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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第3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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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俺答不是三岁小孩,几十年来也绝不是白混的,人证物证俱在,心里更踏实。

    望着身周虎视眈眈的蒙古武士,李成梁暗叹一声:‘就知道当英雄没那么容易……’索性豁出去了,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

    沈默站在城头之上,看着锦衣卫在城外对归来的百姓进行审查……这是十分有必要的,若是让奸细混进城来,演个‘木马计’什么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好在不难审查,因为这些男丁大都来自石州城内,互相之间必然沾亲带故。这时就体现出严格的户籍制度的好处,只要命其按照保甲站好队,一队队的查问,再互相印证,就不会出什么漏子……况且这些人和蒙古人有血海深仇,不可能替奸细隐瞒。

    最后剩下几百个没法证明的……据说是来自村镇上的,只能委屈一下,给他们蒙上头,找个宅子先集中看管起来。对于经验丰富的锦衣卫来说,这些都不在话下。

    “大人不必担心,孩儿们都是火眼金睛,不会出篓子的。”年永康低声道:“倒是您这边,不能让他们拿那封信做文章。”

    “呵呵……”沈默却云淡风轻的笑道:“戚继光的《练兵纪实》,是我和他一起编的。”

    “啊?”年永康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糊涂了。

    “其指导思想是……”沈默嘴角挂着某种阴谋得逞后的笑意道:“先立于不败之地,再求克敌制胜”说完又摸摸下巴道:“不过小李的性命,还真让人担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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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更新,还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啊……

第七八二章 凯旋 (上)

    说话间,看到百十号蒙古人得意洋洋的来到城外,想必就是那做着称贡美梦的使团吧。

    “你去招呼一下。”沈默虽然是礼部尚书,但绝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年永康摩拳擦掌道:“大人放心,只要他们一进城,就成了瓮中之鳖。”

    “悠着点,别弄死了。”沈默淡淡道:“还有用呢。”

    “那只能用点特别的招数了。”年永康嘿嘿一笑道:“弟兄们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沈默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才是这次的主战场,尽管自觉胜算在握,但战场上风云变幻,没到战果落定的一刻,他又怎能不牵肠挂肚呢?

    城墙上满是全神戒备的官兵,但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走路也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沉思状的督帅大人。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不用看,沈默也知道是胡勇来了。胡勇眉眼带笑的凑到他边上,小声道:“大人,一顿饭下来,全放倒了……要说这些蒙古人的警惕性,也忒差了点。”

    “那是他们自以为有恃无恐,”沈默淡淡道:“人欢无好事,就是这个道理。”说着拿出怀表一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他轻轻叹息一声,道:“恐怕俺答已经知道,他的儿子们遭到了伏击。”这就是沈默为何铤而走险,也要急着把那些俘虏换回来,要是再晚一会儿,让俺答知道他儿子们不是在尅人,而是在被人尅,就算天王老子的面子,他也不会放人了。

    “嗯。”胡勇关切道:“那李成梁岂不是危险?”

    “是啊,他没能安然回来。”沈默轻揉着眉头道:“显然被扣下作人质了……只怕这会儿,座上宾要变阶下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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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沈默是未卜先知还是乌鸦嘴,俺答本来设宴款待李成梁,两人竟出奇的投缘,把酒言欢相谈融洽。就在他们要换帖子拜把子的功夫,外面匆匆进来个亲兵,对俺答耳语几句,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瞄着李成梁。

    李成梁见俺答看自己的目光不善,不禁心里打鼓,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端着酒杯,佯作镇定。

    “不是说好了停战吗?怎么我的儿子遇到明军主力的伏击?”俺答是个要面子的,刚才还称兄道弟呢,不好马上翻脸,只能恨声问道:“李参将,你得给我个说法”

    “说”蒙古贵族们闻言一下翻脸,拔出弯刀恐吓道:“不然剁了你”

    “这个我不知情,不过各地勤王军不断到来,我们督帅大人也没法全都联系上。不晓得是哪路神仙,冲撞了几位台吉……”李成梁压住内心的惊慌,一脸镇定道:“不过几位台吉为何不跟大汗在一起?如今兵荒马乱的,在外面跑很危险的。”

    俺答听他说得在理,话里话外还暗讽自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一时也不好拿他怎样,只能闷声道:“我蒙古铁骑野战无敌,你们等着偷鸡不成蚀把米吧”话不投机半句多,酒宴戛然而止,李成梁也被带下去休息……其实就是看管起来。

    李成梁不是没想过逃跑,但帐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恐怕跑不了两步,就会被逮回来,到时候自己颜面尽失不说,还把朝廷的脸都丢光了。为了名声着想,咱也不能干那种傻事,李成梁只好放弃了主动脱困的尝试,一切听天由命。

    在黑咕隆咚的帐篷中,也没人送饭,也没人陪着聊天,李成梁只能闷头大睡,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他抬头一看,正好厚厚的门帘被掀开,只见外面强光刺眼,不由眯起眼来。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压在地上,粽子似的五花大绑起来。

    “你们干什么?”李成梁挣扎不动,只好大吼大叫道:“我是大明使节,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要给我尊……呜呜……”话没说完,就被人用破布头把嘴给堵上了。

    李成梁被人推搡着出了帐篷,还没适应外面的光线,就感觉头顶虎虎生风,下意识想弯腰避开,却忘了被人捆成粽子,哪能弯得下腰?结果被套了个结实、然后胸口一闷、肋骨仿佛被勒断了一般,他这才看见,自己被蒙古人用套牲口的套索给套住了。

    ‘形象,我的形象,彻底毁了……’大难临头,李粽子竟在担心这个,可见他确实非同常人。

    一个蒙古勇士将套索的绳子拴在马鞍上,然后在一片怪笑声中,竟催动战马跑起来。李成梁也被带着小跑起来,战马越跑越快,两条腿终究是比不过四条腿,他一个脚下拌蒜,狠狠的摔倒在地,仿佛墩布一样,被拖着出了营地,径直往万全城西门而去。

    ~~~~~~~~~~~~~~~~~~~~~~~~~~

    今天早晨,三个台吉带着残兵败将逃了回来。三万精骑几乎全军覆没,俺答当场吐血晕倒,他这辈子还没遭受过如此沉重的打击……三万精骑啊这对人丁不旺的蒙古部落来说,乃是不可承受的惨痛损失

    事到如今,一切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自己被人当猴耍了什么口口声声要和谈,不过是为了把自己拖住什么来路不明的勤王军,分明是一场处心积虑布置的围歼战一切全都是一派谎言,自己却偏偏还信以为真,真是羞死个人,恨死个人了

    当他转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把李成梁抓起来,准备带到万全城下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谁知等他带着李成梁到了城下,就看见明军把自己派出的一百多号人,全都押上了城头。每个人背后,都站着一对坦胸露乳的刀斧手……看那架势、看那明晃晃鬼头刀,显然在告诉俺答,有种你动他试试,这里有一百个抵命的呢。

    俺答的脸顿时变成酱紫色,昨日沈默要他派出使团,都还当个美差,争着抢着要去,这下可好,全成人家刀下的羔羊了

    骗子呀骗子俺答的脸扭曲成了猪腰子,双拳紧紧攥着,身子微微颤动,痛不欲生的样子,就像被人爆菊一般。

    “俺答听着……”城上响起喊话声:“你们手上有我们的人,我们手上有你们的人,虽然是一比一百,但我家大人尊老敬老,不跟你计较……如果你愿意,咱们就交换,要是不愿意,你杀你的,我们杀我们的。换还是不换,给个痛快话吧”

    胡勇喊完话,小声问身边的沈默道:“大人,这样会不会有些无赖?”

    “你有本钱,”沈默冷冷道:“这就叫霸气。”他不怕对方羞怒撕票,因为年永康告诉他,三个头头中,一个是俺答的叔叔,一个是俺答的侄子,还有一个是俺答的薛禅,全都是他亲近的人物。显然,蒙古人把这趟出使当成了美差,要不怎么光便宜自己人呢?这正中了沈默的下怀,还生怕诳不来什么重要人物,换不会英勇无畏的小李同学呢。

    见对方迟迟不作答,沈默让人推个鞑子到城头,压在箭垛上,一刀杀掉,脑袋便跟个血葫芦似的,咕噜噜滚下去,落在俺答面前不远处。

    许多蒙古人变了脸色,他们觉着交换也未尝不可,一个换一百个,似乎还占便宜了呢。

    俺答更不能迟迟不表态,毕竟那些人是因为他的决策失误才被俘的,要是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杀,难免会引起他们部落的不满。再说人家手里人质多,随便杀几个,照样能逼自己就范。

    ‘要是不想着省点粮食,把那些俘虏留一部分就好了……’俺答开始暗自懊悔,心说:‘以后跟中原人打交道,不能太实在啊’

    事已至此,上哪买后悔药去?见城上又要滚血葫芦,俺答忙出声道:“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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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约定,俺答率军退回营地,只留下一个百人队,在城下等着换俘。

    伴着‘吱呀呀’的声音,城门缓缓打开了三分之一,足够人马通行了,便见一队明军士兵,压着同样绑成粽子的一百多蒙古人出来。

    双方距离百丈站定,也不多废话,放开各自的俘虏,便让他们往对面跑去。

    李成梁撒丫子就跑,那些蒙古俘虏也撒丫子就跑,两边速度差不多,眼看就要在终点相遇,李成梁突然猛地向前一窜,竟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一个蒙古人还不知怎么回事儿,就让他一把抓住胸口,只觉一阵眩晕,双方就调换了位置。

    “你干……”那衣着华丽的胖大蒙古人,刚准备叫嚷着挣脱他,就感觉后心被锐器击穿,一脸难以置信的伸手摸了摸,是自己人的狼牙箭。

    城上看得分明,原来是蒙古人不甘心这么放人,竟突施冷箭,要致他于死地。要说蒙古人的箭术太过高超,只一晃眼就射出去了,出声提醒已然来不及了。就在沈默的心快要缩成一团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李成梁仿佛未卜先知,竟猝然动手拉了个人肉盾牌,挡住了那夺命一箭。

    这个距离,听到弓弦声再动,肯定是来不及的,唯一的解释是,他已经猜到了对方会来这手,自然可以先敌而动,化险为夷了。后来才知道,李成梁在铁岭,没少和蒙古人打交道,对他们的性格可谓了若指掌,所以才能料敌先机。当然这都是后话……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李成梁以平时数倍的速度,背着那个人肉盾牌,瞬间跑出了数丈。这是城上明军开始放枪,一阵排枪,射得那个百人队人仰马翻,自然也没人再打李成梁的主意。

    城上明军还要朝那些俘虏射击,却被沈默喝止,放他们狼狈逃回去了……依着他的性子,把他们全都干掉,也不解石州之恨,但他毕竟是部堂高官,做事得体面守信,否则肯定会遭来弹劾。要是哪天这该是的天朝上国,能不那么死要面子了,沈默觉着什么问题都不难办了。

    两边各自带着俘虏回营回城,沈默这边亲自迎接李成梁,只见他身上的甲胄全都破破烂烂,四肢、脸上也全是严重的擦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留疤是一定的了。

    “没事儿,反正你娶媳妇了……”沈默如是安慰他道。

    李成梁本来想说两句‘不辱使命’之类的豪言壮语,却让他这一句弄得泄了气,唯有苦笑连连。

    “恭喜李将军,又立新功。”检视了那具他背回来的尸体后,年永康笑着凑过来道:“您抓的这个挡箭牌不是别人,乃是俺答的叔叔。”

    “是么?”李成梁大喜道:“俺光看着他又高又胖,觉着是做盾牌的好料子……”

    众人一阵大汗,心说看来太胖了还有生命危险呢。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城里欢声笑语,城外却愁云惨淡,俺答这次真是背到姥姥家了,一场惨败之后,还因为下面人的小聪明,把自己的小叔剌布克台吉给折了……拉布克的兀慎部可是左翼三万户之一,实力举足轻重,这回把人家的首领给射死了,那帮堂弟肯定要恨死自己了。

    他这儿正一脑门子官司,那边丘富小心翼翼过来,小声道:“大汗,赵全好像没被放回来……”

    俺答先是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颓然一叹,自己将来如何发展呼和浩特,还全都在薛禅赵脑子里装着呢,现在还不能没有他。

    无奈之下,俺答只能再度出迎,指着城头破口大骂道:“呸,还礼部尚书呢,不讲信义,说好了交换俘虏,为什么扣着我的薛禅赵不放?

    “嘴巴放干净点”城上大声回话道:“在场数万将士可以作证,我们说得明明白白,释放你们的族人,敢问赵全是哪一族的?”

    “这……”俺答再次词穷,他虽然又狡猾如狼的美称,但比起耍心眼儿来,一百个捆一起,也不是沈默的对手。

    “姓沈的你别得意太早”俺答恼羞成怒,终于拿出撒手锏道:“别忘了,我手里可有能致你于死地东西”他指的,当然是那封信了。

    李成梁和年永康不禁为沈默担心起来,那封信要是公开出来,恐怕再大的功劳也保不住他。

    “哦……”沈默终于现出身形,扶着箭垛、居高临下,语气疏懒道:“不知何物,竟有如此威力,还请俺答兄不吝赐教。”感情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好”俺答给气坏了,还真又不怕死的从怀中拿出那封信,高举起来道:“众位听着,这里有你们礼部尚书写给我的信,为求让本汗退兵,他允许我派人称贡,并许诺开边互市,白纸黑字还有鲜红的大印呢”说着冷冷笑道:“怎样,沈大人,还准备抵赖吗?”事已至此,能把沈默搞得身败名裂,出这口恶气最重要,至于其他,都不是俺答汗现在考虑的。

    “休要血口喷人”沈默一脸气愤道:“谁不知道本官是彻头彻尾的主战派?岂能写那种遗臭万年的东西”

    “我不跟你争……”俺答冷笑着,把那信封递给身边的丘富道:“大声念出来”

    “是”丘富精神抖擞的上前,接过来,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然后就没了声响。

    “念啊……”俺答不耐烦的催促道。

    “念,念什么啊?”丘富拿着那信纸正翻来覆去的看,还把信封里也找了,一脸迷茫道:“没字儿念什么啊?”

    “放屁”俺答道:“昨天我看完了收在身上,睡觉都没拿出来”说着一把拿过那信纸,一看也呆了,只见信纸上的字迹竟诡异的消失了,只有那个用印的地方,还剩下一团模糊的红色,但完全看不清楚,已然彻底废了……

    虽然日头高高,俺答还是一阵毛骨悚然,他敢肯定这就是那封信,至于为什么字迹突然消失,难道有鬼神的力量?

    “念呀”沈默催促道。

    这时候年永康和李成梁也看出来,信上的东西出了问题,便带着官兵们起哄道:“让你念你就念,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像个大姑娘”

    哄笑声中,俺答无地自容,只能把气撒在那该死的信上,三两下撕得粉碎,调头就走。

    唯恐被明军包围,俺答不敢再作停留,回营后立刻撤退,马芳、尹凤自然率部欢送,保证他们不再动大明的一草一木。

    至此,历时六天的万全之战落下帷幕,此役明军以五万部队,于平原全歼三万敌军,更打破了蒙古骑兵野战无敌的神话,其影响必然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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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要有毅力……

第七八二章 凯旋 (中)

    第七八二章凯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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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沈默率大军出兵之后,京城便陷入了恐慌和猜测的气氛,无论是各部衙门,还是茶馆酒肆,人们三句话就会扯到这场战事上去。面对着屡屡欺凌自己的老冤家,自诩天朝上国的大明百姓,太渴望痛痛快快赢一场了,却又在一次次的败绩面前,早就习惯了失败……大家都盼着赢,可都从心里觉着,输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结果流言四起,今儿传说沈默兵败被俘,明儿又有人造谣,说他战死沙场,脑袋被割了还屹立不倒……

    “那不成刑天了吗?”听到张居正转述外面的留言,徐阁老哑然失笑道:“真是谣言四起啊。”说着看看自己的学生,有些怜惜道:“这几天,你也不好过吧,人看着瘦了一圈。”自从决意把女儿许配给张四维后,他一直觉着对不起张居正,好在后者没有消沉,而是更加的勇于任事,这让他在欣慰之余,也多了几分惋惜……错过这样的贤婿,确实令人遗憾。

    “学生还好,”张居正苦笑道:“只是身家性命都压在这一场上,难免寝食不安,倒让老师费心了。”

    徐阶摇头笑笑,轻声问道:“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跟老师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什么都瞒不过老师。”张居正轻叹一声道:“劣质军需的事儿,已经查清楚了。”

    “哦?”徐阶淡淡道:“哪个环节出了漏子?”

    “这次的事情有些大。”张居正低声道:“军需采办,向来是户部的重任,由尚书大人亲自掌管,但当我去下属的几家衣帽局查问,却发现它们早不在户部名下……而被转给了一些京城商人。再查下去才知道,现在只要兵部验收没意见,户部就直接掏钱,甚至都不派员监管。”

    “这倒也说得过去。”徐阶沉吟道。

    “蹊跷就在这里。”张居正沉声道:“我带人查封了那几家衣帽针织局,在他们仓库中发现了大量的劣质棉布,还有成品被服,正是发给勤王军的那种,用手一扯就开裂,这样的东西,怎能通得过兵部的验收?”

    “你是说……”徐阶皱眉道:“杨博明明知情,却故意收下来……”顿一顿道:“军粮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更蹊跷……”张居正沉声道:“广济仓里明明都是上好的谷米,为什么运到兵部,就掺了一半的沙子?我把两处的军粮一作对比,发现发给官兵的都是陈米,而年初赈灾,已经把广济仓的库存耗光了,现在库里的,全是秋收后的新米……”

    “难道被人掉包了?”徐阶神色不变道:“可有证据?”

    “有,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没有破绽。”张居正道:“他们的车马不够,租用了几家车马行的运力,虽然做得隐蔽,但不能堵住每个人的嘴。后来我从个车夫那里,得知那天他们把粮食从广济仓运出来,送到外城的一处煤商仓库中,京城戒严,倒也没让他们运出去……我已经派人日夜盯梢了,不会让这些粮食再溜走的。”户部竟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张居正深以为耻,这次真是发了狠。

    听完张居正的汇报,徐阶沉吟良机,方才道:“把谜底说出来吧。”

    “承包衣帽针织局的,乃是几个旁系宗室,当然他们肯定是幌子,真正能让高部堂不言不语,把这块肥差交出来的,只有几位国公、侯爷能办得到。而那个煤商仓库,乃是清河伯世子租赁的……”张居正在老师面前毫不讳言。

    “有些不寻常。”

    “是啊,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张居正缓缓点头道:“有人在背后支招,有人在台前跳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我们好看。”这种时候,在军粮、军服上连出问题,显然不能只用有人‘中饱私囊’解释,而是有人在给他和沈默挖坑。要知道,他们俩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若是士兵不听号令拒绝出战,那他二人身上,要打上不光彩的烙印,甚至有可能会就此一蹶不振。

    好在两人处理及时,才制止了事态的恶化。但事情已经传开,言官们勃然大怒,这些日子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到通政司,只是被徐阶借口大局为重,强压着而已……但京中的不少官员,已经把高耀和张居正看为带罪之臣,言行上也不大尊敬了。

    此中冷暖,身处漩涡的张居正自然体会最深,他却仍然可以顶住压力,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仅这份胸襟,就十分难得了。

    ~~~~~~~~~~~~~~~~~~~~~~~~~~~~~~~~~~~~~~~~~~~~~~

    师徒俩都知道,现在实指望着前线能取得一场大胜,一俊遮百丑,否则真的无法收场。

    “杨博不会是主谋。”见张居正压力过大,已经有些疑神疑鬼,徐阶只好出言点醒他道:“他是谋国老臣,不可能轻重不分,更不屑于谋划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那还能有谁?”张居正眉头紧锁道。

    “你们得罪什么人了?”徐阶轻声道。

    “宗室勋旧……”张居正一点就透道:“两个《条例》让他们把户部和礼部恨之入骨,借机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你一番暗访,就能查出这么多端倪来,要是交给刑部,肯定能拔出萝卜带起泥。”徐阶缓缓道:“眼下时机还不成熟,却也不能干等,”徐阶吩咐张居正道:“你们不是一直头疼宗室闹事吗?不要白费了京城戒严的良机。”

    张居正猛然想起,徐阶曾经对他和沈默说过,宗室闹事不要着急,很快就有解决的时机,指的就是这个啊……原来老头子从一开始,就没存在和平解决的幻想,只是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而已。

    姜还是老的辣他不禁心中一凛,徐阶这份深沉狠辣,确实值得自己学习。

    但这不代表,他会丧失自己的思考,寻思良久,决定还是坦诚以对道:“老师,学生以为,杨博的问题没那么简单,就算没有亲自策划,他也没起好作用,故意纵容甚至推波助澜是跑不了的。”

    见张居正还在那里纠结于眼前,徐阶叹口气,缓缓道:“新君继位,百事待举,阁中乏人,老夫思维再三,如果这次获胜,太岳你便入阁理政吧。”语调之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入阁……”张居正浑身一震,虽然徐阶从前和他提过,他对此也极为渴望。但总算还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资历来说,是无法通过廷推的……就算是徐阶,在内阁、在朝廷百官那里,也很难为他理直气壮的说话。一阵激动过后,他又恢复了镇定,轻声道:“老师厚爱,学生感激不尽,然学生既无才望,又鲜旧劳,安敢厕身于老成耆旧之间,担其协赞皇猷、弼成圣化之重?况皇上临御之始,正海内观听之时;老师承新旧更迭之际,手扶日月,照临寰宇,声望正隆,若因引荐学生之故,引得四海沸腾,学生难辞谋私之咎,还请师相三思。”

    这番话说的有情有理,徐阶不禁缓缓点头,他盯着张居正半晌,方才道:“头脑清醒是好的,但你也不必太过悲观,李春芳和你同年,不也是早入阁了么?”

    “他是状元。”张居正轻声道。

    “青词状元而已。”徐阶的面上浮现一丝得意之色,转眼即逝道:“你说自己没有才望旧劳,难道他有吗?不过是一直撰写青词,为先帝所喜,才能替杨博上位。”说着看看他道:“知道为师为何先推荐他入阁吗?”

    “是给学生……”张居正再傻也能听出其中三味来了:“铺平道路吗?”

    “不错。”徐阶点头道:“有了李春芳在先,你就不那么突兀了。”又问道:“知道我为何要让你亲近高拱吗?”

    张居正轻声道:“为了让他不反对……”

    “知道我为什么把爱女,许配给张四维吗?”徐阶终于在一番铺垫之后,把那层窗纸捅破了。

    但张居正还是面色一变,低声道:“老师是为我好……”除此之外,肯定还有一番利益交换,徐阶不说,张居正也不能问。

    “不错,你我单是师生,我怎么提拔你,别人只能心里别扭,嘴上说不出什么。”徐阶沉声道:“可要成了翁婿一家人,我只能把你发配的远远地了。”

    “是学生不懂事……”一股暖流在张居正周身游走,他现在满腔满肺的喜悦感激,原先那些怨气,倏然便消失不见了。这下没法淡定下去了,对徐阶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起身叩首道:“学生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老师一二……”

    “老师如此对你,不是存了什么私心,而是期许你能成为救时良相。”徐阶沉声道:“希望你能好自为之,不要辜负我今日的期望。”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若有违背,天诛地灭”张居正赌咒道……至于关于杨博的话题,自然不会再提。

    ~~~~~~~~~~~~~~~~~~~~~~~~~~~~~~~~~~~~~~~~~~~~~~~~~~

    没用张居正等多久,报捷的快骑飞报入京,一场不被看好的战役,以大明全胜告终。

    这种事没人敢撒谎,但习惯了失败的大员们,还是不敢相信,大明能全歼三万蒙古骑兵,这得……掺了多少水?但很快兵部和都察院的专员,从前线发回了勘查报告,经过反复核实,此役歼敌一万七千人……其中大多是受伤落马后,被明军补刀斩杀的;俘虏八千人。并斩杀俺答之叔剌布克台吉,俘虏俺答之子布彦台吉,以及大名鼎鼎的汉奸赵全。

    内阁和兵部这才确信无疑,赶紧禀报一直悬着小心肝的隆庆皇帝。隆庆闻言欣喜若狂,昂首向天高呼道:“父皇啊,儿子托您护佑,替您报了大仇,也总算不负您在天之灵了”之所以说‘报仇’,是因为在‘庚戍之变’中,俺答让嘉靖丢尽了颜面,嘉靖深以为恨,甚至说出了,谁能取俺答首级,他就封谁为国公的话……现在同样的遭遇下,他却把俺答给打败了,当然可以这样说,只是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好像在向他爹炫耀一般。

    人逢喜事精神爽,隆庆也不再整天窝在后宫玩亲亲了,第二天早早上朝,和他的大臣们共同商议战后事宜。徐阶也是喜气洋洋,代表皇帝先发话道:“今日能在此庆祝胜利,上赖皇上英明神武,下仗将士三军用命,各位也都是出了大力的。今日咱们集思广议,全始全终,给这场胜仗再添光彩。”

    众大臣连连称是,这时候也不分什么主战派,主和派了,全都把自己当成是胜利派,一个个与有荣焉的样子。

    杨博是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与徐阶平起平坐的重臣,每遇大事,也都是他先发言的。虽然在战前,他扮演的角色不太光彩,可也没留下任何把柄。所以今日他也是神采奕奕,当仁不让地先说话了:“元翁说的是,今日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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