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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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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城长居?”韩元朝又问道。
  “这个么。”婢女摇摇头,“还不知道,听我家主人的。”
  韩元朝明白了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婢女说道,“郎君或许不知,这神仙居跟中书门下秘阁铨事刘校理大人有些来往。”
  韩元朝一惊,扭头看婢女。
  
  ☆、第五十章关切
  
  婢女看着他微微一笑。
  “如此。”韩元朝略一沉吟,“我知道了。”
  并没有停马回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谈问京城风俗,婢女也没有再说什么,说说笑笑前行。
  看着不远处的酒舍,韩元朝勒马,招手叫过一个伴当。
  “知道怎么问吗?”他问道。
  那伴当一路跟随,自然听到婢女和韩元朝说的话,此时一被提点就明了,笑嘻嘻的点头。
  “小哥敢问,这里可有一个醉凤楼?”那伴当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外边的匾额,露出不解迷惑的神情,口音浓浓。
  此时尚未到饭点,人还不多,伙计们散散的站在柜台边,闻言都笑起来。
  “外乡人,也知道醉凤楼?”他们笑道。
  “是啊是啊三年前我家郎君路经此地吃了一顿饭,甚是难忘,今次再来,特意寻来。”伴当笑道。
  三年前,大比之年,再次期望求中的学子,这种人常见不怪。
  “外乡人,记性好,这就是醉凤楼。”
  “不过现在改名就神仙居了。”
  “吃了神仙难忘呢。”
  伙计们嘻嘻哈哈的不以为疑,开始跟那伴当攀谈,不多时,伴当就把话套问出来,店里也开始上人,伴当趁机退了出来,也没人注意,一溜烟的回到韩元朝和婢女这边。
  “倒是不远,就在那边的宋家村。”伴当低声说道。一面伸手一指,“村口往东,门前一棵大槐树的那家。”
  韩元朝和婢女都看过去,不远处一个村落散落在冬日的原野上。清晰可见。
  李大勺不是真名,只是学厨之后被喊起来的浑名。
  “你们是来看牛圈的?”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睁着混混的双眼问道,“不是来看地的?”
  韩元朝被说的有些不解,婢女笑嘻嘻的上前。
  “不是的,我们不是买地的,听说病了,我家郎君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她大声说道。
  老妇老眼昏花,耳聋不清。
  “那地可是好地,你们多给一些。”她也大声喊道。
  屋子里妇人闻声出来,眼睛红红。显然刚哭过。
  “娘。人来了吗?”她问道。先看到婢女愣了下,然后看到韩元朝,很是惊讶。“这位郎君,你怎么?”
  果然跟着韩郎君来,省了好些口舌,婢女看了眼韩元朝,娘子思虑周祥,不过,娘子是为了路见不平相助?如是如此,当时店前娘子为何并不理会?
  她心中闪过念头,韩元朝已经与那妇人见礼。
  还没说话,屋中传来男子沙哑无力的喊声。
  “不许卖地。那是你的嫁妆田,等我死了,你不改嫁,一家人怎么活!”
  妇人的眼泪顿时再次流下,忙又伸手擦去。
  韩元朝点点头。
  “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来买地的。”他说道。
  那门口坐着的老妇这次听见了。
  “啥?”她喊道,瞪着眼用力的看过来,“不买地?那你们来做什么?”
  婢女回头看她,抿嘴一笑。
  “我们,是来帮忙的。”她大声说道。
  韩元朝回转客栈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两个同伴都坐立不安的等着,见他进门都松口气。
  “你要是真被人拍花子拐带了,我们可怎么给你家父母交代。”他们打趣说道。
  韩元朝哈哈大笑,一面坐下来,饮了杯热茶,暖了暖身子。
  “既不是花子,也没有半路劫持。”他笑道,转动茶杯,“也看了那妇人和男人,那小婢给了一袋钱,还请了大夫诊治,那男人病的倒是不重,就是心情郁郁,不过经过这番开解,想必没什么大碍。”
  同伴们点头松口气。
  “只是。”韩元朝话锋一转,看着二人微微一笑,“这神仙居似乎与中书门下秘阁铨事刘璋刘玉琢有干系。”
  两个同伴顿时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大家都是成年人,一句话便知这意味这什么了。
  “元朝!”他们不由坐直身子,面色瞬时凝重,“此事,果然不妙!”
  韩元朝转着茶杯,神情还好。
  “元朝,这到底是哪个人要拿你做枪使?”一个同伴问道。
  “不管哪个人,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管他们谁来,再说什么,元朝,你路见不平已经拔刀相助,仅此而已,余下便是闭门苦读,只待备考,他事皆与你无关。”另一个则说道。
  “这京城之中,朝堂之上,水深不是我等能探的。”先一个也说道,带着几分隐忧,“原以为是一场趣闻妙谈,没想到竟然…果然风花雪夜只在书中有啊。”
  话说到此,窗户哐当一声响,吓得二人差点跳起来,却见是起风了。
  韩元朝反而哈哈笑了,一扫方才的凝重,神情变得愉悦,起身去关窗。
  “也别想那么多,或许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简单事。”他说道,“要不然,她怎么会提醒我说这神仙居与刘校理有关?”
  “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同伴们摇头。
  韩元朝重重的咳一声,同伴看过来,见他伸手指着自己。
  “我助那妇人只是见不平而已,就算当时知道刘校理之事,也必然会出面说话,这岂不是简单的事?”他含笑说道。
  一句话又逗得二人笑起来。
  “元朝,如你一般的人又有几个。”同伴们笑着又摇头。
  “或许,这个婢女的主人便是其中一个。”韩元朝笑道。
  同伴摇头苦笑。
  “总之,元朝,此事到此为止,再有人寻来,千万推脱。”他们整容说道。
  韩元朝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窗外,北风卷起,另有两个顽皮的小伙计将爆竹丢在雪里,炸起一片雪雾气,他不由笑了,伸手关上窗,隔绝了远远近近接连响起的爆竹声。
  秀王府,丧仪已经撤下,但因为守孝礼制,并没有挂红添彩,因此年的气氛并不似其他人家这般浓厚。
  晋安郡王对秀王妃施礼。
  “太好了,陛下和太后都催你回去呢。”秀王妃说道,带着几分欣慰,“过了年你就回去吧。”
  晋王郡王带着几分不舍。
  “母亲,我还是多陪陪父王吧。”他说道,“至少过了半年…”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秀王妃打断他,眉头微蹙,“半年,再加上路程,你离京都要一年了,一年,太后和陛下都要跟你生疏了。”
  晋安郡王低下头。
  “你如今大了,别意气用事,你被封了郡王,却还没有封地。”秀王妃说道,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可不能失了君心。”
  晋安郡王施礼应声是。
  “大皇子二皇子,都还小,难得你可以留在宫中与皇子一般教养,与他们同起同卧,将来情分非浅,别人想要有这个机会还没有呢。”秀王妃接着说道。
  晋安郡王伏地再次施礼。
  “多谢母亲教诲。”他抬起头,带着几分感激以及亲切。
  秀王妃点点头。
  “更何况,你弟弟这边的国公爵位也要落定。”她说道,带着几分欣慰又几分郁郁,“你弟弟这国公,到底是比不上你的郡王位,你们兄弟都留在王府,于礼于制都不符的。”
  晋安郡王看着秀王妃,低下头。
  “是。”他说道,“儿即刻启程归京。”
  
  ☆、第五十一章迎节
  
  婢女迈进家门,裹紧了斗篷顶风而行。
  一路上遇到仆妇丫头,都客气的让路。
  “半芹姑娘。”还有人陪笑说话。
  迎面一个丫头从一旁转过,本低着头走路,陡然听到这一句,下意识的应声抬头,便看到一个俊俏婢女缓步而行过来,顿时愣了下。
  “半芹姑娘是出门了?”有仆妇接着搭话。
  婢女应声是,含笑嫣嫣。
  “是。”她答道,又看那仆妇,“这么冷,妈妈也忙着?”
  “不忙,不忙。”仆妇笑道,反应过来又忙点头,“忙,忙,要过年了嘛。”
  “妈妈辛苦了。”婢女笑道。
  仆妇喜笑颜开,看着婢女转弯走了。
  “哎呀,这个姑娘真是和蔼近人,喜庆。”她对一旁的人感叹,“哪里有她们说的那样脾气不好?”
  “是啊。”另一个丫头也说道,目光看着已经远去的婢女身影,“我听说她连夫人和七娘子都敢顶撞呢,这样看来,也不是那古怪不知礼的。”
  婢女停下脚,猛地回头看。
  路上三三两两远远近近丫头仆妇走动。
  只是,婢女视线转动,看着不远处一个低着头抱着手走来的丫头。
  那丫头似乎冷的厉害,身子缩缩抖抖。
  “这位姐姐…”婢女看着她,微微一笑开口。
  话没说完,那丫头加快脚步越过她。
  婢女摇摇头。笑了笑,裹紧了斗篷不再理会,迈进院门。
  半芹闷头走了一段才小心的回头,那门前已经空空。
  以往都在夜色里偶尔看到身影。原来这就是娘子的新半芹啊。
  真好啊,长得好,也会说话……
  半芹怔怔看了一刻,抬手擦了下泪,低头抱肩慢慢走开了。
  院子里廊下站着几个丫头,见到婢女都纷纷施礼。
  这是周夫人新送来的丫头,长辈赐,不能拒,程娇娘全部留下,只是用不用。就是另外的事了。
  婢女含笑与她们打招呼。两个丫头忙抢着拉开屋门。
  婢女进去后。不用说,自有人把屋门又拉上。
  屏风前,程娇娘倚凭几看书。
  “娘子。都办好了。”婢女说道,“大夫瞧过了,并无性命之忧,又给了些钱,大夫说了,他是心病,韩郎君也宽慰了几句,那男人当时就大好了几分。”
  程娇娘点点头,放下书。
  “他们记下你了没?”她问道。
  婢女点头。
  “我与那妇人说了好些话,她定然记下我了。”她说道。“跟着韩郎君去,她也不以为疑,很是信我。”
  “如此足以。”程娇娘点点头说道。
  “那,娘子接下来要做什么?”婢女好奇的问道。
  程娇娘看她一眼。
  “不做什么啊。”她说道,“不是,都做完了?”
  婢女惊讶,旋即失笑。
  “娘子,仅是如此?”她问道。
  “仅是如此。”程娇娘说道,点点头,“不然呢?”
  婢女无语可答,是啊,不然呢,她抿嘴笑了。
  “我要听书。”程娇娘说道。
  婢女应声是,取过书卷。
  “上一次读到…”她一面翻开一面自言自语。
  “寒食前后,湖内画船布满。”程娇娘说道。
  婢女点点头。
  “娘子记的真好。”她笑道,翻到那一页,清声朗读,“……头尾相接,有若浮桥。头船、第二船、第三船、第四船、第五船…”
  三十这一日,家家户户都进入了迎节的最重要时刻。
  男主人们叮嘱查看祭祖的配备,女主人们查看子女们穿戴以及记下来几日的宴请来往名单。
  年轻子女孩童们则既悠闲又激动的等待年节的到来。
  只悠闲而不激动的程娇娘和婢女已经走到门外。
  “怎么这时候还要出去啊?”闻讯而来的周夫人急忙说道,神情已经不似前些日子的和蔼柔和,不耐难掩,“今日是三十,明日除夕,娇娇儿,怎么再出门?”
  程娇娘转过身看她,没说话。
  “夫人,正是今日是三十,明日除夕,我们娘子才要出门的。”婢女说道,带着几分惊讶,“夫人难道忘了,我家娘子不姓周的,三十除夕,怎能在外祖家过?”
  外嫁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三十倒是有这个规矩,那外孙女也不行吗?
  周夫人愣了下。
  “虽然出门在外,如此年节,我家娘子还是要祭拜先祖的。”婢女说道,“我们在京城也有宅子,便要去那里,免得,两家的祖宗在一起乱了香火。”
  “可是,这怎么好?”周夫人说道,有些拿不定主意。
  周六郎已经闻消息大步过来了,二话不说,接过小厮手中的马鞭。
  “母亲且去忙,我送她去。”他说道。
  爱去就去吧,反正在家除了添乱什么好处都没,周夫人没好气的摆摆手。
  “那,在外小心些,缺什么就说。”她说道。
  喧闹的街市上已经人迹罕见了,偶尔有急匆匆的行人手拿肩背的带着年货而过。
  周六郎勒住马,看着闻声打开门跑出来的小厮。
  “娘子回来了。”他大声的喊道。
  门打开着,内里的喧闹说笑涌出。
  “妹妹回来了。”另有二个男人跟出来,搓着手笑哈哈,“我们正炖猪头呢。”
  “四郎君,五郎君,你们竟然还会炖猪头?”婢女说道,很是惊讶,一面扶着程娇娘下车。
  “会的会的。”两个男人笑着点头,“妹妹快进去,外边冷。”
  周六郎站在一旁,所有人似乎都看不到他,真的是个车夫一般。
  里面的人听到消息,又跑出来几个,妹妹声不断。
  妹妹,哥哥,喊的倒是亲热…
  周六郎看着眼前说笑的男女,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马鞭一扔。
  一个男人眼明手快,伸手接住。
  说笑停顿下,大家都看过去,那个少年已经转身大步沿着来路而去。
  程娇娘似乎没看到,和婢女进门去了。
  男人们也回过神。
  “不知妹妹的外家是什么人家,一个车夫也好俊武…”
  “是啊年纪轻轻,臂力不小,方才这一掷,如果是杆长矛,倒能将人戳个窟窿。”
  一面低声说话,一面将马车赶进门,门内一声爆竹炸开。
  “金哥儿!不需顽皮!”
  女子的尖叫响起,给喧闹的院子增添了几分灵动生机。
  男人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关上门。
  门上已经挂上刻着神荼、郁垒二门神的桃符,门楼下大红的新灯笼随风摇摆,无一不喜庆。
  
  ☆、第五十二章新年
  
  虽然只是几个粗汉,家里也打扫的里外一新,不过,程娇娘的屋子他们谨守礼制,并没有进去。
  “倒是辛劳半芹了。”徐茂修说道。
  看着收拾过后出来的半芹。
  “对京城也不熟,一时不敢胡乱买个使女回来。”范江林也说道。
  “这也不累,是新宅子,娘子又不长住,擦拭一下灰尘便好了,哪有那么辛劳。”婢女笑道,“倒是郎君们辛劳了,年节之礼置办的这么好。”
  “我们孤家寡人,自来都是自己做,倒是习惯了。”范江林笑道。
  屋内点亮六盏灯,廊下也加了两盏灯笼,里里外外照的亮堂。
  婢女带着金哥儿以及几个男人忙碌着分食,很快端进屋子里来,就连金哥儿也不例外,端了小几案坐在门边,不过轮到他这里时,婢女递上的是一壶茶。
  “姐姐,我也要吃酒。”他忍不住说道。
  “还要你守夜看门,吃什么酒,不吃酒都能走丢了,吃了酒还了得。”婢女瞪眼说道。
  金哥儿红了脸,屋子里响起笑声。
  “是金哥儿还不熟,如今再出去,肯定丢不了,半芹莫要笑他。”范江林笑道。
  “是啊是啊,大郎君说的对。”金哥儿立刻高兴说道。
  婢女笑着坐回程娇娘身后。
  徐茂修正与程娇娘说别来事。
  “给陈相公家的年礼是我亲自送去的,陈相公未在家。陈夫人亲见了,又给了妹妹一些新衣,我想既然她能拿出来,咱们便是能收下的。”他说道。“我便替妹妹做主收下了。”
  程娇娘点头。
  “就该哥哥做主便是。”她说道。
  “陈夫人邀请妹妹年后过去玩。”徐茂修说道。
  仔细回想在陈家的所见所遇,回想起来还有些心跳加快,陈相公的门庭啊,想到刚来进程,见自己一个曾经的弟兄,不过是任着城守小吏,还被晾在门房半日,最终连正室也没踏入。
  怎么一眨眼间,他就能踏入陈绍陈相公的门庭了?得到的还是陈家主妇,诰命夫人的亲自接待。
  他不由看着程娇娘。
  灯下程娇娘神情一如既往。或者说自相识以来皆是如此。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够让这女子神情波动。就好似对世间的一切无知无觉,所以不喜不怒不怨不恨。
  在范江林的主持下,互相敬酒。热热闹闹的家宴开始了,虽然有程娇娘在,但对于这些粗汉来说,一来已经多少习惯,二来几杯酒下肚,很快便说笑坐卧自在了。
  饭菜吃不了多少,酒水越要越多,到最后婢女干脆将酒坛子摆进来,连不允许吃酒的金哥儿也混着吃了几勺。
  “真没想到,还能过个如此丰盛自在的年。”徐棒槌举着酒碗。满面通红,醉眼迷离的说道,一面仰头将酒水灌进嘴里,流的一身都是。
  “是啊,是啊,几个月前我们还仓皇逃命,只恐被那贼官抓住扔进大牢夺了性命,没想到啊没想到,如今在京城自在吃酒…”另一个弟兄伸手搭着徐棒槌的肩头笑哈哈说道。
  此言一出,一旁的徐茂修身形一顿,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程娇娘。
  程娇娘面色木然,看着门外,似乎没听到。
  徐茂修咽下要喝止的话,再听啪嗒一声,徐棒槌掉了酒碗,人倒在席垫上笑着醉倒了。
  此时再看其他弟兄,也多少都喝的醉酒,或者躺下,或者依着几案嘀嘀咕咕。
  就连金哥儿也躺在地上酒醉睡了。
  “让妹妹见笑了。”徐茂修笑道。
  程娇娘看向他。
  “很高兴,哥哥们让我见笑。”她说道。
  徐茂修一愣旋即哈哈笑了,冲程娇娘举起酒碗。
  程娇娘端起面前水杯。
  二人各自饮了口。
  婢女将屋内的火盆投了木炭,又去外边看了地龙,屋子里烧得暖气浓浓,酒醉睡去的男人们丝毫感觉不到凉意,反而哼哼哈哈的扯了扯衣衫。
  “不早了,妹妹先去歇息吧。”徐茂修咳了声说道。
  “守夜嘛,不睡了。”程娇娘说道。
  “那,夜凉,妹妹也吃杯酒吧。”徐茂修想了想说道。
  “这酒,不好吃。”程娇娘说道。
  徐茂修笑了,自己饮了一口。
  “是酒不好吃,还是这酒不好吃?”他问道,带着几分好奇。
  “这酒。”程娇娘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说道,“不好吃。”
  徐茂修哈哈笑了。
  “我说呢,妹妹能击缶而歌,岂能是不饮酒的人。”他笑道。
  伴着笑声,外边原本零散的爆竹声忽地渐渐多起来。
  睡了一时的男人们被惊醒,迷迷糊糊的向外看去。
  “新年了,新年了。”徐棒槌喊道,“点爆竹去,点爆竹去。”
  他喊着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其他人也醒过来,笑着也跟出去。
  院子里点燃了篝火,一根根的竹子被扔进去,发出爆裂声。
  婢女不由捂住耳朵,紧紧挨着程娇娘,笑嘻嘻的看着。
  “半芹,给妹妹取斗篷来,风凉。”徐茂修说道。
  婢女吐吐舌头忙进屋内拿来斗篷给程娇娘披上。
  “半芹姐姐,你也来烧一个,添福气呢。”金哥儿喊道,举着一根竹子。
  婢女到底也是少年人,笑着应声是,提裙过去了。
  独留徐茂修与程娇娘在廊下并排而立。
  “哥哥自去玩吧。”程娇娘说道。
  “我是读书人,不玩这个。”徐茂修一本正经说道。
  程娇娘再次嘴角弯了弯。
  “哦,还有。”徐茂修想到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物递过来,“新年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算是给妹妹的年礼,还望不要嫌弃。”
  我的,年礼?
  程娇娘看了他的手一刻,伸手接过来,跳跃的篝火以及灯笼照耀下,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银梳,旧银打成,样式简朴。
  “这个,是我娘留下的,我拿着也没用。”徐茂修微微有些不自在说道,说到这里又笑了,“我说错了,赠人当以诚,这是我所有的最贵重之物了,还望妹妹坦然受之。”
  程娇娘抬手将银梳插在头上,抬头看徐茂修弯了弯嘴角一笑。
  院中爆竹接连炸裂,与左右四邻以及街上的爆竹声声相接,东方渐亮,新年伊始。
  天亮的时候,皇宫中一队队朝拜的人正鱼贯而出,密密麻麻的穿着朝服的人群,却鸦雀无声。
  一直走出了宫门,到了御街上,人群才似乎被松开了喉咙一般吐了口气,喧嚣起来。
  
  ☆、第五十三章新装
  
  宫门前人们低声交谈,互相和相熟的说笑招呼,约好难得的年假里走访饮酒。
  陈绍夫人也在其中,与别家夫人有媳妇跟随伺候相比,只带着一个小丫头的她看上去有些落单。
  “这是喜事。”一个身穿诰命服的夫人携着陈绍夫人的手低声说道,眉宇间有些欢喜。
  陈绍夫人虽然神情庄重,但听了她的话,也露出几分喜色。
  她的长媳有了身孕,这一次自然不能陪同入宫。
  陈绍一脉人丁不旺,自己兄弟本有四个,大哥二哥接连亡故,到如今只剩下陈绍以及四老爷二人。
  陈绍本人一来成亲晚,二来各地奔波,好大年纪才有了长子,又纳了三房妾,才得如今三儿四女。
  如今长子媳妇与侍妾同时有孕,尤其是在陈老太爷重病痊愈之时,一家人喜不自禁。
  不过,这种自家喜,对于外人来说便可能是恨,所以不用与外人道,除了相熟的好友几人外。
  “听说是请了李太医给你家媳妇们调理。”一个夫人低声附耳说道,“这李太医是晋安郡王的太医,你们请了他,倒是合适。”
  说罢低声笑起来。
  “要是你们能请了晋安郡王到家坐坐,说不定你也还能…”
  陈绍夫人饶是再沉稳也脸红了。伸手推了这夫人一下。
  “董姐姐,你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她嗔怪道。
  那夫人掩嘴呵呵笑。
  说话间走动,不远处就是各家马车相候,忽地前边一阵安静。陈绍夫人与董夫人也停下谈话看过去。
  迎面就见一个年轻女子碎步过来,二人眼睛不由都是一亮。
  冬日皇宫外,越发先的肃穆,女眷礼服多是织金,亮晃晃一片,就在这一片中,这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鸭青大斗篷,带着大大的兜帽,随着走动,斗篷飘开。露出期内同样暗青的衣袍。斜边金丝。宽锦束腰,宽袖飘飘相交与身前,好似一滴墨滴入水中。瞬时晕染而开。
  随着她一路走来,女眷们不分老幼都定睛而看,就是那边的男子们也悄悄的似是不经意的投来视线。
  这是谁家女子,肃穆之中大雅,飘飘如仙。
  “母亲。”女子唤道,看到陈绍夫人,加快脚步过来,伸手扶住,一面微微仰头,露出半面。
  “十八娘。”陈绍夫人愣了下。才恍然认出自己的女儿,“你,你怎的来了?”
  “婶母和嫂嫂不放心,让我来接一接。”陈十八娘说道,一面将一个手炉递过来,换去了陈绍夫人手中早已凉了手炉。
  暖炉入手,几乎一晚上没睡,又在冷风中站了半日的陈绍夫人顿时觉得暖意直达心底,整个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好。”她说道,带着几分怜爱看着女儿。
  “哎呀,十八娘,几日不见,又长高了。”董夫人回过神,松开陈绍夫人,携住十八娘的手,仔细的上下打量。
  “是穿了靴子的缘故。”陈十八娘笑道。
  董夫人只是笑,目光在她身上转来转去,似乎是第一次见陈十八娘一般。
  “那十八娘也长高了,才十四岁呢。”她笑吟吟说道。
  “好了,快上车吧,这么冷。”陈绍夫人笑道,打断董夫人的端详。
  二人向前走去,陈十八娘错后几步,随人群走动,直到坐上马车,外边若有若无的视线还没散去,以及低低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这是陈家的女儿?”
  “年纪不小了啊…”
  马车径直进了家门,媳妇仆妇丫头们齐齐的涌来,更衣递汤,陈夫人卸下一身的疲惫。
  “十八娘,你这衣服,谁做的?”她吃过饭,看着聚在一起说笑的女儿们,说道。
  解下斗篷,只穿着外袍的陈十八娘笑吟吟的起身。
  “我让裁衣给做的,母亲,你看可好?”她问道。
  豆蔻年华的少女,在一片花红柳绿中,素色衣衫,勾勒出别样的风情。
  “只是,大年下的,有些太素了。”陈夫人笑道,却并没有说不好。
  “十八娘,你是学程娘子的衣裳!”跟着仆妇进门的丹娘一眼看到,便喊道。
  在场的人顿时恍然,总算知道这熟悉感哪里来的了。
  “十八娘,你偷偷做了也不告诉我们。”
  “快说,只做了一件还是几件?”
  女子们将十八娘围住,屋子里顿时莺声燕语更热闹起来,其间夹杂着陈丹娘不依的吵闹。
  陈家笑闹时,位于玉带桥边程娇娘的宅院里,还是一片安静。
  因为毕竟是没有父母亲长,也不用拜年走访乡里,天明祭祀过后,程娇娘徐茂修等人便各自歇息去了,再醒来天已经是午后。
  徐茂修等人都再次洗漱刮面,换上新衣,打开街门,或在院子里说笑,或在门前看街景。
  身后脚步响,几人都回头看去,程娇娘和婢女从房中出来,也换上了新衣。
  院内的几人一时发呆。
  “妹妹,你穿了新衣,都认不出来了!”徐棒槌第一个喊道。
  这声音让众人回过神,门前的几个也都回头看来。
  程娇娘今日穿着胭脂红宽袖对襟袍,内穿素白罗裙,袖口裙边垂巍滚金边,一向垂散的长发也挽了个低鬓,其上并无朱钗,只有一把小银梳。
  徐茂修从银梳上移开视线。
  “妹妹年纪小,还是穿这个好看!”徐棒槌又在一旁说道,“这样好,这样好,日常穿的黑压压的冷冰冰的,看得人有些害怕呢。”
  范江林忙瞪他一眼。
  “不会说别乱说,妹妹穿什么都好看。”他喝道。
  婢女笑吟吟的看着程娇娘的衣裳。
  “这是陈家夫人送的新衣呢。”她说道,一面看徐茂修,“倒要谢三郎君带回来。”
  徐茂修含笑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不说话。
  程娇娘已经往屋子里坐下,婢女自去端饭。
  徐茂修迟疑一下,在廊下站着。
  “三哥哥。”程娇娘开口唤道。
  徐茂修忙转过身。
  “你们可吃过了?”程娇娘问道。
  “吃过了吃过了。”徐茂修含笑说道。
  “那好,我有个事,要哥哥帮忙。”程娇娘说道。
  徐茂修眼神微闪,看着屋内端坐的女子。
  虽然穿着与往日不同,但看过去,却依旧看不到她身上的艳丽衣裳,引人注目的依旧是她那木然的面容。
  纵然不穿黑压压的,气势依旧。
  
  ☆、第五十四章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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