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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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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蹑手蹑脚的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黑着灯。
  “他还跪着呢。”妇人低声说道,看向漆黑的室内,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便看到男人坐在卧榻上。
  男人没说话,倒头在卧榻上,妇人坐过去却没有躺下。
  室内静默一刻,只有呼吸声。
  “大郎。”
  “闭嘴。”
  室内再次沉默。
  “大郎,…”
  “我说过了闭嘴!”
  “大郎,嘴闭了你的心就安了吗?”
  男人猛地坐起来。
  “你想干什么?”他咬牙低声喝道。
  黑暗里夫妻二人对视而坐。
  “…他说得对,你现在能救他们。”妇人低声说道。
  “疯了!人死了,还有什么可救的。”男人气道,又要躺下。
  妇人一把揪住他。
  “人死了就要白死吗?”她颤声说道。
  “不白死还能如何!”男人气道。
  妇人沉默一刻。
  “大郎,我在街上也听说了,朝廷真的再查这些事,而且方仲和急了,连都使大人都怕了,要不然怎么会去把徐四根抓起来,大郎,如果我们站出来作证,或许真的能…”她颤声说道。
  “闭嘴!你活的不耐烦了!”男人压低声音喝道。
  “我只是不想你活着窝囊,一辈子窝囊,一辈子心里压着这块石头。”妇人哭道,“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也是个痛快。”
  男人躺下扯着被子盖住不说话了。
  妇人拭泪低哭。
  “范江林被赶走了,徐四根被抓了,都已经这样难了,还有人为他奔波如此,还有人可怜他,如果最后没办成,人心世道真是没有盼头了。”
  “人心世道本来就没有盼头。”
  哭泣低低缓缓渐渐的化为无声。
  夜色褪去,天色渐亮,妇人睁开眼,却见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她忙翻身起来,打开门见男人正打开院门。
  九月初的西北天气已经转凉,晨雾里一个身影直直的跪着。
  男人扶着门的手一顿。
  竟然跪了一夜!
  “你这是图什么?”他闷闷开口问道。
  刘奎抬起头看着他咧嘴笑了笑。
  “公道。”他说道。
  “公道了又如何?不过是个名而已,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用。”男人说道。
  刘奎笑了。
  “是啊,没用,死了的没有用,但是,不是还有活着的吗?还有那么多跟他们一样活着的吗?”他说道,伸手指着身后,“为了死了的公道,为了活着的以后不被欺。”
  男人看着他,抬脚迈步走过去。
  “好吧,我来做这个公道。”他说道,伸出手。
  刘奎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直到男人再次伸手向前,他才回过神,伸出手握住。
  男人用力将他拉起来,二人的手紧紧的握住。
  看到这一幕的妇人在屋门口抬手拭泪,不过脸上却是笑的。
  刘奎一瘸一拐的转身。
  “你要去哪里?”男人愣了下问道。
  “我再去找公道。”刘奎说道,回头对他咧嘴笑,“能找你一个,一定就能找到更多。”
  男人看着他,抬脚跟上去。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道,“两个人找更快一些更容易一些。”
  ……
  疾驰的马仗着手中的金牌以及马上人身后的黄色绢绸,一路毫无阻拦的径直进了龙谷城的官厅。
  “接旨。”
  伴着传旨太监的尖声,龙谷城诸将在官厅里纷纷下跪拜倒,聆听皇帝的训示。
  说的话还是上一次的内容,只不过比上一次语气更严厉的几分,看来京中的人闹得还不轻。
  姜文元心中冷哼,此时旨意传达结束,他忙伸出手高喊着臣遵旨伸手接过。
  “大人,陛下要立刻得到结果。”内侍说道,辞谢了众将官的请他去歇息的话,似乎立刻就要拿着结果飞奔回京去,一刻也不耽搁。
  真这么急?
  “真这么急,不能拖了。”内侍说道。
  姜文元看了周凤祥一眼,周凤祥避开他的视线没有说话。
  “大人,事情已经查好了。”姜文元含笑说道,一面捧上一封奏章,“都是虚妄之言,逐一核查,根本就没有证据来印证他们五人的事,可以确定,这是那范江林等人怨愤挟报。”
  内侍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奏章。
  “确定?”他问道,带着几分肃穆凝重。
  “我确定。”姜文元毫不犹豫的说道。
  内侍点点头才要说话,门外响起急报声。
  “大人不好了。”
  一个兵丁疾驰奔入,在门外停下喊道。
  真是大胆,在场的人面色都变了,不管什么事,也不能在天使在场的时候来喊!
  靠近门口站立的将官立刻要喝断,但还是晚了一步。
  “门外来了好些人,说是临关寨守城战的生还者,要来给徐四根范江林的诉求作证!”
  什么?
  在场的人顿时都愣住了,姜文元的脸色瞬时变得难看,耳边响起天使略有些干涩的声音。
  “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三十六章 坐实
  
  什么意思?
  这是有人故意害他的意思!
  世上从来没有巧合,只有人算!
  算的这样好的时机,就在天使传旨的时候,算的好的布局,让这传令兵张口喊出有人来所为何事来。
  就是想要让他瞒也瞒不住拦也拦不住。
  周凤祥!
  姜文元的视线狠狠看过去,站在人群里的周凤祥没有看他,神情并没有其他人那样的惊讶,反而带着几分了然。
  果然是他,姜文元咬牙,恨不得当场一口吞了他。
  “姜大人!”
  天使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冷肃。
  “你想我欺君吗?”
  姜文元看着官厅外,看着紧闭的大门,最终一咬牙。
  “开门!”他喊道。
  官厅的大门打开,一众将官走出来,看着门前站立的高高矮矮数十人,有兵丁有甲勇还有民夫。
  听到消息赶来的方仲和腿脚不由一软伸手扶着墙角,神情惊愕不可置信。
  这些人怎么又聚在一起了?
  临关战后他走之前,特意将跟随自己逃出来的生者打散分布到不同的地方,为的就是免得他们聚到一起,想起说起那些不该想不该说的事,他相信随着时间那些事都会忘却的,更何况,临战而逃,对他们来说也是要杀头的大罪。
  没有人会傻到为了死了的人不要自己的命!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西寨帐下敢勇刘奎,我愿证茂源山五人死战守城有功,将官方仲和弃城而逃夺功。”
  “我是临关寨生者,我愿意证茂源山五人死战守城有功,将官方仲和弃城而逃夺功。”
  伴着这两句话喊出来,更多的喊声随之响起来。
  “我愿作证!我愿意作证!”
  “我能作证,他们才是守城的死士!”
  “我作证,我作证!”
  数十人的声浪此起彼伏响起最终汇在一起,整条街上都充斥这声音。又似乎满城军民都在呼喝。
  站在门前台阶上的将官们脸色都变的很难看,而人群外的方仲和则面色惨白的转过身掉头疾步跑了。
  声音在四周散开,坐在官厅牢房里的徐四根慢慢的转过头。
  “是什么声音?”
  “怎么了?”
  外边的守卫们纷纷问道,一面向外看去。不多时便有人传来了消息。
  “是好些人来给茂源山五人作证的!”
  “有数十人呢!在天使面前正喊话呢!”
  “这么说,茂源山五人真是有功?”
  大家的视线便都看向牢房里。
  牢房里的徐四根并没有激动失态大喊大叫,而是依旧坐着侧耳贪婪的去听外边传来的嘈杂的模糊的声音。
  我们作证,我们作证。
  徐四根的头靠在墙上,被鞭打过伤痕遍布的脸上有泪水滑落。
  知道他们战死的时候,他没有哭。
  他们被烧化成骨灰的时候,他没有哭。
  不用哭,为国捐躯有什么可哭的,反而应该笑。
  他果然裂开嘴笑了,该笑。必须笑!
  ……
  “这是我做的?我做这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门窗紧闭的官厅内,周凤祥冷笑道,伸手拿起几案上摆着的奏章。
  “这奏章上署名是我的,探查也是我听的,大军调动也有我的同意。姜文元,你是副都使,我是监察使,你指挥不当,我便是监察不利,要治罪先治的是我的罪!”
  姜文元冷笑不语。
  有人推门进来了。
  “大人,问清楚了。”那人说道。“那传令兵是收了刘奎的钱。”
  姜文元依旧冷笑,目光看着周凤祥。
  “这么说那么多人都是收了钱?这个刘奎可真有钱买下这么多人的命啊。”他冷冷说道。
  “不是刘奎有钱,是茂源山这几人有钱。”有一个将官说道。
  “对啊,我也听说了,这些日子,那徐四根散尽了家财。”另有人也说道。
  这话让姜文元面色更怒。
  “他有多少家财可散?”他喝道。
  “大人。适才探查询问走访知晓,自从临关寨战之后这将近四个月,他日日走访那些余众家,柴米粮油不断,人家扔出来他再送。扔出来又送,还有钱,那些人半遮半掩但我们粗略也能估算出来,大约有二十万贯。”一个将官从一旁站出来说道。
  此言一出满厅的人都惊呆了。
  二十万贯!
  “我在西北路整整三年,才攒下十万贯身家…”一个将官坐在后边喃喃说道,“他们几个小兵丁三年就有二十万贯身家…”
  “这不可能!”姜文元喊道。
  这不可能,在座的很多人也都心里喊。
  二十万贯身家,谁还会来这里!
  二十万贯身家,谁会这样轻易的就散了!
  二十万贯的身家,谁他娘的还管平不平的!
  “我为什么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态?我知道,姜大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周凤祥冷笑道,“京城太平居的东家,一年一人最少二万贯的红利,七个人,三年,二十万贯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有二十万贯甚至还会更多,人家都肯把命扔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博个前程,博个功劳,把人家的功劳抹去,怎么肯罢休!”
  “二十万贯,怎么买不来那些人站出来作证?”
  “出来作证怕被追罪,有了这二十万,别说罪了,就是买他们的命他们也肯干!”
  “早说此事要好好查要好好查,姜文元,你不去当回事好好查,反而威胁我不要纠察,拿着大家的前程来要挟我?你能要挟我,怎么不能去要挟这些数众!”
  “也不想想,人家在京城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能闹到陛下眼前,一个小小的西北又如何?”
  “现在还怀疑我,怀疑我又怎么样?我还怀疑你要故意送我们去死呢!”
  周凤祥呸了声愤愤将手中的奏章砸向姜文元,旁边的将官们忙上前相劝。
  官厅一阵乱糟糟。
  姜文元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当然也知道这茂源山兄弟的身份来历。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下这么大的本钱!
  二十万贯!这次朝廷奖赏西北总共也不过二百万贯,那可是整个西北上下的奖赏啊,而他们七个人就二十万贯。
  这么有钱,还来当什么兵!是故意来坑他的吧?
  “姜大人,周大人。”一个将官迟疑一下站起来开口,“现在咱们就别再互相质疑了,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那边天使还等着呢,如果不给说法。他起身上路就凭今日所见也足够给皇帝回话了,那到时候,可真的是…”
  厅内的人都安静下来。
  是啊,现在最要命的是天使。
  刚才为了留下暴跳如雷起身就要走的天使,他们可是足足给了一万贯的茶水费。
  二十万贯…
  姜文元心里闪过这个数。再次狠狠的骂了声娘。
  本以为是比权,没想到原来是比钱,真他娘的有钱能使鬼推磨,阴沟里翻了船!
  “大人,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方仲和冒功瞒报。”一个将官说道,“战后大伤,军心要安抚。被他欺瞒过去了,直到今日你我才知情的。”
  “就这样?”姜文元说道,扶着几案神情沉沉。
  “那还能怎么样?难道还能是我们逼他冒功领赏加官进爵的吗?”周凤祥说道。
  姜文元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人,事不宜迟啊。”
  “大人不能再拖了。”
  将官们纷纷说道。
  “这样,到底是坐实了他们所告非虚。”姜文元说道。
  “现在难道还没坐实吗?”有人急道。
  只要不扣上西北的官印那就不算完全坐实。
  姜文元扶着几案神情变幻。
  “大人。那些人诉求也只是说方仲和当时的事,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将官弃逃被丢下不服委屈,那就让他们不委屈就好了。”有人催促道。
  厅中的人也纷纷的符合。
  看来只能这样了,再拖下去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呢,赶快了结吧。也不过是被皇帝训斥个不察疏忽之罪罢了。
  “把方仲和带来。”姜文元说道,“请天使大人,亲自查问,听他供认不讳。”
  他在亲自以及供认不讳上加重的语气。
  “可要好好的看住,别让他跑了,到时候胡言乱语。”一个将官又慢慢补充一句。
  站在厅中的亲随眼神闪烁躬身应声是。
  当看到官厅前聚集的那些人后,调头跑的方仲和并没有出得了城,在城门被守城卫拦下,不管他拿出什么说什么这些人都不让他走,而是关了起来。
  这不是意外,这是有人安排好的,要不然城门这里的人为什么会拦住他?明明官厅那边什么消息都还没有传来呢!这不是那几个闹事作证的兵丁能做到的事,而是官厅里的人!
  城门处简陋的厢房里方仲和被绑着坐在地上咬牙切齿。
  是谁?是谁?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门外传来马蹄疾驰以及说话声,紧接着有人站到了门边。
  “方仲和,天使要召你去问话。”门外的人说道。
  这话没有让方仲和害怕反而兴奋起来。
  要治老子的罪,你们也休想逃!
  门被拉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方仲和脸上的兴奋顿时僵住了,看着眼前的二人,以及他们手里的破布。
  “你们要干什么?我要见天使…”
  门旋即关上了,隔绝了视线,听得几声呜咽便没了声音。
  你别后悔,你别后悔。
  当最后一口气息吐出,方仲和视线模糊的时候,耳边响起这么一句话。
  “不,我们不管你的事如不如实上报,方大人,你的功劳我们不计较,你得到这些该还是不该,我们也不会有看法,我们只要我们弟兄的事如实上报,上报那些死战守城的弟兄们,给他们追封。”
  “姓方的,你别后悔,你别后悔。”
  其实想想这样做本来很简单的…至少比丢命要简单吧……
  方仲和头一歪,不动了。
  鲜红的大印在奏章上重重的扣上,周凤祥轻轻的吐口气,卸下了一副重担,再看四周的人都如同他一般。
  书吏将奏章小心的捧过来。
  “让大人辛苦了。”姜文元说道,一面带着几分惭愧,“这些证人证言都在这里,只是可恶那方仲和畏罪自尽了。”
  天使哼了声,看在袖子里的钱的份上,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罢了,由小内侍将这些奏章以及证言文书都起来,用来时的黄布包了,二人翻身上马。
  看着视线里绝尘而去的人,姜文元重重的吐口气。
  “你我都去准备上个不察的请罪奏章吧。”他说道。
  将官们都应声是,不察之罪也就足以了,不过是被罚一些俸禄以及被皇帝训斥几句。
  这件事总算过去了,姜文元心里带着几分厌恶,甩袖子转身迈进官厅里去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来了
  
  九月的京城,一场雨添了几分凉意。
  大路上奔来一队人马,看到前边路边的幌子,其中一个便勒马。
  “看,那个就是太平居,他家的豆腐可是独一无二的。”他喊道,“我们去那边打尖。”
  大家带着几分好奇纷纷点头,一行人正要过去,路旁有人忙喊住他们。
  “可别去,可别去,现在去不得。”那路人摆手说道。
  一行人有些惊讶不解。
  “为什么去不得?”他们问道。
  “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吧,如今太平居惹上官司了。”路人说道。
  那人听了笑了。
  “哦,惹上官司嘛,怕什么。”他说道。
  这话让同伴们很惊讶。
  “惹上官司还不怕?”他们问道。
  “你们不知道,这太平居啊可是有金刚坐镇的。”那人说道,“以前又不是没惹上官司,最后都没问题。”
  同伴们哦点头。
  “这次可不一定。”路人摇头说道,“这次金刚遇上的可是天子。”
  天子?
  一行人神情惊愕,对视一眼又听那路人讲了一番,便立刻勒住要转的马头,沿着大路毫不迟疑的飞奔远去了。
  虽然大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再似以前那般都冲太平居而来,但太平居里也不是冷清无人。
  大厅里坐着几桌人,有平头百姓,有商人,还有几个读书人都在吃喝说笑的热闹,虽然身份不同,但说笑的内容却都是围绕如今这个太平居的大东家,以及茂源山兄弟与朝廷的交锋。
  因为程娘子道祖李真人弟子的传言,百姓们自然站在她这一边。
  “也不想想,那可是李真人的亲传弟子呢,怎么可能说假话?”
  “就是。不过朝廷也真的是,连神仙弟子都能坑,咱们这些百姓更没活路了。”
  听到这边几个百姓的低声说笑,另一桌的几个商人摇头。
  “…怎么不能坑?神仙弟子手里拿着多少秘技。那可都是钱呐…”
  “…所以说就算名头再大又如何,没有根基…”
  “…也不算没有根基吧,人家也是官宦人家子女呢…”
  “…官宦人家多了去了,她那出身算得了什么,一旦出了事,什么都帮不上,连个助阵的都没有,反而都是被牵连…”
  听到这商人们的谈话,那几个读书人点点头。
  “这的确是一方面,无根无基的人。名望反而是能悬起的刀,最终落下来只会伤了自己。”一个士子说道。
  “不过这件事到底如何?”另一人说道。
  “这件事到底如何,也就是一张嘴的事。”一人端着茶碗笑道。
  “不过看如今…”先前那士子一面说一面微微抬下巴示意在座的大厅的他人,“街头巷尾,可都是对朝廷大骂的。不知道这多张嘴可管用。”
  “何止百姓,多有官员也纷纷为那程娘子说话,那娘子在御史台的牢狱里只怕住的也舒心的很,所为什么,不过是为了神仙娘子的恩惠,世人都是如此,得人恩惠。便说人好处,没什么道理可论。”
  大厅里的喧哗说笑透过窗户飘到二楼,周六郎更觉得烦躁。
  “干脆关门好了,还开什么门,召来这些人胡言乱语。”他没好气的说道,将手中的酒碗扔在几案上。
  “当时关门说家中有事歇业三日。难道能言而无信,岂不是坐实是跟官府要挟。”秦十三郎说道。
  周六郎嗤声。
  “你以为开门就不坐实了?”他说道。
  “那当然。”秦十三郎说道,给他斟茶,“只要你自己不坐实,就永远只是别人说。”
  周六郎闷闷的端起茶碗。视线再次看向窗外的大路上,忽的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突然,手里的茶碗都忘了放下,茶水洒了一身。
  “来了!”他喊道。
  秦十三郎也忙跟着看去,但见大路上两骑飞驰而过,虽然动作很快,但依旧能一眼分辨出,那是朝廷的急脚递。
  “比预想的还要快,看来这事已经有人接手了。”他慢慢说道。
  周六郎闻言一怔转头看他。
  什么事?有人接手?接什么手?难道他们如今惦记的不是同一件事吗?
  急脚递很快穿过了城门,畅通无阻街上行人纷纷退避,让喧哗更甚。
  位于闹市旁的巷子里的张家自然也听到了。
  “快去问问,快去问问出什么事了。”老门房催促着小厮说道。
  “老伯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爱热闹。”小厮嘀咕道,但还是往街上去了。
  不多时回转。
  “过去了一个急脚递。”
  小厮话音才落就见老门房立刻站起来。
  “谢天谢地,总算来了!”他说道,不待小厮回过神人就飞快的向后院去了。
  后院里老太爷门前廊下有一个丫头正在低头拭泪。
  “半芹啊,这事真不是谁都能帮上忙的。”
  张老太爷站在院子里,正在修剪一株山茶,一面说道。
  “你家娘子这次行事真是有点糊涂了。”他说道,“就是天大的冤屈用这种方式闹出来,在皇帝眼里就是大错。”
  丫头闻言哭的更厉害。
  “老爷也不喜欢怪力乱神,名望欺民欺君的事,这件事,别指望他能去说话。”张老太爷又说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陛下是个仁慈,最多事后斥责几声,也不会真把你家娘子怎么样。”
  “可是如果我家娘子非要怎么样。”丫头哭道,“她可是真的会…”
  话说到此戛然而止。
  握着剪子弯身对着盆景的张老太爷的手也微微停顿一下。
  真的会引雷火劈人吧。
  虽然早有猜测,但今日却是真切听到了。
  这个小娘子啊…
  张老太爷摇摇头站起身来。
  “半芹,你别担心。”他只说道。
  你家娘子能欺天能欺人,虽然守矩,但却非是仁慈之辈,当初纵然是有心送你这小丫头一个前程,但也没耽误换了自己更需要的好处,说出来虽然无情。但也无可厚非。
  她这种人从来不是殒身而不恤的,所有人想到的后果她自然也想得到,她怎么会自己往万劫不复的火坑的里跳了呢?
  一定还有后手安排。
  不过这话给这小丫头说也说不清。
  “半芹,半芹。急脚递来了,急脚递来了。”老门房的声音大声的在院子里响起。
  那就等着看吧,很快就见分晓了。
  张老太爷笑了笑又转过身继续修建盆景。
  急脚递从街上奔驰而过的时候,皇宫里的日常朝会正在进行。
  “军政朝事岂可谋于众人,如今满城乱纷纷,都在说茂源山事,各种荒诞。”一个御史说道。
  御座上的皇帝神情淡然。
  自从卢正上书之后,又有满城尽谈茂源山事件,再加上皇帝准了要西北核查,整个御史台的御史都忙碌起来。借着这次机会各自翻找事件在朝堂上大开弹劾。
  今日还不算多,回头看看几案上摞着的各色各种弹章堆的高高的了。
  但皇帝有些不耐烦。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说道,“既然事情出了难道能不让民众说吗?”
  “这都是因为卢正小儿,抗旨矫诏,大坏国事…”御史很高兴皇帝说话。这让他更有借口继续说下去。
  “西北之事尚未定论,谁欺上瞒下大坏国事还不一定呢。”有人反驳道。
  “西北军政大事竟然要被一个神棍作弄,陈绍你身为参政却知而不谏,反而为打压异党,不思报天子恩,以国事为重,纵容要挟陛下查虚妄之言。惑天下民众,无疑李林甫之辈。”那御史顿时更为愤怒,又迈上前一步将矛头对准了陈绍。
  立于朝堂侧的陈绍神情木然,御史受命于天子,风闻奏事,真伪本无限制。所以像他这种地位的,对于弹劾不能反驳,只能等弹劾完了再应对。
  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搅得民间朝堂都不得安生,耽误多少正事。
  皇帝的眼神暗了几分。
  高凌波看到了微微笑了笑。对另外一个朝臣使了个眼色,那朝廷领会立刻站出来。
  “陛下,太常寺报京西有民众要在太一宫修神医祠,将程娘子塑身与真人身边为弟子侍奉…”他说道。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皇帝更是哈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一声哈足以表明他的愤怒。
  “报。”
  殿门外传来一个声报。
  “中书送来西北急脚递。”
  西北!
  大殿里的喧哗顿时停了,这么快就到了?还以为怎么也会拖上个十天八天的。
  “呈上来。”皇帝说道。
  在满殿人的注视下,皇帝接过内侍捧来的带着火漆和西北经略司大印的信折拆开了,目光只那么一扫,他的神情就微微一沉。
  成了!
  陈绍心里吐口气。
  而满大殿内人的心里也都透亮了。
  看来看不到引雷火劈人的稀罕事了…一多半朝官心内暗自遗憾。
  真是一群废物!高凌波恨恨想到,但面上并没有多少气愤,亏的是已经让这娘子在皇帝心里变得厌恶至极,就算西北的事她所求有据有理,也翻不了大浪。
  皇帝很快看完,他只是看了一个信折,然后撇了眼一旁的另外几张文书,看到其上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并没有拿起来。
  “李子文。”他说道。
  御史中丞立刻应声站出来。
  “御史台可以定论了。”皇帝说道,一面将面前的信折点了点,示意内侍,“传阅一下吧。”
  大皇子手里拿着信折,又看了看一旁高凌波手里拿着的文书,似乎有些看不明白。
  “…就是说当时这个方仲和下令守城一个时辰,结果没到时间他先撤了,所以留下的这茂源山兄弟们守城便十分艰难…”高凌波低声与他解释道。
  一旁陈绍冷笑一声。
  “高大人,什么叫没到时间就先撤了?”他说道,“那叫畏战而逃。”
  “什么畏战而逃,如果真的畏战。他一开始就下令撤退了。”高凌波亦是冷笑说道,“本来就敌我悬殊,没必要死战。”
  “没必要死战?敌我悬殊就该弃城而逃?高大人,你这么说。西北诸将可是要寒心的啊。”陈绍冷笑说道。
  站在殿中的御史中丞重重的咳嗽一声,大家停下话,看到外边内侍引着程娘子从侧殿进去了。
  高凌波和陈绍各自对视一眼转开不说话了。
  看着跪在地上施礼的小女子,皇帝面色并不好看,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但很快掩饰了。
  “民女谢陛下明察。”程娇娘叩头说道。
  御史台已经将事情说了。
  “你几个义兄的功赏待中书审定。”皇帝淡淡说道。
  程娇娘再次拜谢。
  室内一阵沉默,并没有按习惯那样说一些宽慰的话,看来皇帝是连个样子也不愿意做,心里对这件事是厌恶到极点了。
  高凌波心里冷笑一声,真是损不了人也利不了己。就算得了那么一个虚名又有什么意义,真是自己作死!
  “退下吧。”皇帝果然没有再多说话,开口说道。
  程娇娘叩谢起身。
  “程氏。”皇帝又唤住她。
  程娇娘再次跪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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