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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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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况且这又是……
  “那两个随从呢?”景公公追问身旁的小内侍,“还是不能好好说话吗?想办法让他们醒过来。”
  “不用问他们,肯定不行的。”李太医摇头说道,“行巫祝事本就不会让世人看到,既然看到了也必然要承受不住反噬,不是傻了就是疯了,就是醒过来没事,也肯定不记得发生的事。”
  巫祝!
  虽然适才在皇宫李太医就已经说过这两个字,但此时再听,室内还是莫名的沉默一刻。
  “我再去配药。”李太医说道转身退出来了。
  晋安郡王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程娇娘的脸。
  周箙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似乎睡着了,又似乎醒着,直到有人推了推他的肩头。
  周箙猛地坐正身子,看到投在室内的日光渐斜。
  “周公子,你这里也该换药了。”一个小内侍看着他恭敬的说道。
  周箙迟疑一下,解开衣衫。
  “哎呀。”小内侍拿着药转身,待看到周箙的胸口,不由失声,“竟然好的这么快。”
  这一声让一旁的顾先生景公公都看过来,待看到周箙的胸膛,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惊讶还有几分惊恐。
  周箙低下头看着自己胸膛上明显在愈合的伤口。
  昨晚的伤,短短一个白日已经达到了七天的恢复程度。
  这就是巫祝的力量吗?
  好神奇,又好可怕的力量……
  察觉四周视线的复杂,周箙下意识的伸手掩住胸口。
  “放着吧,我自己来。”他慢慢说道。
  小内侍忙应声是,顾先生景公公等人则转开视线,继续若无其事的低声说话。
  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殿下,宫里来人了。”
  顾先生忙出去了,不多时进来。
  “殿下。”他站在内室的帘子外低声说道。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过了一刻,晋安郡王掀起帘子走出来了。
  “什么事?”他声音沙哑的问道。
  “是关于过继的事。”顾先生低头说道,“殿下可能走开一时?”
  室内陷入一阵沉默。
  周箙站起身来。
  “能。”晋安郡王说道,抬脚向外走去。
  顾先生松口气,带着几分欣慰,还好,殿下还有理智,知道如今的最要紧事是什么。
  他抬脚跟了出去,景公公也忙跟上。
  周箙抬脚向内走去,刚要进去,忽的停下脚,门外有若有若无的声音传进来。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一些事?”
  顾先生低声说道。
  晋安郡王停下脚步。
  “什么事?”他问道。
  顾先生视线看向这边,透过窗户能看到其内垂下的床帐子。
  “今时今日的事。”他垂下视线慢慢说道,“殿下不觉得好多的事,很……巧么?”

  ☆、第七十六章 当思
  
  今时今日的事,顾先生原本不想这个时候说,但又不得不说。
  宫里皇后派人来人一是关切王妃的伤,二来就说过继的事。
  虽然朝会上没有提及这件事,但皇后的意思是私下里该让朝臣们准备上书请求了,最好是在太子追封定下的同时,晋安郡王过继成为皇子的事也要落定。
  其实如果是在朝会上直接定下来最好,只是郡王一心在程娇娘身上,这件事不得不先放到一边。
  回来半日了,也一直守着程娇娘,幕僚也好,一些大臣家派来的人也好都不见。
  眼看就要到宫变后的第一个夜晚了,有好多事必须要布置了,不能再拖了。
  这些话其他人不敢来说,就只有他来说了。
  “今时今日什么事?”晋安郡王淡淡说道。
  顾先生抬头看着他。
  “一夜之间由一个郡王成为皇子,成为太子,成为下一任天子的事。”他说道。
  这就是今时今日的事。
  一步登天九五之尊的事,不是谁都可以想的。
  虽然很多人都在说晋安郡王在想,说他居心不良有所图,但作为晋安郡王的身边人,他们却是很清楚的知道晋安郡王没有想。
  但晋安郡王没有想,不表示他们也没有想,尤其是当突然有资格有机会的时候。
  平王突然被雷劈死之后,那些曾经看起来是遥不可及,动念头就是大逆不道的事,就这么突然的不再那么虚无缥缈,过继宗室为皇子被摆到了世人面前。
  既然都是宗室,那晋安郡王这个宗室自然也可以,何止也可以。应该说更该可以。
  那个念头便如同雨后的春笋疯了一般的压制不住了,不止是他自己,所有的这些跟随者都动了念头。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肯相信,如此的死心塌地奋不顾身拥簇。也许就是为了这个。
  但这个念头只是想一想,却并没有真的去做,因为连做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现在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这个念头就变成了事实?
  不,不是什么都做,想一想,有很多事发生了凝聚着推动着最终成就了今日。
  如果没有离开京城,他们肯定会被困在郡王府。也就谈不上能带兵冲开城门入宫。
  如果当时接了太后的诏书回京,也就不可能有今日,说不定此时在宫里自尽身亡的就不是陈绍和高凌波,而是晋安郡王。
  如果不接诏书起程离开清远驿,也不可能有今日,因为夜里赶不回来带兵入城,白日里再带兵入城,那就是绝对不能的事了。
  城门口有人接应,城外有卫戍军等候,宫门前有重臣迎接。
  一切都是那么的行云流水恰到好处。巧的不可思议。
  要这么说,不止这事的事,以前的。
  比如平王被雷劈死了。虽然做了演示,但正如民间所说,下大雨站在雨里的人多了,为什么单单劈了他?
  再往前,殿下向程娘子求亲得到了允许,为什么单单是郡王殿下就允许了?在郡王之前和她议亲的人可不少。
  她能知日蚀月蚀,正是因为天灾高凌波被赶出京城,将高凌波赶出京城的是陈绍,而陈绍之所以能有今日。是因为她救治了他的父亲,免去了陈绍丁忧事。才能有今日朝堂与高凌波对峙。
  她能造的神弓利器,成就了伸臂弓的范江林。成就了李茂,才有了那日路上击退匪贼的突火枪,才有了今日破宫门的石弹炮。
  她能行巫祝让人起死回生,但却不救治皇帝,甚至不救治太子,那晚她已经先进了宫中,为什么太子还是死了?
  看似毫不相干的种种事,却汇聚凝结到成就了今日之事,回想过往的种种的事,如有一个没发生,今日之事便会出偏差。
  “今时今日之事,殿下可想过夫人是不是为此耗费了心血?”顾先生看着晋安郡王说道。
  晋安郡王视线转向他,神情肃木。
  “她做什么事都是不惜心血全力以赴。”他说道,“救周六郎,当然会不惜心血耗费。”
  竟然是避开了他的话,顾先生垂目应声是。
  “那殿下要珍惜王妃的心血,不可自暴自弃荒废。”他也避开了晋安郡王的话,而是继续接着说道,“过继之事不能再拖,必须快刀斩乱麻的定下来,各地的宗室就要到了,否则只怕太子的丧事也办的不会安心。”
  “属下想,殿下不会也不想让王妃,让太子,不安心的。”
  二人之间沉默一刻,气息有些凝滞。
  晋安郡王没有再说话迈步向外而去,打破了这凝滞。
  “你要说什么呢?”一旁的景公公这才上前揪住顾先生竖眉低声说道,“躲躲藏藏吞吞吐吐的,王妃现在都这样了。”
  “我就是要说王妃殿下都这样了,殿下更不可躲躲藏藏。”顾先生低声说道,“让殿下明白王妃所做的这么多事的功劳,明白王妃殿下的心血,千万别荒废。”
  景公公看着他。
  “你是说,今日之事,是王妃一手促成的?”他低声说道。
  今日殿下能成为皇子,将来能登基为帝的事,是王妃早就想好的也为此而努力的?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那可真成了……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说道,“你胡思乱想什么!”
  “胡思乱想?”顾先生压低声音说道,“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一直以来发生的种种事再说是不是胡思乱想了。”
  他又回头看了眼程娇娘所在的宅院。
  “巫祝,巫祝,一向是只听到过,从来没有见到过,原来世上真有如此神奇之术。”
  他慢慢说道。
  “原来,她真是神仙弟子啊。”
  说到这里眼睛发亮。
  所以殿下是真龙天子。所以神仙才会相助,所以今时今日的一切都是天命所归。
  不,不对。巫祝可算不上神仙,只能说是诡秘之术。这种术是只能藏在阴暗之处,绝不能展露与人前的。
  所以这女子所为的起死回生治病救人从不被人看到,所以才一命要拿万贯来换,所以……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直到被一只手狠狠的打在肩头,打断了遐想。
  “说你胡思乱想你还不承认。”景公公没好气的说道,“李太医说了。这没什么稀奇的,巫可是他们医者先祖呢,就如同童便做药引,也是一种巫祝罢了。”
  顾先生冷笑。
  “我是胡思乱想至少也是想了,你是不是连想都不敢想?”他说道,“你为什么不敢想?”
  “我怎么不敢想了?”景公公瞪眼,“有什么事可想的?”
  “可想的事多了,就看想不想罢了。”顾先生说道,重重的吐口气,“再说。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王妃殿下如此费心为殿下,真是再好的事了。”
  早就觉得有些奇怪了。自从突然说离开京城就觉得事情巧的古怪,原来果然一切都是布局精巧啊。
  直到今时今日一夜之间大局已定,简直是让人犹如做梦。
  俗话说的翻云覆雨,就是如此吧。
  “我对王妃殿下是敬佩的五体投地,不敢有不敬之心。”顾先生再次说道,一面冲身后的宅院躬身施礼,继尔捻须施然而去。
  景公公站在原地,忍不住也回头看那座宅院。
  好事?那要看对谁来说了。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今时今日之事。还真的不敢也不想去想。
  但它是存在的,且充满了各种疑问的存在着。现在不想,不代表明日不想。明日不想,后日也会想,只要想了,就会越来越想,越想越多……
  周箙从窗户上收回手,垂下视线转过身来,床帐子半开着,可以看到其上的女子闭眼睡着。
  薄薄的亵衣上有褐色的药汁渗出。
  他们都在试探着问他,这女子到底是怎么给他治伤的,他不知道,但看着她的样子,他能想象得到。
  断了的头发,割烂的双手,满身的刀口。
  巫祝……
  他也听说过,听说那些巫祝都是要献祭的,要求什么就必须先付出什么来换。
  所以她是用自己做了献祭,用自己换了他的命吗?
  周箙的手攥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混帐!混帐!谁稀罕你来换!谁稀罕你来换!
  “娘子娘子。”
  门外响起半芹和素心的哭声。
  被遗留在清远驿的人终于也进城回来了。
  周箙低头转身抬手擦去眼泪,再转身看着跌跌撞撞冲进来的两个婢女跪倒在地上大哭不能起身,门外还有男子的呜咽声,他透过窗看去,见是曹管事等人跪在院中。
  想不到前一刻还对面说笑,下一刻就可能后悔无期。
  人生就是这样的无常。
  夜色深深的时候,脚步响动,晋安郡王走了进来,坐在卧榻边的周箙带着几分警惕抬头看过来,半芹和素心起身施礼。
  “我忙完了。”晋安郡王说道,“你去歇息吧。”
  周箙摇摇头。
  “她醒来之前,我要守着。”他说道。
  半芹和素心忍不住看了周箙一眼。
  她们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了,也很理解周箙此时的心情,但晋安郡王和程娇娘到底是夫妻……
  怎么说都是外男,和人家丈夫不分昼夜时刻不离的守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晋安郡王看着周箙,周箙也毫不退避的看着他。
  室内一阵沉默。
  “好。”晋安郡王说道,收回视线。
  
  ☆、第七十七章 日渐
  
  永和四年八月初十,太子谥号宣文,择日发丧。
  但这一次没有同时进行大赦天下的诏书,也印证了朝廷对太子被谋害而横死的愤怒。
  八月十一,朝廷又下发了过继晋安郡王方玮为皇子,册立为皇太子,因天子太后皆圣躬违和,国一日不可无君,所以在过继,册立太子两份诏书外,还下了一份太子监国的诏书。
  进京的马车渐渐的多了起来,驿站驿馆里也变的热闹起来,迎接着来自各地的宗室郡王国公们。
  “…真是没想到,为了太子殿下的大婚来的,结果竟然是喜事变丧事。”
  “…吴越这边的宗室进京可比咱们早许多,你见到延平郡王了吗?”
  “…来得早走得早,说是病了起不了身,昨日已经离京回吴越去了。”
  走廊里两个宗室笑着低声说道,说到这里其中一个又意味深长一笑。
  “…也不全是丧事,不是还有喜事嘛。”他说道,“赶上了太子大丧,又赶上了新太子册封,真是一举两得,省的我们来回跑,说不定……”
  他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说不定连新帝登基大典都赶得上。”
  另一人听到这里忙伸手拍他嘘声。
  “这话可说不得。”他低声说道,一面左右看。
  “怎么说不得。”先一个宗室低声笑道,“做的,难道别人说不得?”
  虽然宫变已经过去几日了,京城的宵禁也解除了,但有关宣文太子的死。高凌波陈绍的谋逆,在京城才刚刚的流传开来,那一夜又是烟火又是炮弹又是卫戍军和府兵街上混战。给这件事增添了很多神秘的色彩,堪比当年太祖太宗烛光斧影。
  “…不过这么说。皇帝之位还是回到了太祖一脉了。”
  他们说到这里旁边有人挤过来。
  “别乱说话。”来人提醒道,“听说不止是太祖一脉,行事也颇有太祖遗风。”
  他说这话冲外努努嘴。
  “延平郡王怎么走的?那可是被兵丁押解走的,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呢。”
  这事大家是第一次听说,本以为是延平郡王自己回避了,没想到竟然是晋安郡王,不,太子玮不给面子。
  二人神情惊讶。
  “开始监国了。态度很强硬。”那人接着低声说道,“昨天还将一个大臣训斥一番呢,当着满朝人的面将奏章砸人家头上了。”
  听得二人神情更惊讶了。
  “这,这,跟了陛下这么久,怎么性子成这样?”他们惊讶说道,“哪里有半点陛下的宽厚仁慈?”
  那人冲他们点点头。
  “所以啊,大家都小心点吧。”他低声说道,“可别被当成鸡杀了。”
  他们说着话,听得门外一阵喧闹。
  “秀王妃到了。”
  秀王妃!太子的生母!
  “秀王妃难道也来驿馆了?”大厅里的人纷纷问道。
  “没有。”从外边进来的人说道。“人家自然去太子的府邸了。”
  “她能进东宫?皇后虽然不听政,可还掌着玉玺呢,这不是打皇后的脸吗?”
  “不会还没登基。濮议之争就要开始了吧?”
  大厅里立刻七嘴八舌。
  “要是真的太祖遗风,性格强硬,那还真说不准。”二楼走廊里的一人摇头感叹道。
  正乱纷纷间,听得外边又是一阵热闹。
  “没有,没有。”有人跑进来说道,“秀王妃被赶回来了。”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在大门外被拦住的…”
  “…连门都没让进…”
  “…说如要觐见可以向宫里请求…没有私下见的道理,更不能入住郡王府了…”
  “…秀王妃哭着走的…”
  大厅里更多的消息散开。
  原先说话的二人对视一眼。
  “没想到竟然第一个被杀的鸡是秀王妃。”一人喃喃说道。
  而大厅里针对这件事的议论也喧喧而起。
  “真是太过了,亲生母亲竟然如此对待,沽名钓誉的。连最起码的人伦都不要了。”
  “是啊是啊,做的太过了。”
  二楼上的人笑了。伸手指着楼下。
  “你看到没,一件事两种说法。”他说道。“不管怎么做都有人说错,见,是不孝,不见,也是不孝,做人做事,难啊。”
  “这样看来,太子还是性格强硬一点好。”旁边的人含笑说道,“若不然,是这等过继的身份,又是这样乱哄哄之下上位,若性格柔绵,必然束手束脚,口水都能淹死他。”
  “哦对了。”先前的人又想到什么,看向外边,“太子未住进东宫?还住在郡王府?”
  “是啊。”那人点点头,“据说太子妃身体不太好,不宜动土移居。”
  “太子妃不是神医吗?怎么会身子不好?”先一人笑道,“难道是医者不自医?”
  “那就不知道了。”那人摇头,“太子每日皇宫和王府来往,所有朝事都在天子寝宫处置,府中不见外客也不说朝事,命妇们也没有获准探视。”
  “那可真是奇怪了。”先一人笑道看向门外,“这么说宣文太子葬礼以及册封太子仪式,是见不到太子妃了。”
  倒是有些遗憾呢。
  ……
  “外边热闹什么?”半芹问道,一面向外看去,手里捧着一碗汤药。
  “没什么。”素心说道,“不管咱们的事。”
  她们如今的事就是守护伺候着娘子,外边的所有事一概不用费心。
  “太子妃今天怎么样?”素心问道。
  半芹神情低落垂下头。
  素心叹口气不再问了,二人转身迈进厅内,一眼就看到坐在室内的周箙。
  周箙依着凭几闭目似乎睡着了。但当半芹和素心的走近内室时,他猛地睁开眼,待看到是她们。眼中的警惕掩下去,又闭上眼。
  “六公子。”素心上前说道。“您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呢。”
  周箙没有理会。
  半芹冲素心摇摇头,素心便不说话了,二人扶着程娇娘喂了药,又擦拭手和脸。
  “…娘子的伤好得很快呢。”
  “是啊,明天又该换药了吧?”
  二人一边低声说话。
  “我想起了以前了。”半芹说道,“那一次娘子也是突然昏睡不醒呢。”
  素心还未答话,有人先开口了。
  “不一样。”
  素心和半芹扭头看周箙。
  “不一样。”周箙再次说道。
  那一次是昏迷。这一次是受伤,那一次是因为她自己,这一次是因为他。
  周箙眼睛闭紧了紧。
  “不过那一次也很凶险啊,太医也好大夫也好,都束手无策,后来还是郡王殿下一句话喊醒了娘子呢。”素心便接着说道,一面露出笑容。
  半芹点点头,看着卧榻上的程娇娘。
  面容虽然还发白,但不似前几日那样吓人。
  只是……
  她的视线慢慢的扫过去。
  不一样,那一次是睡着了。这一次,看到的人没有会认为是睡着的。
  胸口没有起伏,身子僵硬的直直的…
  没有心跳。没有脉息,别说让人来伺候了,就是听到了都会吓死的。
  半芹垂下头眼泪啪嗒啪嗒而落。
  “你别担心。”素心的话在耳边急急的响起,“上一次是郡王喊醒了娘子,这一次也一定能,太子殿下一直都在陪着娘子的,还和她说话。”
  半芹擦去泪水点点头。
  “是,是。”她忙说道,似乎慢一步就是否认了这个可能。视线看向窗外,日光渐斜。“今晚太子殿下是不是还是要回来的很晚啊?”
  宣文太子葬礼在即,再加上自从皇帝病了以后积攒的朝事众多。太子殿下天不亮就走,日落才能回来,而且回来的越来越晚。
  但不管多晚,他都会来这里歇息。
  只是……
  素心的视线看向周箙。
  “六公子。”她走过去,跪坐下来说道,“您也熬了好几天了,您还是好好的去休息吧,别总在这里了,这样,大家都休息不好的。”
  周箙似乎睡着没听到。
  “六公子。”素心急道,“你这样太过分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夫妻啊,你,你一个外人挤在这里叫什么事啊!”
  “夫妻怎么了?”周箙慢慢说道,微微抬了抬眼皮,“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至亲至疏夫妻。”
  素心瞪眼看着他。
  “六公子,您为什么对太子殿下不放心?”她忽的问道。
  对太子殿下不放心?
  半芹猛地抬起头看过来。
  为什么?
  太子对娘子这么好,怎么还会不放心?
  周箙没有说话,垂下视线。
  室内陷入沉默,门外的脚步声便清晰的传来。
  “景公公。”
  素心忙出来看到来人施礼。
  “没事没事,殿下今日回来要晚一些,让奴婢先回来给太子妃说一声。”景公公含笑说道。
  素心和半芹忙施礼应声是。
  景公公便迈进内室,冲卧榻上的程娇娘施礼,又关切的问今日怎么样。
  素心和半芹一一答了。
  景公公又看向周箙。
  “六公子您的伤如何?”他问道。
  “如你们所料,我的伤已经痊愈了。”周箙说道,抬眼看着他。
  这话听得总有些古怪,景公公讪讪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他说道,一面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六公子,钟将军的人到京城了,您要不要见一见。”
  他的话音落,周箙的视线便直直的看向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他。”他说道。“我曾经是他的旧部,不过现在我在卫戍营。”
  景公公笑了。
  “旧部才亲近嘛。”他说道。
  “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困了要休息。”周箙打断他说道。
  素心和半芹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转过来转过去。眼中浮现几分疑虑。
  景公公闻言再次笑了。
  “是这样,殿下要论功行赏。”他说道。“不知这次卫戍军镇逆贼是否也有钟将军功劳?你当初与钟将军是怎么约定的?太子妃殿下可……”
  他的话音未落,周箙就站起来了。
  “我如果说这件事不是我事先安排,更不是她见过谁跟谁说过什么,你信不信?”他说道,“我知道我做了什么,至于别人做了什么又是怎么想的,与我无关,也别问我。我不知道。”
  景公公一怔旋即笑了。
  “是,是,六公子说的奴婢自然信。”他说道,一面躬身施礼,“那奴婢告退了。”
  景公公退了出去,屋子里恢复安静。
  半芹和素心也不再说话了,呆呆的看着周箙。
  周箙却没有看任何人,面色木然,撩衣坐下依着凭几再次闭上眼,虽然似乎是睡了。但他的身子绷的直直的,似乎随时都能弹起来。
  看着景公公走出来,顾先生忙迎过来。
  “怎么样?他怎么说?”他低声问道。
  景公公摇摇头。
  “跟范江林和李茂说的一样。”他说道。
  顾先生皱眉。
  “……太子妃没有叮嘱我做什么……只是让我做一些东西,说是路上防身的,并没有别的吩咐……行远路备些兵器不是应该的吗?更况且我家妹妹一向行事谨慎。”
  “…那些烟花?那些烟花是我请教师父做出来的,师父说有机会让我验证看到效果,然后她都拿走了,并没有说要做什么用……特意给皇后的?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师父没有安排我做什么,也没有和我说什么的……你们也知道的,我师父不怎么爱说话的。我拜师我学艺,就是看了她的烟花自己悟出来的……”
  “…我师父不是常说做者无意看者有心。你们是不是想多了……”
  做者无心看者有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种事这么细致的各方各面的安排难道单靠看就能安排周全的吗?
  “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没好气的说道,“从龙之功护主大功。就算是见不得人的事,也只是说让你知我知而已,又不是要宣告于天下,这些人搞什么把戏呢。”
  景公公默然一刻。
  “也许,并没有什么为了殿下如今而做出的刻意的安排?”他说道,“就如那范江林说的,行路就是备兵器,李茂说的,研讨改进试验一些烟火弹之类的,周公子说的,他也不知道那时高陈要害太子,卫戍军也只是察觉城中异动所以来卫戍,也不知道其内高陈二人谋逆……”
  他的话没说完顾先生就打断了。
  “不是刻意的安排?难道都是人之常情?行路准备兵器的人之常情,指导弟子的人之常情,关心皇后娘娘的人之常情,对于弱太子坐江山而知道必乱的常情?”他瞪眼说道,“人之常情会做到如此?一个个的那么多人都心领神会如此?你信吗?”
  的确是……太匪夷所思了,太难以置信了。
  景公公搓了搓手没有说话。
  顾先生看向内院,眉头皱起。
  “其实这些会巫祝之术的人就是这样。”他忽的说道,“也知道是秘术不能见人,所以做事都故弄玄虚的,问了就说一些道可道非常道道不可言之类的。”
  他摇摇头。
  “随便吧,反正如今大局已定,过去的就不说了,只是以后行事还是不要这样自己一个人藏着掖着的好,就比如那晚从清远驿突然的往回跑,为什么不说一声,这样大家还可以多带些人,也不至于在城门牵绊太久。”
  “也许太子妃殿下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出什么事……”景公公笑道。
  顾先生瞪眼看他。
  不知道的话跑什么跑,景公公讪讪笑了,举举手示意自己错了。
  “什么都好,就是这样不好。以后呢有事希望太子妃殿下提早说,大家都是一家人。”顾先生接着说道。
  以后……
  景公公忍不住回头看向内宅。
  “也许没有以后了。”他喃喃说道。
  如果真是巫祝反噬的话,那就是无解的。
  没有以后?
  顾先生心里跳了一下。也忍不住回头看去,神情变幻一刻。
  ……
  夜色深深。天子寝宫内还亮着灯火,端坐在几案前的方伯琮合上最后一本奏章,抬手揉了揉眼。
  “父皇。”他对这卧榻上躺着的皇帝低声说道,“儿臣已经看完了,怎么处置的您都听到了,您觉得如何?”
  室内沉默,自然无人应答。
  “如果有不妥,请父皇指点儿臣。儿臣告退了。”方伯琮说道,施礼。
  至此一旁的内侍才躬身过来搀扶他起身。
  “殿下,不如留宿宫里吧。”内侍说道,“今日太晚了。”
  方伯琮摇摇头,没有说话抬脚。
  内侍们忙给他披上斗篷带着兜帽,拥簇着离开天子寝宫。
  摇曳的灯火点缀在宫殿中,忽的在一处停下来。
  看着方伯琮看向一个方向,那一处宫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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