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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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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不能说是因为听到大夫人和二夫人打架气的…
  两个夫人当着两个老爷的面打起来,这种丢人的事她们程家几辈子都没出过,昨日大老爷已经下了好几道禁口令。这事如果传出去一点,就立刻将知情的仆妇都发卖打出去。
  王夫人看着这仆妇的神态皱眉,这样的言语吱唔,可见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莫非这程老夫人病的很严重?说不定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程老夫人不行了,办丧事的话,这程家一年内不能娶亲嫁女了!
  太好了!
  王夫人念头闪过。脱口而出。
  太好了?
  程家的仆妇这次抬起头了,神情惊愕的看着王夫人。
  “啊,那个真是太意外了。前几日还好好的。”王夫人忙尴尬的掩饰,“我去探望一下吧。”
  “不用不用。”仆妇忙说道,“我们夫人说了,等过了这两日就没事了,还要夫人你把下定的事都准备好,到时候咱们三五日内就一切都办好。”
  王夫人愣了下坐回去。
  “你家老夫人,身子,真的没事?要么,婚事就拖一拖?”她说道。
  “不用。”仆妇摇头,“我家夫人来时特意嘱咐我了。就是怕夫人你这样想,所以让我来说一声。我家老夫人身子没事,一切都照旧。”
  王夫人哦了声,面色有些失望。
  这个程家老夫人要是真不行该多好…
  那样既定了亲,又不用急着成亲,拖个一年半载的,十七郎也就忘了这件事能够开开心心的当新郎了。
  “母亲。母亲!”
  院子传来少年郎的喊声。
  王夫人陡然回过神,看到眼前的程家仆妇想到什么忙摆手。
  “快,快,你快藏起来。”她催促道。
  程家仆妇被说的怔怔,藏起来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是不是让她退出去啊?
  怔怔间已经来不及了,穿着锦袍束着玉带神清气爽的王十七郎迈了进来。
  “一句话也不许说。”王夫人只来得及对程家的仆妇警告一声,便抬起笑脸看着王十七郎,“十七,这身衣服真好看。”
  王十七郎满脸笑的一仰头一摆手。
  “错了母亲。”他说道,“是你儿子我好看。”
  王夫人哈哈笑了,一面伸手招他坐下,一面问吃过饭了没吃了多少。
  王十七郎才要回答,却一眼看到厅堂里的程家仆妇。
  “你是姑母家的?”他说道,面色一白,跳了起来,“你来干什么?是不是那女人让你来的?她想干什么?”
  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王夫人忙伸手拉住王十七郎。
  “不是,不是,她是你姑母派人来看你的。”她连连说道,一面给那仆妇使眼色,“你姑母听说你吓到了,心里惦记,跟那女人无关,跟那女人无关。”
  仆妇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忙按照王夫人的指使俯身连连施礼。
  “是的,是的,十七公子,夫人很惦记你,所以让来看看。”她说道。
  “好了,好了,你看到了快些回去告诉你家夫人吧。”王夫人摆手说道。
  仆妇不敢再停留,叩头施礼应声是便退了出去。
  “…不许程家的人再上门!谁来也不行…”
  走到院子里还听到身后传来王十七郎的喊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仆妇一头雾水,回头看着王夫人乱哄哄的厅堂。
  王家十七郎一向与程大夫人亲厚,程大夫人也对他格外的亲,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要是让程夫人听到了得心寒吧。
  仆妇摇摇头叹口气意兴阑珊的走了。
  王夫人可顾不得程家的仆妇暗自神伤,好容易安抚了王十七郎坐下来,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瞬时又变得惶惶不安神情萎靡。心疼不已。
  “十七,十七,不如你出去玩玩可好?”她说道,“出去散散心。”
  这倒是个好主意!
  此言一出,母子二人都眼睛一亮。
  对啊,出去散散心,这一个月准备亲事免得被儿子发现,王夫人心里想到。
  对啊。出去散散心,省的被那女人找上门纠缠不放,王十七郎点头想道。
  于是母子二人皆大欢喜收拾了,不待过午,王十七郎带着最宠爱的几个婢女高高兴兴的坐车走了。
  看着儿子离开了,松口气的王夫人欢欢喜喜的忙催着仆妇为亲事做准备。
  离开王家程家的仆妇回到家时已经是午后了。大夫人院子里静悄悄的。
  “都在老夫人那里。”守门的仆妇低声指了指说道。
  仆妇便顾不得歇息忙向程老夫人这里来了,程老夫人院子里亦是静悄悄的,院子里站满了仆妇丫头。
  “都跪着呢。”门口的仆妇拉着她低声说道。示意她先别进去。
  仆妇点点头,在院子里站住脚,听得屋子里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打架?你们怎么不拿刀子互相捅啊?”
  卧榻上程老夫人依着凭几斜坐着,看着面前跪着儿子媳妇。
  “那样多痛快啊,拳头杵几拳有什么意思?”
  地下跪着的二对夫妻叩头哽咽连声请罪。
  “你们自己想死就自己死去,别来我跟前,我还想多活几天,不想被你们气死。”程老夫人冷笑说道。
  程大老爷跪行前几步叩头。
  “母亲,母亲,你别生气。孩儿们错了,你身子要紧。”他哽咽说道。“您快躺下。”
  程二老爷亦是叩头哽咽。
  “你们兄弟两个,从头到尾都被周家一个人玩弄在手心,人家一个这什么说亲扔过来,你们就好像红了眼的饿狗自己撕咬起来了,我程家的几辈子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程老夫人拍着凭几喝道。
  被自己的母亲骂为狗,可见程老夫人真是气急了。
  程家二位老爷叩头应是。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跪着掩面啜泣。
  “说亲?那个傻儿说什么亲!”程老夫人喝道,“她母亲的嫁妆,就在我们程家留着怎么了!我看谁敢说不对!我看周家怎么来抢!一个傻儿我们养着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让她成亲,有谁会有非议?让她成亲,才招人非议!你们也傻了不成?竟然想到让她嫁人的烂主意!我们家的事,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管得着!”
  程大老爷和程二老爷连连应声是。
  “不过,母亲,娇娘不傻了…”程二老爷迟疑一下抬头说道。
  话没说完就被程大老爷狠狠瞪眼打断了。
  “母亲,母亲,你息怒,我们知道错了,这就按母亲你说的办。”他忙说道。
  “把她赶出去,现在,立刻,马上!”程老夫人喝道,伸手指着外边,“我早就说过,这是个扫把星,这是我们程家的灾星,她害死你父亲,害死她母亲,如今又要来害死我了,害死我,还有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阴冷冬日里,阴沉连枯瘦的老夫人神情狰狞的说出这段话,让屋子里的人忍不住一阵脊背发毛。
  “是,是,儿子这就去办。”程大老爷叩头说道。
  又亲自侍候程老夫人吃了药,看着她躺下,程大老爷等人才退了出去。
  走出院子,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立刻分开,互相谁都不看谁一眼。
  “那就按母亲说的办。”程大老爷拉着脸看着程二老爷说道。
  程二老爷神情也是沉沉。
  “嗯,我听母亲的。”他说道。
  听母亲,而不是以前常说的听大哥的。
  程大老爷心中冷笑一声,看着程二老爷。
  程二老爷避开视线,粗略一施礼,和程二夫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在程大老爷的视线里越走越远,直到转弯不见了。
  程大老爷冷笑之后又有些怅然,他比程二老爷年长,一母同胞的只有他们二人,从小他读书不好,便承继家业经营,一心一意的供养二老爷读书,而二老爷对他也一直敬重信任如父。
  “大哥,我听你的。”
  “大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恭敬小心言听计从的弟弟此时已经变了。
  他站直了身子,开始用怀疑的视线打量自己,也开始不再说我听大哥那句话了。
  这是长大了难以避免的变了吗?
  不是,绝对不是,如果没有外因,他们兄弟二人绝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想想二年前,他们还是平和安顺兄友弟恭妯娌和睦,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傻儿回来!
  程大老爷攥起了手。
  “来人,今日就送她去道观。”他说道。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白日里也不插门,便有人一推开了。
  廊下坐着熨烫衣裳的半芹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四五个仆妇。
  双方对视一眼,仆妇们停下脚。
  “你们来的正好。”半芹先开口说道,“我正要去找人,这里住的不好,重新挑一个住处让我家娘子住。”
  为首的仆妇失笑。
  “是啊,那真是太巧了,我们正是奉了老爷的命要送娘子换个住处。”她说道。
  半芹看着她阴阳古怪的笑,皱眉放下熨斗。
  “换哪里?”她问道。
  “还是老地方啊,玄妙观。”仆妇笑道。
  玄妙观?
  “你们要赶娘子出去?”半芹惊讶问道。
  “怎么叫赶呢。”仆妇笑道,“是,请。”
  半芹站起身来。
  “好了姑娘,收拾收拾,我们这就走吧。”仆妇笑道,一面摆手,其他仆妇们便涌过来。
  “你们…”半芹喊道,站在门口要挡着,身后有人推开她。
  “你们要赶我走?”
  程娇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半芹忙让开身,看着程娇娘站了过来,挽着臂绳,手中拿着弓箭,鼻头上还有微微的汗珠。
  虽然这里没有供娘子射箭的场所,但程娇娘的日常习惯也没有改变,只不过改成在室内拉空弓。
  但此时她的手中弓却不是空弓。
  门外仆妇停下脚,看着这娘子古怪的样子有些惊讶。
  “不是赶,是请娘子出去避避。”为首的仆妇说道,“那也是老地方,娘子也住过的,很熟悉。”
  她说着含笑迈步,刚抬脚就见眼前的女子抬手张弓对准自己,嗡的一声,瞬时厉风扑面,头上似乎被重物砸过,重重的带着她向后退去,发鬓顿时四散垂落。
  发生了什么事?
  仆妇们都愣住,旋即为首的妇人一声嚎叫。
  “杀人啦!”
  院子里顿时乱了,哭声喊声人涌涌而出,因为拥挤慌乱门板都被撞下来半边,余下的半边哐当一阵乱晃,其上插着的一只箭颤颤巍巍。
  “这可不叫杀人。”程娇娘放下手里的弓淡淡说道,“这叫射箭。”

  ☆、第三十八章 活动

  连滚带爬的哭着喊着的仆妇将程大夫人的院子又搅的乱了起来。
  “杀人?”
  程大老爷听了仆妇的话,一脸惊讶。
  “你开什么玩笑!”
  面前的仆妇披头撒发,抬起头面色白如鬼。
  “老爷,真的,箭射在我的头上…”她伸手指着自己的头,哭道,“如果不是偏了,老奴此时就是死的了…”
  听到这里程大夫人也捂着脸出来了,因为和程二夫人厮打,被长指甲划破了一道,本不愿意见人的。
  “不是傻子,成了疯子了?还是武疯子?”她惊讶说道,“她哪来的箭?”
  “能哪儿来的,周家给的,周家别的没有,刀枪棍棒箭的多得是。”程大老爷说道。
  “周家是想干什么?借那傻子的手杀了咱们吗?”程大夫人说道,“快带人去绑了!”
  程大老爷却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我觉得…”他说道,话没说完就被程大夫人打断。
  “你先别觉得了,先去把凶器下了吧,要不然被那傻子拿着真要杀了人,可怎么办!”程大夫人急道,也不理会程大老爷,喊着人快去。
  半芹从门外收回视线。
  “娘子,娘子。这次来了十个人!”她眼睛亮亮神情激动的说道。
  门廊下程娇娘站着,以弓挂臂,微微一笑。
  “这家逼仄,连个草靶子都设不得,今日倒可以活动下手脚了。”她说道。
  门外的男仆们已经走近了,正透过半边门向里张望,陡然看到一个小娘子站出来便都停下脚。
  “娘子,娘子。我们是奉老爷命来的,娘子,你快把弓箭放下,那可玩不得。”为首的男仆说道。
  程娇娘微微一笑。
  “你们再走近一些。”她说道。
  走近些?
  几个男仆互相看了眼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迈步。
  “好了。”程娇娘说道。
  什么好了?
  男仆们下意识的站住脚。
  嗡的一声响,但见站在最右边的一个男仆哎呀一声叫,抱着头蹲了下去,在他身后一只箭带着帽子落在地上。
  还没回过神,嗡声又响。紧挨着那个男仆的男仆帽子也飞了出去。
  哗的一声男仆们顿时也乱了。
  真的敢射箭!真的敢射人啊!亏的是箭不准,要不然…
  “娘子,娘子。你别胡闹!”为首的男仆喊道。抬脚就冲过来,但他很快就停下来,因为门边那女子的弓箭对准了他。
  女子穿着青色的衣裙,面带浅浅的笑意。
  “轮到你了。”她说道,“你站的有些近,那么就射…肩头吧。”
  话音一落。就听嗡的一声,男仆只见眼前日光一闪,肩头剧痛,同时一股大力带的他身形一歪倒了下去。
  真的射死人了!
  身后的男仆们顿时叫着四散。
  但他们并没有跑多远,因为身后也传来了喧嚣声。有十几个人举着棍棒冲过来。
  太好了,帮忙的人来了!
  四散的男仆们高兴的想到。念头才起,就见迎面冲来的人举着棍棒向他们砸了下来。
  远处的程大老爷色变。
  “这,这是什么人?”他喊道。
  家中什么时候来了这多么恶人!
  身旁的男仆都聚拢到他身边,看着三下两下就被掀翻在地上被打的鬼哭狼嚎的仆从们,以及那些如同饿虎下山般的男人们,面色发白。
  “这是周家的人。”他们纷纷喊道。
  周家的人!程大老爷神情阴沉,抬脚迈步。
  身旁的仆从忙拦住。
  “老爷,弓箭无眼,可不敢去。”他们纷纷说道。
  “错了,我看她弓箭可是长了眼一般啊。”程大老爷摇头说道,一面抬脚走。
  长了眼?那岂不是更不能去?
  仆从们忙跟上。
  “住手!”程大老爷一面走近一面喝道。
  倒不是曹管事等人听他的话,而是他们面前的人都被打倒了,曹管事等人收了棍棒理也没有理会程大老爷的话,而是围在了程娇娘院门前摆开了阵仗,将手中的棍棒齐齐的对准了程大老爷等人。
  程大老爷毫不怀疑,只要他敢上前,这些人就一定敢动手。
  “在我的家中行凶,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他竖眉沉脸喝道。
  曹管事笑了。
  “大老爷,您又不是第一次见。”他笑道。
  程大老爷的脸色顿时铁青。
  没错,这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这傻儿的娘死的时候,周家来的人比现在还多,拿的兵器比棍棒更吓人,打砸的动作比现在还粗暴……
  周家!
  程大老爷咬牙,就这个周家,让他们程家颜面全无,二房夫妻竟然还想着去和亲近周家,听他们的安排!
  除非他死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地上躺着男仆抱着肩头翻滚嚎哭打断了程大老爷的咬牙。
  程大老爷停在他身边,低头看去,这是那个被程娇娘箭射中肩头的男仆,这一看不由有些冒火。
  “死什么死!连血都没有一滴。”他抬脚踢了那男仆一脚,“滚一边去。”
  男仆被踢的更叫一声,又怔了下,从肩头上收回手然后愣住了,手掌依旧一滴血都没有。
  “原来没射中!”他嗷的叫了声跳起来。
  程大老爷又给了他一脚,男仆跌坐在地上。
  “不是没射中。”程大老爷从地上捡起一只箭。与其说这是一只箭倒不如说是一根树枝,折去了三菱铁箭头,还包着一块布。
  程大老爷年轻时也玩过箭,知道这是玩投壶或者初学着用的那种,完全算不上杀器。
  这个女子!
  他抬起头看向门边,门边程娇娘握着弓箭含笑而立。
  “你这是做什么?”他喝道。
  “射箭啊。”程娇娘说道,一面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搭弓,对准了程大老爷。
  四周的仆从立刻慌了。一面喊着娘子不可,一面争先恐后上前挡住程大老爷,反正这娘子用的是无头箭,最多疼几下也无大碍。
  程大老爷伸手推开这些仆从,看着程娇娘。
  “娇娘,我们谈谈。”他说道。
  而此时在厅中坐立不安的程大夫人也接到了一张拜帖。
  “玄妙观孙观主?”她皱眉有些惊讶,旋即又冷笑一声,“真是稀奇,这位仙姑怎么舍得屈尊来我们家了?”
  原本是靠着他们家供奉为生的小观。却不知怎么走了运气一日发家名扬,名扬之后竟然再不上门。
  “孙仙姑说,她是方外之人。非不得已不愿踏入红尘。”仆妇说道。
  这些方外之人就会说这种话。反正怎么说都是她们的对。
  程大夫人冷笑一声将手中拜帖扔下。
  “夫人,我觉得,孙仙姑说的也对。”仆妇迟疑一下说道,“以前咱们家都没事,你看如今这几日闹的…是有些晦气,偏偏仙姑就这个时候来了…可见便是她说的看到了非不得已的时候…”
  程大夫人若有所思。
  她也听过。那些和尚道士神婆什么的都是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灾厄晦气的,莫非这孙观主真的看到了她家有什么不好的?
  她失神思索,手抚过面颊,触动伤口不由一阵疼回过神来。
  没错,这家里的确是有不详灾厄作祟!
  “请她进来吧。”程大夫人说道。
  仆妇应声是。不多时引着一个仙姑进来了。
  程大夫人抬眼看去有些恍惚,真的是许久不见了。眼前这个踏步而来的仙姑她一时都认不出来了。
  怎么看这个穿着洗的发白的道袍,神情肃穆步伐怡然的仙姑,都跟当初怯怯卑微带着讨好的笑的仙姑都不是一个人。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就只能一个词来形容,脱胎换骨。
  程大夫人不由坐直身子,想到城中有关这个孙仙姑的传闻。
  据说那一夜雷劈了山上的小玄妙观,也是道祖真人显灵了,给了孙仙姑赐了灵根。
  也许真的如此,要不然为什么这个玄妙观几乎是一夜间就名声大噪了。
  “见过夫人。”孙仙姑进门一甩拂尘施礼。
  在这一短短之间程大夫人已经没了先前的怨愤之心,忙还礼。
  孙观主坐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程大夫人,对她脸上的伤似乎视而不见又似乎早在预料之中,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位娘子说过,物以稀为贵,同样,话以少为尊,当初那个几乎不说话的娘子面前,她总是小心谨慎,那娘子每说的一句话她都觉得精妙不已,便不自觉也学那娘子举止做派,随着时日的验证,她越发奉为真理。
  这世间的人其实并不需要听你说什么,他们只是要你听他们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他们听到的都是自己已经认定的。
  “夫人,这是我亲手抄的太平经。”她开门见山说道,将一卷轴递过来,“夫人拿着压压惊吧。”
  就这一句话程大夫人情绪崩溃了。
  看吧,看吧,果然是被邪祟颤身了,得道的仙姑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才送她经书压惊辟邪。
  “多谢仙姑。”她说道,忙伸手拿过卷轴,当卷轴拿在手中,只觉得心神顿安,她不由眼圈发红拿出手帕轻轻拭泪。
  “仙姑,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请你呢。”程大夫人平复了下情绪,说道。
  孙观主点点头。
  “夫人请吩咐。”她说道,神情淡然眼神慈悲,似乎对于世间的一切苦难灾厄都了若指掌。
  看着眼前跪坐的仙姑,程大夫人越发绝得心安。
  “我家那个孩子又回来了。”她说道,叹口气,“所以还要送去道观,要你照看一下。”
  孙观主点点头。
  “我正是为此而来。”她含笑说道,一面施礼,“夫人,我可以先去见一见这位旧人吗?”
  听到没,就是为此而来的!
  可见这傻儿果然是个灾厄。
  程大夫人忙点头。
  “你快去吧,快去吧,已经闹到要杀人了。”她急急说道。
  这句话出口见眼前的仙姑神情依旧,似乎听到不是杀人,而是吃饭之类的话。
  要是换做别人听到家里有个女子正发狂要杀人,就是胆子大的男人也要面露惊骇吧,更别提女人家。
  程大夫人心中更安,果然是得道祖赐灵根的人啊。
  “好,那我去看看。”孙观主淡然施礼起身。
  杀人,也没什么稀奇,又不是没杀过。
  当初雷劈小玄妙观,在重新修整的时候,存了一个心眼的她认真的查看了那间屋子,果然看到了其他房子没有的一件物品,一根铁棍。
  孙观主恍惚记得道家经书里似乎提过引天雷的方法,只是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能行。
  行不行其实也没什么,敢不敢才是最要紧的。
  “那我就不去了。”程大夫人说道,一面伸手掩面。
  孙观主含笑施礼。
  “夫人留步,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说道,转身跟着仆妇而去。
  程大夫人看着离去的孙观主松了口气,又忙伸手将那卷轴紧紧拿在身前,只觉得卸下了重石一般浑身通畅。
  “果然是仙姑啊。”她说道,看着手里的卷轴,又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去拜拜,“快,给玄妙观捐五百贯的香火钱。”
  
  ☆、第三十九章 不听
  
  院子里的半边门被推到一边,撞掉的那扇门被曹管事扔了出去,程家的仆从都站在门外,看着门前面带不善的曹管事等人,再看走进院子里的程大老爷,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而走过周家这排拿着棍棒虎视眈眈的男人,程大老爷心中也突然有一种孤身入敌阵的感觉,虽然他没有上过战场,但读书的时候也曾经读到过想必就是这种感觉,但旋即他自己就呸了声。
  这是他的家!什么敌阵!他的家他为王!
  程大老爷站定在院中,看着已经坐在廊下的女子。
  半芹捧上手巾,程娇娘将弓箭放在一边,接过擦手拭汗。
  程大老爷迟疑一下,迈步坐在廊下。
  貌美,能言,会说,好箭术,这任何一点拿出来都足以让人侧目,更不用说齐集一身。
  “你,真的好了?”他问道,看着眼前的女子。
  “问我,还是问你?”程娇娘问道。
  程大老爷愣了下,所以,还是脑子不清楚吗?
  “问我的话,我自然是知道我好了。”程娇娘说道,“至于你知道不知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好像挺简单又好像话里有话……应该是好的还不算太利索吧…
  程大老爷捻须皱眉。
  “周家给你治好的?”他问道。
  程娇娘笑了笑没说话拿起弓箭,院门外的男仆们顿时一阵骚动…虽然没有箭头。但如果大老爷被劈头盖脸的打了也到底是不好看。
  “你要赶我出去?”程娇娘问道。
  “怎么叫赶你出去呢。”程大老爷说道,轻咳一声,“只是换个地方住。”
  程娇娘点点头哦了声。
  “不过,我现在还不想换地方住。”她说道。
  程大老爷有些结舌。
  什么叫她不想,她不想如何就如何吗?
  这家谁做主?
  “这家谁做主你说了算。”程娇娘微微一笑,用手巾擦过弓弦,发出闷响,“不过。我现在还不打算换地方住。”
  这还不是等于没说!
  “不,我们要换个地方。”半芹忽的想到什么忙说道。
  这个丫头…
  程大老爷看向她,看到这个突然插话且与程娇娘意见不同的婢女,而程娇娘的神情没有丝毫的不悦。
  程大夫人说这个丫头是周家调教好的,程娇娘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是她背后坐主的,莫非真的如此?
  “这间房子住的阴冷,我们要换个向阳的。”半芹说道。
  “还有临街的,方便出门的。”曹管事也跟着说道,“最好能独门独院。还有方便我们当差伺候。”
  方便你们当差伺候?是方便你们来随时打架闹事吧?
  程大老爷看着他们冷笑。
  “你既然好了,也看了族谱了,想必知道自己是谁了吧?”他看向程娇娘说道。
  程娇娘点点头。
  “那你听谁的话?”程大老爷沉声问道。
  程娇娘笑了。
  “我当然听我自己的话。”她笑道。一面抬手制止程大老爷开口。“你放心,我该走的时候自己会走的。”
  说罢看着程大老爷微微一笑。
  “再说,也没有白住你家。”
  这话越听越别扭,程大老爷皱眉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真的是程娇娘?”他忽的问道。
  程娇娘笑意更浓。
  “你,真的是这个家做主的?”她反问道。
  这是讽刺的话。程大老爷自然听得出来,面色更加难看。
  “我是不是你很快就知道了。”他沉声说道,一面站起身来,“在哪里都是住,今日你就搬去道观吧。待家中为你收拾好住处便接你回来。”
  “当真?”程娇娘看着他问道。
  程大老爷看着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走。
  曹管事等周家随从身形绷紧,只待程娇娘一个眼神就将这老小子打趴在地上。
  但直到程大老爷走出院门。程娇娘也没有一个眼神。
  门外程家的仆从齐齐的松口气,而程大老爷虽然面上不显,心中也松口气,后背有些凉意。
  还好,还好,不算太疯,没有在背后放箭。
  所以说好了也不错,至少知道尊卑长幼,要是个傻子不懂事还真敢胡来。
  程大老爷站住脚回头看,院子里那女子坐在廊下低着头擦拭调拧弓弦。
  “大老爷。”
  伴着脚步声有妇人唤道。
  程大老爷转头见是一个道姑,先是愣了下,然后才认出是谁。
  “夫人让我来的。”孙观主说道。
  来的也太快了吧?不过也不管了,程大老爷点点头。
  “去吧,带她走吧。”他说道。
  带她走?
  孙观主心中惊讶,这些人难道又要将这尊真神赶出去?那简直太好了!她日夜都想供着呢。
  她忙施礼抬脚向内去了。
  “老爷,要是这些人不肯走闹起来…”一旁的仆从忍不住低声说道。
  “闹?”程大老爷皱眉,又带着几分恼怒,“这是谁家?我们家还怕他们区区几个人闹?反了他们了!”
  仆从忙连连应是。
  程大老爷沉默一刻。
  “把人都召集好。”他最终说道。
  所以其实老爷心里也是怕的…当然这猜测仆从绝不敢表露与外,应声是快步去了。
  真是够丢人的!程大老爷吐口气,再次转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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