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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深处有人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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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山前必有路。”袁飞飞冲刘氏道,“总之,你不用担心,我先走了。”
离开刘氏的油铺,袁飞飞去城郊找狗八。
狗八正在街边讨饭,看见袁飞飞来了,有些惊异。
“你做什么,才几天就来了两次。”
袁飞飞:“不让我来?”
狗八往旁边坐了坐,给袁飞飞腾出地方。
“袁大爷肯赏脸,小的哪有什么敢不敢的。”
袁飞飞蹲在狗八面前,狗八一瞧袁飞飞的眼色,皱眉道:“你又起什么歪主意了。”
袁飞飞:“有药没。”
狗八道:“什么药。”
袁飞飞:“我找你还能j□j药么。”
狗八脸一红,低斥道:“j□j又怎么,你当我没有么!?”
袁飞飞:“你还真有?”
狗八瞥过脸,不看她。袁飞飞笑道:“逗你呢,有迷药没。”
狗八:“你要迷药干什么。”
袁飞飞:“自有用途。”
狗八想了想,道:“要厉害点的?”
袁飞飞:“要厉害的,又不伤人的。”
狗八点点头,站起身,道:“跟我来。”
他领着袁飞飞拐进一个小铺房里,道:“我这只剩下了一点,不能拿多。”
袁飞飞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是来买的,不是来蹭的。”
狗八回过头。袁飞飞之前也曾在他这取过些东西,不过大多都没给钱,只拿点边角余料。
“你是要做什么。”
袁飞飞道:“我要放倒一个人。”
狗八脸色不变,道:“仇家?”
袁飞飞摇头,“不是,我要偷他一样东西。”
狗八看着她,道:“什么东西,怎么个大小,多少分量。”
袁飞飞撇他一眼,道:“你问这么清干什么。”
狗八转过头,低声道:“我可以帮你偷。”
袁飞飞看着狗八瘦弱的背影,眨眨眼。
狗八道:“你别瞧我脚现在这个样子,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一定拿的到。”
袁飞飞笑道:“别这么夸张,我不过是同人打赌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她绕到狗八前面,自己动手翻箱子。“对了,我要放倒的这人,从前好像练过两手,感觉不像是容易得手的人,你有什么招没。”
狗八:“男的女的。”
袁飞飞:“男的。”
狗八道:“让男人分心,无非是酒和女人。”
袁飞飞:“哦?”
狗八:“你可以找凌花帮忙,那骚蹄子对付男人有一套的。”
袁飞飞不怀好意地盯着狗八,道:“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狗八皱起眉头,懒得理会她。
袁飞飞把准备好的钱扔给狗八,拿好药。“我走了,过些天再来,若是事成了,请你喝酒。”
狗八是袁飞飞认识的所有人中,酒量最好的,他们两人喝酒的时候,通常是喝到酒都没了,两人也分不出胜负来。
狗八道:“好,不过你万事小心,有麻烦就找我。”
袁飞飞笑了一声,离开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袁飞飞回想着狗八的话。
“哦哦,酒和女人……”不知怎么,袁飞飞一将这两样东西同张平联系在一起,脑海中勾勒出的画面便分外旖旎起来,平日里沉静木讷的张平,也随着她的想象,变得浑然有力。
袁飞飞觉得身子有些发热,啧啧了两声,低声道:“不只让男人分心唷……”
袁飞飞想了许久,最终决定不打酒了。她用剩下的钱买了几个土豆,还有一把青菜。
回到家,张平正在打铁房里干活,袁飞飞抬头看看天,差不多正好是中午。她刚走到院子中间,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赶紧放下手中东西,到水缸边涮了条手巾。
打铁房里,张平聚精会神地打铁。袁飞飞过去看了看,发现铁条很短,她心里一动,道:“这莫不是给狗八做的。”
张平铸铁正在紧要关头,没有回话,接着连续地捶打了一会,才歇下来。袁飞飞将手巾递给张平,张平接过,擦了擦自己满身的汗。
袁飞飞道:“我买了菜,吃饭吧。”
张平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袁飞飞:“?”
张平将手巾搭在身上,冲袁飞飞笑了笑。
【想吃什么。】
袁飞飞和张平边走边聊。
“做点炒菜,蒸几个馒头。”
张平点头,侧眼看袁飞飞。目光被袁飞飞抓了个正着,张平转头躲闪,袁飞飞瞧着奇怪,道:“怎么了?”
张平也不知是怎么了,他抬起手,却不知要做些什么,在袁飞飞奇怪的目光下,他随意地比划了两下。
【你不打算动手了?】
袁飞飞一愣,想到什么,乐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她拿胳膊肘磕了张平一下,道:“让我在你眼皮子底下拿东西,你当我傻的啊。”
她这一抬手,刚好碰在张平的腰上,张平微微一动,觉得有些痒。
张平做事很快,几下功夫就炒好了菜,然后同袁飞飞一起坐着板凳等馒头熟。
袁飞飞夸奖道:“老爷,你做饭真快。”
张平斜眼看了她一眼。
【你若做二十几年,你也很快。】
袁飞飞哇地一声,“老爷,你都做了二十几年了?”
张平抬手。
【我从六岁起就自己做饭了。】
袁飞飞:“那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袁飞飞眨眨眼。
张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袁飞飞忽然哈哈大笑,“我才想起来,老爷你都三十岁了啊!!哈哈哈哈——!”
张平在袁飞飞爽快的笑声中红了耳根。
【你笑什么。】
袁飞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你觉得三十的年岁太大了?】
袁飞飞握住自己的脚踝,前后地晃动着。
“哪有。”她笑眯眯道,“三十而已,按照屈先生的话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张平的脸倏然僵硬起来,他没再看袁飞飞,只盯着面前不远处的馒头笼,心想今日的馒头怎么熟得这么慢。
第四十四章
很快;馒头蒸好;张平起来将馒头一个个捡出来放到饭盆里。
袁飞飞与张平两人又坐在柴火垛上吃饭。
“老爷,刚刚我见到刘寡妇了。”
张平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筷子,没有闲手比划,就朝袁飞飞看了一眼;示意她接着说。
袁飞飞咬了一口馒头,道:“老爷;刘寡妇不识字呀。”
张平点点头;这年头识字的人本就不多,识字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他自己也是因为口舌不便;才学的字。
“你比划的她又看不懂。”袁飞飞又道。
张平大口大口地咬馒头,一个拳头大的馒头两三下就被他吃光了。
袁飞飞笑道:“你说,要是以后我不在,你们两个怎么说话。”
张平噎了满嘴的馒头,听见袁飞飞的话,一时忘了咀嚼,鼓着两个腮帮子,脸色茫然。这让袁飞飞看得差点将一口菜喷出来。
“咽下去啊老爷,你别噎着了!”
张平唔了一声,慢慢把馒头咽下去。
袁飞飞一脸嫌弃地看着张平,“老爷,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傻了。”
张平微微皱眉,抬起手,食指弯曲,袁飞飞还来不及反应,张平已经弹了她脑门一下。
“哎呦!”袁飞飞放下碗,捂住脑袋。
她知道,刚刚那下,对于张平来说已经是轻得不能再轻了,可袁飞飞还是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嘻嘻哈哈道:“怎么了老爷,恼羞成怒是不是?”
张平懒懒地看她一眼,接着吃饭。
袁飞飞伸了个懒腰,道:“我吃饱了。”
张平点点头,伸手把她吃剩下的菜倒到自己碗里。袁飞飞靠在柴火垛上,打了个哈欠,道:“今儿个天气真好,我又困了。”
张平轻笑一声。
袁飞飞侧过身,看着张平,道:“要是睡过去了不就剩下两天了,你盯着那么紧,我怎么下手。”
张平重新拿了个馒头。
“啧,这么好说话?”袁飞飞趴在柴火垛上笑。
张平坐在她身边。
袁飞飞:“玩乐归玩乐,你答应的赌约要记得哟。”
张平转头看袁飞飞,但见她一脸慵懒的神色,眼眸之中又偷着些机灵。他笑了笑,比划道——
袁飞飞:“不知道呢。”
袁飞飞:“当然想赢。”她怒了努嘴,又道,“不过,你可别让着我,那就没意思了。”
张平撇嘴一笑。
说着说着,袁飞飞又打了一个哈欠,张平收敛神情。
袁飞飞拉住张平的手,“一起去。”张平顿了顿,而后点头。
回到屋子里,袁飞飞和张平躺在床上,走了几步,袁飞飞困意散了些,又同张平聊了起来。
“老爷,你刚才做的,是给狗八用的么。”
张平并不困,双手枕在脑后,打算等袁飞飞睡着了以后再起来干活。听见袁飞飞的问话,张平点点头。
袁飞飞:“好像不是匕首。”
张平动了动,将手拿出来。
“刀?”袁飞飞转过来看着张平,“朝廷不是不让私自做刀么。”
张平手一滞,他不知袁飞飞竟然还知道这些规矩。他犹豫着不知要怎样同袁飞飞解释。
“噗嗤。”袁飞飞看着张平窘迫的神态,笑出来,推了他一下,道:“别费事想了,我是怕你多心才没告诉你,其实狗八之前用的也是刀。”
张平复杂地看着袁飞飞,袁飞飞往他身边靠了靠,抱住张平的胳膊。
“老爷,你觉得我听话不。”
张平被她突然一靠近,浑身都僵了起来。袁飞飞完全没有察觉到,把尖细的下巴垫在张平的胳膊上,道:“老爷,你说我听话么,怎么不告诉我。”
张平心说我的手被你压着,怎么告诉你。他朝袁飞飞瞪了一眼——傻子都看得出你听不听话。
袁飞飞:“那就是听了。”
张平:“……”
袁飞飞心满意足地又抬起一条手臂,横抱住张平,脑袋埋进张平结实的胸膛上,低声道:“老爷,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吧。”
张平本还纠结于粘虫一样贴在自己身上的袁飞飞,听到她的话后,绷紧的力气又松了开来。
袁飞飞:“你怎么知道。”
袁飞飞想了想,道:“我听屈先生说,老太爷打铁功夫一流,是真的么。”
张平停了一会,抬起手——
袁飞飞:“你是同他学的?”
张平摇摇头。
袁飞飞一撇嘴,“吹牛吧。”
张平:“……”
“为啥后来他不教你了。”
张平看着天棚,左手食指轻轻朝下点了点。
屋里静了好一会,才听到袁飞飞哦了一声。
张平拍拍她。
袁飞飞没动,道:“就这么睡好了。”
“不怕。”
张平看了她一眼,见袁飞飞没有要动的意思,自己也就安稳地同她一起躺着。
午后的阳光温暖无比,顺着门窗照进屋子,张平躺了一会,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垂。袁飞飞头枕在张平的胸口,呼吸均匀,却还没有睡着。从她躺着的地方,目光刚好能看见张平的脚,张平赤着足,一双大脚骨骼分明。
好像睡着了……袁飞飞又躺了一会,慢慢坐起来。
张平果然已经睡着了。袁飞飞看了一会,她觉得张平睡着的时候格外的老实。
她从张平身上越过去,拎起水壶悄悄出门,到火房去烧水。她盯着火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来,那是早上的时候从狗八那里弄来的迷药。袁飞飞起身,翻出茶叶,取了一点放到茶盏里,然后打着哈欠将药一起倒进里面。
袁飞飞做起这种事来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她下好了药,将热水倒进杯,盖好杯盖,然后接着烧水。
酒和女人。
袁飞飞一边折腾,一边在心里念叨。
没有酒,女人的话……其实还是有一个的。
张平是在一片淅淅沥沥的水声中醒过来的,天近傍晚,外面昏黄的天空让张平一时迷怔,晕晕乎乎地不知是日还是夜。
他第一眼看到自己的身侧,空荡荡的,床上根本没有袁飞飞的身影。就在张平准备去找她的时候,听见了点点滴滴的水花声。张平在那一刻,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见他要找的那个孩子,在屋子当中,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洗澡。
张平小时是帮袁飞飞洗澡的,不过那是她八岁的时候,一年后她就开始自己洗澡了。那个时候不管是张平还是袁飞飞,都精神粗糙,对此事没有刻意地回避,但是每次都很凑巧,袁飞飞洗澡的时候,张平不是在打铁,就是在做饭。后来慢慢的,两边都习惯了,袁飞飞再洗澡的时候,张平就算是没事做,也不会进屋子里,而是在院子里喝茶等待。
时隔数年,张平转了个头,看见袁飞飞在自己面前洗澡,他已经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的头发长了,平日总是扮作男孩,发丝高束,他都不知她的头发已经有那么长了。
袁飞飞坐在浴盆中,侧面对着张平,她似乎还没发现张平醒过来,正在水里转自己的头发玩。
张平看着水珠顺着袁飞飞的额头,滑到鼻梁,在鼻尖处结成一个饱满的珠子,最后落尽水中。袁飞飞的脖颈细嫩,有着少女独有的纤细和柔和。白皙的肩膀在昏黄的天色里,似乎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一样,细腻又光滑。
袁飞飞忽然淡淡地吸了一口气,就在张平以为她要转过脸来的时候,她忽然身子一动,将气憋在嘴里,整个人沉了下去。
一瞬间,乌黑的长发就像错综复杂的心丝一样,铺散开来。
张平微微张着嘴,看着水面上缓缓飘动的头发。他的喘息声重了许多。
不多时,水里冒出来几个泡泡,张平手掌紧握,看着袁飞飞一下子从水里站起身,长发紧贴着身体。
哐啷一声,袁飞飞转过头,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她看了一眼被推开的窗户,撇撇嘴,从浴桶里出来。
“行不行啊到底……”她光着身子站在屋子里,一手拿着手巾,抹了一把脸,然后给自己扇风。“这个天气洗热水澡,真是活不下去了。”
她光着脚,张平同样光着脚。
他几乎是狼狈不堪地从窗户逃了出来,来到院子里,随眼一瞧,火房门敞开着,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反手将门关紧,然后背靠着房门喘粗气。
身体……
她的身体,在张平的脑海中,袁飞飞一直是八岁时的小腊肉,而现在,短短的几年过去,她已经……
张平垂着头。
同她一起,日子过得好快。
五载岁月,就像刚刚的一场梦一样,只睁了一下眼,什么都变了。
张平忽然觉得自己嘴里干得很。
他胸中烦躁不已,皱着眉头,眼睛一抬,便看到灶台上放着的水壶和茶盏。他两步迈过去,揭开茶盖,看见里面已经凉了的茶水。张平脑中混乱一片,想都没想,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就在喝下第一口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出茶水味道有些不对劲。但他这一口喝得实在是太实惠了,基本将整盏茶一杯端了,连茶叶都吃进去几片。
他喝完了整杯茶,也不见有什么慌张神色,而是拿着茶盏到眼前细细看了看。
花纹很好看,这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买回来的……
没过多一会,张平开始觉得脑袋晕沉,他盘腿坐在柴火垛旁,忽然捂着额头笑了出来。
三翔刀曰―或晕过去之前,他最后想的臭丫头真的是长大了
第四十五章
袁飞飞还在房间里不紧不慢地穿衣裳;然后将浴桶拖到房门口;把水倒掉。再然后;她才到火房去瞧张平。
一推开门;袁飞飞看见张平盘腿而坐的背影;吓得一哆嗦;以为自己的阴谋诡计被识破了。等她稍稍缓过神来;发现不对劲。袁飞飞缓步走过去;等绕到张平身前,看见他闭着眼睛耷拉着头,袁飞飞立马笑了出来。
她转头看了看空空的茶杯;自语道:“想不到这么简单。”一只小飞虫蜿蜒曲折地飞过来,袁飞飞胡乱扇了扇;又低低地念了一遍;“怎么会这么简单。。。。。。”
袁飞飞放下杯子,转身来到张平面前,她抱着膝盖蹲下去,扶起张平的脑袋。
“好沉呀。”袁飞飞抱怨了一句。
张平毫无意识,身子被袁飞飞一动,失了原本的平衡,向她直挺挺地倒了过来。袁飞飞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觉得自己撑不住张平的分量,就把他又推回了柴火垛上。
张平手臂微微张开,全无防备地躺在前面,袁飞飞瞧了一会,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她舔了舔牙,心说老爷其实长的还是很俊的。
她又想,张平的俊法同其他男人不同。他的性格沉闷,常常可以几天几夜不同外人交流,吃了亏也不会去争。曾经有一次袁飞飞睡懒觉,张平去外面买菜,碰见个新来的摊主,见张平是哑巴,便欺他银钱。平白多花了钱,张平也没有多做什么,后来被袁飞飞知道了,偷偷领着狗八将那摊位的菜砸个稀烂。狗八说张平太老实了,袁飞飞告诉他,那是因为张平是个好人。
老实或许是出于无力,可张平不是。
张平平日不喜张扬,也从不显山露水,但袁飞飞生性聪颖,同他生活这些年,又听了那些传闻,她心知张平绝不是无能的老实汉。
他有能为,却不作恶。
所以袁飞飞经常说,张平是个好人。
“只可惜,”袁飞飞伸手勾住张平的一缕头发。“你不愿意收拾他们。”
也只有在袁飞飞的面前,张平偶尔才能露出心底骄傲不羁的一面。
袁飞飞将张平看得清楚,所以她才觉得他俊——是那种深藏于心,看似风尘仆仆,但只要稍稍吹拂一口气,便能看见光明的俊朗。
“当然了,眉眼也不差了。”袁飞飞嘻嘻道。她看着张平闭上的眼睛,探过头去,用食指在张平的睫毛上扒拉两下,张平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这么乖巧。”袁飞飞咧着嘴道。她看着张平,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抓心挠肝,就像脑袋里长了草一样。她上上下下将张平看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了张平的嘴唇上。
张平的嘴唇有着十分清晰的唇线,他的嘴唇不薄不厚,看起来刚刚好。只是他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基本上不会张嘴,在袁飞飞的印象中,张平的嘴似乎永远是闭着的。
她看得几乎出神了。
嘴唇上淡淡的纹路,还有下唇上的干皮,和嘴角不知何时磕碰后留下的浅浅印记。
天色渐晚。
袁飞飞在今日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前,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她只是轻点了一瞬,然后马上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张平。当她意识到张平是绝对不会睁眼的时候,她抱住他的头,深深吻了下去。
这对她来说,是全新的体会,她只在金楼见过这种场景,自己却完全没有做过。
不过,她心想,又如何。
她曾见凌花沉迷,她好奇地问凌花,“觉得趣味么?”
凌花打着哈欠说道:“没意思。”
袁飞飞觉得好笑,道:“没意思还做。”
凌花看她一眼,笑道:“我做这个是求生活,有没有意思都无妨。但是——”凌花说到一半,停顿了片刻,又笑着对袁飞飞道,“那些个嫖客我不喜欢,所以才觉得没趣,若是碰见喜欢的,那这个事就成了天下最让人欢喜的事情了。”
袁飞飞当时只是哼哼了两声。
凌花又对她说:“你还小,不在意这个也无妨。不过,女人哟,天生就会这个……”袁飞飞看她一眼,凌花笑得风骚又妩媚,“飞飞,我可真想瞧瞧你这冰凉的性子,最后会同什么样的男人纠缠到一起。”
什么样的男人……
凌花说的对。
女人,天生就会这个。
天色暗淡,夜来临了。
袁飞飞在漆黑的火房里,抱着张平的头,与他额头相抵。她有些累了,缓缓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放在张平的嘴唇上。许是刚刚袁飞飞太过用力,张平的嘴被磨得有些发热。袁飞飞一碰见那股温热,又觉得身子发软,不住蜷缩。
她同张平一样,闭着眼睛,食指慢慢向前,碰到了张平的牙齿。袁飞飞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托起张平的上牙,将他的嘴慢慢撬开。
袁飞飞的手在无意识地颤抖着。
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无法形容的事情。
张平的残缺是他心底的一块禁地,袁飞飞一直走在外围,从不贸然踏入。但她现在觉得还不够——仅仅是走在外面,远远不够。她要将那块禁地的大门打开,不仅要打开,还要全无犹豫地走进去。
拨开的一丝嘴角,就像推开的心门一样,袁飞飞心痒难耐,翻了个身,压在了张平的身上。
她又将嘴凑了过去。
第二次,袁飞飞轻车熟路,她并没有急,而是一下又一下,轻啄在张平的嘴唇上,就像在品尝田素坊最甜的糖块一样。只不过,张平的嘴上没有甜味,只有隐隐的温热,和淡淡的苦茶香。
“老爷……”袁飞飞轻轻念了一句,好像真的在同张平说话一样。“我要亲你了,你愿不愿意。”
张平安安静静地躺着。
袁飞飞装模作样地等了一会,然后道:“那就是愿意了。”她一边将脸贴过去,一边低声呢喃,“也由不得你不愿意……”
袁飞飞将舌头轻轻探过去,碰到了张平的牙齿,她觉得有些痒,还呵呵地笑出了声。她的手掐在张平坚实的下颌上,将他的嘴张得大了些,而后将小舌深入张平的口中。
张平的嘴里空空的,袁飞飞在里面玩了玩,扭了一圈,转到下面的时候,碰到了一截软软的东西。
袁飞飞一愣,想到是什么,心里顿时像揉进一团浓重又轻飘的雾一样,朦胧又温柔。
张平的舌头并没有被割到舌根,只是多半截,袁飞飞的舌尖轻轻勾画那截软软的舌,清涎垂下,银丝纠缠。她脑海中茫茫一片,忘却所有,只能察觉到那截安稳服帖的残舌。
就是这截舌头,让张平这一辈子,再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袁飞飞是个奇怪的孩子。
她从没有可怜过张平,也从没有替他觉得惋惜。因为在袁飞飞的心里,张平就是这个样子。
他稳重、成熟,偶尔有些呆愣。
他从不开口说一句话。
在袁飞飞的心里,张平就是这个样子。
当晚,袁飞飞花了好大力气,将张平拖回屋子,放到床上。
她躺在张平的胸口,听着他沉着有力的心跳,渐渐入睡。
第二天早上,袁飞飞醒得很早,她一睁眼就看向身侧,张平还没醒。袁飞飞心里有些虚了……
“是不是喂的太多了。”
袁飞飞穿好衣服,饭也顾不得吃,冲出家门直奔狗八而去。
“你下了多少。”
“嗯?”袁飞飞想了想,“全用了。”
狗八:“……”
片刻后,狗八道:“等着吧,明天这个时候差不多能醒。”
袁飞飞:“这么久!?”
狗八瞥了她一眼,道:“这个量能放倒一头牛了。”
袁飞飞:“那明天肯定能醒?”
狗八:“差不多。”
袁飞飞得了狗八的保证,回到家中,张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好像动都没有动过。
袁飞飞叹了口气,帮着张平翻了个身。
“自作孽不可活……”袁飞飞撇了撇嘴,打算干点活。
她把家里剩下的铁器拾掇了一下,出门卖。
袁飞飞卖东西有一套,连唬带骗,中午的时候就把东西卖出去了。而后她坐在路边,闲得直打哈欠。
张平不在,她连家都懒得回。
直到傍晚的时候,袁飞飞才回家。
结果她一进家门,就看见张平蹲在火房门口啃馒头。
袁飞飞:“……”
她走过去,“老爷,醒了?”
张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低头接着吃。
袁飞飞蹲到他身边。
“分我一个呗,我也饿了。”
张平吸了一口气,将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袁飞飞,袁飞飞接过来,跟着张平一起啃。
两个人和着清风,就着夕阳,将昨儿个蒸的馒头都吃了。当然,袁飞飞也只吃了半个。
她看着空空的饭盆,道:“老爷,这是两天的饭呢。”
张平不知道是怎么了,两眼直直地盯着院子中的树,没反应。
袁飞飞笑道:“你是不是心里又有事,怎么吃的这么多。”
张平转过来,看着袁飞飞。
他刚昏睡了一天一夜,眼睛中满满都是血丝,袁飞飞看着莫名心里一疼,低下头,道:“老爷,下次我再也不折腾你了。”
忽然,袁飞飞听见一声轻笑,她抬眼,看见张平面容一一虽是疲惫至极,却依旧十分温和。
第四十六章
“我认输;你想要什么。”
张平面容平和地对袁飞飞道。
袁飞飞蹲在一边;盯着张平的脸看了一会;然后笑眯眯道:“这么爽快?”
张平轻笑一声。
袁飞飞:“你去屋子里看过了?看出少了什么?”
张平摇摇头。
袁飞飞:“看都不看就认输?”
张平看着袁飞飞;过了一会;抬手拍了拍袁飞飞的小脑袋。
袁飞飞也不躲;顶着张平的手掌;明知故问道:“问我什么呀。”
张平一愣,看着袁飞飞的笑脸,不知怎么;慢慢将头转了过去,接着看院子里的老树发呆。
袁飞飞往张平那边挪了挪;与他蹲在一起;道:“老爷,吃了那东西难受不。”
张平凉凉地斜看她一眼。
“嘿嘿。”袁飞飞一脸讨好地笑,胳膊肘碰了碰张平,道:“哪里难过,我去泡杯茶给你。”
张平转过头,一脸锅底色。
袁飞飞哈哈大笑,扶着张平的肩膀站起来,一边朝火房走,一边笑呵呵道:“再给次机会,给次机会,哈。”
袁飞飞到火房烧水,泡茶,然后又翻出了点平日磕牙的干果,摆了一个小盘,端出屋。门口,张平还是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半步都没动过。袁飞飞把茶盘放到张平面前,然后倒了杯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张平,不过一张嘴就露馅了,她语气忍笑,道:“老爷,用茶不。”
张平一脸无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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