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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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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姑不要谦虚了。”老者笑道,“我这次不是来吃白食的,喏,食材我自带,劳烦仙姑们受累烹制,救治老夫的饿病,不胜感激。”
  孙观主被说得忙施礼告罪。
  什么橙子炖蟹肉,别说吃了,她听都没听过,何谈烹制,做顿饭能笼络香客,她自然很想受累,但也受不来啊。
  “师父,上次那个是半芹姐姐做的。”小童说道。
  其他做功课的道姑们此时也出来了,见了这老丈很是高兴,叽叽喳喳的一番细说,孙观主以及那老者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恩人竟然就在这里居住?”老者很是吃惊。一面站起身来,“请仙姑通传一声。看可否当面致谢。”
  厨房里正在搅面的半芹听了有些惊讶。
  “哪个老者?”她不解问道,“谢我?”
  “对啊,你忘了,在山上晕倒了,你给了他糖桔子。还让掐耳朵什么的。”道姑说道,带着几分崇敬看着这丫头。
  真是好人啊,救人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丫头恍然。
  “哦,那个啊,那个该谢的可不是我。”她笑道,“是我家娘子。”
  那个傻子?
  道姑愣了下,心内更是感念,这个丫头真是好啊。如此的以主为尊。
  “还有啊上次你做的那个橙子什么蟹肉的,他也吃了,可喜欢了。”道姑撇开这个话题,接着欢喜的说道,一面将身后的竹篓推过来,“你看,他特意送来了给你,说上次吃了你的。这是答谢。”
  丫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竹篓,见其中是滚圆浓黄的橙子。以及捆着结结实实的螃蟹,还有一罐酒。
  “当然,这个不是谢你救命之恩的,那老者不知做橙子蟹肉的你是那个你,所以这个仅仅是谢上次的小食,不是上上次的救命之恩。”道姑又忙说道。
  是你不是你的上次上上次的。让丫头笑了。
  “好,我知道了。”她说道,看着那竹篓若有所思。
  娘子想吃橙子蟹肉,可惜她去山下买来的食材不精,娘子不喜没有吃。
  后来娘子不说,自己也忘了再去买,此时正好送上门来……
  “你等我片刻。”丫头说道。
  道姑不解,看着丫头拎起竹篓向屋中而去。
  山中日渐凉爽,为了避寒,原本的竹卷帘已经撤下,换上纸推门。
  道姑看着那丫头拉开推门,内里屏风前坐着一个女子似乎在看书。
  傻子也看书?
  道姑待要再看,门被拉上了,隔绝了视线。
  “娘子,你看,收还是不收?”
  丫头说完事情原委,恭敬的问道。
  程娇娘已经放下书,沉吟一刻,目光落在那竹篓上。
  “我看看,东西怎么样。”她说道。
  丫头忙将竹篓推过来,将橙子蟹还有酒逐一摆出来。
  程娇娘拿起逐一查看。
  “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她说道,将看中的黄橙螃蟹放在另一边,最终拿起酒,闻了闻,立刻撂在一边。
  “这个酒呛到娘子了?”丫头紧张的跪直身子问道。
  “不是,太难闻了。”程娇娘说道,“也叫酒?”
  将水碗里的水喝掉,老者拿起一个小酒壶,小心的到了一个碗底,然后端起来小心的一点一点的喝。
  “老丈。”一旁小童眨着眼好奇的看着,“这药很难吃吗?”
  “药?”老者瞪眼。
  “那老丈你吃这么小心…”小童说道。
  老者哈哈大笑。
  “小儿,这是美酒,我是舍不得啊。”他笑道。
  “太爷,那你还给了她那么多,这三勒浆家里带来的统共就这么点了。”小厮在一旁心疼的抱怨道,“做个橙子蟹肉还要用酒吗?”
  “蠢儿,自然用酒的,我吃的出来。”老者说道,“美味自然要美酒配,缺一味,独有好酒也不美啊。”
  这边正说话,那边道姑急匆匆的背着竹篓回来了。
  “难道不在?”小童忙问道。
  “在。”道姑点头说道。
  在?为何不见?
  “半芹姐姐说老丈客气了,她正洗手为老丈烹蟹膏肉还礼,待做好亲捧来与老丈。”道姑说道。
  老丈大喜,抚掌说声好。
  “只是有一件。”道姑说道,将竹篓递过来,“酒不好,需要换新酒来,才好入味。”
  “酒不好?”老者愣了下。
  “什么啊,我们这是最好的酒了,这要是还不好,天下就没好酒了。”小厮立刻说道一脸的不服。
  道姑被说得怯怯。
  “我,我也不懂这个。”她忙说道,“是半芹说的,说这酒不好,要用新酿的酒来,才好入味。”
  是说这味菜需要新酒来配,并非是说这酒不好,而是对这道菜来说不好吧。
  老者释然点头。
  如此讲究,可见食之精,果然是个能做出美味的人。
  “好,好,好。”老者说道,催着小厮,“快去打新酒来。”
  雾气腾腾中,新出锅的螃蟹酿橙被丫头小心的摆在程娇娘面前。
  “娘子,尝尝这次的如何?”丫头带着几分欣喜说道。
  程娇娘拿起筷子,捡起一点,沾了盐醋吃了一口。
  “这酒,也就沾个新味罢了。”她说道,摇摇头,放下筷子。
  还不行啊?丫头有些失望。
  “是山村里的酒太差了吧,我去城中打好的来。”她说道。
  程娇娘一笑摇头,伸手指了指外边。
  “我想,最好的酒,也不过尔尔了。”她说道。
  “那个老丈?看起来很普通啊,拿的就是最好的酒吗?”丫头不解问道。
  “先无忧后精食,能为了一个吃食,不惜精挑细选食材亲自登门,岂是普通人能为?”程娇娘说道。
  丫头哦了声,点头。
  是啊,想自己以前能在厨房抢到一碗饭吃就已是高兴的事,哪里想过这个好吃那个不好的,更别提跟着娘子才知道原来吃,还有这么多花样。
  “那娘子,也是无忧之人了。”她笑道。
  程娇娘面容木木,依着凭几望着门外没有说话。
  曾经想必也是娇贵奢靡之人,要不然为什么会有如此精剔口味,但,不一定是无忧之人。
  模糊的遥远的记忆里,似乎有看不清的人影叠叠幢幢,想要凑近看清,却双目辣痛,酸涩蚀心。
  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程娇娘,她是谁?又怎会如此?
  程娇娘闭上眼。
  “你,去见那老者吧,倒也是个雅趣之人,同乐吧。”她说道。
  丫头意外的从娘子一贯木木的声音里似乎有些寂寥,她不敢多问,应声是。
  
  ☆、第十九章不妙
  
  “半芹。”
  一个细眉长脸的丫头含笑站过来,拦住路。
  半芹有些怯怯。
  “我来吧。”丫头说道,不容她再说话,接过半芹手里的茶盘。
  半芹怔怔站着,看着那丫头迈进周六郎的室内。
  如今,公子已经不许自己进屋了。
  “原本就是破格惯得她…”
  “本来只有随风姐姐她们三个能跟公子近身伺候的…”
  “没人说她,她自己倒装不知道了。”
  耳边是廊下站着的丫头们的窃窃私语传入耳内,半芹只觉得如芒在背,要走,也不知道该走哪里去,要留,这留……
  “我又不是女子,要喝茶便喝茶,给我弄这些糕糕点点的做什么!扔出去!”
  屋内传来周六郎喝声,旋即有盘碟摔碎的声音。
  半芹眼泪跌落,再不敢在这里,转身踉跄而走。
  走?去哪里?哪里可去?
  “你如果实在是气自己,不如去找你几个哥哥们打一场的好。”秦郎君说道,倚在凭几,低着头翻看一个小本子。
  “我何来气自己?”周六郎哼声说道。
  秦郎君没说话,忽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周六郎没好气的瞪眼喝道。
  秦郎君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伸手指着册子上一行。
  “今听门前妇谈说张家婆媳争执,娘子说可待来圈。”他笑念道,“有趣,这钱字不会写。以圈充之。”
  “有什么趣,莫名其妙。”周六郎哼声说道。坐下来端起煎茶一饮而尽。
  “六郎啊。”秦郎君看着他含笑叹道,“如果你早些看了这册子,怕是不会惹麻烦了。”
  说起这个,周六郎就焦躁。
  “我惹什么麻烦?我年少轻狂,正是惜花怜草的年纪。看中这个丫头爱之要带走,又有何?不过是夺她之爱,待她来我自给她赔罪。”他说道,“父亲母亲责打我一顿,我便将那丫头还给她,再送她七个八个丫头便是了。”
  秦郎君一笑。
  当时听了原委,又亲自带着半芹跟那陈绍去了府中,果然见陈父清醒时认得半芹。说的话也无误,周六郎当时便要再赴江州,将程娇娘接来,但被秦郎君拦住。
  “你现在去不得。”秦郎君说道,“你已经惹了她,再去,必然碰壁而归,如今陈家可等不起你们这般折腾。还是先解了陈家的急难要紧,不管怎么说,你们这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的事。如果传给外人知道,只怕不妙。”
  这话让周六郎等人都嗤之以鼻。
  “有什么不妙的?不过是一个丫头,她要怎的?再说,她也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又能如何不妙?”
  秦郎君摇头。
  “我确实不知道她能如何,我只能知道。你们周家只怕已经在小册子的左册页上了。”他说道,伸手敲了敲小册子。
  右册,记恩情,左册,记歹意。
  “我们做什么了?”周六郎失笑,“不就是要走了一个丫头吗?什么大不了的,还歹意,仇人!”
  秦郎君看着他。
  “一点一点教导修剪出来的臂膀依仗,突然被人夺去”他说道,看着眼前的册子,“换做你,断臂之仇,恨不恨?”
  他说着伸手握住自己的拐杖,轻轻的抚摸。
  册子中记载,那少女病体蹒跚,从不能行,到能慢行几步,从昏昏不醒到渐渐回神,从不能言笑,到一字一字成句,如何艰难,清晰可见。
  要吃药,要挣钱,要说话,要走路,要避险,精巧心计,步步教导,悉心指引。
  他想到周六郎描述见那半芹如何在程家人面前侃侃而谈,此时看到的却是那个言拙身僵被唤作傻子的女子。
  傻子么?
  秦郎君苦笑一下。
  “她,什么样?”他忽的问道。
  “我哪里记得,来了你见了不就知道了。”周六郎没好气的说道,“已经听你的,我们家只让一个管事陪着陈家的人去请了,这下她就不会扫我们周家的面子不来了吧。”
  眼前浮现那个女子的面容,曾经一扫而过的呆呆,此时怎么看都像是嘲讽。
  当时自己自以为聪明的带走那丫头,在她眼里就跟傻子一样吧?
  他不由端起茶大口的喝要压下闷燥意。
  秦郎君看着他喝茶。
  “原来是她说这茶难吃。”他微微一笑说道。
  周六郎一口茶吃呛。
  这茶以后也不能吃了!
  老者接过小厮捧来的茶一饮而尽,老仆递上手巾。
  老者轻轻擦拭了额头,抬眼看面前的道观。
  “好了,该去歇脚了。”他说道,看着这边小厮又倒茶,忙止住,“别倒了,留着配点心吃。”
  三人进了院门,径直进了大殿,虽然不信道,老丈也奉了香火钱。
  小童很高兴的引他们在侧殿坐下。
  “我今日得了新鲜的鱼,送与半芹娘子。”老丈笑道,一面示意小厮。
  小厮将竹篓递过来。
  “还有白米。”他说道。
  “善人,是要在我们这里用饭了?”小童笑道。
  “你们这玄妙观好啊。”老者笑道,“晨起山上一行,出一身汗,就此回去总有些意犹未尽,如果爬完山,再来这里沐浴下真灵,吃上一碗斋饭,神清气爽才为玄妙啊。”
  “无量天尊。”孙观主含笑说道,从一旁走来施礼。
  老者还礼。
  “有善人这句话,我们玄妙观便也有灵了。”孙观主笑道。
  不多时小童便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叠点心。
  “半芹姐姐正在蒸鱼,让善人先吃茶。”她说道。
  老者等的便是这个,当下高兴的让小厮斟茶,自己捡起一块点心。
  “唔,这次是桃子。”他笑道,指着盘子里的长条点心。
  “半芹姐姐说,山下的桃肉味道不好,娘子不喜,所以便糖滚下。”小童说道。
  “只要用心,万物万事皆能美。”老者看着手中捏起的桃条,感叹道,“世上最难是用心啊。”
  一个蜜饯还有这么多说法?
  “这饿病果然也是病呵。”小童扒着师姐的肩头低声说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饭菜的清香。
  一个素衣布衫,相貌平平,眉眼含笑的丫头迈步进来。
  见到这丫头,屋子里的人都露出笑,发自肺腑的欢喜迎接。
  小童抢着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孙观主侧身让路在一旁。
  “老丈久候了。”丫头施礼说道。
  见她到来,老者含笑起身。
  “不敢不敢,倒是叨扰小娘子了。”他笑道。
  小厮站在一旁忍不住吸吸鼻子,想自家老太爷待人很少如此和气,多少名门贵族文官小吏恭敬侍立,他老人家都是一副爱答不理,没想到会对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婢起身相迎,真是嘴馋丧志啊。
  
  ☆、第二十章精巧
  
  “金哥儿,你跑什么。”春兰喊道。
  撒脚跑了没两步的少年站住,看着从前边院子急匆匆进来的少女。
  “姐,你怎么回来了。”他问道。
  “我上次好容易与四公子说了,要你去喂马,你怎不去?”春兰急道。
  金哥儿用袖子摸了鼻涕。
  “我才不去呢,我忙着呢。”他说道。
  春兰气急,自己只有这一个弟弟,原先不能提携,如今自己在四公子面前得力,所以趁机给他也求个好差事,没想到过了好几日了,一问才知弟弟根本就没去。
  “你都这么大了,还乱跑什么。”她喊道,揪住弟弟的胳膊,“爹娘怎好放心?”
  “我挣钱呢。”金哥儿争辩道,“可比伺候那些牲口要好。”
  “你哪里挣钱?”春兰根本不信,“被人诓骗了吧。”
  “青梅姐姐那里修房子,我当小工呢,一日能挣一文钱呢。”金哥儿笑道,带着几分得意。
  青梅?
  是谁啊?
  春兰倒愣了下,才想起来。
  “那个傻娘子跟前的丫头?”她说道,小玄妙观修缮她也知道,“那不是大玄妙观观主的事么?她能说上话?”
  “那我不知道,青梅姐姐反正让我去了,那些人还是我找的呢,上次修的时候就是我找的,这次还让我找的人,那工头感谢我还给我酬金呢。”金哥儿说道,一面往屋子里努嘴,“不信,你去问娘。”
  春兰娘从屋子里走出来,闻言也有些惊讶。
  “怎么?不是你在四公子那里打了招呼才让金哥儿去的?”她问道。
  “我跟四公子打了招呼是给那丫头几个钱,好让她尽心照看那傻子几分,承那半芹的情。”春兰说道,觉得有些糊涂,“怎么又扯上金哥儿了?”
  “是那孙观主。也看四公子的面子?”春兰娘猜测道。
  家里都知道,因为大玄妙观的观主主动留下傻娘子,对了家里老爷夫人们的心意,所以才得了这个好差事,据说老爷一次给了那观主八十两银子。
  修个房子才花多少?里面的油水大了去了。
  好些人有心捞一把。但那孙观主大家都不熟。还没来得及暗示,人家那边已经找好了人开始了。
  那些有头脸的还没捞到,春兰一家更是不想。偏偏不想这好事就落她们头上一份了。
  春兰娘一直以为是自己女儿的在四公子跟前的面子,没想到女儿竟然不知道。
  “不会的,四公子读书要紧,才不管这些俗事,再说,夫人还气我呢,如果四公子去说,得不到这个差事是一个,我少不了吃排揎。”春兰摇头否认。
  “说了是青梅姐姐让我去的。你们还不信。”金哥儿不耐烦的说道,“我走了,还忙着呢,快要完工了。”
  他说完蹬蹬跑了,春兰在后也没喊住。
  “青梅?”春兰有些失笑,“她算什么啊?照顾傻子也照顾出这么大的脸面了?”
  金哥儿来到玄妙山时。见到孙观主也在小玄妙观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者和老仆,他们看着两个匠人将两个字拓在门头上。
  青梅姐姐也在,孙观主正对她露出恭敬和善的笑意。
  看,就说是青梅姐姐的面子嘛。她们还不信。
  金哥儿从一旁溜进门去了。
  “半芹姑娘,再过三五日就差不多收拾好了,你和娘子可以搬回来了。”孙观主说道,“家居摆设也都到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丫头含笑点头。
  “看过了,观主安排的好。”她说道。
  孙观主脸上就浮现轻松,既然这丫头说好,那便是那娘子说好,娘子说好,就好。
  一旁的老者几分诧异。
  “我可能进去瞧瞧?”他问道。
  小厮老仆有些意外,一个女子住的道观有什么好瞧的,更何况这道观先时名声还不好。
  老爷真是……
  孙观主立刻去看丫头,丫头含笑点头。
  “请,请。”孙观主这才说道,一面做请。
  老者抬步进去了。
  前只有一殿,并无奇处,来到后院,院子里还有工人忙碌着,地上堆积着杂物,乱哄哄,但老者一眼看去面露惊讶赞叹。
  原来这小玄妙观如此精妙,格局小而雅致,一房两侧耳,一院子一小亭子,绿竹石路,除此之外别无他设,倒显得豁然通朗。
  越过山石,看那正室,素青纸门半开,两个村妇正在擦拭地板门窗,一眼看到其内六扇美人屏风,长凭几,白毡垫,高脚美人炉。
  这便是这丫头安排的?要不然那观主方才不会如此询问。
  看了一圈,到底是女子闺所不便久待,老者走出来,又回头看山门。
  原本玄妙观三字已经抹去,新拓上的二字尚未开凿着色。
  “太平。”老者念出声。
  这两个字,起得太平,写的也太平,但为何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平?
  这两个字论起来不算精妙,甚至犹如初启蒙的幼童所写,但其中一笔一画又似乎别有玄妙。
  貌似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字体。
  “太平,仙姑起的精妙。”老者笑道,看孙观主。
  孙观主一愣,旋即明白老者是想到了《太平经》。
  “不是,不是,不是我起的。”她忙笑道,“太平经我倒是常念,不过提名倒是不敢。”
  她说着话看丫头,老者有些意外,但又明白。
  方才那院子显然是那丫头布置,自然名字也要自己起。
  丫头笑了。
  “原来有经书也叫太平啊。”她笑道,“那太平就是从经书里来的吗?”
  看来只是取个太平的好寓意了,并非别的意思。
  老者笑点点头。
  “天道无亲,为善是与,所谓太平。”他笑道,“经书来自人道,恰如是,如是。”
  丫头一句没听懂。
  “我家娘子爱吃的馒头叫太平馒头,倒是巧了。”她笑道。
  在场的人神情一愣,怔怔看着这丫头。
  什么意思?
  难道这太平,是因为爱吃的馒头叫太平馒头么?
  这也太…俗了吧?
  临近中秋,程家也在准备迎节,但程二夫人这边却有些气氛低沉。
  外边晚饭已经送来了,对坐的夫妻二人谁也没有吃的心思。
  
  ☆、第二十一章开解
  
  程二老爷从并州卸任后,按理应该擢升的,但吏部迟迟没有消息来,虽然托人问了好些,得到消息都是放心放心,这一次肯定是擢升,但没见到告身到底是没底,不日前终于有确定的消息传来,为莱阳州刺史。
  虽然同为刺史,但并州为下州,莱阳则是中州,就是由正四品下擢升为正四品,且莱阳此地富足,民丰安顺。
  但同时不好的消息是,有人也看中了这个位置。
  “咱们朝里能说话的也不是没人。”程二夫人说道,“你的老师张纯不是在太学吗?请他出面举荐一下。”
  张纯并非官身,但却是名大儒,开馆立学,弟子三千,威名赫赫。
  “是,我正有此意,已经给老师写了信送去了,不日便有消息。”程二老爷说道。
  “老师的父亲正好在这里,又恰好临节,你去见一见。”程二夫人说道。
  程二老爷点头。
  “那是自然,只是老太爷始终不会客。”他说道,皱眉上愁,“真是愁人。”
  “那就多去几次,总不会总不见吧。”程二夫人说道。
  “好,吃饭吃饭。”程二老爷说道,跪坐拿起筷子。
  程二夫人却没动。
  “怎的不吃?”程二老爷问道。
  程二夫人看着桌上的饭菜冷笑一下。
  “有人不乐意让我吃,我何必要吃。”她说道。
  又怎么了?程二老爷一头雾水。
  那惹麻烦的傻儿已经送走了,怎么家里好像还是不得安宁?
  玄妙观里,丫头将浆洗好的衣裳叠起来。
  “娘子,那老丈没有送食材来,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城里,那老丈说要吃太平馒头,我做好了与他送去,然后买回来菜肉什么的。”她一面问道。
  程娇娘抬起头。
  “这几日没来?”她说道,“倒是可惜。他挑选的果菜肉不错。”
  沉吟一刻。
  “就没别人再送上门?”她问道。
  丫头知道她说话想事情慢,要等一等,没想到等来的这一句话,不由被逗笑了。
  娘子几乎不笑,但有时候说话偏生逗人笑。最关键是她还不笑。说真的似的。
  “本就说真的。”程娇娘说道。
  丫头掩嘴笑。
  “是,是,奴婢不笑。”她说道。嘴还合不上。
  程娇娘不明白有什么好笑,便也不理会。
  “奴婢笨,选不好菜肉。”丫头笑过又自责说道。
  “也不是笨。”程娇娘说道,“是心不在。”
  “娘子,奴婢不敢偷懒的。”丫头吓了一跳,忙急急说道,“都是仔细的选的。”
  “不是这个。”程娇娘说道,说到这里,又叹口气。
  丫头不知所以。担忧的看着她,不敢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一刻。
  手脚也算是能自如了,只是这说话,几乎是没好转,舌头僵硬。
  不急,不急。话,不在多,在说到就可。
  “你,心里不想吃,不知怎么吃。所以,便想不到要什么样,用什么味,这便是,心不在焉,而不是说,你对我,不用心。”程娇娘说道,抬头看着丫头。
  丫头释然,旋即眼睛微红。
  “娘子,奴婢鲁顿,还要娘子开解。”她说道,俯身在地叩头。
  “那也是,你肯听我开解。”程娇娘说道,抿抿嘴,“所以,在这时,你便是用心,人若不用心,只听自己要听的,所谓偏听偏信。”
  丫头看着她认真的点头。
  “谢娘子教诲,奴婢明白何谓用心了。”她再次施礼,起身跪直,“那没有有心人精挑细选的食材,娘子用心想想一下想吃什么,奴婢好用心去做。”
  程娇娘看着她再次抿嘴,这一次嘴角微弯,显然是在笑。
  “但凡用心,都是美味。”她说道。
  丫头笑着起身。
  “娘子,您等着瞧好吧。”她说道转身含笑退出。
  孙观主在屋中坐了好半日了,门外两个送饭来的徒弟对视一眼。
  “师父是怎么了?从山上回来就长吁短叹,有什么愁事一般。”她们低声说道,“莫非修缮的银钱不够花了?”
  另一个徒弟点点头。
  “光布置那房间,就花去了比修缮房子多得多的钱。”她压低声音说道。
  “一个傻子怎么用那么好的东西啊?”先一个惊讶,差点喊出来,“看来,咱们是换不了新道袍了。”
  她怏怏说道。
  怪不得师父不在提衣服的事。
  屋门在这时打开了,观主走出来,却又停下脚退了回去。
  “师父,您到底怎么了?”两个徒弟跟进去,干脆问道。
  “我在想一件与咱们道观有关的大事,但又不知能不能行。”孙观主说道,愁眉不解。
  “什么事啊?您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徒弟们说道,在她面前跪坐下来,顾不得摆饭。
  孙观主迟疑一刻。
  “我想,咱们观有个好扬名的机会。”她说道。
  道观名扬,自然是好事,两个徒弟很是高兴。
  “师父,是什么机会?”她们急忙问道。
  孙观主踌躇。
  “斋饭。”她说道。
  两个徒弟对视一眼。
  斋饭扬名,并不稀奇,江州城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便是那城西的万宁寺。
  最初庙里来个了看破红尘的名厨,入了佛门之后,潜心修行,佛法精修不精修不知,厨艺飞涨,先是庙中僧侣称赞,再接着香客称赞,日渐闻名,到今日等着吃一顿斋饭的香客们都要排队等,可见盛名。
  吃斋饭不要钱,但没几个人会白吃斋饭,功德箱里自然要多添几个,最关键是,扬名聚人气,人气旺则名更扬,如此往复,万宁寺至今名声赫赫,香火旺盛。
  这种看破红尘的名厨可遇不可求,能像万宁寺那般机遇的少之又少。
  “咱们的斋饭?”两个徒弟苦笑一下,“师父,今日才勉强多了些油水,谁人肯吃。”
  “咱们的自然不行。”孙观主说道,看向门外,“所以,要学嘛。”
  学?
  “跟谁?”徒弟问道。
  “半芹姑娘啊。”孙观主说道。
  “半芹姑娘做的饭,真的那么好?”徒弟们问道。
  孙观主笑了。
  “那你们以为,那老者当真是登山累了过来歇脚?”她说道,“是为了那半芹姑娘端来的一碟果子一碗菜。”
  徒弟们恍然。
  “可是半芹她们就要搬到山上去了,总不能还跑去端人家的果子饭菜吧。”孙观主叹气说道。
  “那师父何必上愁,去问问半芹姐姐,可否能教会咱们。”一个徒弟说道。
  “这个,可以吗?”孙观主迟疑,她半日纠结的就是这个。
  “怎么不可以啊,半芹姐姐是个好心人,她肯定同意的。”徒弟说道。
  半芹是个好心人,但关键是,做主的不是她。
  孙观主默然。
  “我不敢…”她喃喃说道。
  徒弟们很是惊讶。
  “师父,为何不敢?半芹姐姐很好说话的,行与不行,问一问怕什么?”她们不解问道。
  “我怕,万一她不高兴了,大玄妙观也会换换名字…”孙观主喃喃说道。
  
  ☆、第二十二章来意
  
  八月十四,孙观主带领弟子们做了一个法事,程娇娘和丫头搬进了新居。
  前殿后院,孙观主派了一个小童负责香火之事。
  “你在这里要恭敬守礼,无召唤不许到后边去,但后院的洒扫要做的尽心。”孙观主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不是大观离不开人,她一定要自己住在这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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