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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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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是的。”旁边有人听到了,忍不住要向这些秀才书生卖弄一下,带着几分得意说道。
  几个书生便都看过来。
  “我听人说了,这程娘子是这冯林的救命恩人。”那人忙说道。
  几个书生有些惊讶的对视一眼。
  “那这冯林原来是大义灭亲。”一个说道,点点头。
  “那也不一定。”另一个挑眉说道,“也可以是沽名钓誉。”
  “是大义灭亲,还是沽名钓誉,等着看就知道了。”有人说道,“不过我更想知道,今日这程娘子可还出来写字?”
  前几日得知被冯林问罪的时候,这娘子可是如同什么事都没有依旧写字,如今事情变得更扑朔迷离,不知道她是否还能保持本心。
  几人看向程家门前,见大门打开了,走出来的却不是程娘子,而是一个小厮,也没说话,将一张告贴贴在门边。
  人群顿时涌过去了。
  书生们自然不会降了身份亲自去看,只让小厮前去。不多时便回来了。
  “程娘子今日有客不习字了。”小厮说道。
  书生们的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来这恩人仇人要说很久了。”有人说道。
  “其实不是的。”先前那人挤了看热闹回来听到了又忙说道。
  书生们再次看向他,皱眉。
  “程娘子家今日是来了两个客人呢。”那人眉飞色舞伸出二根手指晃了晃,“我适才问过那小厮了。”
  两个客人?
  冯林迈进客厅也愣了下。
  厅内的韩昌与韩元朝也显然有些惊讶。
  室内气氛一凝。
  “冯大人请稍等,我家娘子正洗漱更衣。即刻便来。”小厮说道。
  冯林点点头迈步进内,有小丫头进来捧上茶,退出去拉上门,室内便只剩他们三人。
  “中丞,您好些了吗?”韩昌先开口说道。
  冯林看向他,神情木木。
  “托大人的福,好多了。”他冷淡说道。
  听到这句话,韩昌脸上浮过一丝尴尬。
  昨日的事说起来也是有些怪他,如果不是他故意引着冯林说出那些话,最后那一击也不至于让冯林气血冲头晕倒。
  这种做法真是有些小人了。
  冯林也不是傻子。清醒之后心里必然也明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么了,会做出这样小儿顽劣般的举止。
  或许是因为自己心中对自己积攒的怨恨羞愧无法发泄,正好这个冯林撞上来,偏偏是跟自己一般对恩人不仅不报反而进行了羞辱,他这心中的火气怨愤再也压制不住。借着作弄冯林替那娘子出了一口气,自己心里好得到一些安慰吧。
  看到冯林神色大变的时候,他的确是心里痛快了那么一下,但旋即吓出一身冷汗,尤其是当看到冯林晕倒在地上,吓的都懵了。
  作弄别说气死,就是气病一个重臣。不仅他完了,还要累害到程娘子,这对程娘子来说,可真是无妄之灾。
  万幸万幸,这冯林在外奔波艰苦,不似朝中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们。身体壮,一口气憋过去太医几针扎下去就又缓过来了。
  想到这里,韩昌捧起面前的茶,坐正身子。
  “中丞,韩昌赔罪了。”他说道。俯身施礼。
  韩元朝忙跟着施礼。
  冯林看他一眼。
  “不敢。”他说道,“这事不怪你,只怪我自己。”
  韩昌带着几分尴尬起身。
  “是韩昌轻浮了。”他说道。
  “其实如果真要这样说的话,轻浮的不是你,该自责自怨的也不是你。”冯林慢慢说道。
  什么?
  韩昌和韩元朝抬头看他。
  “那是谁?”韩昌忍不住顺口问道。
  “我自己。”冯林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冯林看到韩昌的神情似乎在问,就好似当初的自己。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很明白了。
  那时候当自己在驿站前下车那一刻的选择就注定了他后来的一切。
  如果当那女子质问的时候,自己没有斥责小吏,那么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一切了。
  机会是别人给的,命运却是自己决定的。
  所以那娘子才会说,别谢她,谢自己吧,那么此时也是如此,韩昌故意气到自己,也不怪韩昌,谁让自己做出了让人可以说道的事呢。
  门外响起脚步声,打断了屋内三人的沉默,门被拉开了,有人迈步进来。
  三人忙起身,看着这个站定在面前的女子,她的神情淡然,相比之下,反倒是身旁怒目而视的侍女更引人注意。
  “程娘子。”三人施礼说道。
  程娇娘还礼,在主座坐下,门外两个小丫头进来重新给几人捧茶。
  “不知三位找我何事?”程娇娘问道。
  韩昌冯林对视一眼,这娘子看来是不打算分别与他们见面说话了。
  “某来谢过娘子,再赔罪。”
  屋中二人便都说道,一面再次施礼。
  程娇娘还礼没有说话。
  室内再次沉默,韩昌和冯林对视一眼,各自看到各自眼中的示意,你先请。
  “程娘子。”
  这边二人眼神说话,那边韩元朝先开口了。
  “你说的恩我当不得。”
  程娇娘看向他。
  “当初在同江县是你先对我姑母有大恩,所以我对娘子举手之劳驱赶那闹事的贼人。那也是娘子该得的,并不敢为恩。”韩元朝说道。
  “不是。”程娇娘含笑摇头,“你姑母的事是我治病,我收了诊费的。所以两清了。”
  “救命之恩岂能用金钱了结。”韩元朝摇头说道。
  “当然可以。”程娇娘说道,“所以韩公子不用多虑,你我的恩情,钱可以了结。”
  没料到她会说这个,韩元朝一愣。
  韩昌看了儿子一眼,叹口气。
  在太平居的行事是过于伤人了,也怪不得这小娘子此时赌气。
  “娘子,都是韩昌教子无方。”他说道再次施礼。
  程娇娘看他一眼,转头看向冯林。
  “那么你呢?”她说道,“我和你没有恩。所以没有了结这一说,你找我是所为何事。”
  看着被晾在一旁的韩昌父子,冯林微微有些尴尬。
  所以说这小娘子是在生气,要不然就该分别见他们。
  “娘子,恩义不是金钱能了结的。也不是谁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的。”他说道。
  程娇娘再次笑了。
  “所以说,说还是不说,都无所谓。”她点点头说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那娘子做的这些事是有心还是无心?”冯林问道。
  “我家娘子做事用得着你管吗?”半芹再忍不住起身说道。
  冯林面色凄然,躬身施礼。
  “冯林在其位谋其政,娘子做的事已经不是娘子的私事。而是是关国事,天下事,冯林不得不问。”他慢慢说道。
  韩昌看着冯林,心里五味陈杂,御史们风闻奏事理直气壮如狼似虎,开口言刀只会刀刀戳别人。什么时候像这样如同一刀一刀如同割在自己身上?
  说痛苦,不说也痛苦。
  程娇娘笑了笑,抬手示意半芹坐下。
  “你想知道这个啊。”她说道,点点头,“我做事自然是有心。”
  “路祭有心聚众?”
  “有心。”
  “献伸臂弓有心邀功?”
  “有心。”
  “净宅琴音有心不让人听?”
  “有心。”
  问的艰难。答的爽快,短短几句,韩昌父子只觉得室内气氛更加凝滞,似乎难以呼吸。
  “娘子做这一切都是有心有求?”
  “人做事自然都是有心有求。”
  伴着这句问答,室内一阵沉默。
  这问答不过几句瞬息,冯林却似一场朝对下来,整个人都耗尽了力气一般。
  “程娘子,有求不是不可以,只是手段过了。”他叹气说道。
  “我问心无愧。”程娇娘说道。
  冯林身形微微发抖。
  “好一个问心无愧。”他猛地拔高声音,坐直起了身子。
  这一声让韩昌父子也吓了一跳。
  “你下挟民意,上诱君心,谋一己私利,明知鬼神之说泱泱,不仅不避,反而推波助澜,愚民众,迷朝臣,左右朝政军国大事,你问问你的心难道无愧吗?”冯林喝道。
  “冯大人…”韩昌再忍不住,不管怎么说对面只是个小女子,这样凶巴巴的呵斥,呵斥的话又是那么吓人,实在是…
  “有话好好说。”
  御史弹劾进言,就连天子都不能阻挡,更何况这么一个小县令,他的话就好像石入大海悄然无声。
  冯林只是肃穆看着程娇娘,等着她的回答。
  程娇娘面容依旧淡然,点了点头。
  “我问心无愧。”她再次说道。
  “大丈夫行事,当做直中取。”冯林叹口气说道。
  程娇娘微微一笑。
  “程氏只是小女子而已。”她说道。
  话已至此,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冯林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程娘子,冯林希望你能自请离京。”他说道。
  程娇娘笑了摇摇头。
  “这个恐怕要大人失望了。”她说道,“目前我还不想离京。”
  冯林看着她,放在膝上的那双勾勒不下数十人生死从来不曾抖过半点的手正在微微的发抖。
  “那冯林只能请娘子出京了。”他慢慢说道。
  
  ☆、第三十一章 有择
  
  冯林扔下那句话起身而去了,屋门拉开,寒风吹得屋内的韩昌父子回过神来。
  韩昌半起身想要叫住冯林,但伸出手还是最终垂下来。
  政见道义之争,本来就不讲情面,亲友成仇,父子翻脸的也不是没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程娘子,你为什么不愿意离京?”
  这边韩昌还没有感慨完,就听到韩元朝开口了。
  这么个时候,再继续这个话题实在是不太合适,他皱眉要打断儿子,程娇娘已经一如适才回答冯林那般畅快答话了。
  “因为我现在还不想。”她说道。
  这种话韩元朝不陌生,他接触的女子虽然有限,但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我不告诉你,你猜,我就要这样的语言神态,在与未婚妻的书信来往中常见。
  不过有时候听来莞尔,有时候听来就让人有些气闷了。
  比如现在。
  “姑母曾多次寻找娘子,并将你曾租住过的宅院买下来,写上你的名字。”韩元朝说道,转开了话题。
  “你姑母倒是与我做法相似。”程娇娘说道,看着韩元朝。
  他姑母记恩赠与房屋,这程娘子记恩赠他太平居股份。
  “我姑母不过是相夫教子持家妇人,不敢与娘子相提并论。”韩元朝说道。
  此言一出,韩昌顿时色变。
  “元朝!”他喝道。
  半芹倒被喊的一惊,有些不解的看着韩昌。
  “圣人就是这样教你的吗?”韩昌气愤喝道,看向程娇娘俯身施礼,“韩昌有愧,犬子无礼。”
  这边韩元朝随着父亲的施礼也低头施礼。
  程娇娘笑了。
  “韩大人今日所为何来?”她问道。
  韩昌闻言再次瞪了韩元朝一眼。
  “是为了向娘子表达谢意,谢娘子救助舍妹,谢娘子仗义斩杀贼僧解盘江之忧,谢娘子对犬子多加关照。”他说道。
  程娇娘点点头。
  “好,你的谢意我收下了。”她说道。又看向韩元朝,“那你呢?”
  问的是韩昌,收下的也说你的,此时又看向韩元朝。原来是并没有把他们父子当一起。
  儿子的心思,韩昌自然明白,而这小娘子显然也很明白。
  韩昌心里再次叹口气。
  也是要来赶我出京城的吗?”
  这话问的着实不客气。
  “不是。”韩元朝摇头说道,“韩均只是不赞同娘子的行事,至于娘子是走是留,韩均无意干涉。”
  程娇娘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她说道,“那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他们就这样被请出来了,或者说难听点被赶出来了。
  门被拉开的声音让韩昌回过神,冷风卷进来让他打个寒战。也看清自己已经回到驿馆。
  “老爷。”一个小厮手里拿着几张拜帖,带着几分惶恐。
  “又有人来送拜帖了?”韩昌问道。
  小厮点点头,这短短一会儿功夫,他手里拿到的拜帖是在盘江县时一个月的份量。
  原以为进了京城,高官大员遍地。自己家老爷到了这里就如同尘埃一般。
  没想到先是被皇帝一日召见三次,又紧接着收到这么多拜帖,看上面的名讳以及拜帖的材质,都让小厮的手沉甸甸的发抖。
  “放下吧。”韩昌说道,看着小厮恭敬的将这些拜帖放到几案上。
  “老爷,外边人还等着呢。”小厮又提醒道。
  韩昌只得提起笔,开始写回帖。心里有些后悔没有多带个幕僚来。
  写完这些回帖,韩昌让小厮去送,自己则起身走出屋内,站在二楼的廊下看着沸沸扬扬的大雪。
  早晨停的雪午间又开始下起来,韩昌看着雪景再次出神。
  可想而知,此时的京中很多人家里都如同这大雪一般沸沸扬扬。议论着适才鬼判官冯林与这程娘子见面的事。
  “父亲,又有人送拜帖了?”身后响起韩元朝的声音。
  “想要打听冯林到底说了什么的人太多了。”韩昌说道。
  “其实有什么好打听的,估计待明日大家就都知道了。”韩元朝说道。
  父子之间一阵沉默,都想到适才冯林扔下那一句话起身而去的场景。
  “程娘子心里很难过吧。”韩昌忽地说道。
  “父亲,谁心里也不会好过。”韩元朝说道。
  冯林报恩人以仇。他心里难道会好过?而他们旁观恩人遇难心里难道会好受?
  怎么会这样呢?
  父子二人沉默无声,风卷着雪扑来,打断了韩元朝的思绪,他忙伸手搀扶韩昌。
  “父亲,外边冷,进去吧。”他说道。
  话音未落,就见楼下又来了几个人。
  “韩大人,肃州韩大人。”其中一个在下边就冲韩昌招手。
  昨日进宫三次,韩昌已经认得这个内侍了,和韩元朝对视一眼,看来皇帝陛下也很想知道呢。
  亲自送父亲上了马车,和宫里的内侍在风雪里疾驰而去,韩元朝站在驿馆外,感受四周若有若无的窥视,忍不住看向一个方向。
  本来就是和他的姑母不同嘛。
  “小韩秀才。”
  一旁有人打招呼,韩元朝忙收回神,见是那边站着三四人,他忙抬手施礼笑了笑,并没有答话转身进去了。
  这时候他们父子可不敢轻易跟人结交,就算是要结交也还是等这件事过去吧。
  这件事,应该会很快就要过去了吧。只不过这结果……
  韩元朝裹紧了斗篷穿过院子里的风雪上楼而去了。
  街道上有马车疾驰而过,直向城外而去,车旁前后左右共八个勇武随从拥簇,清一色的黑色连帽质地精良的连帽斗篷,显示家门的富贵,相比之下,被拥簇的马车就显得简陋了一些。
  “我认得,那是程娘子的马车。”
  路旁有人指点着说道。
  “程娘子习惯租用王老四家的马车。”
  听闻这话更多人的都围过来,看着街上明显向城外而去的马车。
  “这大雪天要出城?”
  “是被冯林气的要去散心了吧?”
  “不是冯林被她气的吗?”
  “或许是要离开京城了?”
  街上的议论揣测被风雪格挡。程娇娘的马车已经出了城。
  “娘子。”半芹又拿出一个手炉塞给程娇娘。
  “没那么冷。”程娇娘说道,“下雪不冷。”
  半芹依旧把手炉塞进斗篷下。
  “我知道娘子聪明说的话都对,但是我还是想这样做。”她说道。
  程娇娘笑了。
  “是啊,人都执念。知道是一回事,做事又是一回事。”她说道。
  马车摇晃,显然路已经不是官路那般平整了。
  半芹忍不住掀起车帘,风雪里视线一片茫茫。
  这是要去哪里?
  马车里程娇娘也看着外边。
  “我以前不喜欢下雪天。”她忽的说道。
  半芹忙收回视线看着程娇娘。
  “现在觉得,下雪天也不错。”程娇娘说道。
  半芹点点头,娘子说好的都好。
  “就是冷了点。”她说道。
  “冷了点也好,人少,人都避开了,清净自在。”程娇娘说道,一面看着外边。
  清净自在…
  所以娘子还是被那该死的冯林和韩元朝气到了。所以才要大雪天的出来散心。
  半芹心里狠狠的将这二人骂了一声,抬起头刚要说话,程娇娘抬起手放在唇边冲她嘘了声。
  “你听。”她说道。
  听?
  半芹侧耳听。
  没什么声音啊,只有马蹄声车声……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轰的一声震响,同时马车一抖。马儿嘶鸣。
  半芹握住耳朵尖叫一声扑进程娇娘怀里。
  声响很快消失了,马车也恢复了颠簸,伴着车夫的吆喝马儿也停止了嘶鸣。
  半芹有些惊魂不定的抬起头。
  “娘子,方才是什么声音?”她颤声说道,是有声音吧?不是自己的幻觉吧,“是打雷了吗?”
  程娇娘笑了。
  “不是。”她说道。
  “那是什么?”半芹坐起来问道。
  “是笑声。”程娇娘笑道。
  笑声?
  程娇娘伸手指向上空。
  “天的笑声。”
  那还是打雷声嘛,半芹心中嘀咕道。不过娘子笑了就好。
  “天的笑声真好听啊。”她扬起脸认真说道。
  程娇娘摇摇头。
  “天的笑声可不好听。”她说道,“天一笑,就要万人哭了。”
  万人哭?
  半芹一脸不解。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程娇娘说道,目光看着车外乱飞的雪,“这世上不是你哭就是我哭,总是有人哭。”
  ……
  一夜风雪天亮的时候终于停了。半芹走出来时,院子里的雪已经打扫干净了。
  “半芹姐姐,草靶子已经立好了。”一个小厮跑来说道。
  “今日娘子不练箭了。”半芹说道,说到这里又是一脸恨恨,“这该死的冯林和韩元朝。”
  身后曹氏和婢女都笑了。
  “娘子不练箭是因为大郎君将弩弓拿去修整了。不关冯林和韩元朝的事。”婢女笑道,“你都骂了一天一夜了,还没骂够?”
  “这辈子都骂不够。”半芹嘟嘴说道。
  正说着话,程娇娘从屋内走出来,看到她的衣袍,三人都露出惊讶。
  “娘子,要出门吗?”婢女问道。
  “等着出门。”程娇娘说道。
  等?
  今日的朝会似乎跟以往不一样,奏事的官员特别的少,而且都不时的交换视线,就连御座上的皇帝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所有人都似乎在等着什么。
  终于在一个官员结束空洞无趣的奏事后,在殿中享受一座的御史中丞站起来了。
  来了!
  所有人心里都喊道,顿时神色变幻,这其中有兴高采烈的有阴晴不定的也有木然情绪不外露的,但不管哪一种神情,视线都瞬时投降这个站起来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绿袍官员身上。
  “臣冯林有本奏。”
  “臣请大理寺查江州程氏女,奸狡诡谲,乃是国之大蠹,当诛之。”
  
  ☆、第三十二章 有据
  
  臣请大理寺查江州程氏女,奸狡诡谲,乃是国之大蠹,当诛之。
  这话并没有让朝堂上的大臣们有什么感觉。
  再令人震惊的话说第二遍的时候气势也会小很多。
  更何况诛之江州程氏女这话短短几日来已经被说的太多了。
  还有昨日皇帝召见韩昌问的有关冯林和程娘子的事,不待过夜就从宫中传出来了。
  今日此时的场面都是在大家的预料中,冯林站出来不是大家期待的,大家期待的是皇帝会怎么定夺。
  皇帝神情无波。
  “单凭口言风闻,罪不当诛。”他开口说道。
  “那就请大理寺查罪。”冯林立刻说道。
  “查而无名。”皇帝淡淡说道。
  底下站立的大臣心里都明白了,最起码到现在皇帝还是站到了程娘子一边。
  不过陈绍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喜色。
  皇帝的偏向维护从来都是靠不住的,也是善变的,尤其现在这个皇帝最是心志不坚,这几十年来他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人人都以为他是靠皇帝的恩宠,如果真的单单靠皇帝的恩宠他还能到如今吗?如果不能是能给皇帝带来实实在在的政绩,每年摞起来一人高的弹劾奏章早就将他压垮了。
  程娘子如今之所以被人攻击,还不是因为根基不稳,能给予皇帝的更多的是虚无缥缈的期待,因为这个期待皇帝暂时偏向与她。
  期待向来是最靠不住的,也是把双刃剑。
  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陈绍皱眉看着冯林,见他并没有因为皇帝的话而丝毫的畏惧和退缩。
  “陛下,您知道臣为什么非要驱逐这程氏女吗?”冯林说道。
  这种对话皇帝才不会回答,冯林也没指望皇帝回答,他抬起头接着说道。
  “因为臣还要告江州程氏女之父程栋。”
  此言一出朝堂的人都忍不住低声议论,皇帝也微微皱眉。
  又要开始攀扯了吗?
  只有高凌波等几个知晓内幕的人露出一丝笑。
  “也真亏他藏了这么久才说。”高凌波与身旁的同僚低声说了句。“我都要怕他忘了。”
  “冯中丞的记性一向很好。”同僚含笑低声说道。
  他们二人低声说话,耳边冯林的声音也持续不断的传来。
  伴着冯林的讲述,朝堂上安静下来,陈绍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尤其是当看到皇帝的脸色之后。
  原来如此啊。
  陈绍心里说道,都以为是这冯林进京之后,看到听到这程娘子的事才气愤不已,没想到根源在这里。
  这下可就糟了。
  “……程栋得意大笑,毫不避讳宣扬其女之名,在天子前之荣,在民众前之威…”
  “……当时是苏景文拥簇,唤天子卫为斟酒…民众乱乱惊羡围观……”
  “……民众被驱赶,先是愤怒,待听闻其为程娘子之父。立刻转化为喜,甚至以为荣,奔走相告……”
  待听到更多的话讲来,在场的人脸色更加精彩。
  这个冯林,这一句句的话诛心啊!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别说有恩了。就是素不相识的人,也不至于出手如此的狠啊。
  怪不得被称为鬼判官呢,果然是杀人不眨眼。
  陈绍面色铁青,抬头看御座上的皇帝,果然见其神情越来越不善。
  “听来这都是那程栋的过错,你何必要治罪那程娘子,弹劾其父不就行了?”皇帝忽的开口说道。
  “陛下。”冯林肃容说道。“是谁给了其父封赠加官晋爵?”
  当然是朕,皇帝心里说道。
  “是那程娘子挟功迫使陛下的。”冯林接着说道。
  对对,皇帝心里说道,没错没错。
  他可不是无缘无故就乱赐的,认可了这一点,他忽略了冯林话中的挟和迫二字。并没有觉得不妥。
  “中丞大人,那怎么是要挟迫使呢?”
  陈绍再也不能不站出来说话了,再任凭冯林这一张嘴字字如刀的砍下来,不用等大理寺查问,皇帝就要对程娘子起杀心了。
  “有功不赏。跟有罪不罚等同一论!难道你要陛下赏罚不明吗?”
  “因为程娘子其心不正,其功便是为罪。”冯林转头看向他竖眉说道,“为义兄申冤,心不正,为陛下献神臂弓,心不正,且看如今,其父尚未入京,已经招摇无惧,只以女为荣,视天子赐为当得。”
  好!
  高凌波心里叫好,如果不是在朝堂,他都要给冯林拍手叫好。
  果然不愧是鬼判官,字字句句夺命。
  “冯林,你这是妄加揣测!”陈绍亦是竖眉说道。
  “陈绍,那本官就再妄加揣测,你如此热心为程氏一家辩解,当是滥任友朋,以国为己家!”冯林踏上前一步喝道。
  此言一出,陈绍顿时色变。
  好!
  高凌波在心里再次喊道,同时挑眉有些惊讶,这个冯林也不傻嘛,这不是很清楚的知道皇帝的软肋在哪,句句戳心窝。
  先说那女子要挟迫使陛下,挑起陛下已经压下的曾经的不满。
  接着又一锤子敲向陈绍,滥任友朋,这个罪名说小不大,说大也不小。
  天下的官员都是皇帝的,荣华富贵前程也只有皇帝能给的,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臣子把自己的朝廷变成他们私相授受的小家。
  虽然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朝臣相交便免不了亲朋提携,同窗师徒相助,但这都是私下进行的你心知我肚明但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敢拿到明面上,皇帝第一个就不容你。
  好!冯林,好!
  狠狠咬!
  如果这次你能一下把这程娘子和陈绍都赶出去,我高凌波就保你在京城多呆三年。
  如此好狗,放出去倒可惜了。
  “陛下,臣要告冯林出言污蔑构陷大臣之罪。”陈绍愤怒不已,对皇帝施礼喊道。
  面临弹劾指责,陈绍都不会以退为进请辞来抗议的。他必定会当场驳斥。
  皇帝笑了笑。
  “中丞大人也说了是妄加揣测,当不得真。”他说道。
  “臣要告冯林亵渎。”陈绍不依不饶。
  “中丞,你是失仪了。”皇帝又看冯林说道。
  “臣职责所在,没有失仪。”冯林毫不低头。
  两个大臣在朝堂上杠起来。谁也不给皇帝的脸面,皇帝也不介意,反正大臣们不给他面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程栋的事,命御史台核查。”皇帝只得岔开话题说道。
  “先请大理寺查罪程氏女。”冯林立刻紧跟着说道。
  “子不教父之过,从未听过父不教子之过。”陈绍冷声说道。
  “如果不是有程氏女招摇愚众在先,何来程栋狂妄目无君上。”冯林亦是冷声说道,“就好似如果不是你陈绍身在中书,你的父亲又怎么能在京中置下两套私宅。”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高凌波几乎要晕过去了,高兴的。
  心里除了一个好字。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向身姿端正的陈绍在听到这句话后气的浑身发抖,就在两旁的人担心他晕倒过去的时候,陈绍又平静下来,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衣跪下了。
  “臣碌碌无用。无补与朝事,不能为陛下分忧,是为不忠,臣自十三外出求学,二十七出仕为官,蹉跎半生,未曾在父母膝下尽孝。如今反而累害父亲蒙受羞辱,是为不孝。”陈绍说道,一面施礼叩头,“臣不忠不孝无颜在朝堂,臣请辞,让位贤能。臣将退居家中奉养老父。”
  陈绍又请辞了!
  陈绍又请辞了!
  这一刻不止高凌波心里在狂喊,朝堂上的人心中都在喊,就连皇帝也愣住了。
  短短时日,已经两次听到陈绍请辞了。
  果然这种把戏玩一次尝到甜头就会上瘾了,自诩清正的陈绍也不例外。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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