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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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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来,沈默赶紧人奉茶,陪笑道:“您辛苦了。”

    李时珍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辛苦,这么高的诊金,我得仔细点。”

    “啊……”沈默没想到是这个答复,不由张大了嘴巴。李时珍这才呵呵一笑道:“世之医、病两家,咸以脉为首务,不知脉乃四诊之末,谓之巧者尔。上士欲会其全,非四诊不可。”

    “哦……”沈默擦汗道:“那么四诊之后,您有所吗?”

    “当然。”李时珍清声道:“殷小姐的症状是少汗头昏,口干,干咳痰少,舌红少,脉细数;病因只为外感风热,本应该滋阴解表。然日久病症变化,本应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是庸医用药物,加上忧郁伤神、心气耗伤,营血暗亏,雪上加霜,终于被压垮了。”

    “能治么?”沈默对那些术语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想知道这一个问,果再得不到肯定的答复,那可真是走投无路了。

    但李时珍是凌驾于太医之上的逆天级大夫,只见他捻着胡须,很淡然道:“能!”

    说完一会儿,却见沈默仍然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奇怪道:“你看我干什么?”

    “没有‘但是’、‘然而’、‘不过’之类了吗?”沈五元一着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然没有了。”李时珍朗声笑道:“十五万两子呢,就是上了黄泉路,我也给你拉回来。”

    “怎么治?!”沈默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迸出胸腔一般。

    “你先把这个喝了。”李时珍不知从哪里变出个葫芦:“全喝光,不然这病没法治。”

    沈默满是疑窦的接过那葫芦,打开一闻,一股馥郁的果酒香味,不由道:“先生你让我喝酒作甚?”

    “让你喝你就喝,哪有那么多为甚?”李时珍皱眉道:“快点。”

    如果换了别人,沈默是决计不会喝的,李时珍这块金字招牌太亮了,所以沈默咕嘟咕嘟的便将那酒全喝下了,末了打个酒嗝道:“我觉着……我醉了。”说完便软软醉倒在椅子上。

    铁柱他们见大人倒了,立刻冲进来,七手八脚的扶住,怒目视李时珍道:“不知道我们大人不能喝酒么?”

    “笨蛋,我是在救他。”李时珍板着脸道:“快把他放开!”

第三三九章 张愤青

    沈默是被一阵淅淅沥沥的细雨唤醒的,他没有急着睁开眼,而是凝神倾听窗外的滴滴答答声……其实他知道,春天已经来了,因为风不再料峭,河流开始解冻,阳光变得和煦,人们也除下厚厚的棉祅,但他始终无法将冬的印记抹去,因为还差这一场春雨。

    闭着眼睛,他便能想象,那闪亮而柔和的雨丝,湿了树梢,润了土地,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起来,不再是满天的阴霾……那深灰色的云是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忧愁愤懑、痛苦不快吧?

    如今,郁闷的云纷落成雨,最好的春天便来了。

    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沈默翻身起床,活动一下酸麻的四肢,穿鞋下地,推开了房门,便看到斜风细雨中,地上树上都萌出一层嫩嫩、淡淡的绿。那无声无息的绿,如一弯轻漾的湖,他的嘴角也漾起发自内心的微笑。

    “爷,您醒了?”一声惊喜的娇呼,让沈默将视线投向庭院中央,只见柔娘撑一支油纸伞,提一个小陶罐,柔柔弱弱的站在那里,满脸欢欣的望着自己。

    沈默点点头,报微笑道:“我睡了多久?”

    “足足十天呢。”柔娘轻笑道:“可真能睡。”

    沈默挠挠头:“十天?”

    “可不是么,”柔娘点头道:“:从喝了李神医的酒,就一直睡到现在呢。”

    “这把我灌醉了有何企图?”沈默活动一下四肢。感觉有无穷地力量涌上来。头脑也许久不曾有过地清明。

    “您可不能冤枉李神医。”柔娘搁下陶。掩口轻笑道:“李神医说。您忧惧过度。身体又严重透支。已经到了大病一场地边缘。是他用千日醉让您长睡不起……他说睡觉是最养身子地。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哦……”一听到‘李时珍’。沈默突然过神来道:“若菡怎么样了?”

    “您自己去看吧。”柔娘笑着让开了去路。

    沈默朝她笑笑箭步冲过雨中了对面地西厢房。只见他地若菡斜倚在靠枕上。对他甜甜地笑着。

    那一刻。沈默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觉着有些丢人便伸手去擦。可那泪水越擦越多。双眼一片迷蒙了哭成泪人地若菡。什么也看不见。

    沈默一把抱在自己的未婚妻,紧紧地,生怕又得而复失了一般,仿佛要将她揉进怀里,合二为一一般。

    良久良久许是天长地久,门外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两人赶紧分开,沈默轻拢一下若菡的发丝她盖好被子,小声道:“我先出去一下。”

    若菡乖巧的点点头柔顺的像小猫一样。

    ~~~~~~~~~~~~~~~~~~~~~~~~~~~~~~~~~~~~~~~~~~~~~~

    “病人已经治好了。”一个身穿布袍,面色黝黑,精练干瘦中年人站在门外,对出来的沈默道:“只好再调养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复原如初,不留一点病根。”沈默连忙道谢不已。

    那中年人自然是李时珍,他摆摆手,示意沈默不必多礼道:“既然你俩都没事,我便要回去了,如果真感谢我,就派来得时候那种驿马把我送回去。”

    沈默叫来铁柱一问,那锦衣卫腰牌已经被朱十三要回去了,便不敢一口笃定道:“晚上给先生准信。”

    李时珍眉头一皱,无奈点头道:“好吧……不过我现在就得离开这,”说着搓搓手道:“我已经在大栅栏的和悦客栈找好地方了,你晚上派人捎个信吧。”说完要往外走。

    “先生……”他走的十分着急,沈默叫都叫不住。

    铁柱凑过来,小声道:“裕王府知道李先生进京的消息,昨天派人请他去给王妃瞧病。”

    沈默点点头,轻声道:“只有一个李时珍啊……”发完感慨之后,又问朱十三有没有遭牵连,铁柱道:“挨了三十鞭子,还特意过来让大人安心呢。”

    两人正说着话,前院浏览器上看。16k。小说一阵吵嚷,不一会儿,李时珍又气呼呼的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打着伞的男子,正在亦步亦趋的追他。

    走近了沈默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张居正。小张大人也看见他了,这才放过气冲冲返回东厢房的李时珍,朝沈默拱拱手,不好意思笑道:“拙言兄……”

    沈默赶紧还礼道:“太岳兄,您这是演的哪一出?”

    “这一出啊,叫‘延医难’。”张居正苦笑道:“不瞒您说,裕王妃有些抱恙,非得李大夫给瞧瞧不行。”说

    道:“要不,您帮着问问?”

    “裕王对在下有恩典,太岳兄对在下有隆情,”沈默轻声道:“帮忙肯定是没话说的……只是这李先生脾气有点怪,不是他愿意的,谁都得一鼻子灰。”

    “你不是请来了么?”张居正微笑道:“如法炮制不就行了?”

    “不瞒你说,十五万两银子的赈灾粮食和药物才请动的,”沈默苦笑道:“我岳父的家底都要掏空了。”这件事本就不可能瞒人,所以他干脆直说。

    张居正有些头晕道:“王爷连个零头也出不起,江南富豪可真厉害。”

    这时里面传来时珍的声音道:“你们家王爷找我干什么,在下心知肚明,请你转告他,那件事除了要养要治,还得积阴德……现在天暖和了,疫情随时可能爆发,到时候死上几十上百万人,这笔账可要记到他头上了!”

    “你……”张居正不悦,但很快压住情绪道:“那先生要怎么办?”

    “把我用最短间送回陕西去,等把瘟疫防住了,我自然会回来。”李时珍在屋里道。

    “要多长时间?”张居正问。

    “最三个月。”

    攥拳寻思半晌,张居正一跺脚道:“好,回去就请示王爷!”

    ~~~~~~~~~~~~~~~~~~~~~~~~~~~~~~~~~~~~~~~~~~~~~~~~

    沈默将张居正送到门口,本;与他挥手作别,却被张居正一拉衣袖道:“咱们聊聊。”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默点点头,便跟他漫步在空寂无声的雨巷中。

    两人各自撑着伞走了一段,张居正才开口道:“你要小心了。

    ”

    “有什么不妥吗?”望着青石板上绽放的一朵朵水花,沈默轻声问道。

    “陛下将你会试夺魁的文章,下发给内阁、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命他们各自就此上书。”张居正轻笑道:“恭喜你啊,还没考完科举,就名动九卿了。”

    沈默微微挠头道:“其实我是无辜的……”

    “不见得吧?”张居正笑笑道:“要真是无辜,干嘛写那篇文章呢?我看你就是想要,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一时彼一时。”沈默坦诚道:“我现在的斗志急转直下,不希望惹事。”经过与若菡的生离死别,他的人生观难免发生了一些变化。

    “晚了。”张居正朗声笑道:“吏部尚书李默,新任礼部尚书赵贞吉,已经放出话来,要教训你这个‘无知狂吠’的小子。”

    “赵贞吉?”沈默吃惊道:“他不是在南京么?”

    “十天前进的京,”张居正道:“华亭公一身兼着内阁和礼部,担子太重了,便举荐赵部堂分担下礼部的差事。”

    ‘这个老家伙……还真是冤家路窄哩。’沈默暗暗皱眉,他知道张居正和徐阶他们是一路的,所以有抱怨也不表露出来。

    张居正以为他怕了,击掌为他鼓劲道:“现在大明的财政,已经是山穷水尽了,这次地震更是雪上加霜,听说有地方的赋税已经征到嘉靖四十年以后了,如果再不想法子,真不知道明后年怎么过下去?现在你提的法子切实可行,就是我大明的生财大道!”

    春雨中,一位俊彦慷慨陈词道:“语曰:‘日中必,操刀必割’,我辈青年当有三份侠气,七分胆气,毅然以天下为己任!岂能委顺以俟时乎?况今荣进之路,险于棘,恶直丑正,实繁有徒。若是学那些官僚们‘内抱不群,外欲浑迹’,将以俟时,不亦难乎?何若披心腹,见情素,伸独断之明计,捐流俗之顾虑,慨然一搏动天颜?”说着朝他一抱拳道:“拙言兄,让我们与那些腐朽昏辈战一场吧!吾必与汝并肩奋战到底!”

    沈默打量着这位热血青年,心说:‘今年愤青特别多,怎么又遇见一个?’但他也知道,既然已经引起风波,再退缩就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了,只好苦笑道:“太岳兄,让我们一起去逆天吧。”

    雨中北京城,两个傻瓜在梦呓……

第三四零章 传说中的殿试

    殿亦称廷试,先在三月朔日举行,后来成化八年起,改为望日。也就是从三月初一改成了三月十五。这也是层层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层,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级别考试,特别令士林瞩目,考试过程十分庄严,应该在紫禁城中举行。

    但自从嘉靖皇帝移居西苑后,这位没人能管的皇帝便改规矩了……朕绝对不回紫禁城,要么就把朕撇开举行,要么就乖乖挪到这来。

    在严阁老的大力支持下,殿试的考场便从紫禁城建极殿移到了西苑紫光阁前的平台上举行,嘉靖三十五丙辰科的殿试,也不例外……

    试前一天,鸿胪寺的官员便开始设置御座、黄案,光禄寺的官员安放试桌,排定考生座位,至于印制考卷、准备答题纸的礼部更不消说……一切都是官员们亲力亲为,不许太监宫女们插手。

    第二天天还黑着,寅时还没过,应试的贡士……也叫‘中式进士’们便在西苑宫门前等候,一个个眼比灯笼都亮,兴奋的不能自已……读书考试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么?现在经过一层层惨无人道的考试,大明朝的四百精英终于站在了天子他们家门前,要完成鲤鱼跳龙门的最后一跃,想想就激动地膀~发胀。

    而且有别于之考试的紧张不安,这次考前的气氛更多的是兴奋与跃跃欲试,因为只要别犯傻,殿试是不会黜落考生的,只是将会试的名次重排个‘好中选优’的过程,考得再烂也能混个榜下即用的同进士,外放个七品县太爷当当……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比在京里坐冷板凳舒服多了。

    比如说,小张大人居正,堂殿试第六庶吉士,清贵无比。然后在翰林院喝茶十年至今一事无成……像他这样的京官比比皆是,许多人就这样混吃等死半辈子,最后光荣退休,或者在某次大佬的政争中,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

    塞翁失马焉非福塞翁得马焉知非祸,就是这个意思。

    ~~~~~~~~~~~~~~~~~~~~~~~~~~~~~~~~~~~~~~~~~~~~~~

    再说宦海浮沉途凶。将来最靠得住地。就是这帮同科同年……大家这些菜鸟得相互通气。扶持提携着。才能在弱肉强食、鬼怪林立地官场上站住脚。换言之是打架要一起上。甭管有理没理;有好处要先想着同年管合不合适。虽然很操蛋。却是想要在官场上生存下去地铁则。

    其实会试以后帮同年便串联过了。现在相互间熟稔地很沈默是个例外。他回来就醉了。刚醒过来。除了那些浙江老乡。竟是一个都不认得。

    不过用急。因为他现在地名头太响了。同年们都竞相地过来拜会。沈默自然不会托大。热情周到地面对每一位新认识地童年。令人如沐春风。好感陡升……本来他们还担心。这位中了会元也不露面地仁兄。会不会太傲太不好接触?现在一间。担心尽去。无不心悦诚服。

    正在大家地感情急剧升时。卯时到了。钟响门开。宫门前登时一片寂静。紧张地气氛猛地从角落里钻出来。占据了每个人地心田……都说是不在乎。但谁不想考个好名次。选个庶吉士。将来入阁为相呢?所以事到临头。都提着一股劲儿。想要最后冲刺一把呢!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官员们开始入宫。考生们则站在一边。用崇敬地目光望着。身着蟒袍玉带地大学士;用羡慕地目光望着。穿大红官袍。系金银腰带地尚书侍郎;用淡然地目光。望着穿青袍地主事、员外郎。心说:‘这就是我进步地阶梯啊!’

    等官员们进去完了。贡生们地意淫也告一段落。便有礼部地礼赞官高声道:“宣嘉靖丙辰科贡生进!”

    考生们赶紧在宫门前列队,在引导官的带领下,鱼贯往西苑进去。在进门以后,竟然还能没人领取宫饼一包,雪梨汁一瓶……不仅要让人感叹,公家待遇就是好,这才刚考上,就开始包吃包喝了。

    心潮澎湃的跟着礼部官员,穿过幽深的门洞,广场两侧的朝房使通往紫光阁的道路显得十分狭长。但又穿越两道宫门后,忽然看到一片极开阔的平台,白石栏子,雕龙望柱,还有一排排整齐的桌椅,更衬托着尽头那高高在上、体量宏伟高大的紫光阁雄伟无比…

    皇宫的威严肃穆,贡生们无不升起由衷的敬畏之们眼中,皇帝住的地方,就是皇宫无了。

    早先进来的官员已经分立平台中的红毯两旁。贡生们也在引导下,分左右站在官员的身后。

    待所有人站定,平台上乐声大作,黄钟大吕、萧笙簧笛、编钟铜磬相伴而奏,真是声彻九重,荡涤人心,令大殿里的官员和贡生们无不面色肃穆起来。

    ~~~~~~~~~~~~~~~~~~~~~~~~~~~~~~~~~~~~~~~~~~~~~~

    就在这奏乐声中,大明九州十方、兆亿子民之主——嘉靖皇帝朱厚,出现在紫光阁前。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万岁之声,总是那么的迷人,多年不上朝的嘉靖帝,分外享受的想道。便开始讲话,当然是那些套话空话,一点用都没有的领导讲话了。

    但许多大臣都外激动,心说陛下啊,我们分开真是太久了,好想再回到从前,虽然天天早朝我们也受不了;至于那些第一次目睹天颜、聆听圣训的贡生们,更是激动的泪流满脸,虽然没有尖叫呻吟声,但好几个竟然昏厥过去。

    看到这一幕,嘉靖帝感觉爽,讲得更大声了。但沈默却知道,贡生们不是为了见到皇帝激动的晕厥,而是在缅怀和拜祭那段漫长龌龊、不堪回首的士子生涯。

    不过他倒没么特别的感觉,毕竟一路考试蛮顺利,没体会到那么多的苦楚,也没有那多的不如意需要吊祭,甚至还有闲心偷偷看穿上龙袍的嘉靖皇帝,暗道:‘这才像个一国之君嘛,整天穿个道袍成何体统?’

    就在胡思乱想中,皇帝:于讲完了。他持起裁刀,将黄案上的试题亲自开封,然后授予身边的大学士严嵩,严阁老手持着试题,苍声道:“嘉靖三十五年,丙辰科殿试,开始!”然后将其转交给礼部尚书赵贞吉。

    在山万岁中,皇帝退场,那些被拉来充场面的官员们退场,只留下大学士张治,礼部、吏部两位尚书,以及一干礼部官员,这十几位便是此次殿试的监考官,阵容豪华无比。

    在监官的指令下,贡生们依次在考桌后坐下,待所有人都坐定,一脸正气的赵贞吉便朗声道:“诸位,本次殿试分上下午两场,上午三个时辰,辰时开考,考时务一题,限一千字,午时末必须交卷;下午陛下赐膳之后,未时考第二场……”

    话音未落,举众哗然,有贡纷纷问道:“敢问大人,多少年殿试都是只考策问,为什么要改变规矩?”

    赵贞吉重返京城,正是踌躇满志,要大展拳脚的时候,闻言冷声道:“考场喧哗,成何体统?莫非不想考了么?”

    这话杀伤力太大,超出了贡生们的承受范围,立刻压得考场上鸦雀无声。

    这时吏部尚书李默又道:“你们已经不是平民士子了,你们是‘中式进士’,未来大明朝的官员!就必须有应变的能力,不然怎么面对千变万化的政务?”考生们虽然不服,但没人敢反嘴……要是上了吏部尚书的黑名单,还混个啥劲儿?

    李默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色,登时拉下脸道:“谁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可以出去,我大明朝你这样的官员!”

    这下大家彻底老实了,连眼中的怨念都得藏到心里去。

    大学士张治是个老好人,便笑眯眯道:“这殿试呢?本就是优中选优,又不黜落谁,不必像乡试会试那么严格,法子灵活一些,是有益无害的。”说着挥挥手道:“答卷吧,马上辰时了。”

    礼部官员这才开始散发题纸。那题纸用宣纸裱成,极为考究,每页长十二寸,宽四寸。上有红线直格,每行只准写二十四字,要求每个字都用馆阁体,写的饱满工整。

    最后才发下试题,题目是——‘祖宗法度乃立国之基,然太祖禁海,太宗开禁,祖宗何以有别?吾辈何从?’

第三四一章 如何中状元

    评论太祖太宗谁对谁错?还要不要命了?不是发错卷子了吧?

    看到这种考题,贡生们的汗水刷一声便下来了。<;>;这哪是考试啊,这是把俺们往火上架着烤啊!

    沈默看到题目也是微微皱眉,但他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儿……昨天张居正告诉他,鉴于局势若斯,绍兴知府唐顺之等上疏,请重开福建、浙江、广东三市舶司,此疏一上立刻惹起了轩然大波,朝中大臣分成旗帜鲜明的两派,一派认为当仿效太宗例重开海禁,另一派则坚持太祖立下的规片板不下海。这阵子两派人是天天吵、日日辩,从朝堂吵到家中,从内阁辩到六部衙门。想不到这股争论,竟然直接变成了本次殿试的考题,让贡生们对此发表看法。

    其实不只是他,大部分考生都是消息灵通,耳聪目明的,见先前会试考题便是‘生财有大道’,现在又出来个‘该不该开海禁’,其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大家都是考了几十年试的人,自明白想要殿试独占鳌头,一篇符合圣意的策论十分重要。如果皇帝看后很满意,状元的头衔就会十拿九稳地到手。所以‘妄揣上意’虽然非法,但却是必不可少的。

    比如说,南宋辛贡士黄由,就是因为揣测圣意,摸准了志向高远的孝宗皇帝心雪耻却又惨遭失败后,急需心灵上的安慰,便以‘天下未尝有难成之事,人主不可无坚忍之心。’为论点,写了一篇策论。登时把孝宗皇帝感动的眼泪哗哗,认为此人立论正确志向高远,特别是‘坚忍’二字,大慰朕心,立即拆开试卷弥封,方知是吴县举子黄由,立刻点为状元。

    像黄由这样取得好成绩不在少数,比如说洪武十八年的练子宁;建文二年的胡广;成化二年的罗伦,等等,可见写出一篇迎合上意的文章才是王道!

    所以生们无不幻想着像黄前辈那样,能够摸准皇帝的心思人家黄由等人平时关心国家大事,对孝宗皇帝的脾气性格,抱负志向都一清二楚。而这些平日里‘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后辈们,恐怕连到底哪几个省遭倭患,俺答是鞑靼还是瓦剌都说不清,更别提去了解那位堪称史上最神秘的嘉靖帝了。

    好在有沈元的会试程文在,大家都已经细细揣测过,对文中鼓吹重开市舶司的好处印象深刻所以全都依葫芦画瓢,慷慨陈词,力述开海禁之优点,不开海禁之害处,恨不得将大明所有的沿海城市,都变成市舶司才好……

    ~~~~~~~~~~~~~~~~~~~~~~~~~~~~~~~~~~~~~~~~~~~~~~~~

    但嘉靖皇帝地想法果如此么?

    沈默不这么认为。他进考场之前。便提醒琼林社地六位老兄。谨记‘曾铣之败’!

    其实不只是考。在这几年里位老兄反复被沈默提起。当做认识嘉靖皇帝地反面教材。其经历大致如下:

    曾铣时任兵部尚书总督三边。位高权重比当今太尉杨博还甚长期抗击北方蒙古地过程中。发现蒙古人之所以想抢就抢走就走。根源就在于朝廷失去了河套地区这个重要地战略缓冲是。曾部堂以满腔地报国漏点下了那篇誓要恢复河套地檄文‘此一劳永逸之策。万世社稷所赖也!’

    应该说。这是谋万世地上策。且完全具备可行性。并不是不着边际地胡吹一气。如果朝廷照准。在三边威望很高地曾铣。还是有希望达成这一目标地。

    但是后续发展呢?起初嘉靖帝也破天荒的激动了,当即表示同意,还激动的没法修炼,主动召集内阁商议,大有明天咱们就去削了俺答,夺回河套的架势!

    然而,最后的结果是,曾铣斩首,妻子流放两千里;大力支持他的内阁首辅夏言更惨,弃市,妻子流放广西,从子从孙削职为民。

    一件大明朝头号二号都支持的好事,居然变成这个结果,原因出在哪里呢?

    其实还是在嘉靖皇帝身上——不是每个皇帝都梦想着建功立业,开疆拓土,至少在专心修炼的嘉靖帝看来,建功立业太遥远,平平淡淡才是真……

    所以激动……确切说是冲动过后,嘉靖帝开始打起了小九九……收复河套固然是泽被子孙的好事,可要是不顺利呢?谁来收拾烂摊子?而且即便顺利,国家要进行战争动员、要征集粮食,要调兵遣将,要运筹帷幄,不累死也得烦死,这样的日子想想就头大,才不要过呢!

    是很快自食其言,下诏曰:‘今逐套贼,师果有名乎有余,成功可必乎?一铣何足言,如生民荼毒乎?’意思是,复套这主意不错,可还有很多问题没法解决,比如说没有一个合理的名义、士兵粮草也不充足,仅凭曾铣一言,万一打败了,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当然这都是所谓的托辞,其背后隐藏的意思是——都别给我找麻烦!

    ~~~~~~~~~~~~~~~~~~~~~~~~~~~~~~~~~~~~~~~~~~~~~~~~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是天性执拗的嘉靖帝,已经四五十的人了,不可能一夜转性,变成励精图治,誓要中兴的英主!

    现在争议的声音这么大,而且实际情况也确实是,一旦海禁大开,对东南沿海,乃至整个大明的影响和冲击,谁也无法估量,谁也无法预测……沈默敢打赌,三分钟热血之后,嘉靖帝就应该开始头大了。

    所以这次的策问题目,嘉靖帝之所以抬出二位祖宗,不是真心要让人将其分个高下,而是恰恰显示他内心的矛盾之情……其实嘉靖帝根本没想过改变什么,只不过是穷疯了想弄俩钱花花,现在起了这么大的争议,肯定是大违皇帝本意的。如果事态就此发展下去,恐怕八成又是一个‘曾铣复套’!

    想通透这一点,默也终于汗湿衣背,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异常尴尬,如果大张旗鼓的支持开禁,弄不好就要重蹈曾铣的覆辙,如果掉头改为反对开禁,自己的良心不过去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会给皇帝和大臣们留下一个‘朝秦暮楚、没有原则’的坏印象,从此为士林所薄,一辈子都坐冷板凳。

    这真是进也难,退也难,愁默直揪头发,恨不得交份白卷回去,大不了过三年再考。

    就在限纠结中,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时辰,久坐不动的监考官们,纷纷感到腰酸背痛,开始下场活动手脚,顺便也翻看一下考生的卷子……对于张治和李默这种大佬来说,下面难免有他们的徒子徒孙,正好借这个机会,将其开篇一一记在心底,好加以照拂。殿试本就宽松,这几乎是一种习俗了。

    赵贞吉也四处走动,但他的目的与两位想要徇私的大佬不同,他想要记住某些人的卷子,将其黜落掉。比如说沈默,还有那个帮凶徐渭。在赵大人看来,这并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为国锄奸!朗朗乾坤、朝堂之上,怎能任由这种助纣为虐的小人立足呢?

    其实他早就看到那俩了,只是不能做的太明显,是以转悠了好大一圈,才行到徐渭身后,装作不经意的拿起卷子一看,不由一阵阵的倒吸冷气,真是好文好字!要比王唐二位还胜一筹,恐怕整个大明也只有解缙、杨慎能与之比肩了吧!

    ‘这样的大才子若是低了,我这个考官定要被世人和史书耻笑的。’赵老夫子暗叹一声,搁下那文章,郁闷的走到沈默背后,一看,不由乐了……考试时间过半,卷面上竟然一字未落,空空如也!

    ‘哈哈,看来这小前的文章,肯定是有枪手代作的,现在到了一览无余的殿试上,便彻底露馅了。

    ’这真是报应不爽啊!赵老夫子直想大笑三声,以泄心头快意之情。

    众考官也注意到他怪异的表情,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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