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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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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拍了下几案。
  “越来越荒唐!”他喝道。
  殿中侍立的官员闻言大喜。
  “臣等有罪。”他们齐声说道。
  皇帝看向他们,伸出手。
  一个内侍领会忙疾步过去从郭远手里接过奏章。
  “好,既然如此,朕就准你所奏。”皇帝伸手接过。
  此言一出诸人皆惊。
  “陛下,天象之事怎能儿戏!”陈绍上前一步说道。
  “天象之事不可儿戏。”皇帝说道。神情淡然,“所以,如果有月食,朕愿意认罚,向天认罪祈福。如果没有,那就…”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将手里的奏章扔在几案上,看着地下跪着的郭远。
  “罚他。”
  ……
  这件事在朝中引起的喧闹直到晚间耳边还未散去。
  皇帝放下奏章,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殿下,您要小心龙体啊。”内侍带着几分哽咽说道,“进些晚膳吧。”
  皇帝摇摇头。
  “陛下,您多少吃一点吧。”内侍跪下哽咽说道,“午膳没有用,晚膳不能再不用了。”
  “难道朕真的做错了什么?天罚异象频现。”皇帝喃喃说道。
  明明最近都是好消息啊。
  有了两件神兵利器,自己的身子也好多了,还有怀上了龙胎,贪功的碌碌无为、闹事的朝臣也被驳斥赶出去,西北战事捷报频频,怎么看都是个欢欢喜喜的大年。
  怎么偏偏……
  “朝政有失?朕如此熬心费力,竟然天还是要怪罪…”他喃喃说道。
  先是日食,又要月食,是为乱纪啊。
  原本以为是司天台的人弄错了,但是…
  “晋安郡王还说了什么?”他问道。
  “没有,就说了程娘子也推测了有月食。”内侍低声说道。
  那这月食是吉是凶呢?
  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凶了。
  皇帝心里再次叹口气。
  “要不召程娘子来问问?”内侍说道。
  皇帝摇头。
  “已经问过了,还要问什么?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算得出。”他说道,“那学生能算得出,天下能算的出的人自然也有,朕与其再三再四的找她问。显得小气胆怯,还不如痛快的跟这学生打个赌,也落个坦荡自在。”
  内侍点点头。
  “陛下。”他迟疑一下,忍不住说道。“这学生会不会认得程娘子…”
  皇帝笑了。
  “朕也这样想过,已经让皇城司查过了。”他说道,“这郭远不是京城人,当年其父修正历法得了荫荣,六岁的他便得了天文官,后来其父早亡,他也无人管教,成年后进京来司天台做了学生,如今已经三年了,在司天台中一向默默无闻。对天文测验很有兴趣,与司天台的同僚还没认全,更别提与程娘子交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当时程娘子放烟火的时候,他正守着浑天仪呢,并没有看到烟火。”
  所以没有像李茂那样受了点化。
  内侍笑了。皇帝还能开玩笑,可见心情还不至于那么糟。
  “这样看来,能推演天象也不是什么难的事。”他笑嘻嘻说道,“原来除了程娘子别人也能。”
  没错,除了程娘子,他朝中也有这般人才。
  皇帝微微有些得意。
  “程娘子也是人,又不是神仙。”他笑道。
  不过笑了又旋即叹口气。
  不管怎么说。日食之后又月食,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等着吧,等十五过后,又要乱纷纷的吵闹了,按照惯例会要求皇帝修德下罪已诏。
  哪里有罪?罪在哪里?
  不甘心啊。不甘心!
  皇帝抬手将几案上的纸笔拨开一边,再次闭上眼。
  虽然皇帝没有召见程娘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家不会多想。
  “皇帝这个人从来都不是快意决断的。”
  夜色里陈绍坐在陈老太爷的屋子说道。
  “这一次竟然会应答一个学生荒谬的赌命之说,可见是心里必然有了十足的把握。”
  陈老太爷点点头。
  “你虽然挡了陛下召程娘子,但也挡不住别人。”他笑道。
  陈绍点点头斟茶。
  “看来这次是真的有月食了。”他说道。“月食本就不吉,先前还有日食,更为不吉啊。”
  “日者阳精,守实不亏,君之象也。”陈老太爷说道,“日月薄蚀,明治道有不当者啊。”
  陈绍捧茶给陈老太爷,神情微微一顿。
  “朝政有失,天象示警,陛下当静心修德,大有变革,以消灾异。”他忽的说道,“这也是一个机会。”
  陈老太爷接过茶,微微一笑。
  ……
  “原来陛下那日召程娘子是为这个。”
  高凌波说道。
  “是那学生一人所为,还是程娘子在后助力?”
  屋内的歌姬已经退下了,幕僚们散座。
  “已经查过了,是那学生所为。”一个幕僚说道,“当时在司天台吵闹一番了,想必是传到了陛下耳内,陛下才召程娘子要问,结果被拦下,所以便让晋安郡王去问了,想来程娘子也说了有,所以陛下才会在殿上应下了那学生郭远的请求。”
  高凌波点点头,放下心来。
  “我还以那女人有通天左右日月蚀的法子呢。”他笑道。
  幕僚们笑起来。
  “哪有那种事。”他们纷纷说道。
  “这样说来,的确是有月食了。”笑过一刻,一个幕僚说道,“那这日月连蚀,可谓大凶之兆啊。”
  “所以啊,朝政有失,得好好的找找问题,查百官听进言。”高凌波笑道,一面举起金盏,“这也是一个机会。”
  屋中的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各自举起酒碗。

  ☆、第四十六章 进言
  
  月食的消息被宣告开来,让京中的百姓好一顿不安。
  “上次不也是,说日食日食,结果呢,他们说的日子没来,反而突然别的日子来了,吓死人。”
  “不过到底是有日食,只是时间不对罢了,就做个准备,反正哪个日子来也得被吓一跳。”
  因为对司天台的怀疑,反而冲淡了恐慌。
  虽然不情不愿,腊月十五还是如期而至,当天上的月亮开始慢慢的亏现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祭天台上所有人还是发出一声惊呼。
  而与此同时满城响起了锣鼓声。
  皇帝跪拜之前,看了时刻。
  丑时四刻,真准!
  而做出这个动作的还有郭远,想必皇帝的淡定他几乎失态的要流泪。
  父亲,儿子终于不负你的清名!
  儿子这个天文官的名号再也不是个笑话了!
  郭远跟着俯身叩拜。
  满街的锣鼓声震耳欲聋,程娇娘家中自然也不例外。
  “娘子,这个是不是很吓人?”半芹忍不住低声问道。
  “不吓人,反而很可亲。”程娇娘说道。
  礼毕端手站在廊下,看着空中渐渐亏损的月亮。
  “可亲?”半芹问道。
  “这是天在告诉人一些事,好的坏的,都在提醒着,这难道不可亲吗?”程娇娘说道。
  半芹似懂非懂。
  “天不欺人,不可怕。”程娇娘说道。
  “人才欺人,可怕。”半芹说道,高兴的看向程娇娘。
  程娇娘对她微微一笑。
  “也不可怕,也是天道。”她说道。
  半芹哦了声,虽然依旧不懂但还是高兴的点点头,站在程娇娘身旁,继续看夜空的月亮。
  随着东方发亮的出现,天兆的恐惧也渐渐的散去。成功的喝退天狗,救护了月亮,锣鼓收声,满城欢悦。
  但天兆带来的影响却刚刚开始。
  “天象有责。是失政之故,请陛下下罪已诏抚慰万民。”
  “朝政失德,也并非是君主失德,臣子们不修也是失德。”
  “臣子不修,岂不是君主出令不谨?”
  朝堂上这样的争吵已经持续了很久了,别说站在殿内的大皇子忍不住动了动脚缓解一下无聊,就连御座上的皇帝都难掩不耐烦。
  看看吧,总之一个个的都只会互相指责,谁也不肯认为自己有罪,出了事。只想让自己的这个天子受罚认罪!
  “魏文帝七年八月,日有食之,八年二月,日又有食之,大星皆见。翻看魏文帝在位其间天文志,日有食之有十八次之多,文帝明治天下,在位三十年……”
  “那是文帝修政有德,当初天坠星于东郡,始皇诛杀石旁居人销其石,随后薨。而景公忧心荧惑守心,三不移天高听卑,荧惑徙三度。”
  “今年日食之后,西北军事大胜,陛下龙体康健,难道这就是天罚吗?”
  这话说的皇帝爱听。忍不住看高凌波露出一丝笑。
  就说嘛,根本就不是他有失德!
  “陛下,遇到天象异变,民众惶惶,还是要抚慰。”高凌波又躬身说道。“历来都有宰相移祸,下罪己诏。”
  此言一出,数位朝臣色变。
  “为国事陛下分忧,抚慰百姓,当时宰相之职。”高凌波继续说道,一面冲陈绍转身,“陈相公当不会拒绝吧?”
  下罪己诏?陈绍怎么可能是这种人!且说一旦下了罪已诏,百姓可都是认了,谁平白无故愿意背着这个骂名。
  按照陈绍的习性,一定会坚持要皇帝下罪己诏,而坚决不会自己认错。
  都已经摆出皇帝国事家事皆如意大喜,可见天并不是惩罚皇帝,陈绍你还逼迫皇帝,是何居心?
  如果一狠心认了,那更好,将来总有机会用的上,你这个德政不修的臣子还有什么资格位居高位?
  高凌波满是笑意的眼中闪着寒光。
  天象是很吓人,但这吓人一般都是用来吓别人的,就如同被汉成帝杀了的宰相翟方进。
  万事都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已。
  陈大人,不好意思,如今这个机会我拿到了。
  “臣不能!”
  大殿里果然响起陈绍铿锵有力的声音。
  “臣无责,谢罪不足以慰天下,此乃陛下朝政失德。”
  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高凌波面上浮现愤怒,心里却是越发的开心。
  “报。”
  就在此时殿门外皇城司提举万留芳高喊着叩头。
  “陛下,荆南路茂平民乱。”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皇帝更是从御座上站起来。
  “万留芳,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的喝道。
  万留芳连滚带爬的进来了,将手中一封文书高举。
  “陛下,荆南茂平刘小童反。”
  反…
  高凌波的脸色顿时铁青。
  “今岁夏,茂平旱灾,致使民不聊生,至冬,七日大雪,死伤无数,遍地哀鸿。”
  看着奏章,皇帝的手不停的发抖,神情由惊变成了愤怒。
  “这些事,这些事为什么朕不知道!”
  皇帝一声暴喝,将手中的奏章砸了下去。
  “陛下,适才查到,半月前茂平递来的请赈灾的折子被阻拦压下。”有官员站出来说道。
  “谁敢?”皇帝喝道。
  “政事堂高凌波。”官员大声说道。
  站在一旁的高凌波脸上半点笑意也无。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确知道茂平雪灾,但是看着陛下最近喜事连连,又即将到年关,所以想要推一推再奏上,再说他看到的那封奏章上灾情可没这么严重,更不会有人造反。
  如果真的那么严重,他高凌波又不是傻子会压下!
  不对,不对,一定是有问题。
  是递到他面前的文书的问题!
  那文书是不全的!
  真正详尽的灾情报告一定在陈绍等人手里!
  是他们故意的!
  高凌波一瞬间醍醐灌顶。抬头看向陈绍,而陈绍也正看向他。
  一向端正的陈相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冷笑。
  怪不得陈绍这次硬是咬着天象有罚要陛下下罪已诏,他哪里是要陛下下诏,分明是跟自己一般的心思。要借着这次天象来排除异己!
  还有谁?
  高凌波的视线落在已经退到门外的万留芳身上。
  这种急报哪里轮到万留芳这一个宦官内侍来报!敢截留插手朝事奏报,这是犯了宦官内侍的大忌!
  万留芳如果不是疯了就是有足够的诱惑要他这么做!
  高凌波的牙咬住。
  陈绍!
  你一个正人君子竟然玩这种阴私下作的把戏!
  天理何在!
  高凌波只觉得气血冲头,耳边皇帝的声音似远似近。
  但这时候他绝不能认输。
  “陛下,臣看到的奏章上并没有说灾情如此严重。”高凌波深吸一口气,强声说道。
  虽然知道此时此刻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灾情重不重,是由朕来断定的!”皇帝喝道。
  “臣等有罪。”
  满朝大臣齐声说道。
  臣等有罪,臣等有罪,这时候你们终于肯认罪了!
  “先有日食,再有月蚀,你们还不肯认罪。非要把罪归罪到朕身上,指责朕政事失德!”皇帝站着,冷笑说道,“此大的灾情,竟然瞒着朕!逼得天不得不降下异象!你们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陈绍躬身施礼。举着笏板。
  “臣请罚高凌波蒙蔽圣聪,以告天罚。”他高声说道,“陛下德政有失不察,臣请陛下下赦诏,求进言。”
  皇帝看着朝堂众人,神情冷冷。
  “民不聊生,灾祸连连。日月同蚀,灾异天罚,朕敢不惧焉?朕当向天认罪,下赦诏。”他慢慢说道。
  高凌波心中哀叹一声。
  皇帝都肯下罪已诏了,他这个逼得皇帝不得不如此的臣子,自然也逃不掉。
  往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
  好。好,咱们走着瞧!
  “臣,有罪。”
  天兆异变随着皇帝的下罪已诏,高凌波的请辞认罪,以及茂平雪灾民乱的消息传开。反而渐渐的平息了。
  天兆异变,对应了茂平雪灾民乱,虽然让人惊骇,但惶惶却减退了。
  民众怕的是未知,如今知道天变是预示了什么,便如同巨石落地心安了。
  “这是钱。”
  玉带桥程家宅子里,晋安郡王看着侍从将一箱子钱放在廊下。
  “一千贯,娘子点一点。”
  半芹和婢女掩嘴笑。
  程娇娘亦是微微一笑。
  果然开心了!这故意输钱是管用的。
  晋安郡王带着几分得意迈进厅堂。
  “只是可惜这次大家都不知道其实是你推测出来的。”他说道,“不过,陛下心里知道的。”
  “这怎么能说是我推演出来的?”程娇娘说道,“天道有常,可不是以我为准的。”
  晋安郡王笑了。
  “司天台郭远那小子可是走了好运,已经被擢升少监,掌天文测算了,还赐了宅邸,再也不用租住城外的小破房子了。”他笑道,“人人都称他为李淳风再世,却不知道真正的李淳风在这里。”
  “郡王说笑了。”程娇娘说道。
  晋安郡王一笑。
  “对,对,我是在说笑。”他说着一面转头看程娇娘,“你笑了没?”
  半芹掩嘴笑了,一旁的婢女也笑了,但却又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晋安郡王略有所思。
  在厅堂里坐定,晋安郡王带着几分轻松得意。
  这次能提醒了皇帝早做了准备,又能让陛下知道程娇娘的功劳,且不哗然天下,真是一举两得。
  “我能自己做主做些事感觉真不错,早知道我就该早些带六哥儿出宫来住了。”他说道。
  “殿下觉得自己能做主了?”程娇娘说道。
  上一次似乎好像就听到过这句话,晋安郡王微微愣了下,好像是说他的亲事的时候。
  她想干什么?
  “对啊,我能了。”他说道,故作轻松的一挑眉,“你不会也要给我说亲吧?”
  “不。”程娇娘摇头,看着晋安郡王,“我是想殿下原来认为用别人来挡箭,就是自己能做主。”
  晋安郡王一怔。
  “那殿下想用庆王保护自己多久?一辈子吗?”程娇娘慢慢说道。

  ☆、第四十七章 来去
  
  我用他保护我自己?
  我是靠着他保护我自己?
  晋安郡王神情微变。
  不,不,不是的。
  我是在保护他,我是在保护六哥儿的。
  “我是在保护他。”他说道,声音有些急。
  “怎么保护?”程娇娘问道,声音缓缓。
  怎么保护?
  我怎么保护的他?
  “父皇,是孩儿叫哥哥来和我玩的,哥哥没有乱跑…”
  “…哥哥,我一直在你宫里,问起来就说你是替我出宫找东西去了…”
  “…是我让哥哥跟我玩的,所以哥哥没有背过功课…”
  “……哥哥,你别想家,我也没有见过我生母…”
  童声在耳边不断的是响起,化解了他人的疑虑猜测,也温暖了他的孤寂和惶恐。
  晋安郡王低下头。
  是的,是他一直在保护自己,与其说是自己陪着他,守护着他,倒不如说是他陪伴守护自己,而且最后,他还是在自己的眼前被伤害。
  在自己的眼前,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伤害,直到现在什么都为他做不了。
  保护他?
  晋安郡王自嘲的笑起来。
  这叫保护吗?
  “殿下?”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晋安郡王看过去,看到内侍有些担心的视线,他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庆王府前。
  原来已经从她哪里出来了。
  晋安郡王起身下车。
  王府里传来喊叫声,晋安郡王站在路边,看着举着球跑过去的庆王。
  到现在更是,靠着他博得太后皇帝的同情恩宠。
  靠着他,挡住了他们要安排给自己的婚事。
  而自己又为他做了什么?
  那边一声叫喊,抱着球的庆王跌爬在地上。
  前后左右的内侍们忙忙的将庆王搀扶起来。
  晋安郡王停下脚步,看着重新跑起来的庆王。
  恩宠会渐渐的消散,情义也会渐渐的被遗忘,寄与他人的事从来都不是安稳持久可靠的。要想真正的被人忌惮,被人不能轻易的加害,就只有自己强大。
  被人可怜,对于一个宗室来说。能得安稳,被人忌惮,对于一个宗室,或许很危险,但谁说危险不也是一种安稳呢?
  被人可怜,人可以随意的施恩也可以随意的收回,但如果被人忌惮的时候,那些想要随意对待自己的人,就要慎重不得不掂量一下后果了。
  那个人一天天的长大了,等他登基。他可没有对自己的恩宠,相反,只有厌恶。
  能够遏制厌恶的只有忌惮。
  “来人,备车。”
  晋安郡王转身说道。
  在一旁随侍的内侍们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晋安郡王竟然没有去陪庆王玩?
  待听到备车众人才回过神忙跟上来。
  “殿下您要去哪里?”他们问道。
  “吾要去上课了。”晋安郡王说道,“吾想起来。正好有一课始终不得解,要去请教一下先生们。”
  内侍们面色再次愕然。
  “殿下,那,那殿下您的功课只怕要让先生们很吃惊了。”其中一个低声说道。
  晋安郡王微微一笑。
  “有什么可吃惊的,不是吾变聪明了,而是某人一直都太蠢了。”他说道,一面又想到什么抬手。“把朝服准备好,吾身为宗室,既然领了皇命差事,如今天灾频现,国事堪忧,吾就该上任为陛下分忧。”
  内侍看着他呆呆一刻。眼中浮现笑意。
  “殿下,那些外边的人,是不是调些回来了。”他低声说道。
  “不,还不是时候,现在他们来。吾什么都安排不了,再等机会吧。”晋安郡王说道,“这个机会,应该不远了。”
  此时宫中贵妃奇迹败坏。
  “怎么会这样?”
  她来回踱步,神情忧愤。
  “不是说这是个好机会吗?能对付了陈绍,还会请陛下立太子?”
  内侍们急急忙忙的跟着,端着茶碗捧着手炉怯怯的劝慰。
  “结果呢?”
  贵妃站住脚抚掌说道。
  “结果陈绍没倒,太子没有请立,他自己反而避罪回家了!”
  “娘娘,娘娘,稍安勿躁,殿侍一定没事的。”
  “对啊,娘娘,这只是暂时避避风头罢了。”
  “陛下不会真的严罚殿侍的。”
  被拦下的大皇子听到这里,撇撇嘴转身。
  “跟娘娘说,我来过了,这就去读书了。”他说道。
  内侍们忙应声是躬身相送。
  “也不知道整天她着急忧心的是什么?”
  大皇子一面低声说道,一面迈进书房。
  “谁倒了,谁避罪了,跟吾有什么关系?吾都是大皇子,是父皇唯一的皇子,这太子之位还能是别人的?”
  贴身内侍一脸赞同的点头。
  “陈娘子来了。”
  门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大皇子停下说笑,肃穆坐好,看着陈十八娘进门,互相施礼。
  “陈娘子,吾听人说,那程娘子的字写得是天下第一的好。”大皇子看着她想到什么说道,“但她却不愿意教授吾。”
  陈十八娘微微一笑。
  “殿下,殿下不需要写天下第一的好字。”她说道,“殿下要做的是让天下人安居乐业,让天下的人能够平安顺遂,让天下出更多的人写更好的字。”
  天下掌握在他的手中,这真是让人很激动啊。
  大皇子哦了声,微微一笑点点头,抚袖抬手。
  “陈娘子请。”他说道。
  陈十八娘屈身施礼,走到自己的几案前提笔。
  这一次天兆异象让朝中几人欢喜几人愁,也多少让民间进入腊月的年节气氛淡了很多。
  城门外五里一间食肆里只坐着两个人正在对饮。
  “预示着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冷笑一声。
  “预示着朝堂君子未进,小人未退。”
  “宽之,你可别再说话了。”
  卢正放下酒碗,带着几分警告看着他。
  “别以为这是你的机会,你如是敢借此再去说她是小人灾祸,那可真没救了。”
  冯林没有说话,端着酒碗。神情木然。
  “趁势进,逆势退,宽之,你学会了说话。但还是没学会不说话。”卢正叹口气说道。
  跟她学会了说话,三年后,又是她让自己再不得说话。
  冯林握着酒碗,神情终于变幻。
  “今日送行,不说它事。”卢正看到了,忙说道,一面指着面前的炙烤肉,“来,尝尝这个,三年前你离京。多年未尝,今番回来还没等你我把酒同游,就要再次分别了。”
  而这次一去,再见不知何时了。
  卢正突然心有有些感叹,想起前一段他也是这样被人送行。而且比冯林还要惨。
  皇帝给了一个高官外放,却并不想要他的性命,而自己当时可是明明白白的被高凌波赶到南獐之地有去无回。
  那时候自己也是在被人送行,心中的苦闷不甘以及恐惧无人能体会,但他抬头看向外边,那一眼一切都变了。
  他的命硬生生的就改变了。
  死而复生。
  是那个女子啊。
  让人生,又能让人死。而且还能让同一个人生也能让他死。
  卢正看了眼握着酒碗的冯林,又看了看自己,心中滋味复杂,他不由再次转向食肆外,不由面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了。
  “怎么了?”冯林问道。也随着向外看去,神色也是一变。
  从京城来的方向奔来几匹马一辆马车,男男女女的也停在门前,一个婢女从车上搀扶下一个女子,冬日里刚从车上下来也没有戴着兜帽。面容展露与外。
  虽然日头晴好,冬日的野风也吹得人脸发疼。
  “娇娇。”
  周老爷下马说道。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用不着接他们十里外,大冷天的,他们倒舒服自在慢悠悠的走哪歇哪,如今才进京来,赶着好过年。”
  他说着话一面往食肆这边看,与冯林卢正正好看个对眼,顿时也色变。
  “走走,这食肆被这晦气的人坐过,是不能进了。”他立刻大声喊道,“我们快走,哪怕席地露天坐着也不能沾染着晦气!”
  冯林起身。
  “宽之。”
  卢正伸手要拦住他,但还是晚了一步,冯林抬脚迈步走出去了。
  周老爷的大呼小叫没有让程娇娘转身上车,她只是稳稳的站在原地。
  “程娘子,敢问如何看这日月皆蚀的异象?”
  冯林说道,一面伸手指着天,神情肃穆。
  程娘子,敢问这日月皆蚀异象如何?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当面唾骂啊。
  此言一出紧跟在后的卢正忍不住伸手掩面。
  周老爷呸的一声。
  半芹亦是气的色变。
  原以为这冯林那日门前侍立之后是心存愧疚,没想到还这样对待娘子。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程娇娘说道。
  此言一出,换做冯林色变。
  周老爷则哈哈大笑。
  “你!”冯林上前一步。
  “宽之。”卢正阻止冯林说话,又冲程娇娘施礼,“卢正见过娘子。”
  程娇娘还礼,转身上车。
  周老爷在后忙跟着,对冯林再次瞪眼啐了口。
  “宽之。”卢正拉住还想跟的冯林,“宽之,你苛刻了。”
  冯林默然,看着已经坐进车内的女子。
  “…晦气,就算他走了也是晦气,遇到他,又跟他说过话,就是晦气…”
  “快走,快走,把车赶稳点,别再惊吓了娘子…”
  周老爷的声音大大小小的传出来,叉腰点手,让这一队人显得有些慌乱。
  这是那女子的舅父,却如同是个随从。
  “人不为人,人道天伦颠倒,天道无序,此女不去,必然祸乱朝廷。”他慢慢说道。
  卢正色变下意识的伸手抓他胳膊。冯林却避开了。
  “冯林。”卢正急声喊道。
  冯林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又冲周家人马过去,而是转身走向自己的马,翻身上马。
  “宽之。”卢正心情复杂上前。
  “卢兄。”冯林在马上拱手,“为国为民。不忘初心,冯林告辞了。”
  卢正拱手,看着冯林调转马头。
  那边程娇娘的车马也正起步向前,冯林看了一眼。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冲那边拱拱手,抬手挥鞭,人轻马瘦越过程娇娘一行人先行而去。
  周老爷冲冯林的背影再次呸了声。
  “忘恩负义心怀诡诈欺君罔上的东西,陛下应该把他砍了头,好谢天罚。”他说道。
  声音很大,能够保证让车里的程娇娘听到。
  他抬起头看着冯林远去的背影,迎面有一队车马乱哄哄的而来。
  “老爷。是程二爷到了。”一个小厮认出其中有熟悉的面孔,忙大声的说道。
  周老爷再次呸了声。
  “来的可真是时候,乱哄哄的倒霉的事都过去,他们自自在在的乐享其成。”他骂道,“真是老天没眼。”
  虽然对程二老爷的指责还在。但冯林已经被赶出去了,又有了石弹的大功,更何况还有那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话悬在头顶,谁能保证不被这女人反咬一口?
  所以,程二老爷进京之后,只需要到大理寺走个过场。或者认罪或者干脆将罪推到别人,比如驿站什么人身上,最终不痛不痒的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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