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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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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人,我们先歇息了。”年轻人说道。
  “秀才请。”中年男人还礼说道。
  “官人,你要是没地方住,不如和我们挤一挤吧。”年轻人说道。
  中年男人摇摇头,伸手夹起面前的一叠小菜慢慢的吃,一面伸手指着屋中角落里席地坐卧的民众。
  “他们在这里睡得,我也睡的。”他说道。
  “那我们先走了。”年长者说道,走出几步才对年轻人低声说道,“元朝,你去把这位大人的酒钱结了。”
  原来这父子两个正是韩元朝父子,此番韩父升职进京觐见,韩元朝进京备考,正好父子同行作伴。
  韩元朝迟疑一下摇摇头。
  “我想这位大人不会受。”他低声说道,又回头看在那里独坐的男人。
  虽然今晚只是拼桌坐到一起,但他们三人都是不喜言谈,一晚上除了简单的几句场面话外并没有说过什么。
  只知道这男人必定是个官员,赶路进京,至于从哪里来又去做什么却不知道,韩元朝父子也秉承礼节不问不猜测。
  不过想来身份不高,要不然在这捧高踩低的驿站里不会连个房间都混不上。
  再看这官人的神态,又必然是个刻板自重的,无缘无故肯定不会受人好处。
  韩父点点头,又看了眼认真听厅中人说的热闹的中年男人走开了。
  一夜无话。
  所幸第二日雪停了,积雪不厚,还能行路,一大早驿站里就热闹纷纷。
  看着车上新换上了马匹,程二老爷又是激动又是不安。
  “这,这,苏大人,这怎么好用驿马,我只是携家眷进京,又非是国事要务。”他连连说道。
  苏公事含笑挽住他的胳膊。
  “程大人难道不是进京述职?难道不是要务?”他笑道,“是皇命亲诏,难道不是国事?”
  程二老爷看着他哈哈笑了,一面拍着他的胳膊。
  “那就多谢大人好意了。”他说道。
  看着程家一众人热热闹闹的离开,苏公事站定了身子。
  “呸。”一个护卫啐了口,低声说道,“不知分寸的东西,大人给他脸面,他倒真蹬鼻子上脸了,大人的胳膊岂是他能拍的?”
  苏公事脸上笑意淡淡。
  “不管他是个什么东西,是高大人让咱们多多照顾。”他含笑说道,“没想到恰好你我遇到,自然不能辜负高大人的嘱托。”
  “高大人也是,竟然还会如此关照这个人。”护卫皱眉不解说道,“真是太抬举他了。”
  “抬举,抬举,不抬不举,怎么跌下来呢?”苏公事笑道,“你们没看到昨晚厅中已经好几桌人的面色不好看了吗?”
  护卫哦了声,恍然大悟,又笑了。
  “怪不得大人要当着他们的面驱赶民众呢。”他说道,“我还替大人担心呢,那几桌人看起来就不是好相处的且还是有官身的。”
  “本官受几句嘲弄责骂又怕什么。”苏公事笑道,“可是本官受的,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受得。”
  他说罢转身。
  “好了,我们也快起程吧,既然驿马给了这程大人,咱们就不要用了,总不能耽搁了国事要务。”
  护卫应声是。
  因为昨日的事,程二老爷一行人离开时驿站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惊讶又好奇还有敬畏,纷纷要看那生出神仙弟子的人是什么样,挤得驿站门外乱哄哄。
  韩元朝父子只能等这边人散去才得以出来,才要牵马而行,见昨晚同桌而坐的男人也出来了,三匹瘦马,两个小厮,搭着一个行囊,简陋而孤单。
  他站在驿站门外,看着渐渐远去的程二老爷一行人,面色阴沉。
  “好一个与国有功的程大人。”他慢慢说道,“敢雪夜驱逐民众,敢让天子卫为其斟酒,敢驱驿马为家眷拉车,好一个与国有功的程大人,好一个与国有功的程娘子。”

  ☆、第十八章 有知
  
  敢雪夜驱逐民众,敢让天子卫为其斟酒,敢驱驿马为家眷拉车。
  这三句话扔出来,就连毫不相干的韩元朝父子都觉得身子发寒。
  什么样的人敢这样做?
  什么样的人又能这样做?
  而这样做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有前朝贵为宰相因为醉酒说笑让天子卫解刀斟酒,就算深受皇帝信任,也最终挡不住御史言官的弹劾而不得不辞相位外放而去。
  也有今朝因为夸赞雪景而被反对者利用驱逐民众最终丢官的。
  更有武将强用驿马拉了自己家的一车粮食而被杀头的。
  这三件事做一件就有可能惹来麻烦,更别提三件都齐全了。
  当然,不是说这样做的人都是死路一条,从古到今这样做的多得是,百姓们见怪不怪,官员们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犯不着损人不利已。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而凡事也就怕例外。
  韩元朝父子对视一眼,这位官员不知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是爱管闲事的?
  “哎呀冯大人,冯大人…”
  驿丞从内追出来喊道,手里举着一个厚厚的斗篷。
  “…风大,您穿上这个。”
  “非我之物,冯林不敢受。”中年男人说道,催马得得而去。
  “谢天谢地,这鬼判官终于走了。”
  “大人,这次没有烧掉咱们的驿站。”
  “闭上你的嘴,难道你还等着再烧一回吗?”
  驿丞和驿卒们说笑着进去了。
  冯林!
  韩元朝父子神情惊讶再次对视一眼。
  “原来是冯林啊。”韩元朝说道,目光看向大路上远去的身影。
  两年前三司判官冯林奉命查太仓路,先是在驿站被人纵火欲加害,大难不死的冯林抬着棺材进驻太仓路,转运司钱粮案查了足足一年半,牵涉的官员胥吏不下百名,入狱的破家的自尽的,一时间整个太仓路哀嚎连连血泪无数。所以人将他的官职借用,送外号鬼判官。
  “原来他也调职进京了。”韩父说道,又摇头笑了,“那这程大人这次可是不走运啊。”
  行径被亲眼所见。这冯林又在厅中听民众乱谈一夜,显然是被激怒了,要不然也不会说出方才那般话。
  “看来冯大人进京有事做了。”韩元朝说道,一面也翻身上马,“与国有功…”
  他也慢慢念了遍,面色肃然。
  “明明有神兵利器,却在得平冤屈之后献出,这怎么能是与国有功?”
  “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注1】
  换了肥硕驿马疾驰的程二老爷不知道自己惹上了麻烦,而在远在京城的人自然更不知道。街面上薄薄的一层积雪未等雪停就被踏化了。
  玉带桥边的程家门前早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一如既往的满是人,有人穿着华贵坐着毡垫凭几摆案,也有人衣衫褴褛蹲着拿着树枝,或者是前些日子的旧面孔。也有面带好奇的新面孔。
  秦十三郎站在外边,一面看一面抬手虚空描画。
  “天冷了,墨都化不开,不如搭一个棚子,或者找一个厅堂。”
  习字散去,秦十三郎进门看着接过半芹递来的手炉暖手的程娇娘说道。
  程娇娘摇头。
  “我没有想教字。”她说道。
  那样就是为了写而写了。
  “我是怕你冷。”秦十三郎忙说道。
  程娇娘抬头看他一眼笑着点头。
  “穿的厚,又刚射箭结束。”她说道。一面伸出手在面前晃了晃,“不冷。”
  修长的手一眼看上去很白皙,但近了看其上的勒痕以及薄茧很明显。
  秦十三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女子的手,不管是母亲姐妹的,还是近身侍女们的,都是柔白光洁细腻如玉。染了指甲,带着戒指手镯。
  这样的素净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手原来也那么好看。
  “对了,你看,周六郎给我送来的刀。”他想到什么收回神说道,一面将随身带着的刀解下来。
  程娇娘伸手接过认真的看。
  “我不喜欢砚台。”秦十三郎忽的说道。
  半芹抬头看他。神情有些惊讶。
  程娇娘没有抬头继续看手中的刀。
  “那你喜欢什么?”她问道。
  “你做的点心茶什么都好,反正我不喜欢砚台。”秦十三郎说道。
  程娇娘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刀。
  “好,下次我送点心和茶。”她说道。
  秦十三郎看着她,室内一阵沉默。
  程娇娘伸手将面前的一碟点心推过来,看他一眼。
  秦十三郎端坐一刻,伸手拿起吃起来,一碟子不多,很快他就吃光了,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不是你做的。”他又说道。
  程娇娘微微一笑。
  “是我送你的。”她说道。
  “我又不想要那个。”秦十三郎说道。
  “那你想要什么,告诉我。”程娇娘含笑说道。
  一旁的半芹都听呆了,不由看着秦十三郎怔怔。
  他是在…生气?还是…撒娇?
  撒娇这个词冒出来,半芹自己打个寒战,胡思乱想什么,她忙给秦十三郎斟上茶。
  “我邀请你去我家赴宴,你去吗?”秦十三郎说道。
  程娇娘摇摇头。
  “不去。”她含笑说道。
  秦十三郎看着她一刻,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去。”他笑道,“无缘无故的你才不会去,等我考中了,再请你就能去了吧?”
  程娇娘看着他。
  “那,要送点心和茶吗?”她问道。
  秦十三郎噗嗤一声笑了,旋即哈哈大笑。
  “要。”他大笑说道。
  回到家中提笔给周六郎写信的时候,秦十三郎想到这一段对话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一面继续在纸上写字。
  “……生了几天的闷气,又被她这无辜的样子和话逗笑了,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当然没办法,我还被她气死过。”
  “…不过好歹是说出来了,她也,哄我了。哄我这个词用得是有些怪…”
  他又停下,捏着笔杆,回想一遍,没错,真的好像是在哄。
  “…就像那次你我急着要和她说亲,她给我们两盒点心一样,我知道,你要笑了是不是?你笑什么笑……”
  “十三,你笑什么呢?”
  女声从一旁传来,秦十三郎笔一顿。抬起头,看着母亲在廊下揣着手笑眯眯的看着他。
  “母亲,我给周六郎写信呢。”秦十三郎说道。
  秦夫人嘻嘻笑了。
  “给周六郎那傻小子写信都能笑成这样?”她笑道,“那周六郎的脸上得开多大的花儿啊。”
  秦十三郎哈哈笑了。
  “母亲,你别来逗我。我忙得很,写完信还要读书呢。”他故作认真说道。
  “我不是逗你。”秦夫人笑道,“我是听说你这几日跟寝食不安长吁短叹悲春伤秋时呆时笑,不放心才来看看的,还以为你也跟宫里的崔琴师一般犯病了呢。”
  秦十三郎一面听一面摇头,待听到最后一句有些好奇。
  “崔琴师?父亲不是说请他来弹琴吗?怎么病了?”他问道,“什么病?”
  “相思病。”秦夫人说道。
  相思病?
  秦十三郎一怔。旋即挑眉。
  “母亲,有你这样污蔑儿子的吗?”
  院子里响起秦夫人的笑声。
  但此时宫里听到这个词的太后可笑不出来。
  “相思病?这还了得!伤风败俗,快打出宫去!”
  太后竖眉喝道。
  “不是的不是的。”内侍忙说道,“娘娘,崔琴师相思的不是人,是琴声。”
  太后松口气。但依旧竖眉。
  “胡闹。”她喝道,“这种话是乱说的吗?”
  内侍们忙低头认罪。
  “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问道。
  “说起来跟晋安郡王有关呢。”内侍笑道。
  太后哦了声,才要说话,有人先开口了。
  “晋安怎么了?”
  皇帝慢步从门外走进来,厅内的妃嫔们纷纷施礼。
  皇帝解下斗篷。在一旁坐下来,神情似笑非笑。
  “晋安怎么了?”他再次问道,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太后下首的贵妃。
  贵妃低下头只当没看到,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手炉。
  崔琴师被带来时,面色发白,双眼无神,虽然琴师们不太讲究相貌,但到底是宫里的伶人们,长得都不会太差,陡然看到崔琴师这般模样,殿内的皇帝太后妃嫔们都被吓了一跳。
  “奴婢见过陛下娘娘。”
  崔琴师跪下叩头,声音颤抖,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施礼完毕之后似乎也起不来了。
  “你自己是琴师,怎么还会被琴声所迷?”太后皱眉问道。
  皇帝笑了。
  “是琴师,所以才会被迷。”他说道,“因为精通,所以才会入神,别的人听听觉得好也就仅仅是觉得好,但琴师则还会想知道为什么好怎么好,这样一想就容易迷了。”
  崔琴师叩头。
  太后等人则笑了。
  “那娘子真弹的那么好?”她问道,停顿一下又问,“是特意弹给玮郎听的?”
  “是啊娘娘,说是给殿下琴音净宅。”内侍笑道,“殿下听完了都没让伶人们再上场,说怕扰了这好琴音。”
  此言一出,殿内的人都愣了下。
  净宅…
  “还说不是道祖弟子。”太后嘀咕,“连净宅都会,是不是还要看风水……”
  皇帝轻咳一声。
  “你们听着也很好?”他问那内侍,揭过这个话题。
  “奴婢不懂这个,听着挺热闹的。”内侍笑嘻嘻说道。
  “热闹?”太后问道,“又不是琵琶,怎么弹的热闹?”
  “不是弹得热闹。”内侍笑道,“是当时很热闹,奴婢们说话的,这边伶人说笑的,还有庆王也闹…”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人听。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连人都吸引不住,这叫什么好?
  这么多人都没迷,就崔琴师一个人因为好听而迷了?
  是看到那个程娘子了吧?
  那个程娘子的确是个美人…
  好几个妃嫔对视一眼都抬袖子抿嘴笑。太后脸色就不好看了。
  崔琴师这一把年纪的都迷了,那她那少年人尚未接触女色的晋安郡王呢?
  皇帝显然也有些意外,他以为这娘子的琴音如同她的酒一般让闻者听者纷纷叫好痴醉聆听呢。
  “崔琴师,你不是真病了吧?”太后说道,“病了就好好的让太医看看,是什么就是什么,别闹的宫里流言蜚语的。”
  崔琴师叩头。
  “娘娘,奴婢不敢乱言。”他颤声说道,“程娘子的琴精妙。”
  “怎么精妙?白香山写诗得市井老妪赞为精妙,程娘子这琴音只引你这琴师入迷。怎好称为精妙?”太后说道。
  崔琴师抬起头,原本无神双目闪闪发亮。
  “娘娘,程娘子的琴音让奴婢不察指法”他说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别人听琴听音,琴师则会忍不住想指法技艺。而琴师闻琴不想指法,这说明琴音技艺高超入心,让琴师都不能分神沉迷。
  太后微微释然,但依旧皱眉。
  为什么别人不入心,只入你崔琴师的心?或者还有她的玮郎……
  崔琴师的声音接着响起。
  “还有,程娘子弹得是秋风调。”他说道。
  秋风调也没什么稀罕的,太后心道。
  “陛下。娘娘,程娘子的秋风调让庆王寒战畏冷。”
  能让庆王殿下寒战畏冷…
  能让庆王寒战畏冷!
  太后一怔,旋即失态的站起来。
  崔琴师这一句话太后站了起来,妃嫔们都吓了一跳,再看这边皇帝也坐直了身子,神色惊讶。
  “怎么了?”有妃嫔不解。低声询问,“这怎么了?”
  “庆王可是个傻子,不知饥饱寒暑冷热的傻子。”
  妃嫔转头看去,见贵妃神情变幻。
  “…能让一个傻子听到觉得冷的琴音该是多么的神技。”她慢慢说道,“能让一个傻子都听到心里还有了感知的琴音啊。”
  让傻子。有感知!
  有心,才有感知。
  那再听几遍傻子是不是就能有心了?
  她就知道!
  贵妃的手炉越攥越紧,耳边响起太后的喊声。
  “快传玮郎进宫!快传那程娘子进宫!”
  因为事情听起来有些荒唐,皇帝虽然也很惊异,但还是存着理智,只让人先传晋安郡王进来。
  匆匆进宫的晋安郡王听了太后的询问,笑了。
  “娘娘,那不是在给庆王治病。”他笑道,“那是在净宅。”
  “那庆王怎么会觉得冷?”太后追问道,“那秋风调肃杀阴冷,我们听了会感到冷,六哥儿如今也能感觉到了,是不是就要好了?”
  她说着忍不住落泪。
  晋安郡王跪上前一步。
  “娘娘,不是的。”他说道。
  “怎么不是啊,你这孩子,难道还要瞒着哀家?”太后拭泪说道。
  “娘娘,六哥儿治不好的,她也不是在给他治病。”晋安郡王说道。
  坐在人后的贵妃心里冷笑一声,接着装,看你到底要什么。
  “那为什么六哥儿觉得冷?”太后再次问道。
  “娘娘。”晋安郡王叹口气,“程娘子说,她这琴声不是给人听的。”
  **********************************
  注1:《论语宪问》

  ☆、第十九章 在意
  
  琴声净宅,驱邪除晦,镇宅养灵,不是给人听的,所以在场的内侍奴婢伶人们都各自说笑依旧,听到过耳不过心。
  而庆王却听到了还感觉到冷,也就是说他异于常人,或者难听点说就是他不是人。
  “那崔琴师呢?”
  有小吏忙问道。
  “难道也不是人?”
  说话的小吏嗤了声。
  “不懂了吧?”他说道,“那崔琴师自然也是异于常人,是异于常人非同一般超脱俗人技艺出神入化的琴师。”
  “就是那么多琴师呢,就他一个人迷了。”
  “说明只有他技艺超群。”
  这边正说笑的热闹,那边几个官员走过,重重的跺脚。
  “成何体统!”
  小吏们回头看去,见是几个重臣,顿时忙鸟兽散。
  “满城尽谈茂源山,满朝都说伸臂弓,市井传习碑体字。”一个官员笑道,“如今这些热闹还未散去,又众人皆论净宅琴了。”
  “不知道这程娘子还有什么技艺要拿出来惊人。”另一个官员笑道。
  一个郡王宴请了一个人倒也不足为奇,京中宗师皇亲家天天酒宴不断,也没人觉得不妥,只要请的不是朝臣就好。
  只不过这郡王请的是京中名气很大的程娘子,当然,这也没什么,毕竟庆王那样,这程娘子虽然再三说不治,但有个神医常来坐坐也算是镇宅吧。
  只是没想到程娘子这次没诊病,也没有写字,而是弹琴。
  弹一首琴,迷了一个琴师,惊了一个傻王爷。
  尤其是晋安郡王那一句琴不是弹给人听的,更是让这件事飞也似的传开了。
  虽然紧接着这一句话之后晋安郡王还解释了大家有心所以不在意这琴声,而庆王无心反而受了影响,这不仅不能说庆王听了琴会好,反而更验证了庆王的痴傻是治不好了。
  不过相比于后边的解释。还是前边那一句话耸人听闻,说起来也有趣。
  庆王能不能治好,与民众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大家更喜欢的是稀奇又古怪的故事。
  衙门里官员间的说笑还算正常。酒楼茶肆里则夸张的多得多。
  “不是让人听的,那就是让鬼神听的。”
  “…常人看不到鬼神,但那些生灵比如狗驴子什么的就能看到…”
  “…你这话说庆王是狗…”
  “要死了!你胡说什么!”
  “你们不懂别瞎说,庆王没有心不算是人,就跟那小儿一般,小儿的眼干净,也无杂念,所以能看到感觉到常人不能察的事物。”
  “…这就对了…但那崔琴师又是怎么回事?”
  “…崔琴师不是傻子,自然是神人了!”
  “不该是生灵畜生吗?”
  “生灵畜生可不会入迷,是神人才能听出这种神仙曲。”
  “就是。那么多琴师伶人,怎么就他一个听的入迷了?说明是天生慧根,被神仙点化了。”
  “对,对,听说崔琴师从迷中醒来。大有感悟,琴技飞涨。”
  “早就说崔琴师是当今第一琴师。”
  “现在还能说第一吗?”
  “程娘子不算,程娘子是神仙弟子,怎么能与凡人论资排辈。”
  听到这里,张老太爷笑了。
  “这么说来,这次她又点化了一个。”他说道。
  一旁陪坐的老仆笑着点头。
  “这崔琴师虽然技艺上乘,但并不算多有名。人都说他是仗着他师傅崔大君的名头荫荣,更有人笑他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那一把琴了。”他说道,“如今算是一迷入道成名了,真是得神仙相助了。”
  “打铁须得自身硬啊。”张老太爷感叹道,“如果他本身技艺不精,琴道不通。又怎么会听入迷?就算是要神仙点化,被人相扶一把,也要自己上的去才行。”
  老仆点点头。
  “就好比那得了马蹄铁的徐四根,闷头钻研改良新创,比如那得了神臂弓的范江林。亲力敢为。”他说道。
  “还比如那左手厨子李大勺,废手不弃不卑。”张老太爷笑道。
  “要这么说,还有那看散酒上弹劾的卢正,还有那些看碑文而得字道的…”老仆接着笑道。
  说到这里又一拍手。
  “还有咱们家的半芹厨娘,心灵手巧专其一道。”
  张老太爷哈哈笑了。
  “竟然这么多了,记不住了,回去要写在屏风上。”他笑道,一面撩衣起身,“看看能不能写满。”
  老仆笑着伸手搀扶他。
  “只是,此种小道,老爷很是不喜。”他低声说道。
  “他喜不喜的又怎样?”张老太爷笑道,“人家一个小女子,又不走仕途科举,又不以此谋财,又不以此婚嫁,又不以此害人,随心自在,无欲无求,碍着谁。”
  “就是怕怀璧其罪。”老仆说道。
  二人穿行在大厅里,耳边充斥着说笑,听到这里张老太爷站住脚。
  “我只说她不以此害人。”他拔高声音,对有些耳背的老仆笑道,“又没有说她不会自卫还击。”
  因为他的声音过大,四周的人都停下来看过来。
  大厅里一阵安静。
  张老太爷笑了笑,抬脚迈出茶肆,老仆紧跟其后。
  身后一刻安静之后,又恢复了嘈杂。
  而此时在玉带桥程家的宅院里依旧安静如常。
  “原来你那日赴约是庆王府的约啊。”
  秦十三郎说道,接过半芹捧上的茶。
  程娇娘点点头。
  “哦,那是不能推。”秦十三郎含笑说道。
  “不是不能推,是因为已经应下了。”程娇娘说道,“既然应下了就不能推。”
  秦十三郎笑了。
  “不过,那句话真的是你说的吗?”他想到什么又忙问道。
  “哪句?”程娇娘问道。
  “就是晋安郡王说,你说这琴声不是让人听的。”秦十三郎说道。
  程娇娘点点头。
  “是我说的。”她说道。
  秦十三郎皱眉。
  “这话说的不妥啊。”他说道。
  “事实如此,有什么不能说的。”程娇娘含笑说道。
  “你自然能和他说的。”秦十三郎说道,一面摇头,“但是他这样随意与人说就不妥了。这种事跟神医之说不同,太过于虚幻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如今名望很高。突然说出这种话,传越盛,盛越变…”
  他说到这里眉头更皱。
  “故弄玄虚可不是什么好词。”他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程娇娘笑道。
  “既然如此,说者更要小心周全才是。”秦十三郎说道,“如此儿戏,可曾想过后果,可曾想过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吗?”
  “所以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无须在意。”程娇娘说道。
  秦十三郎看着她。
  “你就这么…维护他吗?”他问道。
  程娇娘也看着他。
  “这怎么是维护呢?这只是不用在意的。”她说道。
  “你不在意,我能在意吗?”秦十三郎问道,不待程娇娘说话,他又先开口。伸手指着自己,“你要说的是不是这是我的事,我在意不在意,你不在意?”
  虽然半芹已经习惯了娘子和别人说话的各种想不明白的事,但听到这一串绕口的你在意我不在意在意不在意还是听得她晕头。
  程娇娘看着他笑了。
  “我没有应你的约,没有送你想要的礼物,你这么在意啊?”她笑问道。
  看吧。果然又转了,听得好晕,半芹忙低下头斟茶。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别扯开话题。”秦十三郎说道,“程娇娘,你能为自己想一想吗?”
  “我就是为自己想才这样的。”程娇娘说道。“秦弧,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每一句话都要顾虑别人的话,那就不能说话了。所以我是说者,我只能做到我无心。”
  秦十三郎看着她没说话叹口气,举起茶碗。
  “我希望,你不要在意。”程娇娘又说道。
  秦十三郎举着茶碗的手顿了下。
  “我不是推脱你的邀请,也不是随意送你贺礼,只是有约在先,只是为了送,不是为了礼。”程娇娘说道,伸手将茶点往他面前推了推。
  秦十三郎看看她,又看看点心。
  “真的?”他忽的问道。
  程娇娘微微一笑。
  “我不说假话。”她说道。
  “我只是开玩笑,你这么在意啊?”秦十三郎笑了,说道,一面伸手捏起点心放入口中。
  “我不在意。”程娇娘含笑说道。
  秦十三郎摇头笑。
  “不过说真的。”他不再继续这个话,想到什么整容说道,“你日后说话还是小心些,毕竟怀璧其罪。”
  程娇娘施礼道谢。
  一碗茶三块点心作伴吃完,秦十三郎起身告辞。
  “年前这段我就不过来了,考期临近。”他在门前说道,“我要去先生那里闭门读书了,如果有事你尽管让人去找我。”
  程娇娘点点头含笑施礼,站在门边看着他骑马而去。
  “这时候要去先生家读书?”
  秦夫人闻言很惊讶。
  “你不是说不用去了吗?”
  “我这心里有些不踏实。”秦十三郎笑嘻嘻说道,“大话说出去了,万一考不中,母亲的脸面可要丢尽了,所以还是去先生家用功吧。”
  “哎呦,我们十三竟然也会紧张了。”秦夫人笑道。
  “母亲,不是紧张,是要端正。”秦十三郎收起笑,整容说道,“学问之道,永无止尽,不可亵待。”
  “说的对。”秦侍讲从内里走出来点点头,“敬师重道,你是聪慧,但不可轻浮,既然要入世,便要持重。”
  秦十三郎施礼应声是。
  “那明日孩儿就收拾了去先生家中闭门读书,待腊月二十三归来。”他说道。
  秦侍讲点点头。
  “十三。”
  看着退出门转过身的秦十三郎秦夫人忽的低声说道。
  “你如今已经自己不能克制自己了吗?”
  秦十三郎的身形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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