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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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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心中该是多么无奈,困这女子身。恨这血亲束,说不得挣不得脱不得。
  还好,还好,有人知道,有人知道。
  婢女抬手掩眼,泪掉下来。
  这个郎君还不错。
  周六郎看了一眼秦郎君,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旋即又绷紧了脸。
  屋门开着,坐在屋子里的人可以看到外边飞扬的雪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秦郎君还在抓着酒碗大笑,指着周六郎,又指天,“我打不得天,还打不得你么?”
  说罢拿着拐杖又是一下。
  “秦桑子,你够了。”周六郎绷着脸喝道,伸手抓住他的拐杖夺过来。
  “周六,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秦郎君笑道,用酒碗指着他,“你,欺人太甚。”
  婢女在一旁也愤愤看着周六郎,没错,他说他认错,可是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错!
  欺人太甚!
  周六郎绷着脸,愤声坐下。
  “当初我不管不顾夺走你的婢女,是我不对。”他说道,“你有气,有怨,尽管冲我来,念着祖母和姑母,你莫要怨恨周家,怨恨周,这个姓氏。”
  “既然念着你祖母和姑母,你怎么能如此待她?”秦郎君说道,手里还抓着早已经空了的酒碗,“倒酒,倒酒,我与娘子同悲。”
  “是,我们欺人太甚。”周六郎咬牙说道,看向程娇娘,“要待如何,你只管说话。”
  “你的意思是,她不原谅,不肯说要你们怎么赔罪,就是她的错?而你则是委屈的?”秦郎君说道摇头,伸手指着程娇娘,看着周六郎,“好话坏话都是你说了,六郎,做事情,没你这样欺人太甚的。”
  婢女点点头,没错,没错。
  娘子口纳,而眼前这个郎君替她说出了这些话,可见娘子所受的委屈还是有人看得明白清楚。
  “我只是想做些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做。”周六郎坐直身子,绷着脸说道,“你要怎么出气,你就怎么来吧。”
  他说罢看向程娇娘。
  对面,程娇娘一直安静而坐,不发一言,此时见他们看过来,她沉默一刻,伸手掩嘴打个哈欠。
  “怎么,还不脱啊?”她说道。
  本来伤心的婢女闻言几乎失笑,忙用手掩住嘴。
  “程娇娘,你还有完没完!”周六郎单膝跪坐起来,喝道。
  秦郎君也笑了。
  “没完。”他说道,将手中的酒碗砸向周六郎,“你快滚出去,别在这里惹人烦。”
  “秦桑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周六郎气道,接住酒碗。
  “滚出去!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你若不走,我日后再不认得你。”秦郎君伸手指着门外说道。
  周六郎咬牙瞪眼,一甩衣袍大步出去了。
  院门外,悄悄的站了好些人,纵然举着伞的也快成了雪人。
  “六郎,秦郎君自己在里面了?这,这不好吧。”周夫人忙说道,一面伸手拉住儿子。
  “有什么不好的?让那傻子趁机赖上他,才好!”周六郎没好气的说道,甩袖子大步走开了。
  周夫人要喊又不敢大声喊。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她说道,“赖上人家,那秦家,是那么好赖的吗?”
  要是能赖上,家里这么多女儿,她早就动了念头了。
  秦郎君,这是做什么呢?真喝醉了?
  屋子里只剩下秦郎君,看着周六郎走开,似是很高兴。
  “这种人,必然要给他些教训。”他抚掌说道,“欺人太甚。”
  说罢转头看程娇娘。
  “娘子,息怒,该生气的不是你,而是他。”他说道。
  程娇娘看着他哦了声。
  “那是自然。”她说道,看着秦郎君,“他走了,你还脱吗?”
  太可怕了…秦郎君的小厮只恨不得将头埋进脖子里,这真是傻子啊!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秦郎君看着她,哈哈笑了。
  “如果娘子想看的话,我也无妨脱一下。”他说道,一面苦笑,“只是我这不全之身,不怎么好看。”
  
  ☆、第三十七章忘了
  
  夜色降下来时,雪也停了,悬挂的红灯照耀下,院子里一片晶莹煞是好看。
  仆妇们急忙忙的将屋门拉开,室内暖意浓浓扑面而来,带着满脸疲惫的周夫人走进来,轻轻的吐了口气。
  “怎么样?还闹吗?”周老爷忙问道。
  仆妇卸去周夫人的斗篷,便忙退了出去,关上了屋门。
  “没闹。”周夫人坐下来,吃了口煎茶,一面伸手揉了揉额头,说起来这主仆二人进了门,安静的都好像不存在,但为什么她还似乎从来没有过的疲惫,“配了小厨房,主仆二人自己做饭吃过就睡去了。”
  周老爷也松口气。
  午后陈家也派人来了,说是要请程娇娘明日再去看看老太爷。
  今日才走,明日还有什么可看的。
  很显然,陈家这是来问程娇娘走还是不走了。
  如果程娇娘说走,借口是给陈家老太爷看病,那么周家就不能拦着。
  周老爷心里恨啊,怪儿子闹了这一出全是无用,反而惹恼了程娇娘和陈家。
  正不知怎么办才好,程娇娘竟然跟陈家人说明日不用看,该去看的时候,她自然会去看。
  这一下面子总算是保住了。
  周老爷松口气。
  “那都是六郎的缘故。”周夫人说道,一面用帕子拭泪,“你没见他自己打自己下手多重,冰天雪地的,不就是一个丫头,算得了什么,她就这样不顾脸面的乱撒脾气,要是六郎有什么好歹。我定不饶她……”
  “有什么好歹,那算什么伤。”周老爷满不在乎说道,带着几分舒服惬意饮了口茶,“家宅安稳,就好,就好。”
  家宅安稳。
  周夫人忍不住想到这短短一日乱七八糟的事。
  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吧,以后,就可以家宅安稳了吧?
  她为什么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忐忑不安呢?
  而此时卧榻上程娇娘和婢女几乎是同时坐起来。
  “娘子,忘了金哥儿了!”婢女说道。
  屋内的灯亮起来。紧接着整个院子的灯亮起来,再然后整个周家都热闹起来。
  “要做什么?”刚躺下的周老爷夫人急匆匆的穿衣,“这都晚上了还要出去?”
  “说是丢了个小厮,那婢女要出去找。”仆妇说道。
  “什么小厮,小厮怎么会丢?”周夫人皱眉问道。
  “这就是找借口要走,要胡闹呢!”周老爷恨恨说道,“我就知道。没这么安生,攒着劲要折腾人呢,不准放她们出去!”
  仆妇们不知所措,周六郎披着斗篷大步而来。
  “父亲母亲无须着急,她们要去哪里,我自陪她们去便是。”他说道。
  “六郎,你身上还有伤呢,这大冬夜里跑可怎么得了。”周夫人急道。
  周六郎已经摆摆手混不在意的出去了。
  廊下并没有那女子的身影,只有婢女穿戴整齐。
  “怎敢劳烦六公子?”她惊讶道。“让人备车送我去陈府问问就好。”
  只有婢女?不是那女人?
  周六郎皱眉看着屋内,灯光暗暗。
  “娘子歇下了。”婢女说道。
  果真只是找个小厮?
  这女人惯于装傻,信她不得!
  “找人不急么?速去。”周六郎说道,自己率先向外跟去。
  纵然白日下雪,冬夜的京城也是一般的热闹,街上人流喧哗。
  周六郎亲驾着马车直奔陈家。
  因为要去宅子住,金哥儿先一步被送到宅子去了。
  这一番突然。她们主仆被硬拉到周家,陈家也慌乱,周家也慌乱,倒都把金哥儿给忘了。
  也不知道陈家有没有人特意去接他回来,或者告诉这孩子一声,免得不知所措。
  陈家被半夜敲响门,也吓了一跳,都起身来。
  “以为周家接走了呢,我们也没去看。”
  问了一圈,才问道知道的人。那管事一拍腿懊悔说道。
  “呸,人是你们送走的,宅院也是你们租的,我们如何去接人?”周六郎一肚子火气啐那人一头脸。
  “周六郎,要不是你不要脸,哪有这等事!”陈家一个少年早就一肚子气。立刻伸手指着骂道,“京中年下,拐子人多,那小厮才十二岁,又初次进京,不认路不识得人,万一丢了,看你如何给程娘子交代!”
  身旁立刻四五个少年呼应助阵。
  程娘子硬被周家劫走,奈何到底血亲不能诉苦,实在可怜,真是让人恨之又恨。
  周六郎冷声而笑毫不怯让,眼瞅就要在院子里打在一起。
  “先去找人,找不到人,再算帐!”婢女跺脚喊道。
  呼啦啦的人马踏飞街上的积雪。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乱乱的脚步声踏破了周家的清晨的宁静。
  婢女脸冻的通红,眼睛也红红的,拉开门迈进屋内。
  屋子里程娇娘已经穿戴整齐坐着,手里握着书,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读或者写。
  “娘子…”婢女忍不住哽咽。
  “先说,后哭。”程娇娘说道。
  婢女用力咽下眼泪。
  “…问了四周的人,有见到金哥儿先是站在门口,后又向巷子口走去……”
  “…沿着路问去,有人见他抹着鼻涕,问陈家在哪,不过说不清是哪个陈家而无果……”
  婢女颤声说道,说道这里停下来。
  “所以他,找不到陈家,不知道周家,也忘了自己的宅子,迷了路不知所踪。”程娇娘说道。
  婢女点头哽咽。
  “娘子,你别急,已经报了衙门,还在找,城门已经守住了,应该还没出城。”她说道。
  程娇娘没说话,站起身来。
  “娘子,你也要出去?”婢女抬头问道。
  “是,我去找。”程娇娘说道,“是我把他丢了,我要找回来。”
  听说程娇娘要出门,周老爷夫人又急了。
  “还是要找借口跑…”周老爷说道,“一个小厮走丢了而已,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算了,什么大不了的!”
  走到院门口的程娇娘看着拦住路的管事。
  “你们,不让我出去?”她问道。
  管事被这娘子木木的神情看得有些发毛。
  “不是,不是。”周夫人和周老爷疾步而来。
  周夫人拉住她的手。
  “娇娇儿。”她一脸担忧,“不是不让你出去,这天又冷,自有他们去找,你在家就行了。”
  “不行。”程娇娘说道。
  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梗?
  “胡闹什么。”周老爷带着几分长辈威严,一面伸手点管事,“再去买几个小厮给她就是了。”
  程娇娘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她进京以来,第一次正眼看自己的舅舅。
  周老爷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孩子的眼神。
  这双眼,跟小时候一样,丑的吓死人,尤其是无法自控翻白眼的时候……
  “是你,不让我去?”程娇娘看着他,问道。
  周老爷微微怔了下,莫名的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第三十八章遇见
  
  这女儿着实不讨人喜。
  周老爷心中闪念,还没说话,外边周六郎进来了。
  “没人不让你去。”他说道。
  少年大步而来,面色带着熬夜的疲惫。
  “上车,我送你去。”他说道。
  “六郎!”周老爷夫人同时唤道。
  一个焦急,一个担忧。
  “一个小厮而已,这是做什么,报了衙门,再让人满街去找,不就好了,你们兄妹跟着折腾什么?”周夫人上前拉住儿子,走到程娇娘面前,又伸手拉住她,“娇娇儿,你身子不好。”又看儿子,“六郎,你已经在外呆了一夜了,可不能再出去了。”
  周六郎看向程娇娘,程娇娘也看向周六郎。
  同样的素色斗篷,毛领兜帽,站在周夫人身旁,好一对金童玉女。
  “无妨。”周六郎说道,挣开母亲的手,先向外走去。
  周夫人一怔急着喊他,程娇娘也趁机抽出了手,跟着走去。
  “去去。”周老爷没好气的摆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反正有六郎看着,她跑不了。
  刘四丈在玉宅桥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有些吵的有些受不了。
  “已经问过几遍了,那孩子往东走了,我看他面生,特意多看了两眼,要不然谁记得住。”他再次重复这段话,从昨天晚上起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四拨人来问这个了。
  这孩子什么人啊?谁家的少爷走丢了?要不然怎么惊动了衙门还有兵马司的人都来了?
  不太像啊,那一副怯怯的浑身上下都带着外地人初次进京的土气,也就是个牵马喂料的小厮而已。
  “沿着这边,还是那边?”程娇娘问道。
  刘四忍不住再次看这小娘子,兜帽遮住了脸,但依旧可以看到露出的脸光洁如玉,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好听。不知道长的怎么样…
  “问你话呢,快说。”周六郎皱眉喝道。
  刘四吓了一跳,看着这个英武儿郎倒是认得。昨夜就来过。
  “这边,还是那边…”他抓着头认真的回想。“这边吧…”
  一面伸手指,又想着不对。
  “那边,那边,他沿着那边走呢。”
  程娇娘抬脚迈步,周六郎跟上。
  “上车。”他说道。
  程娇娘没理会,周六郎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上车。”他闷声说道。
  程娇娘侧头看他。
  周六郎抓着她的胳膊,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松手。
  一时僵持。
  有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开,带着宿醉倦态的秦郎君探身出来。
  “都怪我,都怪我。”他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拱手施礼说道,“昨日喝酒混闹至此。”
  “干你何事!”周六郎瞪眼看他说道。松开了手。
  程娇娘抬脚前行。
  秦郎君却是轻叹一声,看着晨光里罩在大斗篷兜帽里小小的身形。
  “娘子,凡事有意外,娘子莫要过于自责。”他说道,再次施礼。抬起头看着程娇娘神情多了几分担忧。
  自责这个词一说出,程娇娘脚步微顿。
  身后的婢女却是再次鼻头一酸。
  金哥儿丢了,且不论是周六郎突然劫车引得混乱,到底是因为她们谁也没想起他来所致,自己心里自责。娘子心里更是自责。
  “娘子,这都怪奴婢,是奴婢忘了金哥儿,是奴婢的错。”她哽咽说道,拉着程娇娘的衣袖。
  “这世上,没有意外。”程娇娘抬起头,看着秦郎君,“错了,就是错了。”
  看着主仆二人向前而去,周六郎这才上前一步,秦郎君看他,他也看秦郎君。
  “怕她怎的?”周六郎说道,“如此低声下气。”
  秦郎君摇头。
  “是,同悲而已。”他说道,看着周六郎,“六郎,你,不懂。”
  街上更多人的散开,寻找丢失的小厮。
  人群嚷嚷,转眼白日过,夜色降临,街灯璀璨,这般繁华如同天上神仙地。
  不过金哥儿却顾不得看,而是一边走,一边想哭。
  他在宅子里左等右等等不到娘子来,也不见陈家人来,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便想要去陈家问一问,就这样慢慢的一点点的走出来,却迷了路。
  向路人打听吧,又根本说不出这个陈家是哪个人家。
  “陈家?满京城姓陈的人家数都数不清。”路人笑道。
  金哥儿用袖子摸了摸鼻子,雪后的冬夜让他的腿脚觉得生疼。
  那是伤口在疼。
  因为路上被狼咬伤,进了陈家,娘子被主人家好好的相待,他这个做随从的也被陈家的下人们好好相待,专门给了屋子,一日三餐专人来送,衣服鞋袜专人洗刷,简直是被当大爷供起来。
  供养的结果是,他来京城这将近二十天,都没出过门,除了这家人姓陈外,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点路!”
  一个酒醉人的呵斥让金哥儿吓了一跳,有些慌张的躲避,却不小心撞到一旁的树上,引得笑声更大,其中多是女子娇笑。
  金哥儿捂着头惶惶看去,这才看到自己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这一处,比自己所在的宅院处还要热闹十分。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人潮涌用,喧哗震天,歌声丝竹声,夹杂着胭脂水粉酒香饭菜香种种味道在凛冽的冬夜里盘旋。
  金哥儿不由看傻了眼。
  这种场景,在江州就是正月十五灯节也不曾如此。
  身旁有女子的娇笑,正是方才发出笑声的,金哥儿呆呆的看去,见一巷子前站着四五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冬夜里穿的单薄,露出白花花一片胸脯。
  金哥儿瞪大眼,吓得忙又伸手捂住。
  这呆像又引得女子们一阵娇笑,花枝乱颤,胸前荡起一片波涛,这让旁边的男人看得张大嘴流出口水而不知。
  “棒槌!”一个男人一巴掌打在那男人头上,将他打回神,“没得丢人现眼!”
  男人摸摸头,伴着那边女人的娇笑忙擦去口水,不敢再看过去,又带着几分羞恼,一眼看到旁边树旁也是呆呆的金哥儿。
  “小小年纪,也学人家来逛青楼烟花巷!不成器!”他瞪眼低声骂道。
  骂完了咦了声,忍不住揉揉眼。
  “这小子怎的看得面熟?”他又嘀咕道。
  “棒槌,别惹事,快些走,寻个住处才是。”旁边的男人催促道,才抬脚迈步,就听见嗷的一声喊。
  “哈,金哥儿?”
  有人喊我的名字!是娘子找来了吗?
  金哥儿猛地看过来,却见一个硕大的脑袋杵到眼前,不由吓得一跳,脚发软跌倒在地上。
  “金哥儿?”已经走开的几个男人听到动静回身看过来,不由也吓了一跳,惊讶不小于金哥儿,“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娘子呢?”
  是他们…
  看着站到面前的七个男人,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因为那激战狼群的缘故,记忆深刻,顿时认了出来,在这茫茫似真似幻的夜境内,终于见到熟人了,金哥儿只觉得积压多时的委屈害怕一起涌了出来。
  “娘子丢了!”他哇的放声大哭道。
  
  ☆、第三十九章误会
  
  天色微明,一间小窄室内,坐在地上靠着凭几的金哥儿打个哈欠。
  身边如雷鸣般的鼾声,屋子里充满了酒气脚臭汗臭,再混杂原有的腻甜香气,令人闻之作呕。
  金哥儿小心的将大汉压在自己腿上的胳膊移开,这才打量四周。
  室外的光透过红纸窗棂照进来,让室内蒙上一层旖旎,只不过此时地上散躺着七个大汉看上去格外的诡异。
  金哥儿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小心的拉开门。
  院子里也是一般的狭小低矮,一多半的阳光照不到,树上,廊下都挂着红灯,还在亮着,有低低的娇笑声传来,金哥儿下意识的看去,只见隔壁屋门拉开,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正依依惜别。
  “大爷,明日还要来,奴家离了你夜夜难安呢。”
  “妙人儿,你想我那个?”
  一面调笑一面相吻啧啧,金哥儿瞪大眼,再看那女人裸露的肌肤,吓得砰的关上门,心跳的几乎从嗓子里出来。
  这是什么鬼神地啊…
  哐当声让屋内的大汉们都瞬时惊醒,习惯性的摸向自己的腰间。
  “金哥儿,你醒了。”一个大汉最先回过神,看到门边一副受惊模样的金哥儿,一面抬起身一面含糊说道。
  “江林哥,我们快些去找我家娘子吧。”金哥儿忙说道。
  他们的说话,让更多的人醒过来。
  “天亮了啊。”大家含糊说道,坐起来,一瞬间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有人摇了摇就近的酒坛,有些失望的扔开。
  “娘的,向七这个忘恩负义的,当初患难时说的好好的,如今竟然只给了几两银子就打发了我们。我们难道是要饭的吗?”他嘀嘀咕咕骂道,“这点钱,只够住个窑子。连女人都玩不起。”
  “说什么我们是逃兵罪身,还是莫要想再入军伍。回家种田了事。”另一个也坐起来沉着脸说道,“我们找他来做什么,不就是为了翻案吗?那贼厮逼得我们出逃,就是故意要害我们做逃兵之罪,他不说与我们做主翻案,竟如此打发我们。”
  一直躺在地上手枕头的男人笑了笑。
  “向七如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说道。
  面上胡须扎扎。依旧一副邋遢样子,但声音醇厚,语气缓缓,带着与方才几人明显不同的儒雅气。正是当日那个读过几本书的病者。
  “三哥,何出此言?当初要不是我们,向七他可是连命都没了,还如何来着京城入赘大户,混个官儿做。”旁边的汉子瞪眼不服说道。
  “就是。当初那马大户看上的可是三哥你,是三哥你知道向七喜欢那马家小姐,才故意推托的…”另一个男人也说道。
  三哥笑了,收手坐起来,动作利索。
  “他没有将我们送官。就已经是报恩了,不干自己事,谁人愿出头,世道如此莫要计较。”他说道。
  “谁人愿出头?”一个汉子说道,一眼看到一旁呆呆若木的金哥儿,愣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来这是谁,“嗨,那救命的娘子不就是如此吗?”
  说道娘子,屋子里的人都回过神,纷纷看向金哥儿。
  “对啊,对啊,竟然这么顺利就找到娘子了。”
  “这小子不是说把娘子丢了么?”
  制止住大家的七嘴八舌,三哥坐到金哥儿面前。
  “金哥儿,你再想想你家娘子的宅子什么样,我们再去找找。”他缓声说道。
  金哥儿刚点头要说话,坐在门口的一个男人忽地嘘了声。
  乱糟糟的室内立刻安静下来。
  “大哥,如何?”有人低声问道。
  坐在门前,从门缝里看出去的男人面色沉沉,回过头。
  “有兵丁在查寻什么。”他低声说道,“是不是,向七他…”
  屋内的人顿时站起来,神情凝重。
  “这么高,江州口音。”院门口兵丁说道,一面比划,一面将手里的草图递给老鸨看。
  老鸨忙凑过去认真的看。
  “好像有些面熟。”她说道。
  旁边一个发鬓坠坠的妓女也凑过来看。
  “哎,就是他。”她喊道,“昨晚来的,被几个男人夹着,哭吧吧的脸。”
  兵丁们大喜。
  折腾一晚上了,终于有了眉目。
  “那几个男人凶巴巴的,来逛窑子,也没钱,叫了酒席吃。”妓女见状忙说道,想到昨晚自己没拉到客,白白在这几个男人身上浪费功夫,此时见兵丁找来,忙添油加醋,“那个小孩子被他们夹着,缩在墙角在那里哭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拐来的…”
  男人,凶悍,孩子哭,逛窑子却不让女人陪。
  兵丁们顿时有了不好的联想。
  这个孩子虽然画上看着不怎么样,但从昨夜到现在,折腾的京城多少人奔波不停,底层小兵对具体的事不清楚,但据说跟陈相公家也有关系,陈家好几个公子昨晚也在街上奔波寻找呢。
  这是谁家走丢的娇贵公子吧?
  富贵人家的娇贵公子,细皮嫩肉的……
  小兵们对视一眼,将手中的腰刀按住,慢慢的退了出去。
  立功的机会到了!
  “金田巷?”周六郎问道,看着前来禀告的仆从。
  “是,公子,府衙和五成兵马司的人都过去了。”仆从高兴的说道。
  婢女高兴的握住了程娇娘的胳膊。
  “娘子,娘子,找到了找到了。”她喊道,旋即又惊讶,“这臭小子,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程娇娘看她。
  “那是,烟花巷。”婢女凑近一些低声解释道。
  “回娘子的话,据府衙的人说,金哥儿好似是被人挟持拐带了。”仆从忙说道。
  “被拐带了?”婢女惊讶,又紧张起来,“那,那你们可让他们仔细些。别逼的那些拐子伤了人。”
  此时金田巷那家窑子门外的集齐了更多的兵丁们。
  老鸨带着几分颤颤指给他们一个方向,兵丁们悄无声息的迂行过去。
  在门外站定,侧耳听室内鼾声隐隐。
  妓女说这些人昨夜来的晚。又饮酒到快天明才睡,想必此时还在醉梦中。
  兵丁们站好。对视一眼,将手中的刀举起,忽地齐声吆喝,一脚踹开门冲进去了。
  “公差办案,伏罪不杀。”
  室内响起乱哄哄的喊声,喊声很快没了,兵丁差役们面面相觑。
  室内空荡荡人影全无。后窗大开着,又被戳坏了油纸,随着风发出类似打鼾的呼呼声。
  “跑了!”
  “果然是贼人!”
  “快追!”
  在巷子口探了探头,男人冲身后摆了摆手。几个人闪身疾步而出。
  “这鬼京城怎么这么多巷子,城门在哪一边?”一个汉子低声说道。
  “现在不能去城门,城门那边一定也早就设了人等着。”走在前边的三哥说道。
  “老三说的对。”走在后边的大哥说道,一面左右看。
  穿过这条巷子,就到了热闹的街市。清晨时分的街市已经热闹十分,这条巷子里走动的人也越来越多,看到这一行七人,以及一个半大孩子,都投来好奇的注视。
  几个人下意识的侧头垂面。冷不防前边的老三停下脚,不由都撞上来。
  “在那边!”
  大街上跑过一队人,猛然看到这边,顿时一个喊道。
  “快走。”老三喊道。
  一众人忙转身。
  金哥儿都吓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迷了路,如今又莫名奇妙的被官府追。
  “金哥儿跟着咱们就受牵连了,找个地方扔下他。”大哥说道。
  “江林哥。”金哥儿颤声喊道。
  “你虽然走丢,但你家娘子一定会找你,只要你在京城,总会找到你的,你如是被我们牵连,入了牢房,那就只怕再也见不到你家娘子了。”老三说道,一面疾步而走。
  金哥儿不敢再说话,跟着闷头跑。
  “那边有个柴堆,你快去躲在那里。”大哥一眼看到一旁忙低声说道,一把将金哥儿推出去。
  金哥儿惶惶要迈步,却见那边也来了一大群人。
  “在这里,找到了!”他们乱哄哄的喊道,举着兵器冲来。
  这时候再分开金哥儿也脱不了干系了,老三伸手将金哥儿拽回。
  “番强上房。”他喊道。
  七个人立刻各自就近向旁边攀爬。
  老三将金哥儿一把托起,先前跃上的男人伸手拉住,翻进墙内。
  两边冲来的人马将这个院子齐齐的围住。
  “你去那里做什么!”周六郎伸手拉住程娇娘的胳膊,竖眉喊道。
  程娇娘回头看他一眼。
  “看看。”她说道。
  “看什么看,你在这里等着,少添乱。”周六郎拉着脸说道。
  程娇娘再次看他,目光认真的审视,就好像那一次审视负荆请罪的少年裸身。
  周六郎觉得手上火烫,猛地松开了。
  “你,一直都这么蠢么?”程娇娘问道。
  “你才傻呢!”周六郎面皮跳动,咬牙瞪眼道。
  “是,我本就是傻子。”程娇娘收回视线,抬脚迈步,“只是,我不蠢。”
  金哥儿缩在墙角,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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