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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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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大名鼎鼎的清官,担任起监视你的巡按御史时,最可怕的事情便发生了,你会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对付他,因为他根本就是无懈可击。因为在大明朝这个以道德高低为评价标准的国度里,清官永远是正
的!
王本固如此强硬的态度,定然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在这些眼中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的人看来,偻寇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坏人该死,所以就得抓起来杀掉,谁要是想保,就是坏人的同党。
最可怕的是,持同样观点者不在少数,且大多集中在都察院、六科这些部门中,恐怕就连严阁老,修炼一个甲子的功力,也抵挡不住满朝言官一起开火吧?
所以,言官威武,本官无解。沈默无奈的得出了这斤,结论。
那么,还是撒手不管了吧?管他江南洪水诣天,反正你沈默要去北京当官了,管那么多闲事儿干嘛?
第四九五章交接
300017378第四九五章交接
刀8 “
浮有三天,就要进入五月了。邸憋卿那边等得着急上火。前文说“商”商属金,火克金,所以要避开这几个月。
所以一旦这三天不能上任,那憨卿就得六月上任了,这可不是仅仅晚一个月、三十天的问题,因为五月是收夏税的月份。身负巨贪重任而来的稀中承,怎么能放过呢?
便终于耐不住性子,二十八这天早饭过后,乘一顶小轿,亲自带着礼品进城,到了巡抚衙门外,命家人那采持一副红全拜帖,上前去求见。
那守门的兵丁一看,只见那帖子上写道:“城外人那您卿拜”一看这名字的三个字这么多笔画。便知道是新任巡抚大人来了,赶紧一面点头哈腰,一面进去通报。
郗憋卿和那采便等着中门大开,沈默急急出来,连声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了。
谁知等了半天,那大门还纹丝不动,倒是那门子重新出来,小意道:“祝中承,我们中承说,本想出来相迎,但怕让人看到有失您的体统。所以在还是请您从侧门悄悄进来。再给您赔罪吧。”
郏憋卿一想,自己也的确是唐突了,还没交接呢,就巴巴的赶来,确实让人见笑。但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啊,京里那位独眼龙,张着血盆大口,今年便要五十万两银子,这要是错过了夏税,光指望着秋税,还不得累死他老人家。
想到这,虽然有些埋怨沈默抱着官印子不撒手,他还是忍住气。放下轿帘道:“进去吧
轿子缓缓抬进巡抚衙门,直到进了三堂,那憨卿才见沈默出迎。本来想要好好奚落一番,说他“架子真大。云云,但一看到沈默的样子。所有话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只见他白衣素服,面容憔悴,显然是沉浸在某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中。
那憋卿只好将质问改成安慰道:“沈大人要节哀啊”两人在北京便有过一再之缘,倒也不用自我介绍。
沈默强笑一声道:“实在是失礼了,弥大人,我师叔新丧,下官扶棺送了他最后一程,因为惦念着交接,连葬礼都没参加,便匆匆回来了”说着掩面泣声道:“每想到师叔的音容笑貌,我就不能自已”
那憋卿已经听说,当世大儒唐顺之于前日逝世,宁绍台的百姓都为其戴孝,江淅两省的官员更是纷纷前往武进吊孝,就算东南总督胡宗宪也在此列。容憔悴,却依然翩然俊雅,举止卓然,不由有些暗暗嫉妒,过一会儿才收下心思道:“前在京里时,幸瞻荆川公丰采,那真是神仙中的人物,怎么说话没了呢?”
沈默道:“师叔山中苦修十六载。大道虽成,整个人却累垮了,本当静养数载,却又出山抗偻,常年在海上作战,为风浪侵袭,终于一病不起。”
邸憋卿脸上流露出惋惜之色。道:“真是天妒英才啊。”说着转化话题道:“拙言老弟有什么打算?”
沈默心说,看来真是等不及了。便道:“说实话,师叔去世,给我触动很大,这些年在东南,肩负着一方的重任。已经累得我心力交瘁了。只盼着能回京得个闲置,安安稳稳度过这几年,便学那陶渊明。挂印回家去了
郏憋卿觉着,沈默这话其实是带刺的,他已经把沈默的最新任命带
詹事府司经局洗马。詹事府按理说乃是专为教导太子而设,长官为三品詹事,下设左右春坊和司经局三全部门,左春坊掌侍从赞相,驳正启奏,长官为左庶子;右春坊掌侍从、献纳、启奏,长官为右庶子;司经局掌管典籍制度,各类图书,以供太子查阅御览,长官便是沈默这位司经局洗马。
可现在大明朝连太子都没有。这全部门能有什么用处?事实上,成化以后,太子出阁的讲读之事都由其他官员充任”詹事府彻底成为翰林官迁转之阶,早就名不副实了。
这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开坊”沈默自然知道。
但“开坊。也分大小,有大开坊、小开坊的区别 般翰林编修、检讨升一级即为詹事府的中允,赞善等官,然后过个一年半载,便可升为京官中的主事、地方官中的知府等中级官吏,这叫小开坊”这一关,沈默早就过了。
然后等在主事、知府任上任满。要是朝廷有提拔的意思。便会转到詹事府所属的左、右春坊或司经局中,成为左右庶子、左右中允、左右赞善、或者洗马,然后过上一年半载,可任命为京官中的小九卿
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翰林学士、鸿驴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司卿;地方官中的提学、左右按察使、左右布政使,乃车盗先。一叫大开坊。
其实。在大开坊之上,还有一个等级,就是对提学使者、封疆大吏之类的,会被任命为翰林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一年半载后,可以升任大九卿 六部尚书及都察院都御史、通政司使和大理寺卿,或看到地方担任总督,成为大明朝的顶级官员 如果被任命为礼部尚书,那么恭喜你,再过个两三年,就可以入阁拜相,位极人臣了。
所以这个等级,要比大开坊更高级,而沉默虽然未经大开坊,却已经是堂堂苏松巡抚了,加上立了那么大、那么多的功劳,理应以这个,等级为迁围之阶。
然而最终他却仅任司经洗马,等于是两年巡抚白干了,所以那憋卿以己之心、度彼之腹,觉着沈默肯定是不爽的。便笑道:“沈大人才三十不到。正如旭日东升,何以就这般想要急流勇退呢?”
沈默叹口气道:“师叔常说:“宦海风波。实难久恋”我这些年来日夜操劳、担惊受怕、还落了个浑身骂名,实在是累了也倦了。往日在风尘劳攘的时候,每怀长林丰草之思而今却可得闲赋《遂初》了。”说着笑笑道:“与琴、樽、炉、几,药栏、花榭为伍,才是我辈读书人最好的归宿。”
那您卿劝说道:“拙言老弟,我可要说你两句了,你襟怀高旷,畅然挂冠而去,到也是一段佳话。”说着一片语重心长道:“可想没想过你的父老,好容易盼着你高科鼎甲,正想享几年洪福呢,你耳不能这么就走了。”
沈默却坚决摇头,正色道:“那大人,人生贤不肖,到也不在科名。我家乡有几亩薄产可供奉养老父,敝庐草庐,虽不轩敞,也可蔽风雨;在下只愿与家父早归田里,得以寂水承欢,这才是人生至乐之事。”
郭憋卿赞道:“看来拙言兄真有魏晋遗风,我这种俗人不能比啊!”他想到沈默之前的种种怪异形态,无论是给王阳明立祠、还是从任上翘班十几日,为唐顺之扶柜,还是对自己不理不睬,一点都不热乎。这一切反常现象,与其今日之言论印证,便得出个结论是,这位年轻的巡抚,在自己一方的荐大实力下,感受到了浓重的挫败感,因而已经心灰意懒,开始有“倦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的浓浓退意了口
那您卿甚至有些同情沈默,如此优秀却偏偏不是严奂的人,便注定了他这辈子没法登堂入室。如是想着,那些对沈默的不满便烟消云散。中豁然开朗,假意安慰几句。就直截了当道:“既然沈大人去意已决,那就跟下官早些交接吧。”
“那是当然,越早越好。”沈默一点犹豫都没有,点头道:“不过大人不必过分操心,下官在此数年。布衣蔬食,不事铺张,不过仍旧是儒生行径。历年所积俸余,以及人情往来所得,约有三万余两。您现在便可派人清点,衙门的仓谷、马匹、杂项之类,有什么缺少不敷的地方,尽管用这些钱填补就是。”说着还体贴笑笑道:“知道大人数任京官,宦囊清苦,我是不会让您帮着填窟窿的。”
那您卿见他说得大方爽快,满心欢喜,他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估计沈默肯定露一半、藏一半,说有三万两,手中却最少有六万两。
但有道是千里当官只为财,沈默若是不捞点,才真让那憋卿意外呢。郗憋卿还不至于让沈默自掏腰包、补窟窿了,便摇头慷慨道:“沈大人这是哪的话?京都米贵、花销大着呢,还是留着钱到时候用吧”至于这里嘛,您就不用再操心了。”
沈默谦让几次,见那憨卿直是不肯。面上这才露出一丝如释重负道:“那就让那大人受累了。”说着对外面吩咐道:“快快备席,我要请郏大人喝酒。”
邸愚卿听了,心中不由苦笑道:“看来我要是不这么说,就连姓沈的一顿饭都吃不着。那憋卿执意不肯,让了半天才东西昭穆而坐,简单吃喝一会儿后,郁您卿缓缓问道:“下官初来乍到,有很多地方要舟沈夫人请教。”
“话大人只管问吧。”沈默点小头道:“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怒卿又谢过沈默,才轻声问道:“不瞒你说,兄弟我虽一直都在京里做官,可在工部、户部都干了多年,绝非一般书呆子那样眼高手低。”说着嘿然一笑道:“可是苏州这边怎么弄,我是一点都没底 ,地方人情,寻常政务倒还还说。只是对那市舶司如何运转,怎样获利,我是一窍不通的,还请沈兄弟赐教。”
“呵呵”沈默做思考状片玄,才缓缓道:“其实无论是日常政州口许,怀是市舶司的事情也罢,归根结底都是跟人打交道仁几心下看来。没什么大不同 ,最初筹建市舶司时,筚路蓝缕小百废待兴,确实十分麻烦,但度过几年,运转开来之后,便不消再关注那些流程细节。只要管好下面人,让他们照章办事即可,只有重要的决策,要自己把关而已说着淡淡一笑道:“还是那句话,跟寻常政务一样,务在安辑,与民休息。就算下面人偶有不规矩,只要能完成任务,也不必太过挑剔。反正在下就是这样做的,然后就有税银滚滚而至了。”
他这完全是避重就轻,听着似乎很有道理,尖则一点有用的没有。部憋卿没经历过那个体系的复杂性。闻言便信了真,不由笑道:“照沈大人这么说,这可真是个清闲的差事,不知您日常都忙些什么呢?”
“我在苏州为官两任,无他好处。只落得个讪简刑清。倒有大半时间教导后进读书,与骚人文会。跟同僚玩乐。”沈默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道:“还记得山东巡抚王大人,在松江为官时,总爱对人说:“闻得沈大人的衙门里,总有三样声息
邸您卿饶有兴趣问道:“是哪三样?”
沈默道:“是读书声、唱曲声和落子声
邸憋卿闻言不由大笑道:“那王大人是个,妙人,沈大人更是。小。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送下来了。暗道:“这小子如此惫懒懈怠,都能完成每年的任务,我只要比他多用点心。定然就没问题了”
却听沈默正色道:“郗大人龙马精神,将来一番振作,只怕要换上三样声息了
部您卿好奇问道:“我又是哪三样?”
沈默道:“是戮子声、算盘声和板子声。”
部憋卿听不出这话是讥诣他将会拼命捞钱,反而因为整合了心意。竟涌起丝丝激动慨然的情绪。遂正容答道:“我虽然想像老弟一般逍遥,无奈身负陛下和阁老的重托,只怕也不得不如此认真。”
“认真好,认真好啊。
沈默连连赞道:“这些上的事儿。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当然了,若沈大人有什么故旧好友,只要您一句话,下官也会略有些通融的。”部怒卿也觉着有点唱高调了,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还有在京里面,遇上什么事情,报一声兄弟的名号,还是很好使的。”
沈默是酒精考验的两世官员。深知酒桌上的交情就像放屁一样,当时臭一眸子,过后一点味道都没了。所以压根没把这话当真,不过面上还是感激不尽,连连敬酒。他已经练得十分大酒量,郁崽卿也最好杯中之物,彼此传杯换盏,直吃到日头西斜。
见缸您卿已经有酒了,沈默便跟他进行印信、账目、钥匙、文件的交接,又将按规定必须交代的事当面言明,直到月上中天,才放他回去。
终于约定了二十九这天,进行上任仪式,沈默又说:“我那天出城的话,会让城中官伸为难的,迎接大人自然是情理之中,可不送我这“老人”也说不过去。”
郗您卿了了心事,情绪大好,大度道:“无妨无妨,让他们先送大人。小,
“那到不用,我这人喜欢清静。”沈默笑着谢绝道:“最不喜欢什么万民伞、建生祠之类,还是偷偷早走一天,二十八日晚上出城,省了很多麻烦
两人争执一会儿,邸恐卿最后才道:“那”也好心说:“你自己不愿意消受,那我也管不着了”便应下来,开开心心回驿馆住
。
等到了二十八日下午,郗想卿又派人给沈默送了两千两银子,意思了意思,沈默便带着夫人、公子和家人。仅装着一船书画,趁夜色出城
。
据《明史》记载,沈公在苏州为官五年,打击豪强,惩治贪官,他在任期间,土豪劣伸不敢欺压百姓过甚。地主大户,不敢压榨百姓太狠。社会气氛十分轻松;他兴修水利。疏俊河道,彻底治愈了为害百年的太湖水患,让苏松百姓免于洪满苦难;还仅凭缜密的计策,没有大动干戈,便将危害东海的巨寇徐海降服,使苏松百姓得享平安;他还开市舶司,解决了朝廷的财政问题,使苏松一带富甲天下,仅一府的财政收入,便比内陆数省都多得多,苏松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修建生祠供奉,数百年香火不绝。
第一章,今天实在忙毙了,根本没时间写,抓紧写第二章,写不完不睡觉!!!!!
第四九六章富可敌国
300017378第四九六章富可敌国
口
沈默立在船头,天上是一轮皓月。前方是茫茫的水路,四周静极了。只有蛙声虫鸣,夜风轻拂着他的面庞,露水降了都没有发觉。
自从离开苏州城那一外起,他都没有再回头南望,没有再看一眼,那座他倾注了无比心血,才换来今日之繁花似锦的城市。
他虽然举止风貌、待人接物都酷似唐顺之,但始终不是唐顺之。他做不到那种虚怀若谷、上善若水的境界,在他那温润如玉的面庞下,隐藏着极强烈的权力欲望,只不过一直以来,他都很小心的将其遮掩起来,但真正了解他内心的人,都会感到他那种强烈希望掌控一切。至少是自己的一切的欲望。
从当初对自己的父亲;到后来对自己的兄弟、同学;再后来对苏州的大户,外国的商人;还有最明显的,对待徐海的方式上,无一不打着他鲜明的个人烙印 如果遇到意义,好吧,我们商量,如果我说服你,就按我说的做;但如果我说服不了你,对不起,还得按我说的做。
不要被他温和的外表骗了,那只是一层精心的伪装,他根本是一个,控制欲强烈的偏执狂,谁忤逆了他。就是他的敌人,虽然当时不会发作。但早晚都有报复的一天,就连严嵩、徐阶、陆炳这样的大佬,他也不甘心雌伏,心中记着一笔笔的账,就等秋风起、秋叶落成堆,便期他们把账来算。
现在,他经过辛苦奋斗,刊网享受到封疆大吏权掌一方的快感,却又马上被严党分子打回到原点,不的不面对未知的命运,连自己都操控不了。这种无助的感觉,让他几欲抓狂,借着悼念唐顺之的机会,不知喝了多少酒,醉了多少回,好容易才消了气。
但心中的愤懑没有稍减,所以昨日里他有些个。话,是刻意模仿《儒林外史》里那位遽景玉的,只是谁也不会明白,所以他的讽刺也就落到空处不过这样也好,因为部悠卿真要是听懂了,还不把他得罪死,了?还是这样好,既发泄出来消了气,又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当彻底冷弃下来,沈默检视自己的内心,便发现自己的权力欲,竟然比原先不知膨胀了数倍”,原先能给个苏州城让他玩玩,就已经很开心了,现在他渴望的却是,不再让任何人摆布,就连皇帝也不行!
沈默深知这样下去是危险的,因为相由心生,行由心定,如果自己不把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欲望封锁起来,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所以他不是如护卫们以为的,在对着黑黯默的夜空生闷气,或者不舍得离开苏州城之类,恰恰相反。他是在借着夜得宁静,努力恢复平和的心态,他要忘掉苏州的繁华如梦,醒过来面对冷酷的未来。
他想得如此入神,就连有人走到身后也没有发觉,直到一件温暖的大氅披到肩上,才茫然回首,只见若菡正一脸关切的尊着自己。
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但若菡仍然保持着少女的娇颜,唯一的变化来自那双眸,没有了年轻时偶尔射出的锐利锋芒,取而代之的,是岁月带给女人的礼物 从容优雅。令人心醉,让她的男人比年轻时更加依恋。
“怎么还没睡?”即使在想着最残酷的问题,当看到妻子温柔的眼睛。沈默都会发自内心的微笑,声音也自然变得温柔起来。
“刚把孩子们哄睡了。”若菡轻声道:“再来看看你就睡。”
“操完小的,再操心大的。”沈默伸出手,轻抚着若菡的秀发道:“我们这一家老小,还真不让你省心。”
“上辈子欠你们家的也说不定。”若菡掩口轻笑道,夜凉如水,她不禁打个寒噤。
沈默伸出手,将她揽到怀里。若菡看看护卫们,大伙全都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去 ,对于大人不分场合地点的大秀恩爱,这些跟了他多年的护卫,已经完全知道该如何应对了,若菡便依偎在他怀里,一件披风将两人都裹在了里头。
“想什么呢?”调整个最舒服的姿势,若菡呢喃问道:“想看到了京城后,会是什么样子吗?”
“你怎知?”沈默轻声问道。
“我原以为,你是在外面怀念苏州若菡小声道:“但出来一看。你是面朝北站着,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小,
“是啊”沈默道:“苏州虽好。却已成为我们的过去,我们的未来却在北京
若菡轻笑一声道:“就算北京是未来,苏州也不会走过去。”说着伏在他耳边小声道:“十二家关键的行会,我们拥有三家,控制四家。间接控制其余五家,走到哪里都像揣在兜里一样。 ”
沈默不得不感叹,
“: 口罚子了个女中范蠢。巾囤白事当初嘉靖二十六年的时候菡的策划下,他先用打劫陆家的那五百万两银子,出资救助了摇摇欲坠的各家票号、钱庄。这是一笔令人拍案叫绝的买卖,完全可以用来解释。什么叫“乾坤大挪移”什么叫“一石数鸟”什么叫“多方共
可以说当时那些老板的心态,就是想让这五百万两填窟窿,在他们看来,窟窿填起来,五百万两也就没有了,反正这个钱还不起,还不如。
但若菡的五百万两出资,并不是直接交给那些嗷嗷待哺育的钱庄老板们的,而是她先成立了一家票号。然后再由这家票号借款给各家钱庄。但条件是不要他们还钱,而是在不改变钱庄所有权的前提下,要他护一定比例的股份。
当时形势比人强,别说若菡只要一部分不影响所有权的股份,就算要整个钱庄,绝大多数人,也会欣然给付的。因为那时候的钱庄、票号。资金流几乎干涸,账面上全都巨额债务,做梦都想把烂摊子丢给别人呢。
所以若菡明明是豪夺。却因为用了巧取的法子,被那些老板们感恩戴德,认为府尊大人夫妇,真是无比的仁义。于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若菡收购了所有票号和当铺,三到四成的股份,然后顺理成章的,迅速整合了所有的钱庄、当铺,以她自己的票号为核心,成立了一个,庞然大物般的“汇联号”
当时所谓的“汇联号”在票号老板们看来,不过是一个为应对危机。而产生的松散联盟,虽然靠着沈默的权势,他们都得乖乖听若菡的,但等他人走茶凉,大家自然会散伙的,所以也没觉着有什么不能
受。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跌碎了眼镜 ,如果是老花眼,且愿意承受昂贵的价格,购入那种西洋眼镜的话。
当那五百万两没投入时,钱庄里不管有多少钱,都会被迅速兑换出去,而钱庄得到的,只是一捆捆擦腚都嫌硬的墙券;但当那五百万两投入后,奇迹发生了 抢兑风潮马上被止住,甚至还出现了神奇的资金回流!因为一捆捆擦腚都不用的债券,要又变成了抢手货!
当所有人还在寻思到底怎么回事儿的时候,若菡和沈默却已经在府里。举杯相庆了。当意识到自己的妻子,是个,商业天才后,池默便将自己念书时学到的,宏观、微观经济学、货币银行学,以及一切掌握的经济知识整理出来,讲给若菡听。
若菡果然悟性惊人,对很多概念的认识,甚至超过了沈默这个老师。她便敏锐意识到,金融业最核心的东西,就是“信心。二字,顾客只有对票号有了信心,才会跟你进行业务,才会在风险加大时,不会发生挤兑。
所以那五百万两银子买来的,正是老百姓对票号、钱庄的信心,没信心时,他们会疯狂的挤兑,要求把那些票券兑换成真金白银,可一旦有了信心,便不会这么做,因为不担心手里的票据贬值了,反而还会继续吃进,以求获利。
于是乎,那五百万两银子只是在各家票号的账上亮了亮声势,便不仅镇住了场面,还像超级大磁石一般。恢复了钱庄票号应有的吸金作用。集起来,宣布了一项疯狂的计刮!当了解了这个计划的全貌后,所有人都好了伤疤忘了痛,血脉贲张、斗志昂扬的要大干一场!把赔掉的老本赚回来!
若菡的计划是世上最疯狂,却也是最符合商人胃口的计划,那就是“买下苏州城,!所有的票号、钱庄,东家、掌柜、挡头一起出动,挥舞着银票冲向城里的四面办法。他们有的冲向各家苏绣场、织造场、绳丝场等等丝织业相关的工场,以及青楼、赌馆小饭店、客栈,还有码头、仓库、甚至是临街或者靠码头的民居,全都在他们的购买范围
。
因为同样是只购买三到四成的股份,并不影响产业的所有权,且当时的大背景是偻寇作乱,产品滞销,行业极不景气,所以只要不差钱,就九成能以还不错的价格,买来心仪的产业。后来光买苏州城的不过瘾。本府其它县里的丝织业,以及松江的棉布产业、景德镇的瓷器产业。也都在购买之列
这今年代人们的消息闭塞,反应也远比几百年后的慢,等他们反应过来,应该趁机加价时,汇联号已经结束了迅雷不及掩耳的大抢购”在那持续疯狂的一个月里,汇联号一共花了六百五十万两,收购的中大产业达到上千宗,至于民居之类的小产业,更是不计其数。
后来的日子虽没有疯狂
“: 小及,但汇联号直没有停了收购动用开遍东南各省嗡”分号。细水长流了三年,又花出去四百多万两银子,收购了外地数不清的优质产业。
要问他们哪里那么多钱,能持续收购的同时,还在各省各府乃至大多数发达州县开起分号?答案是,借市舶司开埠东风!靠眼花缭乱的纯属操作!
当开埠的消息终于确定,无数商人们涌入苏州城,于是房产价格开始飙升,饭店客栈、酒楼茶馆这些消费业也无比红火起来;而随着市舶司最终开埠,丝织业、棉仿业、制瓷业一下子从开工不足变成了产能不足。自然变得炙手可热,产业价格逐日飙升。
沈默进行过统计,如果你在嘉靖三十六年五月购入一套临近码头的普通民居,需要白银三百两;但到了三十七年五月。便需要七百两;三十八年达到一千一百两,到三十九年,达到两千两;而四十年最新的数据时三千三百两这其中除了供不应求的因素外,还有因其良好的投资前景而被追捧热炒,产生的价格虚高。
那些丝织、棉仿、制慈产业更是有过之而不及,短短五年时间,价格最少翻了十倍,最高可达二十倍”这还是因为沈默担心产生泡沫,导致再次的金融危机,强令背后操纵一切的汇联号,禁止过分恶炒概,念。禁止捧杀某一声业的结果。
就在这种繁荣与炒作共舞的五年中,汇联号的资本增值了十二倍,直接、间接控制了市舶司全部的十二个关键行会,如果算上这部分,就连若菡也不知道,汇联号到底知值多少钱咯。
而经过艰苦卓绝的漫长谈判,其终于改组成功,新挂牌的“汇联银行”虽然只改了个称呼,却意味着其终于从一个松散联盟,进化为一个被全体股东拥有,由董事会负责日常决策,具有完善结构、严密组织的大型近代银行。
这一超越时代的杰作,被若菡亲切的称呼为,他俩的小儿子,因为这是由沈默脑海中的知识,和她天才的经济头脑完美结合的产物,说是儿子也没什么不妥。而作为直接持有汇联银行百分之二十五股份,间接持有百分之二十六股份的最大股东,夫妻俩的身家,保守估计也要超过一亿两白银,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
当然,这个数字只是纸面上的。他俩也不可能把股份变现成真金白银。一来夫妻俩生活简单,根本不需要几个钱过日子,二来,百分之五十一的比率,代表着对苏松这个蓬勃发展的商业世界的绝对控制,
但掌握权利的同时,他也不得不肩负起维护这个金融帝国的义务。
如果说,当初离京南下,抵达苏州时,沈默纯粹代表着自己和官僚阶级的利益,对于商业阶层只是同情甚至是利用的态度,那当他离开苏州,北上京城时,他那光鲜亮丽的绯红官袍下,已经悄然多了另一颗
商业之心。
从此以后,他就要为自己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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