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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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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点头。
  “婢子以前什么都不会。”她说道,眼中泪光闪闪,“是娘子教会婢子的。”
  婢女不由看程娇娘。
  “娘子,你还有不会的吗?”她笑问道。
  程娇娘沉默不语。
  “好了,你们两个都安静点,不管是新人还是旧人,你们谁能给我倒杯茶?”张老太爷故作恼怒说道。
  婢女和丫头都笑了。
  “我不会写诗。”程娇娘忽的说道。
  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下,旋即才反应过来,这是再回答婢女方才的问话。
  不会刚才的沉默,是在心里将世间的事过了一遍想出自己会什么不会什么吧?
  “娘子最厉害了。”丫头点头激动的答道,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吃过饭了。”程娇娘说道,坐直身子,“我该告辞了。”
  张老太爷含笑坐正身子。
  “程娘子,此趟是来吃饭的?”他笑道。
  “是。”程娇娘说道,看向丫头,“饭,还不错。”
  张老太爷带着几分得意。
  “那是自然。”他说道。
  “所以,我想借你的丫头一用。”程娇娘说道。
  张老太爷微微愣了下,婢女也神情一怔,独丫头惊喜不已。
  “娘子,娘子,你要接我回去了?”她脱口喊道。
  程娇娘没有回答她,继续看着张老太爷。
  “她,换给你用。”她伸手指了指婢女。
  婢女色变。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娘子会问她名字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出门时会有不安的感觉了!
  娘子!
  “娘子,你不要我了?”她喊道,伸手抓住程娇娘的袖口,俯身大哭。
  书房里的张纯听得哭声传来,皱眉放下手中书卷。
  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就先后两次哭声了。
  “我也会做饭的,娘子,你教我,我一定学的会。”婢女拉着程娇娘的衣袖,哭道。
  这边丫头神情复杂,忍不住伸手拉住程娇娘另一只袖子,似乎怕娘子被哭的心软了,就又反悔了。
  张老太爷伸手按了按额头。
  “现在该哭的是我啊。”他摇头笑道,“我已经到了这种被丫头嫌弃的地步了吗?”
  婢女和丫头这才回过神,又忙都俯身冲他赔罪。
  “太爷,太爷,不是的。”她们哽咽说道。
  一向灵巧的婢女突然不知道怎么说,而本就不善于说话的丫头更加不会说了。
  “行了,别哭了。”张老太爷笑道,“你们都没听清吗?是借,是换,有借就有还,有换就有换。”
  说到这里他摆摆手。
  “也别提借和换了,你要用,都拿走用吧。”他说道,“免得留下的那个整日以泪洗面,人家以为我苛待丫头。”
  婢女和丫头破涕为笑。
  “太爷。”两个人跪坐过去,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衣袖,“太爷是最好的。”
  张老太爷笑着摇头。
  “一个月后归还。”程娇娘说道,再次道谢,起身告辞。
  张老太爷点点头,没有问她借来何用,起身相送。
  “对了。”他想到什么又唤住程娇娘,“你方才说,这世间事,你只不会写诗?”
  程娇娘停步微微转身回头。
  “是。”她说道。
  
  ☆、第八十四章 有心
  
  听闻客人走了后,张纯起身过来,张大公子已经在这里了。
  “爷爷,出什么事了?你这里哭天喊地的。”他问道,“你的那个半芹厨娘要走了,所以哭呢?”
  张老太爷捻须摇头。
  “要走的没哭,被留下的哭。”他笑道。
  张大公子跪坐好,有些好奇。
  “爷爷,刚才是半芹的主人来访?是哪家的小娘子?”他问道。
  半芹从昨天就在门前转来转去,以至于合家都知道她的旧主要上门拜访。
  奴婢见了旧主敬畏很常见,但欢喜就十分少见了。
  “程家的小娘子。”张老太爷说道,“也是江州人。”
  张纯对这些倒不感兴趣,只得知父亲无恙便起身告辞。
  “父亲,父亲。”张大公子想到什么忙唤住,“你猜我今日见到谁了?”
  张纯停下脚。
  “礼部的试取单子你又有什么内幕消息了?”他问道。
  三年一次的大考已经结束,如今二月末,三月放榜,其中自然有张纯的弟子参考,所以大家都很关切熟悉的人如何,这些日子各方私下打探交流消息的不少。
  “不是,不是,我见到童内翰了。”张大公子说道。
  张老太爷微微皱眉。
  “吃钟乳等着成仙的那个?”他问道,“不是说修成大成要飞升了么?”
  张大公子哈哈笑了。
  “爷爷,你这话说得好刻薄。”他笑道。
  张老太爷哼了声没说话。
  “他前一段差点死了。如今竟然好了。”张大公子笑道,伸出手比划一下,“一万贯,从神仙手里买了条命。”
  张老太爷更加不屑。
  “爷爷。真的呢,我今日见了,这才半个月,竟然比以前还要精神,最奇的是那原本白了鬓角,竟然又黑了。”张大公子说道,面色惊讶,“爷爷,那个神医真是神了,听说是得道祖李真人点化的呢。非必死之症不治。”
  张纯摇头起身走了。
  “大哥儿。你如今就要赴任就职。那些虚妄之言莫要跟着凑热闹。”张老太爷说道。
  “也不是虚妄,大家都以为是说笑呢,但今日见了。果真好了,比以前还精神呢。”张大公子忙笑道。
  “世间秘技多,也不算稀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张老太爷说道,一面不再谈这个话题,带着几分忧心左右看,“吃惯了这丫头的饭菜,不知可还吃得惯别人的,一个月呐…”
  程娇娘的马车停在玉带桥。
  “娘子住这里吗?”丫头手里抱着包袱,下车一面打量一面问道。
  “不是。这是娘子的宅子,娘子住在外祖家里。”婢女笑道,看着跑出来的金哥儿,“喏,你们一家人,认得吧?”
  “青梅姐姐!”金哥儿一眼看到,一怔之后喊道,“你也来京城了?”
  丫头抿嘴一笑。
  “金哥儿,你又忘我名字了。”她笑道。
  在家时她叫青梅,跟着娘子后叫半芹,叫了没多久就跟着娘子搬出程家,家里的下人多数都还没熟悉她的新名字。
  “半芹姐姐。”金哥儿喊道,但又看婢女,“哎,两个半芹姐姐,我喊了不会混了吧?”
  “不会。”丫头和婢女异口同声说道。
  说完又对视一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但谁也不愿意说不要这个名字称呼原本的名字。
  “好了,我们要回去了,你们就住这里。”婢女忙岔开话题说道。
  “明日我会来,我有事要交待你。”程娇娘掀着车帘看着丫头说道。
  丫头点头应声是。
  “好了,这里有人和你做伴了。”婢女冲金哥儿笑道,一面跳上车。
  金哥儿和丫头目送马车离开。
  “太好了,青梅…半芹姐姐,你也来了。”
  “是啊,你原来跟了娘子啊。”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二人说笑着进门去了。
  周家,程娇娘踏入院落,停下了脚步。
  婢女也怔了下,看向屋内。
  丫头们都安静的侍立在廊下,屋门大开,周六郎端坐目光沉沉看过来。
  “神仙回来了。”他冷笑说道。
  程娇娘抬脚迈步进来。
  “六公子,您又有什么事?”婢女问道,带着几分不悦,“我们娘子的闺房,您能不能稍微回避一下?”
  不待周六郎回答,她就哦了声。
  “我忘了,这是您家,我们只是寄居。”她说道,一面故作施礼赔罪,“婢子逾矩了,六公子见谅。”
  “闭上你的嘴!这家里轮不到你说话!”周六郎喝道,站起身来。
  程娇娘坐下来,看着他。
  “那,你说。”她说道。
  周六郎将地上一把剑用脚跳起来,然后递向程娇娘。
  “神仙,可有仁心?”他问道。
  程娇娘接过婢女递来的水,看他一眼,没理会。
  “有话直说。”她说道。
  周六郎伸手抓起她的胳膊,抬脚向外大步走。
  “娘子!”婢女喊道,忙伸手搀扶。
  程娇娘手里的水洒在地上,被拉着有些踉跄,但很快她就调整好步子跟上,免得自己狼狈。
  “六公子,你干什么?”婢女追上想要拦住他喊道,却被周六郎一把推开,踉跄跌坐在地上。
  院子里丫头仆妇噤声缩头,没有一个敢阻拦说话。
  婢女眼泪都出来,爬起来追上去。
  一路上丫头仆妇都惊讶躲避,看着周六郎拉着程娇娘而去。
  “快去告诉夫人。”
  丫头仆妇乱乱喊道,看着拉扯而去的二人。
  周六郎一脚踢开了屋门。低矮昏暗的下人房里空无一人,除了墙边卧榻上躺着的女子。
  “神仙,你如是有仁心,来。拿着这把剑,就给她一个痛快!”他喝道,将程娇娘甩进来。
  宝剑扔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响声。
  卧榻上的人似乎昏睡一般无知无觉,这响声没有让她有丝毫反应。
  程娇娘站稳身子,并没有看四周,而是慢慢的伸手按住自己的胳膊,轻轻的活动。
  “娘子!”婢女哭着跟上来,狠狠的撞开门口的周六郎,扑过去捧着程娇娘的胳膊。
  “六郎!”秦郎君的声音也从外边传来。两个小厮搀扶着他疾步而来。“你胡闹什么!”
  “没错。我胡闹!”周六郎说道,“我胡闹当初带走了你的婢女,是我胡闹。我无情无义,还有她。”
  他走几步,伸手指着卧榻上的女子。
  “还有这个丫头,丢下你跟着我跑了,也是无情无义。”他说道,“没错,我们都无情无义,丢下你这个傻子不管不问,现在好了,有报应了。她上吊自尽…”
  上吊自尽说出来,婢女忍不住哭声一停,下意识的看过去。
  程娇娘神情无波,连视线都没转一下。
  “她活该。”周六郎接着说道,“活该受此折磨,活该去死,早就该去死。”
  卧榻上半芹发出呜咽的哭声,伸手掩住脸。
  “周六,你休要无事生非!”秦郎君喝道,迈进来,一面看程娇娘,“今日这个丫头做了错事被罚想不开自尽,这与娘子无关,娘子无须多虑。”
  “你就别安慰她了,她用你安慰吗?”周六郎喝道,跨上前一步,看着程娇娘,“这不就是她想看到的吗?她就等着呢,我们这些犯了错的,对不起她的,都该死,早都该死了, 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六,你闭嘴!”秦郎君喝道,一面也上前一步,“程娘子,他是自己气自己,半芹错了一念,六郎错了一念,为了这一念,他们已经深受折磨,不休不解,这是他们的孽报,这是他们应当的报应,六郎糊涂,娘子莫要见怪。”
  一面说一面忙催促婢女。
  “扶了你家娘子走。”他说道。
  婢女忙搀扶程娇娘,程娇娘却没迈步,而是转过身,看向卧榻。
  墙角旧烂的被褥下,捂着脸哭的小小身子颤抖不停,似乎察觉到目光,她整个人抖的更厉害了。
  室内一阵沉默。
  “娘子,娘子,”半芹猛地爬起来,就在卧榻上咚咚叩头,打破了室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娘子,是我弃你而走,是我想要跟着六公子走,是我不要你了,是我没脸见你,连跟你最后说一声也没敢去说,娘子,是半芹不要你了,是半芹不要你了,是半芹扔下你了…”
  娘子,半芹一直没和你说,是半芹不要你了……
  娘子,半芹欠你一句话,欠你一个辞别……
  半芹最终泣不成声,伏在地上痛哭。
  里外再次陷入一阵沉默。
  程娇娘伸出手。
  “水。”她说道。
  众人愕然,这才看到她的手中握着一个水碗。
  被周六郎拉住前她正要喝水,水洒了,水碗却还紧紧的被她抓在手里。
  不管多危难,不管多无措,娘子都不会让自己狼狈,她只是默默的忍着。
  在无法掌控的境遇里,唯一能掌控的便是自己,也绝不放弃掌控自己。
  比如那时马车被强劫,比如被踉跄拉着前行。
  婢女的眼泪立刻就涌出来。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秦郎君沉面喝道,再次给了周六郎一拐杖。
  婢女已经胡乱的在屋子里转着找水,屋中破壶烂碗皆是空空。
  “拿水来。”她流泪冲外竖眉喝道。
  门外围观的丫头仆妇顿时回过神便有几个惶惶而去,不多时取了水来。
  程娇娘席地而坐,接过碗慢慢的饮水。
  半芹俯身哽咽,周六郎绷着脸站在一旁,秦郎君则坐下来。
  “程娘子,六郎他就是这样的混帐,这件事,也是太意外了,他有些急了。”他沉吟一刻说道。
  “意外?都是她逼的!”周六郎哼声说道。
  秦郎君抬手又给他一拐杖。
  “还怪别人!还怪别人!要走是别人逼的吗?你要带她走也是别人逼的吗?都是自作孽,何来怨别人!荒唐!”他说道。
  “没错,我知道,我有错,我们周家都有错。”周六郎喝道,看着程娇娘,“程娇娘,都明白的事,你能不能别这样装着?是,我对不起你,你能痛痛快快的说要如何吗?”
  程娇娘抬眼看向他。
  自从上一次雪地负荆请罪后,这大约是这女子第二次正视他。
  周六郎绷着脸,和她对视不肯让步。
  “其实,你做的,不叫对不起人。”她说道,摇了摇头,“那些事,不算什么。”
  周六郎嗤笑。
  “你想不想知道,什么叫真的对不起人?”程娇娘看着他,慢慢说道。

  ☆、第八十五章 如意
  
  低矮昏暗,混杂着劣脂香粉气等等怪味的屋子里,席地而坐少女与站直的少年四目相对。
  那种虽然站着但似乎被俯视的感觉再次出现。
  周六郎不由将身子更加绷直,死死的盯着这少女的双目不肯避让半分。
  而一旁婢女也不由紧张的咬住下唇。
  她想起来娘子曾说过,事不过三。
  周六郎来娘子面前惹事生非,这已经是过三了,那么,娘子,会如何?
  “程娘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鲁钝,听不懂也不肯听懂你的话,所以……”秦郎君说道。
  他的话没说完,程娇娘看向他,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他依旧是你的好友,是不是?”她问道。
  秦郎君看着她,微微愣了下,旋即笑了。
  “他有错,你知道,你却不会怪他,而只会帮他。”程娇娘接着说道,“你一直在帮他,不管是酒后同杯,还是此时谆谆劝慰。”
  同情解忧,愤而不平是事实,但又不得不说,这样做,到底能缓和二人之间的对立。
  秦郎君含笑点点头。
  “是,娘子是明白人。”他说道,轻轻叹口气,“程娘子,我是想让你给他一次机会,他是真知道错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你,对他真好。”程娇娘说道。
  “人生难得一友,尤其是我这样的。”秦郎君伸手扫量自身,哈哈笑道。
  程娇娘看着他。
  “我能治好你的腿。”她忽地说道。
  屋中人一愣,周六郎不可置信向前一步,秦郎君亦是笑一顿。
  “什么?你能治好他?”周六郎脱口急问道。
  程娇娘看向他,点点头。
  “但是。”她说道,“我不会给他治。”
  周六郎只看到点头,满心不可置信,还未来得及欢喜,就听了她接下来的话,顿时愣住。
  他面色顿时铁青。
  “为什么?”他喊道。咬牙。旋即想到什么,“就因为你那什么狗屁非必死之症不治吗?”
  程娇娘摇摇头。
  “不是。”她说道,看着周六郎,面色木然,“是因为,你令人生厌。”
  “那管他什么事?”周六郎怒喝道。
  程娇娘目光转向秦郎君。
  “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觉得,人生难得一友,很是欢喜?”她慢慢说道。
  婢女则猛地伸手握住领口,瞪大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好狠。好厉害!
  屋中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郎君忽的抬手施礼,哈哈笑了。
  “娘子厉害。”他说道。
  “周六公子。对我的事,你真是多虑了自扰了,那真不算什么对不起。”程娇娘慢慢说道,看着周六郎,伸手一指秦郎君,“你看,这个才叫真的。对不起人了。”
  周六郎胸口起伏,神情骤变,他本不傻,此时已经明白这女子的意思。
  “程娇娘!”他吼道,踏上前一步。
  程娇娘抬头看着他,神情木然。
  “原本无事,偏你生非。”她问道,“如此,你可如意了?
  最鄙视。所以漠视,原以为撕破过结,双方直面,总好过漠视,到底也能解了鄙视。
  不破不立,不痛不生,没想到干脆痛快,结果会是激怒了这个女子。
  任你们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到最后,在人家这一句话面前全部灰飞烟灭。
  所以,天下道理不在话多,而在,一语中的。
  屋中相对三人,程娇娘漠然,周六郎愤然,秦郎君片刻怔凝。
  “我也错了。”他旋即说道,面带笑容摇头,冲程娇娘拱手。
  “你有什么错!别跟这个…”周六郎吼道,怒气难抑。
  程娇娘抬头看他一眼。
  她能治好,她能治好……
  治好秦郎君那残了的腿,能治好,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跑跳,肆意。
  周六郎身子发抖,在这女子的一眼之下,到嘴边的那句怒言硬生生的咽回去。
  “感觉,怎么样?”程娇娘却没有就此作罢,看着他,木然问道。
  感觉怎么样?
  那种想骂不能骂,气愤在心中奔腾冲击,却不得不压制的感觉怎么样?
  那种猫儿戏鼠的感觉怎么样?当然,问的是老鼠的感觉。
  周六郎攥在身侧的手发出咯吱的响声。
  “周六,你闭嘴。”秦郎君说道,再次看向程娇娘,他的神情除了最初那一瞬的波动后,便一如既往,似乎根本没听到什么能治好自己的腿,但是就是不给你治的话。
  “程娘子,我现在明白了,你先前对他真是无事,真没看在眼里,不止他,整个周家你也没看在眼里,那这次你生气,”他问道,“是因为他将这个半芹的错推到你身上吗?”
  “不是。”程娇娘说道,看了一眼一旁不敢哭还用袖子死死掩面的半芹,又转过头看周六郎。
  “我的东西,喜欢你们就拿走,我不生气,我的东西,想要走,就走,我无所谓。”她说道,“人也好,东西也好,而已,只是,拿走不是为了喜欢,走不是为了过的更好,而是为了作践,实在是,不忍睹”
  “是她自己作践自己!管别人什么事?”周六郎怒喝道。
  程娇娘看着他。
  “我喜欢这样做,管别人什么事?”她说道。
  周六郎恨恨的看着她一刻,拂袖转身而去。
  “某明白了,多谢娘子。”秦郎君也起身,神情轻松含笑有礼说道。
  程娇娘与他还礼。
  二人之间气氛融融,似乎才饮茶吃酒结束告辞一般“哦对了。”秦郎君被小厮搀扶起身走到门口,又想到什么回头,“还有一件事某不解。”
  程娇娘看着他。
  “娘子为什么喜欢让丫头叫半芹呢?”秦郎君问道,一脸好奇。
  “好听。”程娇娘答道。
  秦郎君哈哈一笑,拱手施礼而去。
  周六郎站在院门外,如同石雕,秦郎君轻叹一口气过去。
  “她…”周六郎僵硬开口,说道,“她是瞎说呢…她…就是故意…她不一定能治好的…她就是言语舌毒之人…”
  秦郎君伸手拍他。
  “六郎,区区言语,区区女子,你就如此怕了?”他笑道,摇头,“我可真是看错你了。”
  “可是你的腿!”周六郎吼道,面色涨红,“你的腿!”
  “我的腿便是我的命,人若不认命,便不得自在。”秦郎君看着他,肃容说道,“周箙,我自己要放下,我自己要自在,你非要逼我不自在吗?”
  周六郎,名箙,字子键。
  提名而呼,如同斥骂。
  周六郎绷住嘴攥紧手。
  “六郎,你输了。”秦郎君说道,声音缓和,又一笑,伸手再次拍拍他的胳膊,“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丢人的,放下吧,至少,你和她的结到此为止了,如此,也好。”
  周六郎看着他,咬牙。
  “休要再提。”秦郎君抬手示意道,“我知道,这娘子一刀子捅的稳准狠,你心内郁结难解,但是,六郎,你自己打起精神来,别让我这个本该最丧气的人,还要想法子给你打气,你要是这样的话,可就真的不够朋友了。”
  他说罢哈哈一笑,伸手捶了周六郎肩头两下。
  周六郎跟着挤出一丝笑,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出什么。
  “走了走了。”秦郎君说道,“以往你整日守在家里,想着如何化解,如今不用化解了,可以放下了,终于可以去打猎了,快走快走。”
  他被小厮搀扶先行,周六郎转身跟随,抬眼看前面一瘸一拐而行的秦郎君,别的时候从来没有什么感觉,此时此刻这一幕却如同两只飞箭只刺双目。
  我能治好你的腿!我能治好你的腿!可是,因为你是他好友,所以我不给你治!
  因为你,所以他才不得治。
  这个,才叫真的,对不起人!
  他猛地转过头,大口的喘气,身子紧绷颤抖。
  混帐!混帐!好毒!好毒!好狠!好狠!
  
  ☆、第八十六章 复始
  
  婢女放下幕帐,看到外边厅堂安静而坐的半芹。
  这个丫头眼泪已经不流了,神情还有些惶惶,眼神不安,看到她,忙施礼。
  “娘子睡了。”婢女忙还礼,一面跪坐下来,看着她,“娘子有小憩的习惯。”
  半芹低头。
  “是,是。”她喃喃说道,“我知道…”
  我知道三字出口,眼泪又忍不住滴落。
  “你,你要不要洗一洗,换身衣裳?”婢女低声问道,一面打量她。
  半芹看看自己的形容,虽然上吊前换了衣裳,但一番折腾早已经凌乱,她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看到眼前这个婢女素洁的衣角,无关衣裳,这婢女举止文雅,言容亲亲。
  半芹低下头,越发自惭形秽。
  “那,那多谢姐姐。”她低头颤声说道。
  “你跟我身量差不多。”婢女自然看出她的战战,忙收回视线,一面转接话题说道,“就别回去拿衣服了,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穿我的。”
  “不,不,怎敢嫌弃姐姐,是姐姐,不嫌弃我才是。”半芹低着头惶惶说道。
  “好啦,别这么客气。”婢女笑着拍拍她的胳膊,起身,“我去让她们烧水,你稍等片刻。”
  半芹忙应声是,看着那婢女走出去,又想到什么忙道谢。
  这姑娘说是丫头,一看就不是丫头出身,至少没有经过好好的理料,婢女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
  “听着娘子。”她小声笑道,“睡不多时就会醒的。”
  半芹忙应声是。
  婢女看着换了衣裳出来的半芹,露出赞叹。
  “果然合身。”她笑道,一面近前帮忙整理衣裳,看到脖颈上勒的淤痕,装作不经意拉了拉衣领遮挡。
  半芹低下头,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忍不住又要掉泪。
  “来坐下。我帮你晾头发。”婢女笑道。推着她坐下,拿过手巾抖动擦拭。
  半芹一开始不敢,但又不敢硬不敢,最后只得坐着,自己擦拭另一边,婢女不时的找些话说,渐渐的引得她心安几分。
  “姐姐,以前在家里谁跟前的?”半芹迟疑问道。
  倒不是她想问这个,只是想要开口说话。
  “我?”婢女笑了,“我在我家跟着老太爷呢。”
  老太爷?
  半芹正要说什么。里屋传来程娇娘的声音。
  “半芹。”她喊道。
  屋子里响起两个应声。
  婢女看半芹,半芹惶惶低下头。
  “娘子醒了。我先去看看。”婢女抿嘴一笑说道,抚了抚半芹的肩头,进去了。
  半芹看着晃动的帘帐怔怔一刻,轻轻的叹口气。
  屋子里,程娇娘饮完一杯水,婢女伸手接过。
  “煮了芋头粥,要不要吃?”她问道。
  “加了藕?”程娇娘说道。
  婢女点点头。
  “那要一点。”程娇娘也点头说道。
  婢女应声是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程娇娘和半芹。
  半芹一直低着头。此时听得婢女出去,整个人又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你知道,我以前是不习惯说话,现在呢,是不喜欢说话。”程娇娘说道。
  “婢子,知道。”半芹哑声说道,一张口眼泪便止不住,又不敢哭强忍着,原本就咬破的嘴唇再次渗出血来。眼泪再忍不住滚滚而下,忙又胡乱的掩住擦拭。
  程娇娘看着她一刻。
  “你,是想再回来?”她问道。
  有脸有皮的人都不能回答想,但是…
  半芹俯身在地。
  她曾经顺着自己心意,肆意的做了一次错事,那为什么不能顺着心意,肆意的舍弃脸面的再做一次想要做的事?
  “婢子想再回来。”她哭道,叩头。
  “那就回来吧。”程娇娘说道。
  半芹不可置信的抬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看不清眼前女子的神情。
  “但我近身不需要那么多人。”程娇娘接着说道。
  半芹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她说了自己想要说的,不管什么结果,她都接受。
  “你去宅子里吧。”程娇娘说道。
  宅子?半芹有些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程娇娘。
  门被敲响,金哥儿打开门有些惊讶。
  “半芹姐姐,你又来了。”他高兴的喊道。
  婢女从车上下来,笑着扔给他一包蜜饯。
  丫头也闻声出来了,还没打招呼,就见婢女从车上又搀下一个丫头。
  “不用我介绍了,你们都认识吧?”婢女笑道指着半芹。
  丫头和金哥儿看着半芹,都怔怔一刻。
  半芹在程家时候不长,丫头过来几天她就走了,记忆已经模糊了,而金哥儿则是根本没见过。
  “你是,半芹?”丫头一怔之后,认出来了说道。
  金哥儿闻言也恍然。
  “哦,你就是那个当初伺候娘子的后来跟人跑了的半芹!”他喊道。
  半芹面色惨白低头。
  婢女忙抬手打了金哥儿一下。
  “你胡嚷什么,半芹姑娘是周家的人,回周家是自然的。”她瞪眼喝道。
  金哥儿也知道自己说话唐突了,讪讪的。
  “我,我姐姐,还让我谢谢你。”他灵机一动想到挽回的话,忙大声说道,“我姐姐就是念着你的恩情,所以才托我去照顾娘子的。”
  半芹牵强一笑。
  “你姐姐是?”她问道。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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