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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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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尴尬笑道:“奴婢自幼在宫里长大,可没体会过父子之情”说着笑笑道:“不过奴婢可知道,主子这话说的有些绝对,至少我就知道,有一个儿子,对父母是尽足了孝道。”
“哦,你说的是谁呀?”嘉靖好奇道:“看来联身边还是有遗贤的。”在嘉靖帝看来,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孝顺,又怎指望他做全忠臣呢?
李芳却笑道:“就是陛下您呀
“联?”嘉靖闻言终于露出笑容道:“联是皇帝,天下人的表率。自然要做的好一些了。
虽然兴献王在的时候,他也没少惹老人家生气,但自从当上皇帝
,嘉靖便一直为死鬼老爹的地位在争取,为此不惜跟群臣激战数年,最后终于让兴献王也过了把皇帝瘾。进太庙成为了兴献帝,所以嘉靖觉着。自己绝对是天下最孝顺的儿子了。
让李芳这么一打详,嘉靖的心终于舒缓了一些,看看座钟,已经是晚上了,便想躺下睡一会儿。谁知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浑身酸痛难耐。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李芳睡在外间,闻声赶紧披衣起身,跑到嘉靖帝床边,看皇帝面色蜡黄。满头黄豆大的汗珠,他便知道大事不好,赶紧对外面道:“快。快传太医,”
这么一闹。皇宫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彻夜不眠的还有严家父子”,从西苑出来,这父子俩便谁也不理谁。回到家里也没有丝毫缓和。
这可急坏了严年,他已经听说,老爷和少爷在雨地里跪了一个多时辰。所以早命人熬好了姜汤,烧好了洗澡水,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就等两位爷回来驱驱寒了。
可谁知两人回来后,却全都拉长着脸。好似谁都欠他们八百吊钱似的。让人不敢靠近。在丫鬟们的搀扶下,严嵩进到书房里,缓缓躺在他那具躺椅上出身,连身上的蟒袍,头上的乌纱都没摘。
见老爹这样,严世蕃也没法马上换衣服,但脸上也是半点笑容都欠奉。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不吭。
一见这阵势。严年赶紧把伺候的人都撵出去,亲自端了姜汤给二位爷,然后自己也退下了。
书房里就剩下父子两人。严世蕃终于不用再忍,将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道:“爹您为皇帝遮风挡雨二十多年,替他承担了多少骂名?他一意修玄、不理朝政,昏聩多疑、网慢残忍、自私虚荣”一连串的排比之后,他终于做出总结道:“大明今天这个样子,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现在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咱们父子身上?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还说国库亏空是咱们造成的,却不看看他朱家那么多藩王,宫中还那么多内侍。每年都的占去开支的一半还要多。
他还修炼,哪次炼丹的耗材,不是价值连城?现在国家没钱了,便把责任一股脑推到我们身上,说是我们落下了。”说到这里,这一天一直死挺着脖子硬撑的严世蕃,竟眼圈一红,掉下泪来,哽咽道:“他大明朝的大事小情,不都靠儿子在这支撑着?要是我哪天撂挑子不干,他这天下立马就要乱了!”
严嵩这才慢慢转头望向儿子。睁开眼睛,仿佛从不认识这个人似的,上下打量一番。直到看得他浑身发毛,才缓缓道:“严世蕃我告诉你。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大明朝缺了谁也照样是大明朝,没了你也一样。说不定还更好呢!”
“爹”严世蕃不满道:“孩儿纵有千般不是,可这些年为您遮风挡雨,尽心竭力。怎么能视我如仇寇呢?”
“你为我遮风挡雨?”严嵩失笑道:“严世蕃,你未免也太自大了吧。”说着提高嗓门道:“咱们严家只有一个人可以遮风挡雨,但不是你严世蕃,而是你爹我!你和你那些没用的爪牙,谁也没法替咱们严家挡雨,全都是在招风惹雨!”他越说越生气,指着严世蕃的鼻子痛骂道:“见过狂妄自大的,没见过你这样的,不把我这个老爹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竟连皇帝也敢顶撞?还敢咆哮金殿!你忘了夏言是怎么死的了?你自己活够了。别连累咱们全家!!”
严嵩的指责劈又盖脸。让憋屈一天的严世蕃彻底爆发,脖子上青筋暴起,人也从椅子上弹起,怒目而视着老爹,大声道:“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整天费心劳力的,全都是为了自己!从今往后我什么也不管,这下总行了吧!”
严嵩直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万万想不到儿子竟然敢咆哮老子,一时间竟愣在那里。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严世蕃却以为老爹被自己驳倒,仍在那自顾自的发泄道:“这次的事情,根本就不在于什么舞弊、贪墨,而是有人要整我,要让咱们父子下台交权!这时候更应该精诚团结,集合一切力量,与对方决一死战,而不是自挖墙脚,把好容易扶植起来的势力,全都葬送了!”来。
外面的严年马上推门进来道:“老爷有何吩咐?”便见严嵩颤抖的伸出手指,指着严世蕃道:“给我把这个,孽子逐出家门。我不要再见到他!”
“老牟息怒,息怒,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严年偷瞧一眼严世蕃,见他面色铁青。赶紧小声劝道:“少爷,赶紧给老爷道个歉,可千万不能气着老爷啊。”
但严世蕃自觉比寰娥还冤,根本不理会他的好意,昂着头道:“走就走,谁稀罕!”心中大叫道:“到要看看谁更需要谁”说着竟真的往外走去。
严年赶紧拉住他,满头大汗道:“少爷少安母躁,有什么事儿可以慢慢谈
却听严嵩面无表情道:“我严嵩就当没养这个儿子。也好过被满门抄斩!”
严世蕃本来的挣扎,还有些假模假样,但一听到这句话,马上变假为真。用力甩脱严年的手臂,大步走了出去。
“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严嵩用尽最后的力气,给板上钉了最后一颗钉子。
“谁稀罕!”严世蕃伞也不打,便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句充满怨念的大吼道:“苍天啊。你长眼睛了吗”
听到儿子负伤野兽般的嘶嚎。严嵩的心剧烈抽动一下,但还是硬下心肠,不闻不问。
“老爷,什么事儿不好商量”追不回严世蕃,严年只好小声劝严嵩道:“少爷毕竟是您唯一的儿子啊,””严嵩缓缓道:“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今日把他撵出府去,是为了保他一条性命而已。”
“真的吗?”严年高兴道:“原先还以为,是阁老真生气了
“我当然真生气了。”严嵩叹口气道:“他要不是我儿子,我早就让人把他乱棍打死了。”说着面色沧桑而又无奈道:“但谁让我是他爹呢?唉,上辈子欠人的,这辈子才给人当爹,为的就是还上辈子的,老夫早就认命了。”
呐,第二耸”耸望明天能写得更多。洞书口四凹3口们厂告少丽薪由”谍丽多
第五四九章 在同个屋檐下
吐世曰口口 一州”
连下了七八天的秋雨终于过去,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这长长的一场秋雨,便有十场的功效,让气温急剧降了下来。
沈默已经穿上了薄薄的夹袄,温着老酒,摆两碟小菜,与徐渭孙铤诸大绶几个,坐在院中的亭子里,一边喝酒一边说笑谈天。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械林醉?”徐渭看着天上的飞鸿,摇头晃脑道:“香山的枫叶已经红了,抽空一起去看看吧。”
顿时引来众人的附和声,唯独沈默摇头道:“我可不敢出城去。”
几人先是一愣,旋即笑起来道:“拙言兄,你也忒谨慎了,那小阁老虽然叫嚣着要报复,但你又没跟他作对,他怎可能盯上你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沈默摇头笑笑道:“毕竟我是乡试主考。”
见领头的不去,众人游览香山的计划;只好搁浅了,沈默道:“你们只管去就是,不用等我瑰 ”
孙铤呵呵笑道:“枫叶年年红,明年去也无妨。”说着嘬一口酒,道:“而且我们几个去向不定,心里难免惴惴,去了也玩不痛快。”按例官员的任期都是九年,三年一考,九年三次考满之后,才会或升或降,另有他用,但如今的官场风气十分浮躁,三年就会一调换,根本不会等到考满。
孙铤他们三年前从翰林院毕业,各自分配到了不同的衙门,孙罐初授兵部武库司主事”也就是官军械的,一等一的肥差,但他为人网正,看不惯那些蝇营狗芶,时常与同僚发生冲突,当时的兵部尚书杨博却很赏识他,为了保护他,特意利用关系,将他调出京城,去山东青州任知府。去岁才上任,估计这次动不着他。
诸大绶与陶大临,一直在修订《元史》,已经临近完工。准备过年进献给皇上。六年的苦功不会白费,只要龙颜大悦,皇帝会亲自安排他们职务,那往后可就是铁前程了,所以他俩也不担心。
徐渭,初为翰林侍读,随侍帝侧,六年来已经升为侍讲学士,翰林院的副校长,他本身就不热衷仕途,连皇帝那里都是有一搭无一搭,根本不像别人那样小心伺候,所以更不会在乎自己去哪,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沈默一圈看下来,真正要操心,就是吴兑和孙铤两个 孙铤,在翰林院读完庶吉士后,授编修继续深造又是三年,他本人十分不想再走学术路线,为此正十分苦恼;而吴兑从翰林院出来,跟孙罐一起兵部,任职方司主事”虽然同是主事,但他这个“司是有名的“鬼都不理”职方司是干什么的?掌管地图典籍,为军队作战设计作战计划的,但这种闭门造成,人家将领多半不会听的。有道是“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就是说的他们。
吴兑虽然兢兢业业,但三年冷板凳坐下来,也想挪个地方,省得长了毛。 一圈人把情况都说了,便一起问沈默道:“那你呢,你什么打算?”
沈默微笑道:“我呀,没别的打算,当好我的教书再呗。”
“天哪拙言兄,你可是同年中的先达”孙铤咋咋呼呼道:“可要是一懈怠,就要被别人撵上了。”
“撵上不更好吗?”沈默笑着对他道:“有个比自己官大的同学,是件很幸福的事知 …”
众人却都不信他这话,齐齐摇头道:“言不由衷,言不由衷!”
沈默无奈苦笑道:“不信拉倒。”便岔开话题,对吴兑和孙铤道:“你们各自想去什么地方?”
孙铤道:“我还没想好,反正不想再无所事事了。”说着笑道:“你要是帮帮忙,把我运作到部里,那是最好不过了。”
沈默笑笑,又看向吴兑,便听他语出惊人道:“我想去宣大。”
“宣大?”众人吃惊道:“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呆,去那边跟蒙古人亲热吗?”
“嗯”吴兑却点头道:“我在职方司这三年,整天跟兵书战例打交道,一种耻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说着重重叹口气道:“我大明兆亿子民,百万将士,却被区区蒙古十几万人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样的耻辱让我寝食难安,所以我想去宣大,会一会那些数子!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金网不坏?”
众人闻言默然,沈默轻声道:“君泽兄,按说好男儿理当如此,但你也要看看做事的环境。现在宣大总督杨顺懦弱无能,贪婪狠毒,甘为严党的鹰犬,对内暴虐不仁,对外却胆怯畏战”说着讲出个骇人的奇谈道:“远了不说,就说今年八月里,教虏俺答入寇大同,连破了四十余堡,掳去我大明人口无算。那杨顺手掌二十万边军,却唯恐皓联川据。眼看我百姓惨遭掳掠。竟能按兵不动只”
听沈默讲起边疆的惨事,席间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众人面色凝重,一点声音都不发出,静听他继续沉痛道:“直待教虏满载而去,那杨顺方才遣兵调将,装模作样的追击起来。筛锣击鼓,扬旗放炮,都是鬼弄,哪曾看见半个教子的影儿?”
吴兑闻言不信道:“那一仗不是打胜了吗?他上奏兵部的捷报我记得很清楚,说是斩首八百余级,可称今年第一大胜。”
“狗屁大胜!”沈默一下子怒不可遏道:“你道那些首级真是勒子的?。说着痛心疾首道:“不,那都是我大明躲避兵难的子民!杨顺那贼子,唯恐实情泄露获罪,竟密谕将士:“搜获避兵的平民,将其头发弄成蒙古人的样子然后斩首,以充做勒虏的首级,解往兵部报功!,不知多少百姓,没有死在蒙古人的铁蹄下,却成了我大明军队的刀下亡魂”。
“难道监军御史都瞎了眼?这样还不奏参他?”吴兑更加不解道。
“早被他买住了沈默轻蔑道:“杨顺送了五千两银子给宣大御史路楷,封住了他的嘴,又送了两万两银子给严世蕃,请他代为跟兵部周全,自然一切妥帖,无人察觉了!”
众人素知沈默稳重,从不口出妄语,又跟那杨顺无冤无仇。更不肯能编排他,但此事太过耸人听闻,让他们实在难以置信,便纷纷追问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沈默还没说话,徐渭便道:“你们不知道,他的老师在宣府吗?”
沈默点点头,轻声道:“我与老师每月通信,这都是他亲眼所见,亲笔所写的说着正色道:“我那老师为人端方,绝不会编排任何人,既然他这样说,那就果有此事”。
“为什么不上书参那杨顺?。陶大临问道:“想必令师写信向你控诉,为的就是你能代为参奏吧?。其余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一如陶虞臣。
沈默无言以对,徐渭只好在边上为他打圆场道:“拙言做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谋定后动,有条不紊,这事儿他肯定早有打算了。”
“是吗?”陶大临也觉着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向沈默赔不是道:“我可不是冲你发脾气,而是气杨顺那厮;你要是不方便,就由我们代为参奏吧!”
“你是御史吗?”徐渭道:“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吗?”
“不是,没有。”陶大临摇头道:“不过纸里包不住火,这事儿只要上达天听,就一定会有御史去查个水落石出的!”
“幼稚!”徐渭冷笑道:“今年是五年来,俺答第一次没有入寇京畿,陛下刚刚下旨褒奖了杨顺,你一没有人证二没有物证,谁会冒险支持你?恐怕到头来,只会落一个构陷朝廷重臣的罪名吧。”
“你”陶大临面上挂不住了,虽然徐渭说的很有道理。但那语气太刻薄了,让他没法接受,场面当时就僵起来了。
对于徐渭这种从劝架变成吵架的本事,众人早就习以为常,赶紧按住两人的火气,转换话头,说些别的去了。过夜 ,除了徐渭之外,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成家。
自从沈默将家眷送走,他便吃住在沈家,美其名曰和他解闷做伴,但大家都说,实际上他是囊中羞涩,想在这蹭吃蹭喝罢了。
两人让厨房下了点面条胡乱吃了,权当是晚饭了,然后便回到书房,关上门下棋。
徐渭落下一子,轻声问道:“听说严世蕃被赶出家门了?”
沈默笑笑道:“人家本来就有外宅,还谈不上赶出家门那么严重吧?。他的一系列筹划,唯一全部知情的,便是徐渭;甚至每一步该怎么走,细节如何完善,都少不了他的深度参与。
“唉,比起严家父子这庞然大物来,咱们实在是太弱小了刁”徐渭叹口气道:“已经把尽,却没有伤到人家,让人不得不想到“螳臂当车,这个词啊
沈默摇摇头,自信笑道:“你怎知他们没伤到?”说着屈指道:“七日之内,吴山那想卿必去矣!”
徐渭笑道:“在我眼里,那两位早已经不存在了,我说的严家父子,只要他们俩安然无恙,严党就不会到!”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沈默落下一子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严家父子根深蒂固,我们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好吧,既然你有耐心,我们就慢慢和他们玩。”徐谓也落下一子道:“但我想知道,下任苏松巡抚你属意谁?”
“这不是我能关心的问题沈默落子道:“尽管我很有兴趣”
“什么?。徐渭吃惊的张大嘴巴道:“你竟然没有人选?我以为你跟徐阶已经谈妥了人选呢
“如果当时我提出人选,徐阶可能会答应”沈默微微摇头道:“但一番权衡后,我又把话头憋回去了。原因有二,一来,我们的人普遍资历尚浅,难以服众,到了苏州很可能镇不住场面;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相信严世蕃在盯着新任苏松巡抚的人选,就等着是哪路神仙敲的闷棍了。”通常来讲,获利最大的一个,就走动机最大的,这个推定向来屡试不爽。
“不是徐阶没有推卸责任吗?”徐渭道:“严世蕃应该认定了是徐阶干的吧?”
“不错,这笔账他肯定记在徐阁老头上。”沈默点头道:“但徐阁老圣眷在身,他也无可奈何,所以定然会另寻目标报复”那新任苏松巡抚的人选,无疑就是他最好的目标。”
徐渭缓缓点头,把手中的棋子扔回盒中,沉声问道:“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这么卖力的倒严呢?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呀。”
“我的性格”沈默笑笑道:“是什么样的?”
“外迹浑然,内抱不群。”徐渭道:“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人,能如此执着的去干这件,没什么好处,还很危险的事。”
沈默没法跟他解释,苏州和市舶司对自己的意义,只能很臭屁的对徐果道:“无他,唯义愤尔。”
“义愤?。徐渭难以相信,这个词是从沈默口中发出的。
“不错,是义愤。”沈默颌首道:“严党一日不除,大明一日无法复兴,文长兄,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太高调了”徐渭摇叉笑道,不过也没有再追问沈默。“什么事儿?”
“大人,是宫里来人了。”外面传来卫士的声音。
“宫里?”沈默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大氅,推开门道:“什么人?”
“司礼监的公公,说是李公公共派他来的。”卫士禀报道。
“带我去看看。
沈默说着,便径直往前厅走去。
果然见个穿紫衣的太监在那里坐卧不安,一见沈默便起身向他行礼道:“咱家见过沈大人,深夜叨扰,敬请赎罪。”
“原来是周公公”沈默发现他是李芳身边的伺候太监,知道走出大事了 因为宫门向来是夜里紧闭,除非有紧急情况,才会放人出来,现在这周太监深夜造访,显然不可能来串门的:“怎么,李公公有什么事?”
“确实是老祖宗找您”。周太监一脸焦急道:“请您快带着府上那位李太医,跟咱家走一趟吧。”
“哦?”沈默轻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确实走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周太监话说一半,却又戛然而止道:“但这事儿不能说太细,您还是跟咱家走一趟,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说着朝玉上指了指。
沈默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正色道:“好,请公公稍候,我去请李先生过来。”
“快快请去周太监点头连连道。
沈默便回到后院,到了李时珍寓居的院子里。一看,灯还亮着,原来李先生还没睡。沈默便走进去,只见李时珍端坐在桌前,一边仔细的比照着资料,一边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当然是《本草纲目》了。沈默每次来,都看到李时珍在做这同一件事情,他真想问问李先生,哪里如此热情,能支撑他完成如此繁重而艰巨的任务。
当然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沈默轻声在李时珍耳边道:“李先生,”
李时珍头也不抬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你不也没睡吗?”沈默笑笑,便把那周太监找来的事情说了。
“不去”李时珍到是干脆,直接摇头道:“你上次骗我,说我要是帮了你,就能消灭严党,为什么现在严世蕃还好好的呢?”
“总得有个过程啊。”沈默轻声道:“我约莫着是皇帝病得厉害了,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不去”李时珍还是摇头道:“他的病我看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沈默好说歹说了足足一玄钟,就是说不动李时珍。急得他一跺脚,小声道:“李先生,别怪我粗鲁了!”说着一挥手道:“绑了!”
李时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默的卫上五花大绑起来,张嘴要骂,口中又被塞上了布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绑到轿子上抬了出去。
是的,我还会写一章”
第五五零章 寡人有疾
一行人三抬轿子,匆匆到了西苑门口,禁卫虽然还给留着门,那周公公拿了李芳的腰牌,竟然不用与叟查,便直入禁内了。
这时候也不顾什么规矩了,三顶轿子直接抬到了玉熙宫,半路上沈就心说:在皇宫里坐四抬大轿,岂不是比严阁老还牛?”
当然也只是稍稍意淫,然后便是一阵阵头疼……一时冲动,把人家李时珍绑来了,这待会要是还耍脾气,那可怎么办?
等轿子落下,沈就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李时珍的轿子前, 掀开轿帘看一眼满面怒气的李太医,小声道:“李先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待会回去后我保准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不过这会儿您千万要保持克制,皇上的脾气可不好,弄不好咱俩就得脑袋搬家……”说着再看看李时珍,小意道:“您要是答应,就点点头,我好给您松绑……”
李时珍果然点了点头。
沈就大喜,命人结李时珍松绑,并亲自为他拔下塞嘴的毛巾。
嘴 巴 恢 复 自 由 后)李 时 珍就说 了 一 句 话 道“你 大 爷 的 十 一 一 十 一 一”便活动者手腕脚腕不再理他。
沈就这个尴尬啊,好在李芳从里面出来,给他解号…围。
李芳面色严肃的朝两人拱拱手,便侧身伸手道:“两位里面请。
沈就摇摇头道:“在下的任务完成了,就没必要进去了,还是在耳房里眯一觉,等李先生出来吧。”他可是知道,有些事情掺和多了并没有好处。
李芳也不强求他,点点头道:“也好。”便让人带沈就去偏殿歇息,自 己则领着李时珍往正殿的精舍去了。
沈大人是李公公的好朋友,太监们自然要尽力奉承着,给他用几把椅子拼了张床,又抱了两床被子来,一床铺一床盖,让沈就不由暗自感叹:确实比家里的仆人专业啊……
沈就也不脱衣服,钻进被窝里便合上眼,他也是好睡性,不一会儿就打起了 小呼噜;等到一觉醒来时,便见李时珍也在这屋里呢,正坐在椅子上闭 目养神呢。 偏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俩人儿。 稍一寻思,沈就便明白了,估计是给皇帝看完病了,但宫门不是自家大门,哪能老是随便开?所以就让他在这里等开门了。
看看天色,离卯时还早呢,沈就便一闭眼,继续睡他的回笼觉去了。
朦朦胧胧中,听到门又开了,沈就没睁眼,却把耳朵竖起来。 只听到李芳小声道:“李先生,方才当真万岁爷的面,也没敢往细里问您,请您务必跟我说实话,皇上到底得的什么病,为什么那么多太医都查不出来?”
“他们不是查不出来。”李时珍清冷的声音传到沈就耳畔,只听他淡淡道:“而是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李芳小声问道。
“因为皇帝根本不是生病 !”李时珍淡淡道:“而是中毒。
“什么?!”听了这话,李芳头发都炸起来,紧张万分道:“先生啊,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个弄不好就是尸山血海啊……”
“不会的”,李时珍摇头道:“这个怨不着别人,因为皇帝是知情且自愿的。”
“啊……”李芳彻底糊涂了,苦笑连连道:“哎呦,我的李先生,您就别跟我打哑语了,说明白点成不?”
“我看皇帝的眼珠发乌、眼白发红,眼珠下面的眼袋呈青色,这都是水银中 毒的症状。”李时珍叹口气道:“呼吸困难、长期腹泻,皮肤出现红色疱疹,这是金中毒的症状。”顿一顿又道:“头痛、头晕、失眠、昏迷、少尿,牙齿与指甲发黑,这是铅中毒……
沈就在边上听了,心说我得那个乖乖啊,这得是怎样一个怪物啊,不由暗自庆幸自己的决定,于是更加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了。
“怎么会这样呢?”李芳失神道,他跟了皇帝几十年,那是真有感情的。
“那要问问那些道士”,李时珍冷冷道:“他们用那些东西给皇帝炼丹,不中毒才怪呢。”说着低声说一句道:“我都佩服皇帝。”
“什么意思?”李芳问道。
“几十年如一日的吃这些东西”,李时珍道:“能一直撑到现在 十 一 一 一r一李芳顾不得理会他言语 中的不敬,而是关切问道:“那要不要紧,用先生的方子能不能治?”
李时珍道:“我那方子是用来排毒的,如果皇帝从现在开始,能戒了丹药,按照我的方子,内调外补,修炼气功,也许还能挺过这一关去;如果还继续服丹,纵使治疗保养得再好,也就三年五载。”他这人说话直,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李芳怔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他这样子,李时珍长叹了一声: “ 当年在太医院时,我就上书劝谏过,请皇帝不要信那些方士之术,更不可服用那些方士的丹药……这个道理,其实那些太医人人皆知,可是人人不言!”说着愤慨道:“他们为什么都不说实话?”李芳紧皱着眉头问道。
“自私!”李时珍加重语气道:“这几十年,人心败坏太快了 !他们只想着自己的前程地位,忘了忠孝节义。 所以见皇帝对丹道痴迷,听不进反对的话,便揣着明白装糊涂,人人明白却人人不敢言,唯恐帝心震怒,祸及自身 !”
“如此说来,那些太医也真该杀 !”李芳气愤道。
李时 珍却冷笑道:“难道只是太医的责任吗?满朝的大臣,还有那么多以理学自居的名臣,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没有一个人去劝皇上远离那些方士邬术。 从大学士开始,全都为了一己私利而邀宠媚上,逢君之恶! 我看大明朝的气数,也快差不多了。
沈就真替李时珍捏把汗,心说这是说真话的地方吗?但李时珍就是那么个敢说话的脾气,这些话不说出 来,他就会您死!
李芳这个尴尬啊,好在他知道李时珍只是个医生,便装做激听见后半截的。但他本打算让李时珍帮着劝劝皇帝的念头,也彻底打消了……
等天亮开宫门,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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