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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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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娘子曾是个痴傻儿,虽然说是被神仙点化…呸呸…虽然说得名师救治教导,且学会了这么多神奇技艺,但到底还是和常人不太一样吧…
怎么跟傻儿打交道李茂不会,但想来傻儿都是心智不全如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李茂就有个六岁的女儿,跟孩子打交道还是会的。
跟孩子打交道,就是顺着她的字面答或者问就可以了。
“一直就姓李,我是李家烟火如今长房的第七个庶子。”于是他认真的答道,“以后也不打算改姓,除非犯了滔天的罪过,被除祖…”
“如果被除族,你想姓什么?”程娇娘立刻问道。
这一次就连半芹都侧目。又带着几分担心看李茂。
会不会被气晕过去或者羞恼而走?
她家娘子有时候的说话做派真不是一般人都能承受的。
“除了族,我也还是姓李…”李茂扯了扯嘴角说道。
程娇娘哦了声,又看了看手里的铁盒。
“我不做这个生意。”她说道,将铁盒推回去。“这个也做不得生意。”
这个做不得生意…
没错,如果她想的跟自己想的一样的话,的确做不得生意。
看着这边的丫头立刻要送客,李茂有些急又有些慌。
“娘子,娘子,你是认得此物的吧?”他说道。
娘子根本就只看了一眼,半句话也没说也没问这个,他怎么就说娘子是认得的?半芹有些不解,扭头看程娇娘。
程娇娘点点头。
“我认得。”她说道。
好,实诚!
李茂忍不住挪去上前一步。
“那。娘子,我怎么也做不对,总是不行,我…我想不明白…”他结结巴巴说道。
“你想用它做什么?”程娇娘问道。
李茂愣了下。
“我也不知道…”他说道。
半芹再次皱眉,这叫什么话?不知道做什么就做出这个来?
她看向李茂。见这人神情果然带着几分迷茫,还皱起了眉头,似乎真的是不知道。
“你连用它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怎么知道对不对,行不行?”程娇娘问道。
李茂再次愣了下。
“我不是不知道用它做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他说道,一面似乎不知道怎么描述。情急之下比手画脚,似乎要描绘出一个什么,但自己又不知道该是什么。
举着手一刻,眼神反而清明了。
“是啊。”他喃喃说道,“我的确不知道要怎么用它,所以难怪总是做不对。”
说罢起身就跑。
半芹看着哐当一阵风出门的男人。院子里的丫头小厮侍卫也都愕然。
愕然未解,哐当一声李茂又跑回来了。
“多谢娘子指点。”他涨红脸施礼说道。
“不敢,我只不过问句实话而已。”程娇娘说道,一面再次将铁盒推了推,“你的东西忘了拿了。”
李茂看着她摇摇头。
“娘子要是不嫌弃。就留着吧。”他说道,一面忽的跪下叩个头,“这原本就是看到娘子的烟火才想出来的,古人说一字师,虽然不敢自称为徒,但李茂却不敢欺师。”
为徒?
院中诸人惊愕。
李茂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荒唐,说完立刻逃也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娘子,那个人姓什么?”他忽的问道。
什么?哪个?
大家都还愣神,程娇娘看着李茂。
“姓陈。”她说道。
李茂躬身施礼。
“李茂记住了。”他大声说道,转身疾步而去了。
院中恢复了安静。
半芹跪坐下来,将铁盒拿起来。
“娘子,要收起来吗?”她问道。
程娇娘伸手接过看着其中,神情若有所思。
“娘子,这叫什么?”半芹问道。
“这叫什么?”
“哎呀小昉,你别乱动,我这里的东西都不能乱动的…”
“…怎么不叫王妃了?”
“王妃,你父亲又找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要算计我?”
“…哼,不告诉你…”
“…那我也不告诉你…”
程娇娘盖上盒子,垂下视线。
“不知道。”她说道。
又是认得但想不起来了吗?半芹心中说道,只怕她伤心忙点点头问晚上吃什么岔开话题。
“四郎君住在新宅子里,一个人怪无趣,我们请他来吃饭。”她笑说道。
给程二老爷一家准备的宅子婢女两三日就办好了,如今程四郎住着,新买了一些婢女小厮家院也都送过去了。
“他一路从江州急奔而来,功课肯定是顾不上看了,没拖垮身子已经是万幸了,就让他好好的读书吧,离明年的考试也没多久。”程娇娘说道。
半芹点点头。
“不知道四郎君能不能中。”她说道。一面合手,一面又想到什么,“娘子,我们去普修寺为四郎君进香吧?”
“对。对,这个好,当去,当去。”婢女在廊下听到了忙说道,又冲黄氏合手做请,“大娘子也一起去。”
站在院子里看着丫头带着孩子学走的黄氏笑了。
“十一月了,天寒了,也该去求求菩萨保佑不生冻疮了。”她说道。
程娇娘便点头说了声好。
“也只能用四郎君才能把娘子诓出去了。”婢女低声对走出来的半芹说道。
半芹抿嘴笑,才要说话,门又被敲响了。
“这时候谁来了?”
二人都向们这边看去。门房小厮打开了门,见站着一个笑嘻嘻的内侍。
“程娘子,奴婢是庆王府的。”他忙说道,一面捧上一个帖子,“庆王和晋安郡王请娘子明日上门赴宴。”
晋安郡王?
一众人忙施礼请内侍进来。内侍却笑嘻嘻的摆手不受礼。
“殿下说,也没别的事,就是跟民间一样,乔迁新居,想请娘子过去坐一坐看一看。”他说道,“也没别的人,就是请了娘子一个。”
接还是不接?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程娇娘身上。这个娘子几乎从不出外,更别提与人交游。
虽然郡王不是一般人,但这娘子更不是一般人…
跟皇帝打赌,门前习字…这些其他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可是说做就做了。
拒绝一个郡王的邀请,也不算什么稀罕。
“好。多谢王爷。”程娇娘说道。
此言一出,那内侍不由失态的吐口气,忙再上前几步。
婢女忙伸手接过烫金的请帖,又递上一袋子钱。
“有劳公公了。”她笑说道。
那内侍也没有客套,笑着接过施礼转身走了。
“那去普修寺只能等后日了。”半芹说道。
婢女点点头。
“我这就去跟寺里打个招呼。”她说道。
程娇娘接了帖子已经转回屋子里继续看书了。
黄氏站在院子看看屋子里又看看院子里。
“可是。接到王府的请帖啊。”她说道,大家该讨论的是只能明日去普修寺的话吗?
“明日要穿的衣服还有首饰都提前准备一下吧?”
黄氏说道。
“大娘子,不用的。”半芹笑道。
“娘子的衣服就那几套,换了跟没换一样。”婢女也是笑道。
“首饰也是,除了那小梳子和簪子,别的也不用。”半芹又笑道,“不如还是想想明早吃什么要紧。”
黄氏摇摇头。
“我还是做我能做的事吧。”她学着范江林常挂在嘴边的话说道,笑着冲院子里学走的孩童拍手,“来,来,到伯母这里来。”
第二日程娇娘一如既往的起身射箭吃饭,门外习字,待这一切做完了才重新换了衣裳挽了发鬓出门。
“跟去普修寺没两样。”黄氏摇头说道,一面想到什么又忙提醒,“贺礼呢?”
怎么看半芹这个丫头两手空空呢?也没见别人往车上放。
“娘子带着呢。”半芹笑道。
黄氏看着程娇娘,也是两手空空,哪里带着?
程娇娘冲她一笑,伸出手晃了晃。
也没东西啊?黄氏更为不解,才要说话,有马儿驰来。
秦十三郎勒马下来。
“你要出门?”他有些惊讶问道。
程娇娘点点头。
“正好,我是来请你赴宴的。”秦十三郎笑道。
“我有约了。”程娇娘施礼说道。
秦十三郎有些意外。
“那晚上呢?”他旋即又笑问道。
“晚上,我不出门。”程娇娘说道。
这次进京后她名声大扬,但人却是更为安静了,以前还会出个门转转吃顿饭,现如今几乎是闭门不出了。
“那明日中午。”秦十三郎便又笑道。
程娇娘还是摇头。
“明日要去普修寺进香,定了普修寺的素斋。”她说道。
定了就退了嘛,一个素斋,黄氏张口要说话,却被一旁的婢女及时的拉了下。
婢女冲她摇头,黄氏便不开口了。
“退了嘛。”秦十三郎笑道,“明日我生日。”
“那真不巧。”程娇娘说道,再次施礼,“定好了的,不便推。”
秦十三郎便笑着点点头。
“好,我知道,你最守规矩了,都怪我没早些请你。”他说道,一面翻身上马,“那,礼物不能没有啊。”
程娇娘微微一笑施礼点头。
“好。”她说道。
秦十三郎冲她笑着拱手,调转马头而去,走到街上又回头看了眼,见玉带桥的宅子已经关上门,而向另一边去的马车随从已经汇入街道中渐渐远去了。
他脸上的笑也渐渐隐去。
“规矩啊,真的是一点点人情也不行吗?”他自言自语说道,再看了眼身后的方向,“或者说,还是不够?”
他说完吐口气转过头催马去了。
☆、第十四章 宴乐
一大早庆王府里的人都忙碌起来。
“花园那边要收拾干净。”
“…这花是最好的吗?”
“…御厨的人到了吗?”
王府总管的声音片刻没有断过,喊得偌大的王府里的人脚步匆匆了跑来跑去显得很是热闹,就好似又回到了刚搬来的那一天。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来多少客人呢。
“不用那么紧张,她是个很随意的人。”晋安郡王笑道,一面给庆王束上衣带,拍拍她的肩头,“好了,玩去吧。”
早已经不耐烦的庆王立刻举着手跑出去了,一群内侍忙跟着。
“就是吃个家常便饭,不用在意。”他说道,一面站在廊下向外看。
总管应声是,目光看了眼晋安郡王。
晋安郡王立刻察觉了。
“怎么?”他问道,一面也自己看自己。
“没事没事。”总管忙摇头说道。
晋安郡王哦了声,还是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今日穿的是白底蓝紫圆领袍束着朱红点翠腰带,初冬的天气里显得很亮眼。
有点轻佻了吧?
“你去看着他们。”他说道,转身迈步,“我先进去一下。”
总管应声是继续忙碌去了。
“这一件呢?”
晋安郡王站在后边,由两个小内侍扯着衣裳比较,一面问面前站着的四个内侍。
“好,好。”
四个内侍都点头说道。
“跟刚才那套比呢?”晋安郡王问道。
四个内侍神情为难。
“…差…不多吧…”一个结结巴巴说道。
不就是蓝的绿的黄的红的,穿身上都是衣服嘛。
晋安郡王摆摆手。
“去去,叫女人们进来。”他说道。
内侍们如蒙大赦,这种穿什么好看的事还是要女人们来辨别的好。
“…郡王穿这套…”
“…哎呀这套不好,这个,这个才好…”
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伴着莺声燕语叽叽喳喳不断。
没意见麻烦,有意见也麻烦。晋安郡王很快被吵的头晕。
“行了行了,到底吾穿那套好看?”他喝道。
屋子里站的十个宫女齐刷刷的看向晋安郡王,室内光线明亮,十九岁的年轻人已经没有了少年的青涩。再加上这几年先是在外奔波,又陪着庆王奔跑玩闹,身子骨练的结结实实,养尊处优的富贵气中又满满的朝气,眉眼挺秀,风仪出众。
“郡王穿什么都好看。”宫女们齐声答道。
晋安郡王有些气闷又失笑。
“殿下,殿下,程娘子到了。”
门外传来总管的喊声。
晋安郡王顿时又慌了。
“到底哪件?”
“不管了,随便套一件吧。”
“快点快点。”
屋子里顿时又乱了起来。
半芹下了马车,扶下程娇娘才好奇的打量王府。
“地方倒不大。”迎接的宫中妇人含笑说道。“难得离着宫里近。”
程娇娘点点头,抬脚迈步。
其实只是客套一下,实际上这个王府真的不小了……
怎么这个娘子还当真了?
妇人有些愕然,但想到总管嘱咐的这娘子不可平常人相待便也释然,忙跟上去。
“你来了。”
才到门口。晋安郡王的声音就传来。
程娇娘站住脚,看着随着话音落出现的人。
少年郎穿着青紫点白花纹长衣,带着明亮的笑站出来。
“这边请。”他说道,只当没看到旁边总管那惊愕的神情。
程娇娘施礼参拜,这才跟着迈进门。
“你干什么?”适才那宫妇看着总管低声问道。
总管又笑了摇头。
“女为悦己者容啊。”他说道。
“别乱说,那娘子是个规矩人,可不会乱想。”宫妇忙低声说道。
总管笑着点头。
“是。我不是说她。”他说道。
不是说她还说谁?宫妇更为不解,再要问总管已经忙跟了进去,只得作罢。
“六哥儿,六哥儿,快过来见过程娘子。”
晋安郡王的声音在厅内响起。
“…殿下只有见了这娘子主动叫庆王殿下过来。”
“…是啊,别的时候总是怕庆王被人看到。藏着不给别人看呢。”
从殿内退出的两个侍女低声说道,有人在她们面前重重的咳了声。
“程娘子自然要见庆王,她可是会医术的,要不然请她来做什么。”宫妇板着脸说道。
两个侍女忙低头应声是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宫妇看向厅内,见庆王正被晋安郡王拉着送到程娇娘面前。庆王不喜被人拉住困住,一脸的不高兴口中啊啊大叫,但那娘子面上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嫌弃,就如同看到晋安郡王一般神情无波。
到底是神医,众生在她眼内都是如一吧。
程娇娘冲庆王施礼站起身来。
晋安郡王这才松开手,庆王不耐烦的跑开了。
“要看看吗?”他说道,一面指着四周,露出笑。
“好啊。”程娇娘说道。
晋安郡王高兴的迈步,一面再次招呼庆王。
“六哥儿我们出去转转。”他说道。
还真看啊,宫妇摇头,只得无奈的忙跟上。
“程昉,程昉,你看那边,原本是湖我添平了的,种上一大片的花田,等到明年春夏,就能赏花了…”
晋安郡王说道一面伸手指给她看。
程娇娘依言看过去,认真的点点头。
“要修出摆个图形也很好。”她说道。
“你这主意好,摆出什么图形?”晋安郡王高兴的问道。
“摆个阴阳图吧。”程娇娘说道,视线扫过四周。
晋安郡王点头,立刻对身边的总管吩咐。
“殿下,这里的格局风水都是司天台看好的,不能随意改动。”总管低声说道。
“正因为他们看过的,我才要改。”晋安郡王亦是低声说道。
总管一怔,晋安郡王冲他做个确定的眼神。转过头对程娇娘笑。
“程昉,我们去看这边。”他招呼道。
程娇娘点点头跟着他前行。
前方庆王举着一只风车颠颠而跑,身后侍女内侍都错后一段,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一溜。
“真要改啊?”其他人忙问总管。
总管摇摇头。
“郡王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说道。“跟宫里回禀一声吧。”
“那要是被司天台的人知道了,肯定要唠叨。”一个内侍摇头说道。
“哎,对了大人。”一个内侍想到什么眼神一亮,“司天台那边不好说,我们可以问问别人。”
“问谁?普修寺的和尚吗?”总管皱眉说道。
“不是,我听说那位预准日食的韩大人要进京了,到时候请他看看,他如果说可以,想必就能堵住司天台那些人的嘴。”那内侍笑道。
司天台十次九次算不准日食,准一次还是运气撞上的。尤其是今年这一次,原本没算准也不稀罕,但稀罕的是有人算准了,还全城民众做了防护,这种大吉大利的事让那个城镇的百姓欢喜不已。其他地方也都羡慕不已。
那个带领民众做防护的官员也因此出了名,正好赶上这此的考课,上下官员一直称赞评个上等,由一个知县擢升为知州,不日就要进京来面圣了。
总管点点头。
“对,对,这倒是个办法。”他说道。“你们注意着点,人来了立刻告诉我。”
内侍们应声是,总管看着那边越走越远的人,忙追了上去。
……
“之乐兄。”
耳边声音传来,秦十三郎从窗边收回视线。
“好,好。”他含笑立刻说道。
“好什么好。别敷衍我。”一个少年人说道,一面握着手里的酒碗转了转,“后两句续不上了。”
正说着话,门被拉开了,走进来一个小娘子。身后跟着抱琴的小丫头。
屋子里七八个人顿时热闹起来。
“竟然真请到朱小娘子了!”
“朱小娘子真是难请的很啊。”
一片哄笑打趣,朱小娘子始终神情含笑,冲众人施礼,到秦十三郎这边,秦十三郎也含笑点点头。
“……我就想喝茂源山,你怎么没有卖的?你们不是京城最好的正店吗?”
楼道里传来男人的吵闹声。
“…客官,茂源山只有那程娘子有,人家不卖也没办法…”
只有那程娘子有,别人没有,而且还不卖,让你们吃了新鲜,勾起馋虫,却偏又不理不睬,钱不缺,威压不怕,荣华富贵不在乎,真是让人没办法。
秦十三郎嘴角弯弯笑了。
门被人拉上,隔绝了楼道里的喧闹。
“秦弧!”
秦十三郎看向那人,举着酒碗摇了摇。
“干吗骂我?”他笑道。
“只有骂你你才听得到。”那年轻人摇头说道,“你今日是怎么了?特意来给你做寿,你偏偏心不在焉的。”
听到做寿二字,正低头调琴的朱小娘子抬眼看过来,又旋即垂下视线。
“我只是想你的诗想的入神。”秦十三郎笑道,一面撩衣坐下来,“好了好了,余下的两句到底做出来没?”
那年轻人被打岔立刻丢开这个,忙接着想诗词。
“…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他反复念这两句,眉头紧皱。【注1】“…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一个女声忽的说道。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各自念了遍,纷纷拍手叫好。
“朱小娘子,不愧是京中第一魁首。”大家笑道,更有人斟酒上前敬酒。
“奴献丑了。”朱小娘子含笑说道,一面伸手接过酒,抬袖一饮而尽。
厅中诸人顿时再齐声叫好。
“能文能武,朱小娘子豪爽。”
秦十三郎也笑着将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
“明日的正日子我们就不能去给你做寿了,今日在外边玩个痛快…”几个人看着秦十三郎说道,又看朱小娘子,“小娘子来寿星身边陪酒。”
秦十三郎忙说不敢。
“敢,放心,就算你父亲听到了也不会打断你的腿。”大家起哄道。
朱小娘子起身却没有坐过去,而是笑着施礼。
“陪酒是小事,不如奴家歌舞助兴,公子们喝酒为乐。”她说道。
朱小娘子歌舞双全,但很少会人前展示,最多弹琴作陪,只有逢八月正月京中大节以及那些高门大户人家重金相请,才会歌舞献技。
没想到今日不仅请到了,还能得赏歌舞。
“托寿星的福气,托寿星的福!”大家纷纷笑道。
秦十三郎亦是跟着笑,冲朱小娘子举了举酒碗以示。
朱小娘子含笑低头施礼,再一退步,袖子抛起,与此同时歌声妖娆而起。
厅中更是叫好声连连。
秦十三郎笑看着看着忍不住皱眉。
她说,今日有约,不知道是赴哪里的约?当时真不该矜持没有问一问。
问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跟着去?
他想到这里又自己笑了,端起酒碗慢饮。
旋转腾挪中的朱小娘子透过飞扬的袖子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旋即恢复如常,揉腰摇肩,歌艳舞妍,让厅中的人看的如痴如醉。
***************************************
注1:借用薛涛与其父对诗,薛涛*岁知音律,其父一日坐庭中,指井梧示之曰:‘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令涛续之,即应声曰‘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第十五章 听音
在庆王府中,宴席也摆开了。
说是宴席,席间只坐了三人。
晋安郡王坐正身子端起茶碗。
“还要致词吗?”他笑道,“我也没亲自开过宴,这是第一次。”
“当然要。”程娇娘认真点头说道,一面也端起酒碗,“恭喜庆王殿下郡王殿下入府。”
晋安郡王哈哈笑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再看这边庆王已经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既然是宴席,就要有歌舞。”晋安郡王笑道,一面冲程娇娘挤挤眼,“不是我们府里养的,是从宫里借来的。”
程娇娘一笑。
“歌舞之前,我先把贺礼送给殿下。”她说道。
晋安郡王忙坐正身子。
“要收礼了。”他含笑说道带着几分期盼。
“送之前先要借殿下府里的琴一用。”程娇娘说道。
晋安郡王点头,一旁的内侍忙去取琴,虽然府中没有,但请来的宫里的歌舞伎人们带着,借了送进来。
“一时仓促,琴不算好,娘子担待。”内侍恭敬说道。
“是琴就好。”程娇娘说道,伸手接过,略挑按几下琴弦,看向晋安郡王,“我想殿下这里什么都不缺,我能送的别人也能送,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既然是新居,我就用琴音给殿下净宅。”
琴音净宅?在场的人都愣了下。
一声琴调挑起,厅中并没有安静下来,因为庆王还在大吃大喝不时的大喊,反倒是盖过了有些低沉的琴声。
宫里的歌舞伎人已经在侧殿等候了,本来安静无声,因为适才被借去了琴,大家知道暂时不会上场,便又都放松下来。
本来就没紧张,他们是宫里的歌舞伎。常出现在天子面前以及各种祭天祭祀大典上,一个小小的亲王府的宴席算什么,更何况这个宴席只有一个来客。
不过当那边的说话声传过来时,这边的气氛还是有些微微的不同。
“…琴不算好…”
几个歌伎便回头看。不止她们回头,另外的人也都回头,视线都落在那位被借走了琴的琴师身上。
琴师被借走琴本来就不高兴,待听了这句话脸更黑了。
“…竟然说崔琴师的琴不算好…”有个舞伎掩嘴笑低声说道,“…那这世上也只怕找不出十架了…”
“…为了给这娘子解围,内侍也真够周到的。”另有歌伎低笑道。
这边嘈嘈杂杂的说话声便低低的响起,虽然听到那边琴声挑起,但一来声音有些低闷二来庆王的叫闹声不断,让那边的抚琴变得有些可笑。
笑着说着,忽地见崔琴师站起身来。神情讶异。
“崔琴师怎么了?”旁边的人不解的问道。
“到底是庆王面前,你可别乱来。”有人怕他犯了癫狂忙低声提醒道。
那崔琴师却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向前走了几步。
“你们听。”他说道。
在场的人都愣了下,听什么?
大家不由侧耳听,厅内低低的说话声依旧继续。那边庆王的叫喊声也还在不断,而那琴声也依旧不断。
不仅不断,且一声声的蔓延,传过嘈杂的说话声在耳边萦绕。
都说声声入耳,但此时这琴声并没有入耳,而是在耳边旋绕轻抚,这种感觉越来越大。就好像一双手抚过双耳,令人毛孔绽开。
琴声就在这时猛地高亢,如行云流水又似繁星乱闪,弦急而不乱,缓慢而不绝,琴音悲怆。一弦一弦的撞击着。
有低低的哭声响起。
崔琴师的目光扫过四周,见不少歌舞乐伎低首垂泪一面低声互相说什么,显然是被琴声勾起伤心事。
“本来时令初冬肃杀之极,怎么能奏这悲鸣曲?”他不由喃喃说道,“不是说净宅吗?怎么反而哀痛伤绝?”
心中念头闪过。那琴音越发悲凉肃杀,一声一声催的人五脏六腑都要挤出来一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不敢再想再想这指法,而是抗拒这琴声。
“…这琴音能传过嘈杂人声,弹奏者心无外物。”
“这倒也不稀罕,任何一个又成的琴师都能做到不受外物所扰…”
“…但能让听琴的人也能不受外物所扰,既能听到嘈杂,甚至自己也能继续说话,但琴音依旧声声入耳入心…”
“……一心不可而用,什么样的琴声能让人一心二用?”
崔琴师心中念头频频,但耳内琴声丝毫未落,更加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他不由打个寒战。
不,打寒战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真的觉得冷。
这琴声满是秋意冬寒,让人不由是身处冰天寒地中,站立不稳,只想来回踱步,甚至奔逃。
奔逃…
所以说,这就是净宅吗?让那些污秽脏唵之物受不住而奔逃…
崔琴师咬牙制止浑身的微麻。
“因为心中有悲所以才会扰动,那边的傻庆王却依旧…”他心中说道。
念头未落,那边庆王的喊声陡然拔高。
“我冷,我冷。”庆王大声喊道,伴着哭声。
崔琴师顿时骇然,竟然,竟然一个无知无觉不知寒暑的傻儿都因为这琴声发出冷的感觉,那这琴技……
他再无法控制,身子乱战不住,就在这时,琴声一转,似乎云破日出,万道金光洒下,虫鸣树摇,大地回春,暖意浓浓。
崔琴师从心里一声长叹,忍不住舒展了身体,就好像那些破土而出的草木一般,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厅内已经有笑声响起,崔琴师闭上眼,似乎看到面前孩童少女们踏春而行。
他长长的吐口气,睁开眼,视线所及厅内众人亦是神情欢悦,笑声说话声嘈杂声顿时涌来,一切如初,似乎方才只是他的幻觉。
崔琴师伸手摸了摸后颈,汗水湿湿。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幻觉。
“崔琴师,你的琴。”有内侍从外走进来说道。
崔琴师一个机灵回过神,忙上前看着内侍捧着的这架琴,不由停下脚。
这架琴是他师父赠与的。从技艺初成到今日已经足足有二十年了,可以说日夜同眠不曾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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