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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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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如同回到了两年前王步堂案件的那时候,而且决定事件的机缘,都是这茂源山的几个兄弟的生死,只不过不同的是,两年前是为了生,两年后是为了死。
  命运真是有意思…
  周凤祥有些出神,心情也有些莫名的感叹。
  大厅里幕僚们嗡嗡的议论打断了他的遐想,他回过神来回走了几步,分析如今的事。
  上一次姜文元率人写了拒绝封赏的奏章时,他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但官员被人弹劾攻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也没有在意,果然此事过后,朝廷就再次来送封赏,宣告文书上还用了很多华丽的赞扬辞藻,他就以为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不过过了一个月而已,竟然再次被弹劾,且皇帝还留中了。虽然没有的到了直接转发有司根究的地步,但这对于才立犒赏过的西北军将来说也是极大的惩罚了。
  “大人,我适才已经问过周都监了,他说并不知道此事。看他的神情不死作伪。”一个幕僚说道。
  周凤祥却不置可否。
  这件事明面上是因为茂源山那五个人而起的,会为这五个人出头的在西北只有周家的小六郎,小六郎在西北这里吃了瘪得罪了姜文元,堵着气回到京城,在那里没有姜文元的牵绊,所以搞出了这出满城迎英魂的把戏,撞到了濒死的卢正手里,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于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事就闹起来了。
  这种本来随性而起的事。估计连周家的人都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更别提这里的周家族众提前得知了。
  又或者是周家上下筹谋的,这当然周家的人也不能承认。
  之所以筹谋大约也就跟卢正一般的心思,反正周六郎跟姜文元有了嫌隙,如果姜文元稳坐西北的话。他们周家只怕没好日子过,既然已经入了死地,干脆发狠彻底撕破脸分出个你死我活。
  “大人,跟周家的确是有关系,但还真不是周六郎做的。”另一个幕僚放下手里的信说道。
  随同皇帝的圣旨来的还有各自所属的密探亲朋好友递来的信件,单靠皇帝的圣旨,是不能做出正确判断的。这一做法不止他们有,姜文元那边自然也有。
  屋中的人都看向他。
  “…是周家的外甥女。”幕僚说道,一面将手中的信推过来,“茂源山兄弟们的义妹。”
  义妹?
  一个女子?
  大家的神情惊愕。
  “你们还记得传闻说这茂源山兄弟很有钱吗?”幕僚说道。
  那边已经有人拿起信一面看一面点头。
  “说是京城什么店铺的东家…”他说道,“传得很离谱。”
  “不离谱,他们的确是东家。而且还是很有名的店铺。”那幕僚接着说道,“太平居…”
  听他说出这个名字,在场的人有忍不住惊讶的低呼一声。
  周凤祥虽然不是从京城来的,但当初在京中等候差遣也住了些时日,大家对拥有太平豆腐的太平居自然耳熟能详。
  这可是个大大红火的店铺啊。对啊,当初那五人就是从太平居里抓来的,不过当时大家的心思没在他们身上,只认为是伙计打杂的而已,没想到原来是这般的关系。
  怪不得都说那茂源山兄弟出手阔绰。
  “…而他们这个义妹,就是太平居的真正的主人,大东家。”幕僚说道。
  “不是周家?”有人惊讶的问道,“这一个小女子自己的产业?”
  幕僚摇头还没说话,那边拿着信看得幕僚已经先开口了。
  “不是周家,官府报备中已经查明了,周家也不可能让一个外甥女顶出去做幌子为东家,道理上讲不通…啊…还有…不止太平居…”他神情惊愕的说道,“还有神仙居…”
  现场惊讶声更大,这还没完。
  “…还有怡春堂…原来她就是那个治好了陈绍父亲,又起死回生了童内翰,非死不治,万贯卖命的神医娘子…”那幕僚接着说道,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变得尖亮,显然惊骇不已。
  “这就说通了!为什么她会有这些产业,而不是周家!”
  在场的人都哄的涌过去纷纷去夺那信抢着看乱成一团。
  这种失态的行径周凤祥并没有呵斥,他自己也呆住了,站在一旁耳边回荡着幕僚们的话,再看这传阅那封信不时惊讶低呼的人们。
  我的亲娘老子。
  太平居,神仙居,怡春堂大东家。
  治好了陈绍父亲,解了陈绍丁忧之坎,救回了童内翰的神医娘子。
  茂源山几人的义妹!
  我的亲娘老子。
  怪不得呢…
  “你别后悔!你别后悔!”
  周凤祥想起那少年人曾说的话,对着姜文元说的被外人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孩子气的话。
  原来这话根本就不是赌气的话,而是人家有底气的话。
  “这不是添乱嘛…”周凤祥喃喃说道,“都有这样的妹妹了,还来当什么兵啊!”
  急报引起多少人的愤怒惊讶,一直期盼着的徐四根反而平静的很。
  在牧监马厩里完成一日的公事,也就是烙完马掌,日头西沉之后,徐四根直接拎水冲洗了。穿上自己衣裳走出院门,在街上打了两壶酒又买了些糖果小食等物满满当当的拎了一篮子,东绕西绕的来到一个巷子里。
  一家门前有两三个小童追跑嬉闹,院门大开着。徐四根在门前站定,喊了一声刘江哥。
  院子里一个男人站住脚带着几分无奈看过来。
  “怎么又是你。”他说道,“徐四根,你回去吧,那件事我真不知道,也没什么可说的。”
  徐四根笑了笑没有在意他的回避,将手中的酒放在门前。
  “没事,我今日高兴,就打了些酒,也没人可以一起乐一乐。想到你和他们到底是同袍并肩而战一场,所以就过来看看。”他说道,不待院中的人说话转身就走。
  看着徐四根离开,院中的人站着没动神情复杂,屋中有人妇人走出来。
  “五郎。又是徐四根吗?”她低声问道。
  男人嗯了声。
  妇人叹口气。
  “也怪可怜的…”她说道。
  “可怜什么?”男人高声猛地打断她喝道,“战死的人多了,都要可怜吗?既然就是来当兵了,就知道有死的那一天,有什么可怜的!”
  妇人被喊的面色微红。
  “我就是知道都有那么一天,所以我才可怜!”她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低头温顺的走开,而是抬起头喊道。眼圈发红,“我可怜的是当兵的都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到时候死了白死,还要被人构陷,妻儿不得安身立命,还要被人驱赶而去。所以我才可怜,今日不可怜他人,来日谁会可怜我们!”
  男人被她喊的神情发白,要发怒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说八道什么!”他喝道,转身甩手进屋子里去了。
  妇人抬手愤愤的拭泪。一眼看到门口放着的两壶酒,她熟门熟路的过去拿起来。
  “…替人瞒着有什么好处,升个小兵勇,还要记着人家的情,又被人忌讳着,还不如…”她说道,说到这里向外看去,巷子里已经看不到徐四根的身影。
  “…还不如被人记着恩情,况且又出手那么大方…”
  她嘀咕一声,看了眼手里的酒,用力的嗅了嗅,带着几分欢喜冲门外喊道。
  “…大头,大头,去街上买些羊骨头来,娘给你们加个菜。”
  在这妇人让孩子去买骨头的时候,徐四根已经转到另外一家门前,不过他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巷子里伸手抚了抚在门外玩耍的孩童的头。
  孩童显然跟他熟悉了,嘻嘻笑着并没有回避。
  门前有两个妇人,年轻的见到了立刻戒备要起来赶人,却被年长的伸手拦住。
  “娘…他要是发了狠,恨着咱们…小宝可…”年轻的妇人低声焦急的说道。
  年长的妇人摇头。
  “面由心生,他不会伤害小宝,更不会害咱们的。”她低声说道,看着巷子口。
  年轻妇人有些不安的也看过去,见徐四根已经蹲下,不知道和孩童说什么,他笑了孩童也笑了,然后从篮子里抓出一把糖果塞给孩子,看着孩童高兴的举着跟同伴分发去。
  他蹲在路边,看着嬉闹的孩童们,不时的咧嘴笑。
  “听说那死的一人还留下一个孩子…”年长的妇人忽地低声说道。
  年轻妇人被针扎了一般哆嗦下转过头。
  “娘,别说这个!”她带着几分不安警告道。
  年长的妇人看她一眼,低下头做针线不说话了。
  年轻妇人再转头要喊孩子回来,却见蹲在路口的徐四根已经走了,她将张开的嘴又合上,神情有些复杂。
  天黑的时候,徐四根的篮子已经空了,他的神情带着几分轻松,站定在牧监马厩的门口,如今他寄居在这里,刚要迈进门,其内有五六人走出来。
  “徐四根。”为首的沉着脸说道,“姜大人要问你的话,跟我们走一趟吧。”
  徐四根神情坦然点点头,他就这样转身跟着,眼角的余光看着四周明明暗暗的许多人投来视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问吧,说吧,不怕问,不怕说,就怕没人问没人说。
  ……
  抱歉我啰嗦了,没能在月底了结这个事,所以我一直想要大家攒,我很愧疚。
  我算了下,再两天一定能了结。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怕
  
  西北开始核查的时候,京城里御史台里也不断的有人被带进来。
  “…怎么样?说了没?”
  “…很精神,昨日还做了一首诗呢…”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硬气?还以为最多扛三天就要哭着写遗书呢。”
  御史台里很多人聚在一起说笑,正说着话见外边有几个人板着脸疾步进来了,大家忙停下说笑站直身子肃正面容,视线却随着那几人进了官厅。
  “又抓了谁?”他们低声议论,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见有几人又出来了。
  “传他们进来。”一个御史沉脸对小吏说道。
  小吏应声是疾步而出,众人的视线跟着看去,带着几分好奇又兴奋。
  皇城外的省寺诸衙街上马车缓缓而行,这里的门庭都算不上豪华,反而有些破败,但却带着肃穆而庄严,一路走来门庭基本相同,只有他们停下的一间门向北开,与其他南开门不同。
  范江林跳下马,看着身后的马车,半芹下了车,扶下程娇娘。
  “妹妹,你还是别去了。”范江林说道,“要怎么说你告诉我,我能行的。”
  程娇娘伸手掀起一角幂篱,露出面容微微一笑。
  “上战场血战的事是大哥你做的事你来说,迎接哥哥安葬哥哥们是我做的事,我做的事自然我来说。”她说道,“我们说我们做过的事,我们也不怕他们知道,没什么可担心的。”
  范江林点点头。
  “好,那妹妹你跟着我。”他说道。
  二人抬脚迈步,猛地一旁疾走过来几个人,硬生生的撞开他们。
  范江林眼明手快的将程娇娘扶住,一面愤怒的伸手,程娇娘抬手拉住他的胳膊。
  “干什么?这里什么地方?堵着门做什么?”那几人已经尖声喊道。
  这是几个皇宫里的内侍。
  范江林和程娇娘后退一步,看着他们过去了。
  “没事吧?”范江林问道。
  程娇娘嗯了声。手在幂篱内展开,露出其中被塞过来的一张纸条,她没有迟疑伸手打开了。
  程昉别难过。
  “妹妹?”范江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关切不解。
  程娇娘将纸条叠好放入袖中。抬起头。
  “走吧。”她说道。
  ……
  “老爷。”
  周老爷书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喊门猛的被拉开了,周夫人迈进来,神情激动,打断了周老爷和周六郎的说话。
  周夫人的视线落在几案上,哪里摆着一张奏章,周老爷手里还握着笔。
  “你要写什么?你要写什么?”周夫人疾步上前一叠声问道。
  “妇人家,问这个做什么?”周老爷沉脸说道。
  “你是不是写弹劾奏章呢?你写这个做什么?如今街上人人惶惶怕被卢正牵连,怕御史台的人上门,我已经打听了。所有的事人家都认定是那女人干的,把我们家撇开了,你怎么上赶去作死啊!”周夫人说道。
  “母亲,没那么严重…”周六郎说道。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周夫人扬手甩了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的周老爷都懵了。
  屋子里一阵安静。
  “我送你去西北是让你建功立业的,不是让你为了女人舍家弃业的!”周夫人哭道。
  “你懂什么?”周老爷有些羞恼。巴掌打在儿子脸上就好似打在自己脸上,他伸手拍着几案喝道。
  “我什么都不懂。”周夫人哭道,“可是我懂六郎他为什么这么做!你拍着良心说。”
  她看向周六郎。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你当初会跳出来说话?”
  周六郎沉默一刻。
  “不会。”他说道。
  “你看你还说不是因为…”周夫人气道。
  话没说完被周六郎打断了。
  “母亲,她不是那个女人,她是程娇娘,她是姑母的女儿。她是我们周家的外亲。”他说道,“我们这辈子只能跟着她走,她荣我们则荣,她败我们也得不到好,如今事情已经出了,不是我们要撇开就能撇开的。就算现在没事,将来也少不得被清算。”
  “哪有那么严重,是你们非要往她身边靠。”周夫人拭泪说道,“是你们不舍,舍了舍了。也就舍了。”
  “母亲,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周六郎说道,上前几步跪坐在周夫人身边。
  “怎么不会有事?闹出这么大的事,被人当刀子使,不管那个赢了,她都逃不掉一个忤逆的煽动民事的恶名,朝廷怎么会忍受这样的人在!”周夫人拭泪说道。
  周六郎笑了。
  “母亲,你也懂这个。”他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我又不是傻子。”周夫人哭道,“我好歹也在京中混迹多年。”
  周六郎笑了。
  “母亲,你放心,她不是刀子,她是打造刀子的人。”他说道,“她可不会让刀子伤了自己。”
  相比于周家的焦急忧心,皇宫里气氛一如往日,晋安郡王的宫殿里更是安静和煦。
  因为昨夜睡得晚,吃过早饭又在院子里追着球跑了一大圈,庆王便又困了去睡了。
  庆王睡了的时候,便是晋安郡王抓紧时间读书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他坐在几案前拿着书却久久不翻一页,每一次殿外有脚步声走动,他便坐直了身子,直到最后干脆扔下书走出来站在廊下。
  “殿下要出去吗?”门外随侍的内侍问道。
  晋安郡王摇头,不说话也站着不动就那样看着外边。
  郡王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这样的沉默古怪,大家低头不再说话了。
  八月末九月初的风凉凉的闷闷的在宫殿里外安静的盘旋。
  殿门外出现一个内侍,手里拿着一个奏章,笑眯眯的走来。
  这是皇帝身边的从六品的内侍官,见他到来晋安郡王立刻展开笑容。
  “殿下,陛下有份奏章要你看看。”他笑眯眯说道。
  晋安郡王点点头转身进门,内饰跟进来,门自动的被外边的内侍拉上。
  “见到她了吗?”晋安郡王转过身就问道。
  内侍依旧笑眯眯。
  “殿下,咱家办事还不放心吗?”他说道,一面将手中的奏章捧过来,“别急别急先接着这个。”
  一面又啰嗦的叮咛。
  “殿下,您这样子可不能被人看到,殿下您上次在陛下面前多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惹到人生气了…要是在被人抓住把柄可了不得…”
  晋安郡王笑了,伸手接过奏章。
  “了不得就了不得,又有什么。”他说道,一面再次催问,“怎么样?见到她没?”
  “见到了。”内侍说道。
  “给她了?”晋安郡王看着他眼睛亮亮问道。
  内侍笑着点头。
  “那她怎么样?难过吗?不,不,她就是难过也不会显出来,那她…她…什么样?”
  看着眼前少年人明亮的脸,听着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询问,内侍有些无奈的笑。
  “殿下,人家少年女郎出门,又是来御史台,怎么能不遮挡的严密?”他说道。
  晋安郡王一愣旋即也失笑了。
  “有劳公公了。”他说道,再不提半句。
  内侍反而有些好奇。
  “殿下,您不该问她怕不怕?那可是御史台。”他说道。
  晋安郡王笑了,坐回几案前,一面打开奏章。
  “她不会怕,这世上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偶尔会难过吧。”他说道。
  内侍慢慢的退了出去,殿门拉上。
  而此时的御史台内,台上的御史看着下面站着的人,面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你们这等平民白身能站到这里可是头一次啊。”他说道,“这种地方只有官身的人才能来,如今你们也真是实属荣幸了。”
  不过这种荣幸只怕没人愿意要。
  御史的笑意一收,惊堂木啪的一拍。
  “范江林,你可知罪!”他喝道。
  ……
  ps:不许骂娘,有加更,我在写,要用最简单办法了结此事真不好写。
  
  ☆、第一百二十九章 自认
  
  “小民不知。”
  “你和卢正怎么认识的?”
  “小民不认得。”
  御史台大堂里的一问一答,紧闭的殿门隔绝了外间的窥探。
  因为朝北向,所以御史台的大多数房间内都阴暗的很。
  御史中丞坐在室内,总觉得今日的御史台有些不一样。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敲响。
  “大人,童内翰来了。”
  话音才落,门已经被拉开了,一个高大微胖的身影走进来。
  “子文老弟,可是许久不见了。”爽朗的男声在阴暗的室内响起。
  虽然如今自己的官位比童内翰高,但当初他也是从翰林学士升上来的,与童内翰关系还不错,只是当了御史中丞要做孤臣,与其他人都疏远了。
  李子文站起身来,对童内翰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话该我才是,中正兄如今才是难得一见。”他说道。
  “我这不是身子不好嘛。”童内翰笑道。
  还是童内翰够干脆,不像前边来的两人,罗嗦好几句才转到正题。
  御史中丞微微一笑。
  与御史台相隔一段的官厅里,高凌波也正露出笑容。
  “人怕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说道,“连秦皇汉武还想要求仙问道,这神医娘子就在眼前,不是虚幻难寻,大家恭敬相待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亲随们含笑应声是。
  “来说情的人越来多越好。”高凌波说道,将手中的奏章仍在几案上,“去,街上也添些热闹,抓了神医娘子这么大的事可是了不得。”
  亲随应声是。
  御史台紧闭的大门并没有阻止各种各样猜测的流传。
  “听到没,那程家娘子被抓了…”
  “这可真是泼天的冤屈了…战死了人没有功劳不说,连亲友都要遭殃了…”
  “神医娘子那可是道祖的亲传弟子,他们也不怕被雷劈了…”
  “…走走,咱们去瞧瞧去。说不定到时候道祖会显灵呢…”
  看着不知道在哪个人的召集下,茶馆里的人果然轰轰的向外涌去了,周六郎放下手中的茶碗,神情沉沉。
  “这四处传说的人肯定是高凌波的人!”他说道。
  “这下糟了。”秦十三郎说道。神情也是几分忧色,“要是被靠到神佛之说上,这种民众之情,可就完全变味了。”
  “所以她就不该治病!”周六郎没好气的说道。
  “所以她当初才设下那三个规矩。”秦十三郎说道,看着周六郎摇头,“凡事有利有弊,总不能因噎废食,当初治病对她来说助力大过弊端。”
  “那现在呢?”周六郎愤声说道。
  先是因为那战死的五人人人激愤大骂,对于皇帝来说并没有什么,但如果是因为神医娘子而引人人趋之若鹜。那在皇帝眼里可就不一样了。
  “…先后有童家彭家还有等等人家跑去御史台,或明或暗的打听递话…”陈绍说道。
  “他们是想要把这件事推到卢正身上,说程娘子他们不过是被卢正利用了,此事跟他们无关?”陈老太爷问道。
  陈绍点点头。
  “父亲,您也快些去帮帮她。”陈十八娘忍不住插话说道。
  陈绍看向她苦笑一下。
  “高凌波也正这样想。”他说道。
  陈十八娘一怔。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的错了。
  “得人恩惠替人说话。”陈老太爷说道,叹口气,“天子最怕的不就是恩惠二字吗?”
  天下的恩惠只有天子施的,如果有人想要分一杯羹…
  “就如同她一刀斩杀那宁德大和尚一般,早晚有人一刀斩了她。”陈绍说道。
  宁德和尚又是什么人?
  她又什么时候杀的人?
  陈十八娘面色惨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次的事怎么就闹得这么大了?不就是安葬了几个义兄吗?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这就是站出来的结果。你不站出来,谁也看不到你。”陈绍说道。
  “这话不对,难道人一辈子都能躲在后边吗?她既然敢站出来,自然有站出来的底气。”陈老太爷说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想了。
  “真不知道她这样做值不值得,这么点小事,缓一缓说又如何。非要如此急躁猛进。”陈绍叹气说道。
  “大事有大事的值的,小事也有小事的值得。”陈老太爷说道,“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值得。”
  陈绍笑了对陈老太爷施礼。
  “那儿也去做值得做的事了。”他说道。
  看着父亲退出去,陈十八娘还呆呆的坐着。
  “祖父。这么大的事真的是程娘子故意的?”她说道,“她胆子可真大。”
  “有时候胆子大,不过是别无退路罢了。”陈老太爷说道,叹口气,“别羡慕这个,如果可以,谁愿意如此,程娘子心里还会羡慕你呢。”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哪里比得了她。”陈十八娘笑道。
  “自然是你有的她没有的,就如同你羡慕她有的你没有的那些一样。”陈老太爷说道,“人人都有人值得别人羡慕的,别看别人有的,多看看别人没有的,这才是常怀慈悲之心。”
  自己有的她没有的…
  门外传来姐妹们的说笑声,陈十八娘看过去,叹了口气,越想越觉得难过,眼圈不由泛红。
  “本来就没有了,还被夺了去,换作我也必然是要不计一切不甘罢休的。”她攥住手说道,“小事,义之所在,情之所由,根本就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陈老太爷。
  “祖父,我想到给陛下献书写什么了。”
  陈老太爷有些惊讶,旋即又笑了。
  “你可别跟着胡闹。”他说道,“能之所为才是值得。”
  “祖父。你多想了,我只是想要抄写哪篇佛经了而已。”陈十八娘笑着说道。
  陈老太爷哈哈笑了。
  “我总说你父亲一惊一乍,其实我到底也被你们这些小娘子们行事吓到了。”
  ……
  “范江林,你就做了这些事?”御史看着文吏递上来的笔录问道。
  “是。”范江林答道。
  “那你是如何与卢正攀连上的?”御史问道。
  “大人。我不认得他,我只是送我的兄弟们回京安葬。”范江林说道。
  御史冷笑一下。
  “你们不是茂源山人吗?京城又不是你们祖籍,隔了一个月跑这里来安葬?”他说道,猛地一拍惊堂木,“说,谁人牵线,谁人安排,谁人聚众!”
  “我。”
  范江林没说话,厅堂里响起一个女声。
  御史的视线落在一旁站着的女子身上,其实他的视线一直都看着这个女子。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个小娘子,竟然就是那个神医?谁信啊,怪不得会被传为道祖仙人之徒,还有那被普修寺视为珍宝的豆腐,还有京中有名的过路神仙…
  如果不是周家。那她背后站着的是谁?
  已经有人去打听她的父族,翻了家状暂时没什么发现,有待再打听。
  小娘子站出来一步,对着堂上略屈身施礼。
  “你?你什么?”御史皱眉问道。
  “是我要哥哥们回京安葬的。”程娇娘说道。
  御史冷哼一声,才要开口程娇娘先开口了。
  “是我让哥哥们回京安葬,是我让人摆出路祭,是我散酒聚众。”她说道。
  承认的到干脆。
  御史握住惊堂木要拍。
  “没人要我这样做。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程娇娘说道,看着他微微一笑。
  御史可没有因为美人一笑失魂,而是被美人的话说的愕然,手中的惊堂木都忘了拍下。
  “你说什么?”他问道。
  “是我要闹大,是我上达天听。”程娇娘说道。
  也就是说她承认京城被掀起的民愤是故意为之……
  适才那个男人什么都不承认,而这个女人还没问就什么都承认了。御史有些怔怔。
  “你为何要如此?”他问道。
  “因为我要争功。”程娇娘说道。
  御史台里闭门安静,次日朝堂上却是热闹的很。
  “…高凌波表里擅权,致使朝臣多知而不敢言,姜文元等辈颐指气使欺下瞒上,有功不赏。陛下,曹川河畔耻血尚未消散!”
  今日是大朝会,原本只是走一遍程序,只是谁也没想到,一个御史竟然就在这里开始弹劾高凌波。
  言辞激烈神情激动,就差站在高凌波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殿堂中别无声息只有这个御史的声音回荡,但就算低着头,天子也能看到每个人眼中闪烁的兴奋,看热闹的兴奋,伺机也凑热闹的兴奋。
  就知道会如此。
  天子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陈绍和高凌波身上,见这二人各自神情木然,似乎泥塑一般无知无觉。
  谁的主意?是高凌波自污以退为进,还是陈绍两败俱伤也要拉人下马?
  不管是他们中的谁,天子心里都有些厌恶。
  这都是那个什么送葬搞出来的事!
  神医娘子…
  “这种朝堂失仪,御史中丞就不管了吗?”有朝臣看不过眼,出声喊道。
  坐在一旁的御史中丞神情木然。
  “风闻奏事乃是御史之责,不能同其他朝臣之礼仪对待。”他淡淡说道,一面伸手指着那朝官,“尔退下,不得喧哗!”
  那朝臣气的脸通红甩袖只得退回去。
  这边御史的话还在继续,已经开始说道高凌波不学无术,侥幸立身于朝堂之侧,不知报天子恩…
  “卢正的事查问的怎么样了?”
  知道再不说话纵容只会让朝堂变的更不像话的皇帝开口了,打断了御史的话。
  大朝会上,皇帝亲口问起卢正也就相当于明明白白的接了卢正的弹劾。
  高凌波看了陈绍一眼,闪过一丝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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