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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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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果真?
陈四老爷疾步走出来,看到三个汉子正冲程娇娘的屋子叩头。
“别吵。”婢女拉开门带着不悦,低声说道,“娘子还睡着呢。”
几个汉子立刻屏气噤声。
陈四老爷来到前边时,这男人住的屋子的门口人都挤满了,一个个的争着往内探看。
“走开走开,滚滚滚。”
从后院跑来的男人们凶煞煞的吼道,驱散了人群,引着陈四老爷迈入屋内。
席垫上,被子下的男人一动不动,两个男人正笨手笨脚的倒水。
陈四老爷上前查看,见男人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呼吸急促。
这是…活了?
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男人猛地睁开眼。
陈四老爷不由略一抬身。
眼神森森,若有精光。
就凭这一双眼,死气全无。
陈四老爷点点头,转开视线,那男人又闭上了眼。
回转这边,陈四老爷的脚步轻松,面带喜色,抬头见廊下那程娇娘已经披着斗篷站出来。
“娘子,睡得可好?”他忙上前含笑说道。
兜帽下的程娇娘只看到半面,嘴角似乎弯了弯。
“可能起程了?”她问道。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四老爷却微微怔了下,心中略虚。
“娘子歇息好了?那便起程吧。”他说道。
日头升高的时候,院子里的热闹已经散去,虽然没能亲眼看到那男人什么样,但看着其他几个男人的欢喜,大家也明白的确是救活了。
这一番妙事有始有终,作为谈资足够,众人心满意足的各自奔赴前程。
驿站里也迎来了新的客人,嘈杂之中昨日的闲谈已经揭过。
走到马车前的程娇娘被跟来的汉子喊住。
先是叩头拜谢,再抬头,带着几分羞愧。
“我们没钱,诊金只能欠着,还请问娘子来处,日后必定奉还。”他说道。
程娇娘哦了声。
“没钱?”她问道。
这娘子声音木然,听在耳内似有讽刺,三个男人把头低的更低。
“日后我们会还的。”其中一个忍不住梗着脖子喊道,涨红了脸,似是羞又似是愤。
程娇娘侧头看他。
“没钱,又不是什么光彩事,你,还如此理直气壮,作甚。”她说道。
☆、第十三章好心
在场的人都怔了下,这话说的可真……
看吧看吧,这女子就是如此古怪!站在人后的曹管事心里喊道。
三个汉子也怔住了,尤其是说话那位,脖子都红了。
“我,我,我没有……”他吭吭说道。
“你有。”程娇娘说道。
四周的人再次呆呆。
“你…你有钱就,就能欺负人…”这汉子日常跟女人说话都不多,更别提跟这么个小娘子争辩,又是气又是急闷闷不知所言。
“你没钱,也不能欺负人。”程娇娘依旧木木说道。
四周人抬头望天,想要叹气。
这种孩童般的无理取闹,陈四老爷忽地相信这程家娘子曾是痴傻儿了,虽然他还是不信痴傻儿这种病能治好。
“棒槌!”为首的男人一巴掌打在那男人头上,将他打的栽了下。
男人冲程娇娘再次叩头。
“大恩不言谢,恩情记下,来日必报。”他说道,“请娘子留名。”
这边说话,那边又一阵乱,两个男人抬着门板急奔过来。
“大哥,大哥。”他们喊道。
这场景让在场的人心中都一惊,莫非这病者又不行了?
三个男人也急忙站起来。
“怎么?”他们齐声问道。
男人奔近,气喘。
“三哥非要来当面谢恩。”他们说道。
大家这才看到门板上的男人睁着眼,放在地上之后,还想用力挣坐起来,最终无果跌躺回去,几个男人忙围过去。
“得,性命,不知。恩人面,枉为人…”门板上男人低哑断断续续说道。
“我代兄弟给娘子叩头道谢。”被唤作大哥的男人立刻再次跪倒。冲程娇娘叩头三个。
程娇娘受了他的礼。
“你们没钱?”她接着问道。
还是要钱?
大家都愣了下,这下连陈四老爷都看不下去了,才要说话,程娇娘抬头四下看,似乎找什么。
“周家的。那个管事呢?”她问道。
大家愣了下忙看向曹管事。
躲到人后也不安全,怎么又找我?曹管事不敢怠慢慌忙过来。
“娘子?”他问道,“没钱,要把他的伤再次打坏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钱,货自然要收回,没钱。治好的病再打回原样,天经地义,童叟无欺,周家传承。
曹管事这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周围的人还是听到了,那几个男人勃然变色,又有些愤然。
所以说。有钱人,就是会变着法子的欺负人……
“你们周家,竟然如此家教?”程娇娘看着曹管事木木说道。
曹管事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该,多嘴!
“他们没钱,你,拿些钱给他们。”程娇娘说道。
大家愣了下,确切的说已经楞的不能再楞了。
听着娘子说话。真是一波三折起起伏伏七情六欲齐全。
曹管事一句话不多说,拿下腰里的钱袋就递给了那男人。
“这,这怎么行?”男人亦是大惊,摆手不要,“怎能要娘子的钱。”
“他暂时救回命,最终如何,还要靠养。”程娇娘说道,“要大鱼大肉大补,你们不是,没钱吗?那如何养?”
原来她接连问没钱,是为如此。
男人们只觉得心头火辣脸色通红。
“棒槌给娘子叩头。”那个男人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噗通跪下,咚咚的叩头。
用力之猛,站得近的人都觉得地在颤抖,很快那男人额头一片淤血。
程娇娘没有理会扶着婢女上车。
曹管事一刻也不想在此停留也忙上马,陈四老爷验证这女子果然医术神奇,急不可待的要回京救父,当下一众人再不停留,车队人马疾驰而去。
这一队人马离开,驿站里立刻变得冷清,男人们站在原地,望着大路上的车队渐渐化作黑点。
为首的男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钱袋,抬手递给一旁的人。
“拿去。”他说道。
“我这就进城买牛羊鱼肉来。”那人答道抬脚就要跑,被男人一手拎住。
“不买那个,买车马来。”男人说道,“要最好的车马来。”
大家都愣了下。
“大哥,此时不急赶路,还是老三养病要紧啊。”大家说道。
“正为养病,才要赶路。”男人说道,看着那官路大道,“什么好吃好喝的也比不上跟着那娘子放心。”
那娘子,出手将死之人一夜好转,跟着她,就是天下最好的良药。
大家恍然,轰然应声。
又是一日奔驰,夜色浓浓,山间小路上只能行两匹马,高举的火把在山间形成一条弯弯影。
“曹爷,不行了,休息一下吧,太黑了,走的越来越慢。”前边有人喊道。
曹管事立刻让人询问程娇娘。
“不问陈四爷吗?”随从问道。
“这是我们家娘子,他是求诊的。”曹管事说道,“谁问谁啊?”
随从撇撇嘴。
你家娘子,那你连个面都不敢往跟前凑……
程娇娘很快同意休息了。
周家的随从军中出身,野外宿营对他们来说很简单,很快帐篷篝火搭建好了,虽然夜风凉,但程娇娘还是坐在篝火边,略作歇息。
这堆篝火边只有她们主仆,其他人自动回避,陈四老爷上前问候几句。
“娘子可要喝点酒?”陈四老爷笑道。
“多谢。”程娇娘说道,“不喝。”
意料之中,女子们有几个能喝酒的,陈四老爷笑着收回。
“我父亲的病,娘子有几成把握?”他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们很幸运。”程娇娘说道,用手拿着棍子挑火,“要是搁在半个月前,就没救了。”
那就是说现在还有救,陈四老爷只听到这个顿时大喜,毕竟男女有别,他客套几句便走开了。
“娘子,你方才的话不对啊。”婢女说道,带着几分不解,“这次,奴婢猜不明白。”
程娇娘说话一向简单,说的也不多,所幸这婢女只言片语中总能领会其意思,并不多问,这次看来是真不明白了。
“不是应该说,再耽搁半个月就没救了吗?”婢女跪坐在一旁看着程娇娘问道。
程娇娘手将烧火棍挽个花,扬起碎碎火星。
“半个月,我连自己走几步都累,坐马车这么远,不等拉到京城,我就,先死了。”她说道,“何谈救别人。”
婢女恍然,又忍不住噗嗤笑了。
“娘子,你的想法好奇怪啊。”她越想越想笑,干脆咯咯笑起来。
好像总是答非所问,但细想又大有道理,真是古怪又有趣。
她坐在铺垫上看着火光旁娘子的侧影,大大的兜帽遮住了脸面,只看到小小的下巴。
这边主仆安静而坐,那边边上围坐喝酒的侍从忽的都站起来。
“有人马来了。”他们说道。
这大半夜的竟然也有行路的?不会是山贼土匪吧?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枪弩都拿在手上摆出攻防的姿势。
☆、第十四章偶遇
绕过山路先奔来的是两骑,显然也被这边突然出现的夜宿营地吓了一跳。
“来者何人?”周家陈家的人齐声吆喝。
“过路人。”两骑上的人立刻喊道,并高举双手,火把照耀下让这边看清自己并没有武器威胁。
要不然被当作山贼马贼哨探不由分说射死就太冤了。
但到底借着火把清楚的看到其身上挂有弩箭腰刀,显然不是一般的过路人。
在他们身后又有车马声传来,察觉前方异样,停了下来。
双方形成对峙,夜风吹的各自的火把呼啦啦的响,气氛很是紧张。
双方谁都不信谁,各自警惕。
“娘子,先上车。”曹管事让人招呼程娇娘。
婢女也面色微白,扶着程娇娘要走。
一声呜呜声陡然响起,似乎是山谷里的风回旋。
两边紧张对峙,倒没人在意,要上马车的程娇娘猛地站住脚。
“狼!”她说道。
婢女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她问道。
“狼来了!”程娇娘说道,伸手指向那边人马所在的方向。
婢女发出一声尖叫。
在夜色里格外吓人。
“狼来了!”她毫不犹豫的尖声喊道。
狼?
双方都愣了下。
“这女人添什么乱…”曹管事这边有人低声说道。
此时尚未入冬,山间觅食容易,野兽也是最肥美的时候,狼吃都吃不完,哪里会袭击人马。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对面的人马一阵骚动。
“有狼!”
“是狼群!”
那边开始冲这边拥驰而来。
真的有狼?
不会是故意要开始攻击了吧?
曹管事这边的人唰拉拉的准备迎接攻击,呜呜的鸣叫声一声接过一声,同时从骚动的车队人马的缝隙里,大家也看到了几十盏绿莹莹的光。
果然是狼!还是狼群!
就在大家发现的时候。狼群已经发动了攻击。
嗖嗖弩箭射出,为首的几头狼嚎叫一声跌在地上,但这并没有阻止其他狼的进攻,反而激怒了狼群,亮着白森森的牙跃扑过来。
没有哪个山贼会用这种被狼群攻击的苦肉计来迷惑他人。
这是真的遇到狼群攻击了。
“快挡着!”曹管事陈四老爷这边终于回过神,大声喊着,火把弩箭嗖嗖的射向狼群。
程娇娘和婢女被围在篝火旁边。金哥儿握着不知哪个侍从给的刀虽然瑟瑟抖着,但也像模像样的护在她们前边。
婢女紧紧依着程娇娘。身子颤抖。
“娘子,别,别怕。”她颤声说道。
程娇娘看她一眼。
“不怕。”她说道。
此时那边的人马也护着其中的马车调转过来,以人马为盾,挡在马车之前。
因为有篝火,马车自觉的向这边而来。
“站着。”程娇娘说道,“要么人过来,要么就别过来。”
她的声音小,在嘈杂之中被盖了过去。
婢女听到了尖声重复喊了一遍。
这边紧张守护的侍从才发觉,立刻将手中的刀弩对准这边马车。
那边马车周围的侍从也毫不示弱。立刻也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这边。
“喊。”程娇娘再次说道。
婢女毫不犹豫连问都没问张口就喊。
“站着,要么人过来,要么就别过来。”她喊道。
是因为这个么?两边的对峙的气氛稍弱,但互相都戒备。
“下车。”程娇娘说道,“马会因狼群而受惊。危险。”
婢女立刻用颤抖的声音重复一遍喊出去。
如此么?
火把噼里啪啦中,那边的人互相对视,似乎犹豫不决。
马车忽的帘子掀起,从中跳下一人,咚的落地。
“公子…”侍从们紧张的问道。
婢女看过去,见那人如同自己的娘子一般,裹着大大的披风,兜帽遮住了头脸,火把映照下忽明忽暗。
因为来不及点燃篝火,那边众人举着火把将那人围在中间。
所有的人视线都落在那边和狼群的对峙上。
虽然有火把弩箭,但狼群数量众多,且不怕死,很快欺身到前,弩箭已经不管用了,所有人都挥舞刀子火把,与扑跳的狼杀在一起。
人都杀红了眼,这时候也不分谁是谁了,双方合计三十多人,跟四五十多匹狼厮杀一起,丝毫占不得优势。
马儿嘶鸣,显然是被狼扑倒,人儿惨叫,显然也是被狼撕咬了。
婢女身子抖动的越来越厉害,死死的咬住下唇,避免哭出声。
死是如此的接近……
“你们去帮忙。”那边的人说道。
侍从们神情犹豫。
“可是公子你,我们走开太危险。”他们说道。
“等那边的人顶不住了,我更危险。”他说道,说罢看向这边,“我去那边,那边有火,也有人。”
他说罢就抬脚向这边而来,侍从们忙阻拦。
“公子,那些人不知……”
“死在人手,也比死在畜生口中要好。”那人说道,还笑了笑,脚下不停大步而来,“你们速去。”
侍从们咬牙分出两人跟过来,其余的人忙上前杀狼。
看着这人走过来,程娇娘身旁的侍从有些紧张。
“不怕。”程娇娘说道。
“让开吧,同时路人,都在难处。”婢女明白指令忙喊道。
侍从们只得让开,那人大步走近,站在篝火另一边,火光下映照出他露出的钝钝的下巴,肤色白皙光洁。
“多谢小娘子。”他说道,冲婢女拱手,声音清亮,听起来很年轻。
婢女还在瑟瑟发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边刚站好,忽听嗷呜一声,一头黑影直扑过来。
婢女尖叫一声。
站在外边的侍从反应快,反手劈刀,一头狼嚎叫着滚落在地,但紧接着另一头又扑上来。
这些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侍从们面色惊惧的看去,见有四五头狼正从后边的路上跳跃而来,此时现场血腥气的刺激让它们发狂,露出森森白牙,涎水如丝。
眨眼间已经扑到近前。
所以说野外遇到独狼不怕,可怕的是遇到狼群。
而与此同时,那匹停在一旁的马车也吓惊了,嘶叫着扯着车乱跑了。
不过没人注意这个,侍从们再顾不得守护谁,连金哥儿都叫喊着胡乱奋力的砍杀过去,。
婢女尖叫,一把要抱住程娇娘,却抱了个空。
程娇娘矮身从篝火里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柴,对准了那些狼。
婢女想要学着样子,最终到底不能自已坐在地上。
旁边的男人伸手抽出两根,也对准了狼,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烧,它们的,鼻子。”程娇娘说道。
她的声音在这嘈杂中根本不可闻。
“烧他们的鼻子!”婢女尖声喊道。
伴着她的喊声,那人果然跨出去,用火把猛地杵向一头呲牙扑过来的狼。
狼惧火嚎叫后退,那人立刻另一手的火棍砸向狼的头脸。
狼嗷嗷叫着滚倒在地上,被一旁的侍从再加一刀。
那人退回来,随着动作,兜帽掉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在这火光厮杀嚎叫血腥气中,扭头看向婢女,竟然微微一笑,露出白牙。
“好玩。”他说道。
好玩?
这还好玩?
这莫不也是个傻子吧?
婢女怔怔,看着那转过身的男人背后一只狼猛地扑过来,一瞬间连尖叫都忘了。
☆、第十五章夜歌
嗖嗖几声,破空飞来几支箭。
其中一箭将这头跃起的狼射穿,带着扑过来,力度之大只滚到篝火边婢女的脚下。
婢女发出一声尖叫转身抱住程娇娘。
幸好程娇娘如今动作灵活了,及时的将手中的火棍扔出去,要不然这婢女没被狼咬伤就要被烧伤了。
她抬头看去,接二连三的箭嗖嗖而来,箭箭命中,甚至还有一箭双狼。
很快这边的威胁就消失了。
夜色里几匹马出现在近处,马上的人发出一阵阵嗷嗷的叫声。
“…好久没这么射狼玩了!”
“…大哥,好似又在西北杀狼了!”
“都让开,给爷爷留着,爷爷要杀个痛快!”
伴着又一只狼被射穿了腰杆,仅剩几只的狼群嗷嗷叫着逃窜了。
众人齐声发出一声欢呼,庆祝脱离危机。
篝火重新点燃三堆,一场险战之后,隔阂全消,反而多了几分亲密。
侍从们一起合力追回逃散的马匹,包扎伤口,说笑方才的激烈。
这边陈四老爷和曹管事,与那年轻人攀谈,当然,他们谁也没有问对方来历,只是互相道谢。
“赶夜路是凶险。”陈四老爷说道,带着心有余悸。
“没走过也不知道,走过了就知道了,挺好挺好。”少年人说道。
怎么就…挺好了?
陈四老爷和曹管事愣了下。
看这少年人,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看似简单,但却掩不住一身富贵气,似乎是怕夜风又带上了兜帽,火光映照下看不清形容。
他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篝火里挑来挑去。
少年人玩性哪知凶险……
陈四老爷摇摇头,看向曹管事。
“要不是那几个汉子赶上。咱们这次真是有些险极。”他说道。
曹管事被狼抓了胳膊,此时裹着伤布,点点头。
说道这个,大家都看过去,在另个篝火边,坐着那几个如同及时雨暗夜里突然降临的汉子。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少年人也看过去。问道。
“说是,看病的。”陈四老爷说道。
“看病的?”少年人惊讶于声。看了眼陈四老爷,又看那边的人,目光最终落在如同自己一般裹着大披风带着兜帽看不清形容的女子身上。
程娇娘正在看着婢女给金哥儿包扎,小孩子在方才被狼咬伤了腿,到底是年纪小,鼻涕眼泪的痕迹还在脸上。
婢女一面给他包扎,一面夸赞他,旁边两个男人也拍着他的肩头夸赞少年英雄将来必定不凡云云。
金哥儿长这么大遇到最凶险的境遇就是跟巷子口几条恶犬狭路相逢,此时竟然夜战狼群,害怕过后。也觉得无比的刺激,被说的咧着嘴笑了,自觉经此一役回去之后便是好儿郎了。
“伤养的不错。”程娇娘说道,又侧头略看了眼被几个男人从旁边一辆马车上架下来的男人。
几日不见,这伤者已经不是当初濒死的样子了。
如同其他汉子一样。这伤者站起来也是五大三粗,病前相比也是身材雄壮,此时胡子拉碴,脸色还有些蜡黄,但双眼却是精神的很。
“是娘子神医圣手。”他笑道,声音沙哑,中气不足。
“娘子,你看我家三弟还要抓什么药吃?”旁边的人急忙问道。
“不用了。”程娇娘说道,不再看这些人,而是盯着篝火,“吃肉喝酒补一补就可以了。”
男人哈哈笑了。
“好,好,这种养伤我喜欢。”他笑道,又带着几分遗憾,“几日不沾肉酒,憋煞老子,恨不得这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痛快一场。”
程娇娘扭过头看他一眼。
“这里的酒,也不过比水稍浓些,算得什么,那就痛快吧。”她说道,用手中的烧火棍一指,“那边不是有肉。”
那边?
汉子们看过去,见路边躺着一匹适才被狼撕咬不得救死去的马匹。
这边乱哄哄的嗷嗷叫着跳起来,引得所有人都看过来。
“他们要干什么?”
“吃肉吃肉。”这边喊着回答,很快拿着刀去割死马的肉。
可惜死马不多,不过其他人也没有要吃的,也算是不幸中万幸。
“吃马肉?”
“太难吃了吧?”
架起火开始烧烤马肉的汉子们哈哈笑了。
“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啊,哪里知道这马肉的鲜美,这要是搁在西北,都轮不到我们吃。”
陈四老爷摇摇头收回视线。
“这些人许是西北逃兵。”曹管事低声说道。
逃兵啊,陈四老爷更为不屑。
“王步堂手下也就这些怂货,不吃败仗才怪。”他说道。
旁边的少年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视线转向那边。
“马肉?”他问道,似乎很好奇,“好吃吗?”
“不好吃的,公子。”身边的随从说道,“很臭的。”
少年人哦了声不问了,依旧看着这边。
“那让他们一边吃去,守着娘子成何体统。”陈四老爷说道。
曹管事似乎没听到,眼观鼻鼻关心。
要是想赶这些汉子走,还用等他们出口?那女人什么难听话说不出来,什么难看事办不出来。
不要管,由她,随她,任她。
曹管事已经牢记秦郎君的话。
陈四老爷还没上前说话,那边有人跑过来了。
“这位老爷,娘子说,你这里有酒,借我们喝点可否?”两个汉子咧着嘴笑问道。
都娘子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不敢,应当,承蒙相助,岂敢谈借?”陈四老爷含笑说道,抬手示意随从将自己马车上用于夜间驱寒的几坛酒拿下来。“给好汉们上酒,人人有份。”
营地里变得更加热闹起来,甚至还有人过来分了一些马肉吃,这其中就有那位少年人。
当然,他只咬了一口就吐在地上。
“果然难吃。”他说道,然后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看着旁边的曹管事和陈四老爷,“哎。哎,我此时要是再说一句,何不食肉糜,就更好玩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人有病吧?
陈四老爷和曹管事皱眉。
“这么好笑,你们听不出来?”少年人还有些不满,摇头说道。
陈四老爷和曹管事干笑两声。
“我去看看损失了多少马。”陈四老爷说道,起身走开了。
曹管事自然不肯自己留下,也找个借口走开了。
篝火边只剩下少年人以及随从。
火光跳跃下,少年人翘起的嘴角慢慢的垂下来,哪里还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阴暗闪烁中侧影肃肃,周围的喧闹似乎隔绝,直到一阵大笑声传来。
“静一静,静一静,我三弟要唱歌了!”
唱歌?说笑喝酒的人都看过来。
靠坐在木架上的男人咧着嘴笑起来。络腮胡越发显得乱丛丛。
“今日痛快!痛快!”他说道,手里搂着一个酒坛子,原本蜡黄的脸在酒的刺激下发红,双眼也醉意蒙蒙,“我们粗人,不会说话,我们不会说话,我们,唱歌!”
大家哄堂笑起来,还真没见过不会说话,会唱歌的粗汉子,当下纷纷起哄。
“我们三哥可是读书人呢!”几个汉子喊道,带着几分得意,“会吟诗作对呢!”
读书人?吟诗作对?大家更是笑起来,这般的读书人还真是少见。
男人不以为意,哈哈笑着。
“…兄弟情…”他忽地张口唱道。【注1】
与其说唱,不如说吼,因为病弱,声音沙哑,听起来倒别有一番味道。
果真唱了?大家渐渐安静。
“…两肋插刀…”
似乎不成曲调,但这般吼出来,又是这般夜色里,听的倒是有些滋味。
“…生死关呀…情义比天高…”
这边的少年人转过头。
“看来确实读过书。”他说道。
随从没说话,也看过去。
见那男人似乎有些词穷,抓了抓头,忽地看向篝火边坐着的娇娇女子。
“…娇娘子呀,为我一笑…”
婢女眼睛一瞪,立刻站起来了。
少年人呵呵笑了。
“还是个风流读书人,要惹哭那小娘子了,好玩,好玩。”他说道。
要是搁在别的时候,这种带有调戏小娘子的话唱出来,肯定会得到男人们的起哄。
但诡异的是,现场一片安静,以至于那些已经咧嘴准备笑出声的汉子们都不自觉的只咧嘴没出声。
虽然陈四老爷和曹管事都没明说,但千里迢迢为这娘子奔赴而来,其重要不言而喻。
让自己主子们都有求与的娘子,他们这些侍从,怎敢笑闹。
“对恩人不敬了。”大哥皱眉说道。
这娘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闺阁女,闲杂人等多看一眼都要驱打,别说这样用言语挑逗了,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兄弟并没有挑动的意思,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男人不知是词穷了还是也忐忑了,唱完这句也没声了。
“给我拿个酒坛。”程娇娘说道。
安静中大家都听到了。
“要用酒坛子砸破他的头。”曹管事幸灾乐祸的对身边的随从说道,“这娘子可是干的出来的。”
婢女应声是伸手捞过一个酒坛,程娇娘伸出手。
“他…”大哥起身赔罪,才张口,程娇娘接过话头。
“给我一把刀。”她说道。
那位大哥正好站起来,闻言毫不迟疑扬手就把自己的刀递过来。
“娘子,我家兄弟他…”他再次低声要说话。
程娇娘抬起刀,反手用刀背敲在酒坛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哥的话就停下了。
程娇娘的刀背又接连敲下在不同地方,闷闷的酒罐渐渐的发出高低清闷不同的声音,暗夜里听起来有些怪异。
少年人咦了声,微微掀起兜帽向这边看过来。
“击缻?”他说道。
“千…古…风…流…一…肩…挑…”程娇娘缓慢的唱道。
说是唱,不如说。她的声音木然平缓,除了拉长的声调,别无起伏。
现场一片安静,这让原本声音小的程娇娘所唱传开了。
“为…知己…一切可抛…”
刀背敲击酒坛,节奏也如同她的声音一般缓慢。
伴着自己的声音,程娇娘心里渐起波澜。
知己,她似乎也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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