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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古梦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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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讷地开口:“六叔,姑姑,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此时我一惊,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头脑顿时清明得像镜子,羞愧得差点就想去撞墙了,但更慌乱的是,这事居然被殷若雪看到了,我懊恼地揪了揪头发,自己刚刚到底都做了什么了!正想着我就往殷若雪走去,道些听我解释什么的,她却慌张地连连后退,像看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好像不快点跑路就会被灭口似的。
  她一边退一边道:“我……我要去告诉爷爷。”
  我心里一惊,要是被我爹知道了,那澹台假扮六哥的事可能就会被揭穿,那之前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不行,我不能让她去告诉我爹,正想跑过去拦住她,却见澹台已先我一步上前去,他右手作砍刀状一把劈向殷若雪的后颈,她的身体马上就软了下去。
  我看着澹台忐忑道:“就算现在能阻止她,可明天呢,她醒来一样会去告诉我爹。”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回房吧。”澹台淡淡地说完就打横抱起殷若雪往她的屋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茫然,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语气冷冷的,哎,他肯定是恼自己了,做出这样的事来我简直都要去撞墙了。我刚刚是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使劲想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曹家渡

  在南苏城往南走十几个时辰有一个曹家渡,曹家渡客来客往,许多走南往北的货物运资都得从这里经过,这曹家渡往北是大多数商人行贩走的一条水道,每年运茶叶丝绸的商人络绎不绝,可却从没有人会说要往西去,就好像是约定俗成的一个道道,没有人会去探究西面那边为何人烟稀少。西面那是一个大湖,广阔无边像海一般一眼望不到尽头,以前也有胆大的年轻人或载着满船物资的商人进去这大湖,但最后都没有从那湖里出来。老一辈的都说,那是一个妖湖。
  殷家大宅这日同往常一样,安静且冷清,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平静,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大堂里来了几个客人,正同爷爷商量着什么事,我刚从屋里出来,迎头就撞见了一个我怎么也预料不到的人。
  那双倒吊钩一样的眼睛微微一眯,尖尖细细的嗓音就传入我的耳朵。
  “哟,这不是七小姐吗?好兴致啊,这厢是打哪去啊?”张太监笑着看我。
  我心说去哪干你什么事,想着前些日子在戏楼里骂他的那些话,怎么着见了我态度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才对,没想到却当作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倒叫我有些惊讶。
  “你也跟我爷爷谈生意?”我问道。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竟像没有听到一样就往外走,边走边道:“司阴人,入死魂,窥前忆,获咒文。”
  张太监的声音像梵语一般传入我的耳朵,浸入我的躯体,似乎掀起了压在心底几百年的尘埃,一段古老的记忆似乎将要被打开,让我浑身不由一震。过了好一会儿,我仿佛才从梦里惊醒过来一般,不知何时身上竟冒起了一层冷汗,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舒服。他的话里,似乎隐隐约约藏了什么。
  我刚转过头去,就撞上了眼前一堵结实的墙,往上一望,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低头盯着我,澹台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长衫。
  “今天是见什么邪了,逢见着人就往上撞的。”我小声嘀咕,但想到昨晚的事又尴尬起来,手足无措地也不知该走还是该说些什么。
  其实我也弄不清楚自己心里所想,为什么会把他当成六哥,他不过是戴了一张面具,可我心里这么多年对六哥的思念难道仅仅只是兄妹之情吗?还是我早已对六哥生出了其它情愫,才会对澹台做这样的事。想想觉得头痛欲裂,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六哥可是我的亲哥哥,即使他不在身边,我又怎么能这么龌蹉。何况把澹台当作六哥吃了他豆腐,他肯定会生气的。
  由于此人一直沉默不语,我只好先开口道:“我那个侄女她没乱说些什么吧?”
  澹台没有回我的话,却道:“你爹那边有动作了,下午申时三刻他会离开府,我会设法跟住他行踪,明早卯时一刻我们准时出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堂里走。
  我喊住他道:“就只有我们两人去?”
  “你十三叔也会跟我们一起。”顿了顿又道:“你爷爷交代的。”说完就要走。
  他倒是一切都说的明白了,想是侄女那边肯定没什么问题了,我看着他背影忍不住小跑上去,心想不就是不小心被亲了一下嘛,搞得像吃了多大亏似的,要说被占便宜的那也是我一个姑娘家好吗!
  我跑到他身后小声道:“你生气啦?”他继续沉默地走。
  “诶,昨晚是我不好。”我又道。
  我还以为他会继续沉默,结果他停下脚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怒道:“我只是不想你把我当成你六哥。”
  不喜欢把他当成六哥么?难道他是为这事而别扭?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
  很快天色开始暗了下来,我爹已经出了府,据他跟我爷爷所说,此次他要出门好些日子,我想着时机终于到了,却没料到十三这次也会掺和进来,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兴奋。既然是要出远门,肯定得先打点好衣服什么的,就装了几套较宽大的盘扣上衣和直筒裤子,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准备的了。
  隔天一早天色尚未大亮,蒙蒙亮的天上挂着耀眼的启明星,月亮仍若隐若现的挂着。我揉着惺忪的双眼往门口走去,见那里已伫立着两个身影,站在一辆马车旁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曹家渡那个地方可热闹了,你确定你的人不会跟丢?”十三穿一身白衫,身姿慵懒地倚在车前,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
  “灵鸟要跟的人,从来没有跟丢过。”澹台道。他今日并未戴人皮面具,或者从今以后他都不用再戴了。
  “我们去不就成了,干嘛把我这侄女也带了去,这不是多一个人多一份累赘吗?一个姑娘家能帮得了什么忙。”十三看着我道,话却是对着澹台说的。
  “十三,你这是摆明了小看我啊,李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可先别妄下定论。”我笑道,其实我也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此番寻找六哥我肯定是要跟去的。
  正说着一行三人驱了马车就出发了,大街上人际罕见,出了巷道,车子离殷家大宅也渐行渐远。我从兜里拿出爷爷昨晚给我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活灵活现的神兽貔貅,爷爷说这里面封印着咱们殷家的守护神,现在爷爷把它给你,希望它能保你一路平安。而我却不知,此行一去,竟是凶险万分。
  “看来你不是找人跟踪的,那灵鸟可有什么来头?”十三问道,然而我却晓得那是澹台剪的纸鸟,只因里边封印了一个妖怪,所以能幻化成一只跟普通的鸟没什么区别的跟踪使,澹台似乎十分手巧,总能剪些纸变幻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来。
  我坐在马车里听着他们在外面说话,只知道我们此番要去的是曹家渡西面的定苇湖。
  行了一天的路,到曹家渡时天色已经暗了,我们找了家酒楼吃东西,十三他们打算入夜就前往定苇湖。曹家渡这地方果然热闹,灯火葱茏,人声鼎沸,酒楼里有唱小曲的,也有表演杂技的,还有耍皮影猴的。我们吃了些东西,休息了个把时辰,期间看到隔壁桌的在打麻将,角落里的那位瘦老头手气似乎很不好,每盘下赌,盘盘皆输。我看到他身边站着衰神,也难怪他输得这么惨。我有意帮他一把,就往他身旁凑了凑,那衰神见了我哀怨地骂了声,就马上飘走了。
  十三他看不见鬼神,以为我是对麻将有兴趣,就摇头笑了笑,我看见澹台也望了我一眼,但没有说什么,其实这一天下来我就没跟他说过话。
  我们几人很快吃饱喝足,稍微整理了下就往渡口去了,在渡口找了几个船家,一听说我们要去定苇湖都不肯载我们去,就是下了重金也不肯。
  “船家,三倍价钱怎么样?”我道。
  “就是再多也不行,前年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小伙撑船载几个外地的进去了,结果一个都没出来,连尸体都见不到,不是被湖怪吃了就是被那些芦苇缠着沉在湖底了。”那船夫道,似乎想起来还很恐惧的样子。
  “还真有湖怪这一说啊?”十三问道。
  “那湖怪身形可灵活了,像个猴子似的,倒很有可能是水鬼,在水底下力气忒大,一头牛都能给它拉下去,你说吓人不?”
  我们一想这都没人愿意肯载我们去,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办,按理说澹台应该一早把这事办好的呀,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喊声:“我可以载各位去。”
  老船夫嘀咕了声:“嘿,这年头还真有要钱不要命的。”
  我们走过去一看,我不禁吃了一惊,眼前这人一身灰衫,相貌平平,竟然是付霜华。只见澹台二话不说就踏上船去。
  我暗骂一声,竟然早有准备为什么不讲,害我跟十三白白问了那么多船家。十三也骂了声,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夜色浓郁得像墨般,我们的船缓缓往西撑去,这时候用蒸汽机装置的蒸汽轮船在中国还没有普遍使用,不然就不用这种最原始的人力撑船了。
  往西走了半个时辰,就见四周的芦苇多了起来,只留下中间一条通道似的,四周静得吓人,微风拂来,湖面上的大片芦苇轻轻荡漾,我觉得四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躲在芦苇里窥视着我们,一下子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付霜华会来肯定是澹台的主意,而对于十三我不晓得他是不是都知道这一切,此番出行,或许只是爷爷不放心我而让他跟来的吧。
  正想着突然水下掠过了一个黑影,我心说不是吧,这么快那老船夫的话就应验了,这特么也太凶了。
  “估计是些水鬼,只要不下水那东西也没什么好怕的。”付霜华道,他的双眼紧盯着水下,同时加快了撑船的速度。
  我听到两边的芦苇有沙沙声响,心里也有些害怕,就听付霜华道:“听说以前这定苇湖上是有一个寨子的,后来倭寇入侵,整个寨子几百号人都给屠杀光了,你们猜后来发生了什么?”付霜华一笑,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笑起来有些娘,不是那种男人酷酷的冷笑,而是像个女人似的柔柔的。
  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心里太紧张了,神经紧绷着才会这样,就道:“许是闹鬼什么的。”
  付霜华道:“才不是,一夜之间这寨子整个消失了,那些可都是搭建起来的楼房,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
  “也许是沉到湖里去了。”澹台道,我们都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很有可能,突然船身就开始剧烈摇动了起来,一双枯瘦得像干尸的小手就搭在了我们的船沿上。
  付霜华阴测测道:“冤死鬼索命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往生客栈

  船身剧烈摇动,我感觉整只船都快翻了,十三在我耳边道:“要是船翻了你就跟在我身后,我就不相信自己还奈何不了一只水猴子。”
  没过一会就听到四周传来一种哀怨的声音,无比悲戚,然后船一翻我们四人都掉进了水里。耳朵鼻子里很快有水灌了进去,我起先觉得有种窒息感,不过因为有先屏足了气,而且我也是个会凫水的,所以很快就适应了过来。突然觉得自己手像被什么握住了一样,我以为是十三,没想到却是澹台,水里本是黑漆漆的一片,按理说应该什么也看不到,却见到水底发出幽幽的绿光,隐约见到一些被芦苇草缠绕着沉在下面的腐尸,被泡得惨白而肿大,长长的头发飘散在水里。我心神一凛,那个地方就像有引力一般,摆动了双脚就想往下面游去,却被澹台拉住,他看着我摇了摇头。我这才回了神,刚刚也不知怎么了,竟像被勾了魂似的,看来水底那个地方会蛊惑心神,也许是什么冤死鬼作怪也不一定。
  心里刚庆幸了下,借着水底的幽幽绿光我就看见了一只长的像干尸一般枯瘦,又有点像猴子的东西向我们迅速游来。
  难道那就是水鬼?很快那东西就来到我们跟前,脑袋巨大,尖牙外露,面容狰狞的样子十分恐怖,它那双枯萎般的手一把扯住我,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将我扯了出去,就觉得身体要被扯断了一样。
  这死鬼,可真会挑人!我暗骂了声要完蛋,十三也太不讲义气了,刚刚还说要罩我的,结果早不知闪到哪里去了。此时澹台已一脚踹向水鬼的肚子,但在水里根本不好发力,也没将水鬼踹出去,就游过去撕扯在一起,他双手握住水鬼那细细的脖子,用力一拧就将它的头给拧断了,我看到它舌头都吐了出来,觉得一阵冷汗冒起,澹台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前阵子那只菩娑婆也是这样被他拧断脖子的。
  虽然解决了一只,但很快从不远处又游来了许多,这下子真是要完蛋了。
  付霜华挡在我们身前,将他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他的脸上便露出了那只红眼的九尾狐,仿佛还发出红色的光一样,霎时间水里开出了一朵又一朵巨大的优昙花,那些水鬼像见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一样,都不敢近身了。
  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我们几个也很快地爬上船,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十分狼狈。
  付霜华也从水里爬了上来,道:“快走,我的力量只能抵挡它们一会,不然等下又要来掀我们的船板了。”
  我们几个几把竹杠子撑得飞快,我看见澹台从衣兜里摸出几张纸人来,却都被水浸得掉色了,听他低低地骂了声什么,要不是眼下情况不对,我可能会笑出来。
  我们一直往前划了好久,后面那种凄疠的声音才渐渐听不到了,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我看我们这次真是没有准备好,才会落得这样狼狈,你看我爹他居然能安全地过这片芦苇地,肯定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小路。”我道。
  “过这片芦苇地从来都只有这条路,不可能有别的,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让那些水鬼不敢来招惹。”付霜华道。
  我听他说话的样子好像很熟悉似的,但一时也不好多问些什么,船很快撑过了芦苇地,眼前一片空旷起来。
  “这水底下不明东西太多,天色也已经晚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付霜华道。
  我心里正疑惑着像这样空旷人迹灭绝的地方哪有可以休息的,就看见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光,船越来越近,我也看得更加清楚起来,那是搭建在这广阔湖面上的唯一一座竹楼,没想到这座楼居然还很大,楼门上挂着两排红灯笼,发出亮堂的光,似乎特意张灯结彩过一般。但空旷的湖上突然出现这样一座楼,还是令人感到十分诧异的。
  我听到付霜华道:“往生客栈到了。”
  我们将船靠了边,踩着木梯子往上走,木梯有些浸泡在水里久了已经腐烂了,踩的时候就更加小心起来。我们走到门前,就见上面挂着块牌匾,写着:往生客栈,有些字的笔画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我一听这名就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说这位小哥,你确定咱今晚真要歇这里,别不是一觉醒来就到阎王爷跟前报到了。”十三笑道。
  “十三叔你别乱说,霜华小哥肯定有自己的道道,准不会害了我们的。”我说着就见付霜华听到我这么称呼他时额角抽了抽,我纳闷,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进去吧。”澹台道,自己就先一脚迈了进去。
  我们进了里面才知这客栈竟然一点都不冷清,熙熙攘攘,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我看见眼前摆了好几十张桌椅,那些看似正常的人正喝酒喝得起劲,但我知道这些其实都不是人,他们的原身,有的是人鱼青蛙河蟹,有的是狐狸老鼠猫。
  十三看不出来,以为真的都是些人,就很开心道:“看来今晚可以讨杯酒喝了。”
  我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些都是妖怪,水里游的地上走的,你确定真的要喝吗?”
  果然他一听脸色就变了,阴测测的很好笑。
  正说着就见面前走来一个女人,穿着典雅又精美的汉服,头上绾了一个高高的髻,妖冶的脸上美得十分动人,笑着对我们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澹台道:“住店,劳烦掌柜给我们四间上房。”
  那女人笑道:“几位今日来得可不凑巧,正赶上我们河神娶亲,眼下只剩两间上房了,要不就将就一晚凑合凑合。”
  “那就有劳掌柜了。”澹台道。
  “请各位客官稍等,这就让小二带各位前去。”那女人笑道,眼角有意无意地瞥向澹台,经过他身旁时低声笑道:“公子长得好生俊俏。”此时我正站在他们身后,听到这话差点“噗”的一声喷出口水来,敢情这女老板娘是看上澹台了,此时澹台转过头来望了我一眼。
  那女人走开了去,身影投在墙边的屏风上,却见有一前一后两个交叠的身影,只不过一个是人身,一个却是副骷髅骨。我问澹台:“这女子是何化身?”
  他轻声道:“骨女。”
  骨女这东西我听过,还是日倭那边来的,记得蒲松龄写的《聊斋志异》里对骨女的形象就是那画皮,这东西怨念也是比较深的,我突然觉得这往生客栈真是什么怪都有。又听她说起河神娶亲,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这河神自古以来就是个厉害的主,也不知娶的是何方神圣,不过这事与我们无关。
  因为老板娘说只有两间房,所以接下来就有比较麻烦的事了,难道他们仨挤一间,我自己独享一间吗?正想着这个问题,突然就听付霜华道:“我跟无幽一间。”
  他突然这么一说差点没把我跟我十三叔吓呆。
  十三叔笑着摆摆手道:“小哥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这个侄女怕生,她还是跟我这个叔叔一起的好。”
  这是什么理由!我突然觉得很好笑,不过当晚我还是跟十三一间,我睡床他打地铺。
  我这个十三叔表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其实从小有什么事他都很关照我,就是有时候也很不靠谱。
  入了夜本以为能好好休息一晚,没想到外面竟十分热闹,吵得我跟十三都睡不着,不一会就听见了房门的敲门声,我打开一看就见一个年轻小厮笑道:“今晚是河神娶妻的好日子,我们老板娘请你们出去喝杯酒,你们的两位同伴也已经去了。”
  本来就睡意全无,竟然有这样的热闹不如就去看看也好。我们往大厅走去,就见到地上放置了一个玻璃的透明箱子,里面盛了一半的水,一只通体金色鱼鳞的人鱼躺在里面,浸水的身子呈现鱼身,露出水面的则是白皙的皮肤。一头光滑油亮的黑发,长长的睫毛以及精致的脸庞,那双美丽的眼睛正惊恐地望着四周的人,就像是被展览着的精致物品。
作者有话要说:  

  ☆、河神娶亲

  我看见她的眼里露出惊恐,好像很害怕地打量着四周,不知为什么她的嘴被布条绑着,应该是不想让她说话。那人鱼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透过人群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满是悲戚,看得我心头不由一软。
  突然这道目光被一具身躯隔断,我看见身前站着的人道:“这人鱼是河神今晚要娶的女子,你还是不要离得太近的好,虽然有些鬼怪近不了你的身,但凡事皆有两面,难保有些东西不会借此利用你。”澹台幽幽地看着我道。
  他说的其实我都懂,也难怪刚刚看到那人鱼心里就涌起一股悲怜之感,就笑道:“这一路来还是多亏了澹台你多照拂我,否则要是靠我那十三叔,我早就完蛋了。”
  他听我话里似是感激他的意思,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去,“像你这样蛮蛮撞撞的性子,带你来也不知是好是坏,总像个小孩一样让人不省心。”
  不知为什么听他说这些话时心里突然觉得很感动,他是在关心自己吧,一种喜悦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连我自己都有些难以相信。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锣鼓唢呐声,澹台低声道:“河神接新娘来了。”
  一群人一下子涌到客栈的前门去,站在门楼前伸长脖子张望,我被那些“人”挤得透不过气来,也不知我十三叔人哪去了,脚趾突然被人重重一踩,我往身侧一退差点就掉到旁边的水里去,被人一把捞了回来,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我抬头一看,才知原来澹台从刚刚就一直站在我身后,突然觉得自己脸上一热,发现握着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放开。
  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我随着人群望去,就见不远处的那片芦苇里走出来一支队伍,前头是打彩灯笼的两个纸糊的面人,后头一排敲锣打鼓的小喽喽,有蚌精也有鱼精,都幻化成小小的人形,穿着花花的裙子,后头由四条小水蛇抬着一顶红色结花小轿子,这列小小的队伍从那芦苇海里缓缓向这边走来,竟都是走在水面上的,就像蜻蜓点水一般,脚微沾水面却没弄湿了鞋袜。让我觉得眼前这副景象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我偏过头去问澹台:“怎么没有看到新郎官?”
  澹台笑着望向远处,我随着他目光一望,就见在队伍的最后头,一个骑着一头外形像鲤鱼却长着鸟翼的异兽的高大男子渐渐出现在视线里,那男子长的极美,阴柔美艳的脸简直比女人还惊绝,我看了看身边的澹台,同是阴柔的澹台却也极不上那男子的妖冶之美,心里感叹一声,原来这河神竟是如此年轻美貌,简直让天下所有的女人自愧不如。
  突然就对澹台道:“澹台,我不想看了,我们进去吧,看到这些妖怪都长成这幅德行,让我何脸面再待下去?你说我出生那会这老天爷是不是在打瞌睡哦?也不让我长的好看点。”
  澹台好笑地摇了摇头:“谁说你长的不好看了,你以为这些妖怪个个都长的如此吗?不过是以妖术幻了脸,常人一看皆以为俊美不可方物,其实不过是障眼法,瞒了世人也瞒了自己。”
  “言下之意就是我长的也是挺好的咯。”我只听得他前面一句话,后头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
  澹台无奈地叹口气,“心诚则美,不过是一副皮囊,你就老爱琢磨些有的没的。”
  我心说才不是这样,长的好至少让别人看起来也赏心悦目的嘛。
  老板娘从屋里走出来,旁边的人都给她让出了一条道,不知何时那河神已来到了跟前,笑靥如花的样子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的新娘,那老板娘恭恭敬敬地就将他迎了进去。
  “那人鱼是被强捉来的吧,还被囚在笼里呢,怎么愿意做新娘子哦?”我问道。
  “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鲛人,栖息在东海海底的,不过这会被河神相中,恐怕是难以逃脱的,就是不做新娘也不行。”澹台道。
  “我看她的嘴巴被布条绑着,是为何?”
  “传说鲛人的声音十分动听悦耳,歌声更是美妙,时常能蛊惑人心,很多经过海上的船只就是沉醉在鲛人的歌声中才会触礁沉船的。”
  “原来如此,这河神胃口也太大了,强求得了一时还能强求得了一世吗?何况现在还得强迫着押上轿去。”我感叹道。
  “你没听说过吗,鲛人的鲛珠能保人容颜不老。”澹台说着,眼里有耐人寻味之意。
  我心说,这河神果然是妖孽,不仅妖孽,心肠还忒毒。
  不一会儿,就见那玻璃箱被抬了出来,里面的女子更是惊恐,河神蹲下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新娘,笑得很是诡异:“为夫这就让你出来。”
  他打开箱子将那鲛人从水里扶上来,浸在水里鳞片的身躯离开了水慢慢地就变成了人的身体,我本来以为会看到女子衣不蔽体的样子,就满心期待地伸长脖子去,却根本连见都没见到,那河神早就将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了,那瞬间我看到澹台将头偏了过去,心里觉得好笑,众人也觉得很没意思,但想来河神也不会让别人把自己的新娘看光光,否则他岂不是很吃亏。
  那鲛人好像弱不禁风似的,连站也站不稳,手也垂在两边好像不会动似的,河神只好把她打横抱起。我看见那双悲戚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种感觉突然又萦绕在心头,我扭过头去不看她,但心里还是觉得很难受,这鲛人嫁给了河神想必没多久也会死于非命,就凭她那颗鲛珠,她不过是个牺牲品。
  河神抱着女子经过我身边时,我看见她的眼里留下了眼泪,不知不觉中自己就伸出手去,手接住了那颗眼泪凝成的珠子,心想或许自己能帮她一把,就把那颗珠子吃了下去。
  澹台在我耳边低声道:“阿幽,你别多管闲事。”
  我也知道自己不该管,但是突然泛滥起来的正义心早已压不下去,突然就觉得自己肺部像充满了空气般,趁着河神将新娘抱到轿子里转身骑上那异兽的空当,我纵身一跳就跳往那顶轿子,感觉到颈上的衣领一紧,似乎有人捉空了我的衣服,眼看轿子被我撞翻,鲛人马上趁机溜了出来,一把扯着我扎进水里,她的身体马上变的无比灵活。同时我听到澹台吼了一声我的名字,紧接着也是跳进水里的“扑通”声。
  我头有点晕,我救了她她自己逃就是了,干嘛还拉着我陪她一起。随着身体快速地往水里潜入,我感觉自己体内五脏翻腾,血管快爆裂开一样,知道自己承受不住水里的压力可能会血管爆裂而死就一阵难过懊悔,自己简直是自寻死路。
  谁知鲛人开始放慢了速度,我看见不远处又有幽幽的绿光,鲛人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她的话却一字一句地传入了我的耳朵。
  “今日多谢恩人相救,我挟了你来是不想让那河神以为你是故意搭救,否则他必定加害于你,我无以为报,只能将此物献于你聊表心意,此地我不能多留,在此别过,再谢恩人救命之恩。”她说完眼里又留下一滴眼泪,落入手心后就凝成了一颗珠子,又道:“此物能让你在水里来去自如,无须担心缺气窒息而死,我便在此别过了。”鲛人说完看了我一眼就游向了远处的黑暗中。
  其实我早知鲛人的眼泪极其珍贵,想来她刚刚并不知我已经吞了一颗,我手心握紧了那颗珠子,突然就看到不远处散发着绿光的地方,那竟然是一幢楼。
  看来这就是付霜华说的消失的寨子其中的一座楼了。不晓得这楼里都有些什么,或许是几千年来不曾有人探寻的古迹,或许是遗留了下来的历史的古物,我往前游近了些,发现这幢楼很大,虽然浸在水里很多年了,除了有些破败以及被缠绕了许多水草,但也能看出巍峨之气。
  正想往回游,却看到远处有一个身影在水中四处游荡,我游近了一看,竟然是澹台,他好像还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我,四处张望似乎很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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