日再说吧。”她说道。
气死了我家十三,救活了他,我们反而要道谢?
秦夫人气的发抖。
道谢?道谢?
我呸!
“夫人。夫人,十三要紧!”秦侍讲喊道。
跟进来的徐茂修等人也已经挡在婢女身前,戒备的看着秦夫人。
秦夫人目光一一扫过他们。
“你们,谁都跑不了!”她咬牙说道,甩袖又跪倒在地上,抚着秦郎君放声大哭。
秦家的马车离开,院子里的紧张气氛便消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夫人看着婢女急急问道。
“没怎么回事啊。”婢女说道,“原本就是说好的,是他要娘子给他治病的嘛。”
那怎么说把人气死了?
陈夫人还要问什么,陈绍拦住她。
“别问了,他们也累了,让他们歇息吧。”他说道,一面看婢女和徐茂修,“告诉娘子,安心休息。”
婢女和徐茂修忙施礼道谢。
陈绍便也转身走了,陈夫人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只得跟着叹口气跟着走了。
院子里更安静了。
周老爷站在屋子里,看看徐茂修又看看婢女。
“没动手?”他忽的问道。
这话让大家愣了下,旋即婢女笑了。
“没有。”她说道,“娘子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说了几句话就能把人气死了?
周老爷面色狐疑,脑中又忍不住打个机灵。
刘校理不也是莫名其妙就……
他不由咽了口口水。
“没动手,那就好。”他干涩说道,“口舌之争,出了事,也只能怪自己心胸。”
到时候打起官司来,只能咬定这个。
不过就算赢了官司,这件事也到底不能善终…
“舅老爷,你就放心吧,出不了事。”婢女说道。
放心?不放心又能如何?
当把这女子接入京城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不对,应该说,自从这女子生下来的那时候起,他们周家就被她拴住,再也摆脱不了了!
这都是命啊!不认不行啊!
周老爷吐口气,摆摆手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的走开了。
婢女打个哈欠。
“三郎君,我也去睡了。”她说道。
徐茂修点点头。
“去吧,这里有我。”他说道。
院子里的人都散去了,周六郎依旧站在廊下,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夜色再次降临,万物静籁。
秦家,灯火摇曳。
吧嗒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一个仆妇忙小心的捡起来,看着交椅上闭上眼的秦夫人。
“快,快。”她低声摆手说道。
四个粗壮的仆妇抬起椅子。小心的向里间而去。
仆妇绕过帘帐,来到另一边,看着跪坐在卧榻前看着秦郎君的秦侍讲。
“老爷。夫人吃的药起效了,已经睡了。”她低声说道。
秦侍讲点点头。
“老爷。您也去休息一下吧。”仆妇低声劝道,“也熬了一天一宿了,不能再熬着。”
秦侍讲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大夫已经看了,说十三公子没有事,您放心吧。”仆妇又低声说道。
秦侍讲站起身来,许是坐太久身形趔趄一下,仆妇忙搀扶。
秦侍讲站好身子。慢慢向外走。
“老爷。”仆妇想到什么又唤住。
秦侍讲停下脚。
“这个,药,还让十三公子吃吗?”仆妇低声问道。
药?
秦侍讲转头,看着摆在几案上的瓷瓶。
这是那女人吩咐的。仆妇倒是有心记住了,也问过大夫,大夫虽然因为尝不出是什么,也不敢做决定,回来吃过两次了。接下来还吃不吃?
秦侍讲沉默一刻。
“吃吧。”他说道,迈步走出去了。
秦郎君觉得自己在做梦,不过跟以往的梦相比有些累。
他不由伸了下懒腰,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帐顶,侧头便看到睡在地上的小厮。一如既往。
他笑了笑,伸出手,忽的笑容不见了,忙坐起来。
卧榻边没有拐杖。
拐杖呢?
秦郎君觉得有些心里发慌。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做梦嘛,梦里的他自然是随心所欲的,其实他还是很喜欢做梦的,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偶尔能自由的,不依靠拐杖行走。
当然,这种自由也不多,因为他在克制,克制让自己认清现实,就连做梦也不能逃避。
不过,偶尔放纵一次也没什么。
秦郎君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水蓝睡裤下的腿看上去跟常人一样,但站立的时候偏偏伸不直…
他叹口气将脚垂下来,一面轻轻的提起裤腿。
他的神情再次意外的愣了下。
那一向不便见人的扭曲的腿,竟然跟正常的腿一样了。
是做梦的缘故吧…
秦郎君迟疑一下,腿脚放在地上,一咬牙用力的踩了下,人竟然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
他又猛地跌坐回去,只觉得心跳如狂,额头冒出一层汗,久久未动。
屋子里一片静谧,脚下睡着的小厮发出几声梦呓。
不就是做梦嘛,竟然被吓成这样。
秦郎君又笑了,他手一撑站起来,稳稳地站了一刻,低下头慢慢的迈出一步。
双脚触地的感觉…
他再迈出一步,甚至轻轻的跳跃下,越过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厮。
光着的脚在木板上没有丝毫声响。
秦郎君微微一笑,看了眼睡的无知无觉的小厮,向外走去。
外间竟然还睡着两个仆妇。
不过睡再多人也没事,他能走了,能靠着自己的腿脚走了,自然也能不被人察觉的溜出去,就像周六郎说的那样,就像每一个正常少年人都做过的那样。
散着发,只穿着里衣的少年带着几分轻快迈入晨雾蒙蒙中。
一声惊叫划破了院子的安宁。
秦夫人有些踉跄的冲过来,腿脚发软几乎不能走。
十三,十三,十三…
“夫人,公子不见了!”
小厮丫头仆妇的声音打断她的哭声。
秦夫人愣了下,泪眼朦胧的看向卧榻。
那里并没有冰冷的尸体,而是空无一人。
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难道还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他们这深宅大院里偷走了人吗?
不可能的!
要说可能就只有一个可能,人是自己走出去的。
“拐杖呢?”秦夫人问道。
小厮一阵忙乱,才从几案后拿到拐杖,昨日忙乱,又因为秦郎君昏迷,想来也不会用到拐杖,便随手扔在一旁了。
“没有,用拐杖?”
门口传来秦侍讲的声音。
大家都回头看去,见他神情怔怔,又渐渐潮红,身子也颤抖起来。
“老爷…”秦夫人忙喊道。
话音未落,秦侍讲转身就向外而去。
“没用拐杖!”他大声喊道,声音颤颤。
没用拐杖…
没用拐杖!
“十三!”
一声声喊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引得洒扫的仆妇丫头停下手里的活。
昨日公子是被抬回来的,该不会…
秦侍讲疾步而行,一面大声喊着,儿子常去的地方是家中的后院,不是花园,而是如同周家一样修建的小校场。
果然刚走近,就见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十三!”秦侍讲喊道,突然迈不动步子,只看着眼前的人。
人回过身来,冲他笑了笑。
“父亲,你怎么也来了?”他说道,一面迈步走来。
走来了,走来了。
秦侍讲只觉得呼吸停止,身子僵硬不能动,似乎一呼一吸一动,眼前的一切就会如同泡沫一般化为乌有。
“果然是,春秋至忠,文挚之死,春秋至忠,文挚之死…”他喃喃的重复的说道。
“十三!”
秦夫人的哭喊声响起,她越过秦侍讲,如同疯魔一般冲过去。
“十三!我的十三!”她一般抓住儿子,泪流满面,“你能走了?你能走了?你的腿好了?”
秦郎君被母亲摇的有些站不住。
“都是我的错,我竟然在梦里让母亲如此失态。”他笑道,一面伸手拍抚秦夫人,“是啊是啊,我能走了。”
秦夫人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放声大哭。
泪水滴落在秦郎君的手上,感觉温润。
温润…
秦郎君不由低头有些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梦吗?”他说道。
更多人的涌过来了,是他的兄弟姐妹们。
“天啊,天啊,十三!十三能走了!”
他们乱乱的喊道。
秦郎君怔怔的看着,耳边嗡嗡,似乎嘈杂又似乎什么都听不到。
不是梦?
不是梦吗?
他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稳稳的站在地上的双腿。
不是梦……
秦郎君眼一黑,人向后倒了下去。
尖叫声再次划破秦家的上空。
☆、第七十八章 有记
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这是秦夫人这短短两天的感受。
看着被抬回去卧榻上的儿子,她也很想晕过去。
可是她不能。
“快,快去请程娘子!”她喊道,喊完了自己又忙向外走,“我去,我亲自去。”
玉带桥的门敲破了也没人回应。
“去太平居。”秦夫人流泪说道。
马车又疾驰向城外而去。
太平居一如既往,只是四周似乎多了很多人。
秦夫人的马车停下时,周六郎站在了后院的门口,看着哭着的秦夫人下车,他的脸色惨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起。
“程娘子。”秦夫人喊道,一面脚步踉跄,一面走的飞快,仆妇们疾步才跟上。
周六郎挡住路,嘴唇颤抖,但没有说出话来。
“六郎,六郎,”秦夫人看着他流泪道,“谢谢你。”
周六郎一瞬间停滞了呼吸。
“你快去看看,你快去看看啊。”秦夫人看着他哭道,“十三他能走,十三他能走了。”
周六郎抬脚飞奔,走了没几步又停下,回头看。
秦夫人已经冲到程娇娘的厅堂前,又被拦住。
“我家娘子还没醒呢。”婢女竖眉喝道,“你要干什么?”
还没醒?
秦夫人有些惊愕。
“还不是为了给你家十三治病,我家娘子熬费了心血。”婢女竖眉说道,“你快别哭了,快走快走。”
秦夫人伸手掩住口,将哭声藏回去。
“我不哭,我不吵她。”她哽咽说道,“我是想谢谢她。也想问问她,我家十三真的能走了吗?”
“那是自然。”婢女说道,“我家娘子从来不说假话的。说给他治,自然会治好的。”
因为我从来不说假话。
周六郎看着厅堂。眼前浮现那女子木然的神情。
周老爷迈进屋子,看着堆得乱乱的大包小包,抬脚便踹了过去。
周夫人一声尖叫。
“老爷,刚收拾好的,你干什么?要来不及了!”她喊道,一面惶惶的去捡拾散开的包袱,一面流泪喃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什么走,谁也别想赶我们周家走!”周老爷说道,一面哈哈大笑。
满屋子的人吓的呆呆。
“看把老爷都气疯了!”周夫人抚掌哭道。
突然官场出事,赶回来又无事。才放下心来,就又出了这破家灭族的事,这一惊一喜一乍的,不疯才怪呢!
而与此同时,陈老太爷的屋门也被猛地拉开了。
“父亲!春秋至忠。春秋至忠,真的是春秋至忠,贤者公子培文挚那般!”陈绍说道,疾步进来。
当初他大着胆子抛出这句话,只是为了让秦侍讲冷静下来。哪怕冷静片刻也好,其实心里也根本没底,没想到真的应验了,真的猜对了。
真的是在治病,真是那种激怒而辱的法子,而且真的治好了。
陈老太爷的屋子里端坐的几个女儿都回头看他,面色微微惊讶。
陈绍忙端正形容,在女儿们面前失态略有些尴尬。
“父亲,什么叫春秋至忠?”陈丹娘好奇的问道。
“是古时一个故事,”陈绍跪坐下来,对女儿说道,“时,齐王疾痏,使人之宋迎文挚…”【注1】陈老太爷低头看手里的书卷。
吕氏春秋。
他翻开书卷,仲冬纪第十一。
“……文挚至,视王之疾,谓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虽然,王之疾已,则必杀挚也。”…”陈绍继续说道。
陈丹娘咦了声瞪大眼。
“为什么?”她问道。
陈十八娘冲她嘘声。
“听父亲讲来,莫要插话。”她低声说道。
陈丹娘吐吐舌头,忙坐好看着陈绍。
“文挚说,要治好大王的病,非要激怒他不可,激怒大王,则我必死。”陈绍说道,“太子顿首强请,说果真如此的话,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於王。王必幸臣与臣之母,愿先生之勿患也。”
“那他答应了?”陈丹娘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绍点点头。
“答应了,有了太子的保证,文挚便让人告诉齐王同意治病……”他说道。
……后而将往不当者三,齐王固已怒矣。文挚至,不解屦登床,履王衣,问王之疾,王怒而不与言。文挚因出辞以重怒王,王叱而起,疾乃遂已。
陈老太爷看着书卷,随之默念。
陈丹娘忍不住雀跃。
“原来激怒和羞辱也能用来治病啊。”她喊道。
“这世上治病的方子千奇百怪,想来程娘子也会这个的。”陈十八娘说道,看着父亲若有所思。
陈绍点头笑而不语。
“后来呢?”陈十八娘问道,眼睛微闪。
“后来,王大怒不说,将生烹文挚。太子与王后急争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挚……”陈绍说道。
陈丹娘啊的一声很是惊讶。
“那,为什么呢?”她问道。
“因为他激怒羞辱了王。”陈十八娘说道。
“可是他是为了治病啊。”陈丹娘说道,“是救他啊。”
“至忠之言不顺耳。”陈绍说道。“所以你们要记得,忠言逆耳,听到忠言时不要动怒,要静下心想一想,莫要冤枉了好人,否则夫恶闻忠言,乃自伐之精者也。”
女儿们忙应声是。
“可是,那文大夫死的太冤枉了,真不该给齐王治病!”陈丹娘依旧苦着脸说道。
陈绍看着女儿们,见她们虽然没说话,但神情显然同意陈丹娘的话。
“这样也不对。”他说道,“你们知道何为穆行?”
陈丹娘自然摇头。
“穆行之意,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陈绍说道,“我们不能因为可能被误会被误解,有些事就不去做,在这个故事之前,还有一个故事,说的是申公子培劫王杀随兕,你们读一读就明白了。”
女儿们点点头,躬身谢父亲教诲。
“明日让先生加一课,讲一讲春秋仲冬卷。”陈老太爷说道。
陈绍应声是。
女儿们便起身告辞,留父子二人说话。
“竟然真有幸亲见文挚之治,我原以为是古人虚言,原来真有这种医症之方。”陈老太爷含笑说道,带着几分感叹又几分不解。
这气死秦家郎君,是为了治腿,还是为了她那非必死不治的规矩?抑或者两者皆有。
不管是什么,如今没有必要问,只要看到秦郎君如今能走的结果,一切问题都没有问题。
他摇头笑了,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长长的吐口气。
这个娘子的行事真是遵规守矩,无可挑剔。
“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他喃喃说道,“她到底是遵循贤者大道啊。”
但真是每次都要吓死人啊。
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事!
陈老太爷摇头苦笑。
这个江州傻儿!
“父亲,你还喊她江州傻儿?”陈绍笑道。
“喊她什么都无所谓,她也不在意。’”陈老太爷微微一笑说道,“叫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人的心境,就拿周家的人来说,如今唤出这江州傻儿四字,跟曾经唤出的江州傻儿的心情,只怕已经截然不同了。”
*****************************
注1:《吕氏春秋仲冬纪第十一至忠》。
☆、第七十九章 落定
夜色沉沉,秦十三的屋内灯火明亮。
所有人都注视着卧榻前的老大夫。
“没事,没事,只是气血尚不顺,慢慢来,再好好的调养将来就能行动自如了。”大夫站起身,说道。
虽然这已经是今天第无数次听到这个话,秦侍讲夫妇还是激动的不已。
“十三,十三,你听到了吗?”秦夫人流泪说道。
卧榻上秦十三早已经醒来了,闻言笑了。
“母亲,我不仅听到了,而且已经听到耳朵生茧子了。”他说道。
秦夫人失笑,旋即又拭泪。
“母亲,我真没事了,你快去歇息一下吧。”秦十三说道。
秦夫人点点头,流泪笑。
“是,我去休息一下,我这就去。”她说道,一面说果然起身。
仆妇们忙跟着。
“我去睡一会儿,我去睡一会儿,我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睡一会儿…”她喃喃说道,一面掩面而去。
看着母亲蹒跚而去,秦十三鼻头也有些发涩。
“好了,你也歇息吧,这么多大夫说了,那程娘子的婢女也说了,咱们也算是安心了,你要好好的养一养。”秦侍讲说道。
屋子里的灯逐一熄灭,人都退了出去,变得安静下来。
秦十三躺在卧榻上,神情怔怔。
他慢慢的伸手弓身抚上小腿。
真的…好了……
真的不是做梦?
“好了好了,别走了歇息一下。”
秦夫人忙忙说道,看着被两个小厮搀扶着慢行的秦郎君催促道。
自气死到醒来,又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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